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三、

大概是我眼中的同情太過強烈,清漣漪擡頭有些疑惑地問我:“怎麽了?”

我搖了搖頭,又想到清漣漪已經這麽慘了,我要維護她脆弱的自尊心,所以我說:“我也好想有一個那麽厲害的雨相。”

我第一次在清漣漪臉上看到一些表情,她笑了笑,很溫柔地說:“會有的。”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我從沒見過她臉上有這麽生動的表情,所以伸手試圖抓她的衣領,把她的表情看的更仔細一些,卻發現她的臉越來越模糊,人也離我越來越遠。

我想追,卻怎麽也邁不開腿,只好拼命喊她,希望她能回頭。

可是她沒有。

我意識回籠,才發現自己站在清漣漪家中的那片廢墟裏。清漣漪握著我的手腕問:“姜翎,你還好嗎?”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接近,心裏不知怎麽、沒來由的有些憤怒,想要把手抽回來:“放開我!”

啪。

我抽手的時候清漣漪沒躲開,從她的角度來說,應該是我無緣無故出神、而她不過是關心我,卻被我無緣無故甩了一巴掌。

清漣漪大概會覺得我無理取鬧。

算了,管她怎麽想呢。

我強迫自己不去看她,語氣僵硬地說:“我下線了,明天再說。”

聽不到清漣漪的聲音,也看不到她的臉,讓我有些莫名的焦躁。等了許久,她才應了一聲:“好。”

我摘下頭上的VR設備,長出了口氣。

這時候我才發現指尖有水漬,不知道是在哪裏沾到的,便起身走到了洗手間。

我看了鏡子裏的自己許久,才發現那不是水,是我的眼淚從眼尾滑落下來,不知什麽時候滴到了掌心,順著手指流到指尖。

我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再次嘆氣。

唐玉玨說的沒錯,我的記憶確實出了點問題,許多事情都記不得了,但我知道我是姜翎。

右手腕的手環震動了一下,我轉了轉手腕,唐玉玨的臉立刻投影了出來。

唐玉玨:“你怎麽下線了姜翎,我還說晚上多帶幾個好兄弟去把白天那個屋主的家修好呢!”

我下意識反駁:“別,她不喜歡家裏有太多人。”

唐玉玨哦了一聲:“你們以前認識?哦對,她還說那房子是你三年前給她建的呢,所以她是誰啊?怎麽沒聽你說過?要我說,她那個語氣,活像咱倆有一腿似的,難道是你哪個情緣?”

我揉了揉太陽穴:“糾正一下,是前情緣。”

唐玉玨:“真是你前情緣啊?我應該沒聽你提過什麽情緣啊,說,什麽時候背著兄弟有的!到底是誰!”

我說:“清漣漪。”

“什麽?!”唐玉玨把椅子掀翻了,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她是清漣漪?所以,你的前情緣是清漣漪??”

我想到記憶中唐玉玨似乎和清漣漪也有過交集,問道:“是啊,你們以前不是見過的嗎,怎麽沒認出來?”

唐玉玨:“......我是見過清漣漪,可她以前明明是個花蘿啊,怎麽變成琴娘了?”

我才想起來,以前我都是低頭看清漣漪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了需要仰視她。

我沒有說話,唐玉玨喋喋不休道:“等一下,所以你和清漣漪......哇我都不知道你和清漣漪有一段??你們瞞得有點好啊,不過這樣的話你最近可能得稍微藏一下了,清漣漪可是這屆大師賽奪冠熱門隊伍的隊長。”

我嗤笑了一聲:“我的前情緣是她,她的前情緣又不一定是我,我藏什麽?”

唐玉玨:“對哦,說起來,我記得她以前不是奶花花間玩得很溜的嗎?這次比賽好像都沒見她用過啊,難道這是她藏的一手?不過她應該也藏不住吧,ID都沒換,查一查以前的比賽記錄就都知道了。”

我有些心不在焉:“誰知道呢。”

唐玉玨:“那明天準決賽你要看不?我有現場的前排門票,讓你感受墨灑滿臉、劍氣劈劉海的感覺!”

我搖頭拒絕,誰有病去前排找打?

第二天下班回來還是去了現場,沒辦法,游戲中的唐玉玨需要人幫忙推輪椅。

絕對不是因為我想看。

因為唐玉玨坐輪椅,我們走的還是殘疾人綠色通道,結果唐玉玨嚷嚷著要先去一趟衛生間,不巧正和要入場的選手碰上了,更不巧的是,碰上的還是清漣漪的隊伍。

她穿著曉天校服,頭上的帽子倒是摘了,黑發披散下來,垂在腰際。大概是怕打架的時候頭發遮住視線,她邊上有一位個子矮矮的正太,正在幫她束發。

小正太粉粉嫩嫩的,應該是個秀太。手上的動作也很幹凈利落,我等唐玉玨的時候,秀太正在給清漣漪編頭發。

有兩名道長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左邊那個冷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另一個則是笑盈盈的,還沖我眨了眨眼睛。

我思考了一下,記憶裏應該沒有這一號人,想來大概是我的錯覺。

正想著,唐玉玨搓著輪子出來了,於是我推著唐玉玨快速路過清漣漪那群人,卻聽到身後有人在哀嚎:“阿淩,你給漣漪做的什麽發型啊!”

我偷瞥了一眼,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秀太好手藝,給清漣漪編了個大大的蝴蝶結在腦後,配上清漣漪那張清冷的臉,畫面有種詭異的和諧。

我忍著笑快步走,似乎聽到身後有人說:“我來吧。”

我沒有回頭,快步走了。

好不容易帶著咋咋呼呼的唐玉玨找到位置坐下,方才激昂的BGM就小了下去。

解說甲:“各位現場的觀眾們大家晚上好,歡迎大家來到我們第三屆大師賽準決賽現場,由紅方劍染琴弦對戰藍方奶毒說的都隊,第一場準決賽地圖為天山碎冰谷,讓我們來看一下雙方的BP選擇。”

解說臺聲音調的太大,有些吵耳朵,正好我也不想聽,索性開始走神。

我的記憶只到了清漣漪打開花間游任督二脈的時候,印象裏她還是在我的威逼利誘下玩了一段時間奶花,提針和長針命中率都很可觀了,只是局針總是紮歪,好像把殘血的我紮死過很多次。

再次感謝冥澤的陪伴。

我剛想笑,就聽見解說乙提到清漣漪:“劍染琴弦在本屆大師賽一直沒有上過清漣漪的花間游,莫非要等到總決賽才肯把我花間王請出來?”

解說甲笑了:“劍染在第一屆大師賽最出名的配置就是雙花歌,沒想到在這一屆一次花間都沒上過,甚至還在八強賽中打過一次雙氣歌,看來這個隊伍裏最不可動搖的應該是奶歌王。”

解說乙:“沒想到李長生這個濃眉大眼的玩起氣純來也是一套一套的,和李絕雲配合殺奶毒簡直不要太快,不知道我們說得對的奶毒能不能挨住兩個氣純的毒打好的,果然第一個先ban了氣純。”

後面說的又是配置雲雲組合雲雲,我聽不太懂,索性看清漣漪。

她抱著風雷瑤琴劍擦拭,我突然想起來很早之前我也看過她這樣垂著頭擦拭武器的樣子,不過那時候是抱的花間大笛子。

清漣漪刷了千次傲龍島都沒刷出來雪鳳冰王笛,被我嘲笑了萬次,但每周我還是雷打不動地陪她下本。

後來有天我幫清漣漪收拾倉庫的時候,在她倉庫的櫃子裏找到一個封存的很好的方盒,打開一看,正是一把雪鳳冰王笛,上面刻著一個字,我還沒看清,就被清漣漪接了過去。

我說你明明有為什麽還要每周去刷?

那時候我自以為和她已經在有些暧昧地拉扯了,我以為她會說些諸如因為想和你多待一會兒,想多一些和你一起的時間之類的情話,我就能順水推舟問她願不願意和我情緣,結果她只說這個不能用。

清漣漪是個念舊的人,我知道。

我猜這是她某個很重要的親友送的,所以告訴自己不要太在意。

可是醋意像是滲進了我的身體,從我的毛孔爬了進來,盤根在身體的最深處,任憑我怎麽洗都抹不去那股酸味。

大概只能讓清漣漪坐下來拿著浴球給我一點一點搓,那股味道才能淡下去一些。

可清漣漪天生不是敏感的人,我不說,她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

我不想說,所以只能接受永遠的結局。

最後好不容易出了,清漣漪和另一個萬花撕到了10磚,我密聊勸清漣漪的手已經快按爆了,清漣漪卻像沒看見一樣,兩個人硬生生拍到了50磚,最後被清漣漪拿下了。

我有什麽辦法,我一邊嫌棄清漣漪敗家,一邊勤勤懇懇陪她刷命石。

我問清漣漪,武器升級後要在上面刻字嗎?我知道俠客島有一家給武器刻字的匠人做的很好,據說是從藏劍山莊裏出來的人。清漣漪搖了搖頭說,保持這樣就很好了。

我問她,那倉庫裏的那把為什麽要刻字?

清漣漪說那是一個親友A的時候送的。

哦,親友,沒說是不是重要的。

我看著清漣漪站在場上,今時不同往日,她的身邊有很多人。

我看著她身邊那麽多人,想到我以前犯渾,不喜歡看清漣漪和她的親友們玩,所以每次都在想怎麽故意把她拉走。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是忍不住。

我不知道清漣漪對我來說到底是什麽,我猜自己把她當做一朵正在養的花,希望她發芽生長,開出奪目絢彩的花,卻又不想旁人覬覦。

現在就不會了,我靜靜地看著她和親友們站在一起,心裏沒有一點波瀾——或許從一開始就該是這樣。

其中一個花姐腰間別著的就是雪鳳冰王笛,以我在俠客島那名匠人邊上觀摩數日的眼力來看,上面刻著的“師”字,應該就是出自那位匠人之手。

等等,花姐?

我回過神,才聽見指揮甲激動地說:“時隔兩年,竟然又能看到劍染拿出雙花歌,清漣漪和褚飛淩的雙花加上——餵,等等等等,是不是選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