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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錨點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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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錨點03

夜幕沈沈,雲端壓著星光,四下漆黑一片,只有奧軍營地亮著些許燈火。影影綽綽,朦朧在淩晨時分的霧氣中,看得並不真切。

伊童勒住馬韁,徘徊在離奧軍營地大概三裏外的位置,手裏握著望遠鏡,側身與身邊的繆拉道:“他們沒有完全點燈。”

“很顯然,這麽做是為了隱藏實力,”繆拉放下手裏的望遠鏡,蹙起眉頭,“梅拉斯果然還藏了一手,維克托的情報裏沒有告知這一點。”

好在今晚伊童咬定要來奧軍營地一探究竟,否則明天開戰時,人數上的優勢就足以令局面完全顛倒,全數法軍都可能成為俘虜。

“人數上不占優勢,必須稟告執政,改變作戰計劃。”伊童調轉方向往己方營地,“硬碰硬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繆拉點點頭,卻沒有要動身的意思。他身姿筆挺的坐在馬背上,冷靜地對自己的副官道:“立刻通知拉普瓦佩將軍和的的德賽將軍返回,尤其是拉普瓦佩將軍。”

因為路上沒有阻礙,拉普瓦佩的行軍要比德賽順利的多。繆拉想讓他在沒有離開馬倫哥駐地太遠之前盡快返回,至少保證法軍方面也有足夠兵力和奧地利對陣,無論如何也能一直等到德賽率兵支援。

“留下一半人跟著繆拉將軍一起沿河鋪設地雷,不管我們帶了多少都埋下去,”伊童大抵猜到了繆拉的想法,當即開口吩咐,“其他人跟我回去稟報執政。”

繆拉凝視著伊童的面容半晌,隨之笑起來:“我想,如果今晚我們聽信了維克托的情報,沒有確認奧軍方面的兵力,導致明天的戰役我們輸了,該怎麽辦?”

“戰場上的生死,並不由你我主宰,而是由上帝決定。”伊童立在馬上,遠遠的回望著繆拉,“卡羅琳還在巴黎等你回去娶她,別食言。”

就在這一瞬間,繆拉忽然明白了伊童為何能被拿破侖容許成為與他並肩的妻子。

隨後,繆拉釋然的向伊童大笑起來:“我知道,我會活著回去娶卡羅琳為妻的。”

奧軍一定要修橋渡河,而他們提前埋下的地雷會減緩奧軍的速度,為法軍攻擊橋頭堡爭取時間。

前去偵查和路上來回耗費了不少時間,現在離天亮只剩寥寥兩三個小時。伊童必須盡快趕回,告知拿破侖這個消息。

拿破侖一直在軍營門口等候著伊童和繆拉的消息。作為主帥,詳細的作戰計劃和人員部署都必須由他親自裁決,因此到現在,他已經將近兩夜沒有合上過眼了。

即便如此,拿破侖也未表現出一絲一毫疲倦的神態。布裏昂跟隨在他身後,方一見到伊童的身影出現在地平線,拿破侖便急匆匆的騎馬迎了上去。

“情況怎麽樣?沒事吧,受傷了沒有?”拿破侖上下掃視伊童,急切的問。

伊童調整好急促的呼吸,方才擡眼看向拿破侖,溫聲道,“維克托的情報有誤,奧軍的實力遠不止一萬三千人。”

聽到這個消息,拿破侖的臉色一瞬間就沈了下來。他皺起眉,隨後又註意到伊童身後的人數遠沒有離開時多,於是又問道:“繆拉和其他士兵呢?”

“我想敵軍肯定要修橋渡河,所以我讓繆拉把帶過去的地雷全部埋在了河邊。只要他們想要渡河向我們發起猛攻的話,地雷多少能為我們爭取一點時間。”伊童從容不迫的對拿破侖解釋道。

拿破侖頷首認可了伊童的做法,接著又聽到她開口,“繆拉已經送信給拉普瓦佩師和德賽師,預計下午之前能夠趕回。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我們最少要拖到德賽師支援。”

莫尼耶和他所率領的執政衛隊還在七英裏半外,拿破侖現在留在馬倫哥戰場上的兵力滿打滿算也只有一萬五千人。

可是他必須用這一萬五千人和梅拉斯硬碰硬,至少保證不戰敗,才能保住自己的執政之位。

馬倫哥的戰線開闊,雖然有些農作物遮蔽,但仍舊適合進行大規模騎兵沖鋒。法軍的騎兵沖鋒陣營由拿破侖親自訓練,是全軍陣型中最銳不可當的存在。他們甚至戰勝了有世界最強之稱的馬穆魯克騎兵,在埃及戰場所向披靡。

此次的戰事,拿破侖雖無太多兵力留存,但剩餘部隊幾乎全為騎兵和槍兵。盡管大炮門數也不足,但眼下彈藥充足,奮起反抗是足以拖延至德賽或是拉普瓦佩其中任何一人趕到支援的。

拿破侖的想法和伊童的想法不謀而合,他們相視一眼,篤定了彼此的決定。隨後拿破侖揚起馬首,對身側的布裏昂道:“是否能榮歸故裏,就看今天的戰爭了。讓士兵們都準備好沖鋒吧,待會兒有一場硬仗要打。”

當太陽在天際盡頭將將露出面容時,一聲炮響打破了沈寂。拿破侖下意識伸手護住伊童,接著對身邊的貝爾蒂埃斷喝道:“讓維克托帶著加爾達納的部隊去抗擊,告訴他我會盡快從拖雷迪加羅福利調兵支援。”

此次同行的將軍們現在不得不將自己的生死交托給眼前個子不高的執政官,貝爾蒂埃也如此。他幾乎沒有做出任何停頓,就帶著自己的人馬馳騁沖上了卡希納布紮納的小山上。

囑咐完貝爾蒂埃,耳邊又是接連不斷的猛烈炮聲。拿破侖不敢再有任何的遲疑,他松開攬住伊童的手,提高了聲音大聲道:“我現在要把我的性命完全交給法蘭西,如果我死了,請記得為我收屍。”

說完,拿破侖便頭也不回地策馬沖向了前線。背影決絕,顯然是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準備。

速度之快,伊童甚至沒能抓住他的衣角。

“該死的。”伊童沒有忍住,低低地咒罵了一聲。

加爾達納師在維克托的帶領下表現出了令人驚訝的威勢,也許正因為為了補償情報出錯的緣故,維克托廝殺得尤其英毅。

而當皮埃爾的小股部隊則巧妙地隱藏在奧軍右側的河渠溝壑中,和拉納師裏應外合,與奧軍部隊打得有來有回,甚至有了將奧軍逐回豐塔尼奧內河的趨勢。

與此同時,卡爾大公的弟弟,奧地利的約瑟夫大公率步兵渡過豐塔尼奧內河,準備修橋。

伊童派繆拉帶人埋下的地雷在此時發揮了巨大的威力。這小支部隊根本沒有想到法軍會在這裏提前設下埋伏,自然沒有任何防備,在此損傷大半。

河邊一片混亂,莫尼耶也順利帶著執政衛隊趕到。執政衛隊的人數也不多,不過聊勝於無。

伊童手持佩劍,來到莫尼耶面前道:“我是第一執政的副官,中尉羅恩·柯蘭斯,執政命令你跟我一起率兵自右翼進行沖鋒,一起支援拉納將軍。”

眼下情況危急,而法軍右翼確實面臨嚴重威脅,莫尼耶不得不拋開內心的憂慮和懷疑,全心全意信任眼前的伊童,或者說羅恩中尉。

說完,伊童隨意抓起一支填滿彈藥的滑膛槍,便跟著莫尼耶身邊沖了出去。

她之前沒有真正參與過戰鬥,現在幾乎就只是依靠本能按動扳機進行攻擊。馬蹄踩踏著同伴的屍體向前沖鋒,伊童滿眼見到的都是鮮血,可是現在卻不能停下,否則下一個倒下的就將是她。

莫尼耶的聲音被風聲和炮火聲撕扯得不甚明晰,伊童只能隱隱約約聽個大概:“保護執政!貝爾蒂埃,準備開始撤退!”

天氣酷熱,手裏的滑膛槍越來越燙手。伊童索性扔掉了手裏的槍,轉而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采取守勢的拉納在人群中眼尖地看到了伊童,她已是滿身鮮血,唯有一雙眼睛仍舊明亮刺透。

“回撤!”

拉納扯住伊童即將再一次揮動的手臂,同時對身後的部隊道:“往托爾托納公路走!”

托爾托納公路是計劃好的撤退路線,那裏還有四千預備隊,足夠他們回到安全地帶。

話音將落,背後趕來的德賽的縱隊激起塵土。一襲淺藍色旅行便服的德賽持馬刀立在馬上,俊美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冷冷的對擦肩而過的拉納道,“帶夫人回去。”

拉納咬緊牙關,即便他再不情不願,也只能聽從德賽的安排。畢竟他的部隊裏沒有炮兵,不像貝爾蒂埃和布代,只能選擇後撤。

趁拉納一時不備,伊童掙脫開他牽制著自己的手,看向德賽:“我還有力氣,我和你一起去。”

“恕我直言,執政不會想看到您受傷的,”德賽冷淡地調轉過馬頭,預備帶著他麾下的一萬一千人的步兵和一千二百人的騎兵發動對奧軍的反攻,“您可以放心離開,有我在,法蘭西不會輸。”

縱使德賽做出了如此保證,伊童依然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提著劍和德賽部隊一起沖向了奧軍陣營中。

看到伊童依然沒有離開,德賽終於忍不住怒吼出聲,對她道:“不要胡鬧了,這裏是在戰場!”

“我知道這裏是戰場,更知道為榮譽戰至生命最後一刻是每個士兵的職責。”伊童漫不在意地擦去臉上沾染的鮮血,對德賽道,“我是執政親自提拔的中尉,我有義務為我的國家戰死沙場。”

德賽氣極反笑:“你真是越來越能說會道了。”

既然伊童不肯離開,德賽也就只能默認了她的跟隨。

雙臂受傷的梅拉斯篤定法軍已經沒有反抗之力,因此提前返回了亞歷山大裏亞,奧軍同樣認為法軍必將在此情況下狼狽撤退於是對法軍反攻的到來沒有任何準備,這更讓德賽的出現猶如天神降臨。

拿破侖原本和貝爾蒂埃正一同往後方撤退,在看到德賽出現時,他立即收回了撤退的命令。

“第一執政官萬歲!”

德賽高呼著對拿破侖的讚詞,提著馬刀身先士卒,這一舉動瞬間調動起了法軍士兵的士氣。

炮兵和槍兵們以難以置信的高速裝填,射擊;步兵們紛紛吶喊著沖向前去,突入到奧軍陣營中。

伊童緊緊跟隨在德賽身邊,不知疲倦地揮動著手裏的劍。劍刃很快就翻起卷,於是伊童又從地上撿起一把劍,繼續不斷廝殺。

烈日當空,伊童的大腦陷入一片昏昏沈沈,敵軍的鮮血濕黏一片,濺滿了她的面頰。伊童已經模糊得看不清前路,只知道根據感覺和聲音來揮動手裏的劍殺敵。

“唔——”

一顆子彈擦著德賽的身體飛過,直直射入伊童的左肩下方靠近心臟的位置。她悶哼一聲,吃痛之餘,卻依然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劍。

子彈沒入血肉的沈悶聲響也驚動了德賽,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伊童的手臂,防止她重心不穩摔下馬去。

德賽左右環顧了一番,方才克勒曼再度發起進攻,逼得兩千人的奧軍騎兵只能掉頭沖向奧軍步兵。敵人亂作一團,拉納、莫尼耶和執政衛隊正全面推進,為會戰劃上勝利的句號。

戰局徹底扭轉,法軍取得了驚人的勝利。德賽終於能放下心來,對失血脫力至幾近昏迷的伊童道:“我們贏了。”

伊童含混應了一聲,傷口後知後覺地劇痛起來。火藥已將傷口邊緣的血肉燒焦,泛著一股難言的糊味。好半晌,伊童才勉強的擡起頭對上德賽的目光,艱難地扯了扯嘴角:“真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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