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人點頭。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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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象。
小坡上光禿禿的，已經沒有花朵生長的跡象。
黑霧先生瞧瞧扭頭，他看見血憫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然後他低頭看見血憫的手指緊緊攥著他輪椅的扶手指節失去血色。
黑霧先生道：“我很欣慰，你在經歷了今天晚上的事情之後有了一些成年人應該要有的進步。”
黑霧先生沒有說假話，他確實很欣慰，因為血憫從他難聽的聲音裏面聽到了欣慰的語氣。
血憫點點頭沒有答話，黑霧先生也就沒有再說話了，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們回來到小坡這裏，他們來到院墻上的小門前，門已經打開了，所以他們直接進去，門裏面擠滿了的人給他們讓開一條道路，道路的盡頭是唯一的一小塊空地，因為那是放著血閔棺材的地方。
在進門的時候黑霧先生放眼四顧，他是知道這小坡是根本不可能容得下幾萬人的，可是這裏分明容下了，黑霧先生眼睜睜地看著許多人被擠著往旁邊退，有的人甚至退到了土地的邊境線外面那眼睛看不見的世界裏面，在黑霧先生的眼睛裏看來他們是從這世界上消失掉了，但是他們的聲音仍舊從無盡的虛空裏傳出來，他們甚至對自己消失的事情茫然未知，把他們擠出去的那些人甚至也茫然未知，因為他們沒過多久也就被其他人給出去到看不見的世界裏。
他們的肉體已經不在了，但是他們的聲音還在，那麽他們到底是否還能夠被定義為存在呢？
放著血閔棺材的空地旁邊血瑤瑤正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等黑霧先生來到這裏以後人們為他讓出的道路合攏，在看到了面前的景象以後血憫離開他，然後拉著血瑤瑤站在一邊的人群裏。
黑霧先生面前五步的範圍內只剩下棺材。
棺材旁邊圍著五個人，五個從外表上看起來一模一樣的人。
五個黑霧先生。
五個黑霧先生全部都穿著帶兜帽的黑紫色袍子，坐著黑色的木頭輪椅，更重要的是他們每個人的面前都縈繞著一團擋住他們臉部的黑色黏糊糊的霧氣。
人們的目光朝他們匯聚，他們和黑霧先生實在是太像了，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一樣。
“先生，”血瑤瑤說道，“你看這五個人，他們和你太像了。”
黑霧先生道：“是的，太像了。”
“如果不是跟先生一起過來的話，我一定分不清楚哪個是真的先生。”血瑤瑤道。
“不，”黑霧先生道，“這句話應當由我來說，如果不是碰巧我就是我的話，我一定分不清楚哪個是真的我。”
黑霧先生說完看了看自己腳下，然後他擡起頭沖著血憫笑道：“你擔心的事是多餘的。”
“什麽？”
黑霧先生道：“我說你擔心的事，就是你的花，你看地上。”
血憫低下頭看了看，等她把頭擡起來的時候她的神色變得輕松了，她看見地面是平整松軟的。
黑霧先生道：“這說明你的花是消失掉了，如果是被大家踩壞了的話地上不會連花瓣都不剩，更不會這麽平坦。”
血憫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時棺材跟前的五個黑霧先生全部轉過來面對著黑霧先生，他們操縱輪椅排成一排，在黑霧先生面前排成一個一字。
五個人坐在輪椅上面的坐姿筆直而堅挺，看見他們的坐姿人們這才想起這樣的坐姿正是黑霧先生每次嚴肅起來的時候才會出現的，而碰巧的是黑霧先生在今夜的某個時間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坐姿了。
真正的黑霧先生坐在輪椅上慵懶喪氣，讓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他是個頹廢的。
這時候如果有完全不知道其中內幕的人經過，他一定會從心底裏更容易認同對面的五個黑霧先生，因為這是人之常情。
黑霧先生的坐姿越來越隨意，他甚至快要半躺著了，當他幾乎不得不用一只手臂支撐自己身體的時候他在黑霧後面發出笑聲：“真有意思。”
“什麽有意思？”對面的五個黑霧先生異口同聲的問道。
“咱們六個人完全是一樣的，就連我們自己都分不清，這難道不是很有意思嗎？”黑霧先生問道。
最左邊的黑霧先生搖搖頭，道：“我不覺得有意思。”
其他四個黑霧先生點點頭，道：“我也是這麽覺得。”
“好吧，”黑霧先生道，“那你們分得清彼此嗎？”
“當然可以。”最右邊的黑霧先生說道。
“但是我分不清你們。”黑霧先生道。
“那這是你的問題，”中間的黑霧先生道，“不是我們的。”
“你們是誰？”黑霧先生問。
“我們是黑霧先生。”對面的五個黑霧先生異口同聲的回答。
“錯了！你們是假的！”人群裏的血瑤瑤叫道。
一個黑霧先生問她：“你這個小女孩是誰？為什麽說我們是假的？”
血瑤瑤道：“我是血瑤瑤。”
“好的，你是血瑤瑤。”一個黑霧先生道，“你憑什麽說我們是假的。”
血瑤瑤道：“因為我在這幾天照顧黑霧先生，黑霧先生是從來都不會給別人制造麻煩的人，你們五個一模一樣，我們大家都分不清你們，你們說話的時候藏在黑鬥篷底下，我們也分不出是誰說的，你們說這樣是不是很麻煩。”
五個黑霧先生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他們議論起來，一個黑霧先生說：“他們要聽我們說話，但是分不清我們，這樣確實很麻煩。”
一個黑霧先生點頭道：“這麻煩不是我們直接制造的，但是跟我們脫不了關系。”
“是的，”一個黑霧先生道，“黑霧先生給別人解決麻煩，所以我們得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一個黑霧先生道：“那我們就讓他們能分得清楚我們不就好了，讓他們看看那個吧。”
於是五個黑霧先生就一齊脫掉了自己左手的手套，他們的左手的瘦長枯幹，宛如失去水分的營養不良的樹木枝椏，他們豎起中指，人們看見他們的中指上分別帶著一個戒指，戒指上面有字，從左到右分別是“刀”、“溺”、“落”、“死”、“空”。
“這樣你們就分得清楚了吧。”一個黑霧先生說道。
“真巧。”黑霧先生笑道，“這樣的戒指我也有一個。”
黑霧先生脫掉自己右手上的手套，高高舉起右手，他的右手比對面五個黑霧先生的手更加枯萎，右手中指上果然也戴著一個戒指，戒指上面的字是“瘋”。
死先生說道：“這不是你的戒指，我們的戒指是戴在左手的。”
黑霧先生道：“我是個左撇子，戴在左手上會影響我幹活。”
“你是個腦力勞動者，”空先生道，“而且你是個殘疾人，你幹什麽活會被戒指影響？這不是你的戒指。”
刀先生道：“瘋戒指的主人我們認識，他也認識我們，你不認識我們，所以這不是你的戒指。”
落先生道：“有可能你根本沒有戒指，黑霧先生必須要有一個戒指，你沒有，說明你是個冒牌貨。”
“好吧，這確實不是我的戒指。”黑霧先生道，說完他指著落先生道：“但是這個落戒指的主人說我沒戒指，那你就錯了，黑霧先生是永遠說話不會無的放矢的人。”
“這麽說你有戒指？”落先生問。
黑霧先生道：“我當然有戒指，你們看。”
黑霧先生脫掉左手的戒指，高高的舉起手，這讓在場幾乎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的左手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為手，說是一具枯骨還差不多，他的右手已經足夠枯萎了，左手幹脆就是一層皮蒙在了左手以及小臂的骨頭上，皮膚烏黑骨頭則隱隱滲透著淡藍色的光，大大小小的血管墳起，人們可以看見有顏色泛青的血液在其中蠕動。
他的中指上果然戴著一枚戒指，戒指套在指骨上松垮垮地隨著黑霧先生的動作不住顫動，有眼尖的人念出了戒指上面的字：“棠！是個棠字！海棠花的棠！”
幾秒鐘以後對面的五個黑霧先生也看清了戒指，刀先生搖頭道：“我們從來沒聽說過有棠這枚戒指。”
黑霧先生道：“那這是你們見識短淺，不是我的問題。”
死先生道：“黑霧先生從來不給別人制造麻煩，現在你的棠戒指讓我們覺得麻煩了，你應該幫我們解決才對。”
“不。”黑霧先生拒絕道，“我不要給你們解決。”
落先生問道：“你是要違規嗎？”
黑霧先生道：“這跟規則是兩碼事，前面你們導致的麻煩，那是在場所有人共有的麻煩，大家都不能分得清楚你們，所以你們有義務替大家解決掉——而我不一樣，對你們而言我制造的所謂麻煩其實不是個麻煩，起碼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溺先生問道：“你的意思是還有別的人知道？”
“當然有別人知道了，”黑霧先生得意道，“在好幾天以前就有人知道了，瑤瑤，我告訴過你我的真名字了對吧？”
血瑤瑤點頭，得意洋洋地說道：“是的，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黑霧先生道：“你告訴對面這五個傻瓜，你私底下都叫我什麽？”
“棠大哥！”血瑤瑤大聲道。
黑霧先生攤手道：“你們看，棠這個字這個小姑娘是知道的，我只是沒讓她看我的戒指，至於為什麽不讓她看，你們看看我的手就知道。”
落先生道：“如果她撒謊的呢？十幾歲的小孩是最會騙人的。”
“那可真不巧，”黑霧先生道，“我向大家隆重介紹這個優秀的年輕人血瑤瑤，她什麽都會，就是學不會撒謊騙人。”
刀先生道：“就算她說的是真的，知道你棠這個代號的有兩個人，而我們五個人都能分得清彼此，我們人比你們多，我們五個人都算制造麻煩，你們兩個人憑什麽不算？”
黑霧先生道：“這問題很幼稚，我問你，你們是誰？”
溺先生道：“黑霧先生。”
“好，”黑霧先生道，“我是誰？”
空先生道：“按你的說法，你也是黑霧先生。”
“好，”黑霧先生道，“這半天我們說的麻煩，是誰導致的？”
刀先生道：“是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道：“這不就完了，說來說去，你們五個自稱都是黑霧先生，你們五個代表著同一個個體，說白了你們是一，我也是一。假設一就是黑霧先生，這個小姑娘是一麽？她是血瑤瑤！”
黑霧先生說著朝血瑤瑤的方向看了一眼，血瑤瑤也在看黑霧先生，她有一個瞬間仿佛和黑霧先生霧氣後面的眼睛四目相對了，在那一剎那她看到一絲非同尋常的愛意，那是她以前表現很好很好的時候爸爸媽媽看著她的眼神，幹凈純粹的使她感覺溫暖讓她鼓舞，於是她想起在幾天前她在黑霧先生面前剛剛擺脫了忐忑的心情的時候。
“能知道別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就很厲害。”
“名字才不是什麽代號，名字是很重要的東西呢。”
“我有了名字，人家才知道我是誰，怎麽稱呼我……”
“知道了總比不知道好……我就是想自己知道就好了。”
血瑤瑤想著低下頭淺淺的笑著，等她擡起頭的時候她看見黑霧先生還看著她，於是她微不可察的點頭，她人生中第一次學會戴上了面具，她把笑容藏在面具後頭。
血瑤瑤聽見黑霧先生故技重施在內心世界和她說話：“你都知道了？”
血瑤瑤在心裏用力地想：“我都猜……不，我想明白了，嘻，我是不是很棒。”
“聰明的好孩子，”黑霧先生的聲音，“不要說出去。”
血瑤瑤用餘光偷偷掃了身邊的憫姐姐一眼，心想：“好的，我一定不說，您廢了這麽大的心力，必須要自己劃上句號才完滿。”
“好孩子。”黑霧先生道。
血瑤瑤問：“爸爸媽媽知道嗎？”
“他們知道，很早就知道了，但是我讓他們忍耐，”黑霧先生道，“幸好沒有人發現。”
血瑤瑤甜甜的笑著問道：“哈哈，我能跟爸爸媽媽說嗎，我一定很小心的說，不讓別人聽見。”
黑霧先生道：“還不行，爸爸媽媽忍的很辛苦，你是個大孩子了，你要幫他們，不能讓他們再辛苦下去。”
“我會的。”血瑤瑤有一點小小的失望的情緒，但是她知道黑霧先生說的對，她是個大孩子了，她得幫爸爸媽媽分擔辛苦，於是她瞬間把這份失望化成了動力，她覺得自己參與到了某種驚天動地的大事業裏面去，使命感和責任感讓她熱血沸騰，黑霧先生是她除了爸爸媽媽以外最親近最崇拜也是最喜愛的人，現如今她也得到了對方的親近喜愛與認同——親近喜愛或許一直就有，認同是最新出現但是格外重要的——小孩子總算持有著多數大人也沒能持有的資源。
黑霧先生究竟想要做什麽這種事情小姑娘已經不操心了，她現在操心著黑霧先生要做的事是否能夠成功——說是操心或許不大妥帖，應當說是關註，血瑤瑤極端崇拜著黑霧先生，黑霧先生沒有道理會失敗，至於那個生她養她長大的家族什麽的相比之下反倒不怎麽重要了。
“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在商量什麽？”這時落先生突然問道，猝不及防的問話將黑霧先生與血瑤瑤的溝通打斷。
25五個先生（下）
小姑娘有些慌神，她沒想到黑霧先生遠遠超越了所謂傳音入密的奇特交流方式會被其他人探聽到。
黑霧先生則顯得鎮定多了，他的目光從血瑤瑤這個方向挪開，面對著對面五個跟他打扮一樣的人，語氣不忿地說道：“你們居然敢竊聽我跟別人交流？”
溺先生道：“不，我們沒有竊聽。”
黑霧先生道：“但是你們聽得見？”
五個黑霧先生還沒來得及有人回答，黑霧先生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因為你們是黑霧先生，我也是黑霧先生，所以我不管說什麽你們都聽得見。”
刀先生道：“你知道這個就好，所以我不希望你再輕舉妄動，有什麽事請拿到明面上來說，不要偷雞摸狗。”
“我能問一下原因麽？”黑霧先生道，“如果你們是黑霧先生，你們應當知道黑霧先生從不向人妥協。”
死先生道：“當然可以——因為你現在面對的人是黑霧先生，五個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道：“原來如此，你這麽說的話我想不止我能夠聽明白，所有在場的人都可以聽明白了，你們是黑霧先生，我也是黑霧先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黑霧先生永遠等於黑霧先生，在這種程度上來看你們有五個而我只有一個，所以我一定不是你們的對手，是這個意思對吧。”
死先生讚美道：“不錯，不愧是我。”
黑霧先生笑道：“感謝你對我的誇獎，不過你們高興的大概有點早。”
刀先生道：“早麽？我認為不早。”
黑霧先生道：“那只是你認為，事實上確實是早了一些——我說早是因為我是黑霧先生，黑霧先生說早了那就是早了，不是我認為。”
落先生冷笑道：“那麻煩帶著棠戒指的黑霧先生明示，告訴我們為什麽高興早了。”
黑霧先生道：“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我就殘忍冷酷的讓你認清楚現實好了，你們看，我是黑霧先生，你們也是黑霧先生，這沒錯吧。”
溺先生點頭道：“沒有錯，客觀事實如此，即便不願承認我們也不得不承認，甚至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你我六者是相同的，雖然我們五個在這之前並不認識你。”
“不用某種程度，黑霧先生永遠相同，事實的確就是如此。”黑霧先生擺了擺手道，“因為你們等於我，或者說你們就是我，所以我可以百分之一百萬的確定你們在遭遇各種事情時候的反應，比如說我接下來不管和誰交談，我依然會使用只有咱們自己明白的那種聯絡方法，你們一定聽得見。可是你們聽得見又如何呢？我了解我自己，黑霧先生是不會出賣黑霧先生的，只要這一準則不會變，那麽我在跟別人交流的過程中你們隨便打斷好了，你們一定不會把我跟別人說的內容洩露出去，因為我本人不會這麽做。”
“因為你是黑霧先生，所以你不這麽做就代表黑霧先生不會這麽做，同理我們也不會這麽做，因為我們也是黑霧先生。”刀先生說道，“真是好算計，不愧是我。”
六個黑霧先生的說話讓所有人摸不著頭腦，和經典傳奇裏面的某個人與某個假冒他的人這種故事不同，傳奇故事裏面最大的問題是人們分不清真假，在這裏大夥兒明明一開始就知道哪個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七枚戒指的存在也讓人們可以更容易地將他們全部分清，可是真的那個偏偏似乎不急著去偽存真，他甚至與那些假冒他的人相談甚歡起來。
這故事的另一個主角第一個待不住了，血憫走出人群，她高聲叫道：“夠了！”
血憫吸引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註意，他們的視線朝她集中過來，包括那五個黑霧先生也看向她。
真的黑霧先生則沒有扭頭，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血憫會忍不住站出來一樣。
“看起來是凡人的一時沖動？”溺先生第一個開口說道，“你不要再這樣了。”
血憫當然不是一時沖動，她是個有著智慧的女人，她走出來當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她早就想好了一切情況的應對方法與自己要說的話。真的黑霧先生的舉動她看在眼裏心中有著讚嘆，她心想黑霧先生果然是黑霧先生，和那些冒牌貨是不一樣的。
血憫向前走了一步，這樣讓她離黑霧先生更近了一些，同時離那五個黑霧先生也更近了一些，血憫沖著黑霧先生的背影說道：“我沒搞懂，你為什麽要和五個小醜一樣的人說這麽多雲山霧罩的話？”
黑霧先生聽了這話一楞，他擡起自己兩只手放在面前喃喃自語：“原來你就是這麽看我的是嗎？我是個小醜一樣的人。”
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黑霧先生的聲音變得幹澀又消沈，光是用耳朵去聽就讓人感到既悲傷又酸澀，血憫離得很近，她不但能聽還能看，她分明看見黑霧先生的肩膀陡然之間有一個細小的顫動，就這一個毫厘大小的動作血憫感受到黑霧先生身上似乎有什麽東西不見了，她不禁一怔，反應過來以後立即解釋道：“不，你誤會了，我不是說你，我說的是他們五個。”
血憫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幹什麽要解釋，好像是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要這麽幹的。
“你懂什麽，”黑霧先生背對著血憫說道，“他們是黑霧先生，我也是黑霧先生，我跟他們是一樣的。”
血憫還是沒有聽懂，但是她還沒來得及提問站在她對面的五個先生就先一步向她發難了，帶著落戒指的黑霧先生說道：“你剛才說我小醜對嗎？”
血憫神經一緊。
場地上一共有六個黑霧先生，做為區分他們的方式，最好的一種是根據他們戒指上的文字，但是這不是唯一的方式，還有一種方式是通過聲音。
六個黑霧先生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充滿蕭瑟的死氣，不同的是真正的黑霧先生聲音是百變的，黑霧先生每一句話的風格都不一樣，而對面的五個黑霧先生說話則有他們固定的風格，比如說落先生，他是五個黑霧先生裏說話最沖的一個。
落先生話音落下血憫感受到一種折磨著靈魂的灼熱，她還沒有想明白這種感覺的出處的時候先一步通過餘光看見了天邊有亮點。
前一秒的時候還是一個發亮的點，血憫眨了一下眼睛，那個亮點就變成了一個臉盆那麽大的毛茸茸的火球，一秒鐘後增長到一座小山那麽大，那已經不是火球，而是一個團成團狀表面皮膚像融化了的巖石一樣流動的不明生物，它身上的毛茸茸是半米長短手指粗細的紅色纜繩。
血憫這時候只是個沒有任何能力的平凡人——就算她能力還在她也只能躲避，躲避也不一定能夠有把握躲得開——但是她身為一個專業的殺手的專業眼裏還在，她推算出這東西再有兩秒就要砸到她臉上，那時候它甚至要比一座兩千米的山更大。
“血憫！”
血憫分辨出是真正的黑霧先生在叫她，於是她朝黑霧先生看過去。
黑霧先生面前的黑色霧氣散開了一點點，露出來一個比黑色霧氣更加黑的孔洞，那孔洞似乎是眼睛的位置，出於本能，血憫習慣性地朝孔洞裏看去，為了能夠看得更清楚她甚至瞇起眼睛。
然後她就跟黑霧先生互換了位置，巨大的紅色生物正在朝黑霧先生砸下去，黑霧先生則昂起頭面對著那已經如同一座山一般的巨大生物：“切，雜碎。”
一秒鐘後比山更大的生物扭曲成奇怪的形狀一頭紮進黑霧先生面前的霧氣裏，然後就再也無影無蹤了，那樣大的生物從降臨再到消失用時不超過一秒。
“居於火焰者死了。”黑霧先生搖著輪椅擋在血憫面前，這樣他跟五個黑霧先生中位居最中間的落先生幾乎面對面，他用毫無任何感情波動的聲音說道，“你是黑霧先生，對付一個區區凡人，你有數十億、數百億種方法，但是你居然不惜召喚地上的太陽，你的人性湮滅了。”
落先生冷笑道：“是這個女人汙蔑了本尊，被辱罵就必須給予對方最殘酷的打擊，不然憑什麽身為黑霧先生，我的主？”
黑霧先生一驚，道：“原來你已經知道了。”
“我們早就該知道了，”刀先生說道，“刀、溺、落、死、空、瘋，六個戒指的主人彼此認識……你是黑霧先生，瘋的戒指現在在你手上，而我們不認識你，所以你只能是主。”
空先生道：“估計主也一定認識我們了。”
黑霧先生點頭道：“沒錯，我認出來了。”
黑霧先生擡起頭，他把面孔對準天空的某個方向，舉起了自己的雙手，他的口中念念有詞，聲音越來越大，到了最後幾乎是在吶喊，人們以為他似乎是在吟誦什麽奇怪的咒語，但是這疑似是咒語的語言裏面就算是在場最見多識廣的人也聽不明白其中哪怕一個詞匯，就這樣黑霧先生一連重覆著吟唱了三遍，最後黑霧先生大聲呼喊道：“回家去！”
有東西從黑霧先生面前的霧氣裏鉆出，一開始是一小縷橙紅色的煙，然後是連綿不斷的活著的明亮的火焰噴湧而出朝天空飛去，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好幾分鐘才接近尾聲，等到最後幾顆火星也跳躍著熄滅黑霧先生才把手放下來。
“再也不許回這裏來，除非我死去超過一千萬年。”黑霧先生道，他搖著輪椅退後，來到距離五個黑霧先生剛好一米遠的地方停下，“血憫，到我身後。”
血憫聽話的走到黑霧先生身後，在剛才的過程中她是距離火焰最近的“凡人”身份，有些火焰幾乎就要濺射到她的姣好的面容上，有些火焰則幹脆是擦著她的頭頂飛過，那種炎熱蒸發了空氣足夠讓她窒息，但是她卻沒有一根頭發被炎熱燒焦，她想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
黑霧先生對落先生道：“你剛才差一點就做了沒有辦法逆轉的壞事，你認錯嗎？”
落先生冷笑道：“我不知道。”
黑霧先生哼道：“那你現在知道了，你做錯了。”
落先生道：“恕我還是不知道，黑霧先生全知全能，但是全知全能並不代表就一定要知道不存在的事，黑霧先生是永遠都不會犯錯的。”
黑霧先生道：“你如果是黑霧先生，那你一定會知道的才對，你差點殺死這個女人，你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嗎？”
死先生道：“我不知道，我認為瘋可能會知道，但是瘋不在這裏。”
黑霧先生道：“你們說的瘋當然不會在這裏，因為瘋的戒指在我的手上，你們是黑霧先生你們一定知道這戒指的關鍵之處，瘋的戒指在我手上說明瘋已經死了。”
空先生道：“這個世界有能力殺掉黑霧先生的人只有黑霧先生自己，所以黑霧先生一定是你殺死的。”
死先生嘆道：“我們本來不應該和主為敵……”
黑霧先生輕笑道：“對啊，你們不能和我為敵，難道說你們還想跟我打嗎？咱們的實力是永遠相等的。”
“——黑霧先生不喜歡被打斷說話，即便是被自己也一樣。”死先生氣憤道，“……但是主已經開始清除我們，這就由不得我們反抗。”
黑霧先生嘆道：“殺死我你們會死，殺死你們我卻不一定——你們確定要和我打嗎？我不想和你們打。”
“那可由不得你了，主。”落先生說道，他說話間已經擡起了戴著戒指的手，他面前的霧氣也開始飛速旋轉起來，幾秒鐘的功夫黑色霧氣就濃密成了一團泥。
“等一下，還沒到開打的時候，”黑霧先生揮手道，“你們難道不想知道瘋是怎樣死去的？黑霧先生可是求知欲高於一切的人。”
溺先生道：“沒錯，所以我們還不能開打。”
刀先生道：“那就講講吧，你是怎麽殺死瘋的，他可是我們當中最強大的人。”
“好的，我這就講給你們聽，這剛剛好是我來到血府裏第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想在場的所有凡人他們也正好想知道……只不過那時候直到殺死他我都不知道他是誰，我甚至一度好奇心作祟到了剛才，他為什麽也會有一個跟我樣式如此相似的戒指。”黑霧先生仿佛送了口氣，他用充滿著自信的口吻說道，“另外我要提醒一下無能狂怒。”
黑霧先生說到無能狂怒四個字的時候指了指落先生，落先生發出一聲不屑的哼聲。
黑霧先生道：“無能狂怒，我知道你是你們當中最弱小的那一個，所以你在我講故事的時候務必準備好跟我戰鬥的計劃，另外居於火焰者被我殺死並趕走，我敕令他一千萬年不許回來，那麽以他的個性他會至少兩千萬年都不會再來，甚至更長，然而我們是存活不了那麽久的，所以你更應該小心翼翼。”
落先生哼道：“黑霧先生從來都不會犯錯誤，你很煩。”
死先生道：“所以現在能講講瘋是怎麽死的了麽？”
“還不能，”黑霧先生說道，“回歸前面的一個問題，你們還不知道你們差一點兒犯了一個什麽錯誤，無能狂怒口口聲聲在說黑霧先生永不犯錯的口號，這是沒有錯的，但是永不犯錯並不代表永遠不會差一點兒犯錯。設想這樣一種可能，如果在剛才無能狂怒要殺死這個女人的時候我不在——這個假設大概不成立，我不在的話你們也不會在，換一個。設想我幾天前殺死的不是無能狂怒，而是你們當中的某一人，那麽在無能狂怒召喚居於火焰者的時候瘋幹涉了我，導致這個女人被殺死，那麽黑霧先生犯錯的罪名就落實了，黑霧先生永不犯錯也就成為一個可恥的口號。”
五個黑霧先生一瞬間就消化了黑霧先生表述的意思，空先生點著頭道：“按照主的意思，這個女人是能夠左右主意志的人，那麽她的身份……看來落的確是差點犯了錯。”
黑霧先生道：“剛才我詢問你們知不知道這個女人身份的時候，隨波逐流說他不知道，那麽隨波逐流現在知道了嗎？”
死先生道：“我知道了，落是錯的。”
黑霧先生道：“你們猜的沒有錯，這個女人的名字叫做血憫。”
聽到血憫的名字五個黑霧先生立刻陷入了一陣沈思當中，黑霧先生回過頭看著血憫，然後血憫就聽見黑霧先生的聲音對她說：“他們五個開始討論了，在他們討論的時候是沒有辦法打斷我和你交流的，你有沒有什麽問題打算問我。”
血憫於是心想：“他們在討論什麽？”
“這恕我不能告訴你，我甚至不能告訴任何人，”黑霧先生說道，“那是只有我這個黑霧先生才明白的秘密。”
血憫道：“既然是只有你知道的秘密，他們為什麽知道？”
黑霧先生道：“我想前面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了。”
血憫道：“這麽說他們真的是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道：“是這樣的。”
血憫道：“我如果一定要聽你的秘密呢？你說我們是盟友。”
黑霧先生道：“那我一樣不會告訴你，這無關態度上面的遠近親疏，只因為你是凡人，凡人承受不了太多的知識——奈阿荼這個人你還記嗎？”
血憫輕輕地點頭。
黑霧先生道：“奈阿荼他每一天可以看見全世界所有人，他能夠看見所有人的所作所為與內心所想，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就像吃飯拉屎一樣容易，但那些東西如果給一個凡人看，這個凡人的腦子會當場炸掉十次。我的秘密更甚，它足以讓一個凡人死去一百次甚至更多，就算你是不平凡的，我可以在你死去之後不厭其煩地把你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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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坡上光禿禿的，已經沒有花朵生長的跡象。
黑霧先生瞧瞧扭頭，他看見血憫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然後他低頭看見血憫的手指緊緊攥著他輪椅的扶手指節失去血色。
黑霧先生道：“我很欣慰，你在經歷了今天晚上的事情之後有了一些成年人應該要有的進步。”
黑霧先生沒有說假話，他確實很欣慰，因為血憫從他難聽的聲音裏面聽到了欣慰的語氣。
血憫點點頭沒有答話，黑霧先生也就沒有再說話了，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們回來到小坡這裏，他們來到院墻上的小門前，門已經打開了，所以他們直接進去，門裏面擠滿了的人給他們讓開一條道路，道路的盡頭是唯一的一小塊空地，因為那是放著血閔棺材的地方。
在進門的時候黑霧先生放眼四顧，他是知道這小坡是根本不可能容得下幾萬人的，可是這裏分明容下了，黑霧先生眼睜睜地看著許多人被擠著往旁邊退，有的人甚至退到了土地的邊境線外面那眼睛看不見的世界裏面，在黑霧先生的眼睛裏看來他們是從這世界上消失掉了，但是他們的聲音仍舊從無盡的虛空裏傳出來，他們甚至對自己消失的事情茫然未知，把他們擠出去的那些人甚至也茫然未知，因為他們沒過多久也就被其他人給出去到看不見的世界裏。
他們的肉體已經不在了，但是他們的聲音還在，那麽他們到底是否還能夠被定義為存在呢？
放著血閔棺材的空地旁邊血瑤瑤正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等黑霧先生來到這裏以後人們為他讓出的道路合攏，在看到了面前的景象以後血憫離開他，然後拉著血瑤瑤站在一邊的人群裏。
黑霧先生面前五步的範圍內只剩下棺材。
棺材旁邊圍著五個人，五個從外表上看起來一模一樣的人。
五個黑霧先生。
五個黑霧先生全部都穿著帶兜帽的黑紫色袍子，坐著黑色的木頭輪椅，更重要的是他們每個人的面前都縈繞著一團擋住他們臉部的黑色黏糊糊的霧氣。
人們的目光朝他們匯聚，他們和黑霧先生實在是太像了，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一樣。
“先生，”血瑤瑤說道，“你看這五個人，他們和你太像了。”
黑霧先生道：“是的，太像了。”
“如果不是跟先生一起過來的話，我一定分不清楚哪個是真的先生。”血瑤瑤道。
“不，”黑霧先生道，“這句話應當由我來說，如果不是碰巧我就是我的話，我一定分不清楚哪個是真的我。”
黑霧先生說完看了看自己腳下，然後他擡起頭沖著血憫笑道：“你擔心的事是多餘的。”
“什麽？”
黑霧先生道：“我說你擔心的事，就是你的花，你看地上。”
血憫低下頭看了看，等她把頭擡起來的時候她的神色變得輕松了，她看見地面是平整松軟的。
黑霧先生道：“這說明你的花是消失掉了，如果是被大家踩壞了的話地上不會連花瓣都不剩，更不會這麽平坦。”
血憫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時棺材跟前的五個黑霧先生全部轉過來面對著黑霧先生，他們操縱輪椅排成一排，在黑霧先生面前排成一個一字。
五個人坐在輪椅上面的坐姿筆直而堅挺，看見他們的坐姿人們這才想起這樣的坐姿正是黑霧先生每次嚴肅起來的時候才會出現的，而碰巧的是黑霧先生在今夜的某個時間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坐姿了。
真正的黑霧先生坐在輪椅上慵懶喪氣，讓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他是個頹廢的。
這時候如果有完全不知道其中內幕的人經過，他一定會從心底裏更容易認同對面的五個黑霧先生，因為這是人之常情。
黑霧先生的坐姿越來越隨意，他甚至快要半躺著了，當他幾乎不得不用一只手臂支撐自己身體的時候他在黑霧後面發出笑聲：“真有意思。”
“什麽有意思？”對面的五個黑霧先生異口同聲的問道。
“咱們六個人完全是一樣的，就連我們自己都分不清，這難道不是很有意思嗎？”黑霧先生問道。
最左邊的黑霧先生搖搖頭，道：“我不覺得有意思。”
其他四個黑霧先生點點頭，道：“我也是這麽覺得。”
“好吧，”黑霧先生道，“那你們分得清彼此嗎？”
“當然可以。”最右邊的黑霧先生說道。
“但是我分不清你們。”黑霧先生道。
“那這是你的問題，”中間的黑霧先生道，“不是我們的。”
“你們是誰？”黑霧先生問。
“我們是黑霧先生。”對面的五個黑霧先生異口同聲的回答。
“錯了！你們是假的！”人群裏的血瑤瑤叫道。
一個黑霧先生問她：“你這個小女孩是誰？為什麽說我們是假的？”
血瑤瑤道：“我是血瑤瑤。”
“好的，你是血瑤瑤。”一個黑霧先生道，“你憑什麽說我們是假的。”
血瑤瑤道：“因為我在這幾天照顧黑霧先生，黑霧先生是從來都不會給別人制造麻煩的人，你們五個一模一樣，我們大家都分不清你們，你們說話的時候藏在黑鬥篷底下，我們也分不出是誰說的，你們說這樣是不是很麻煩。”
五個黑霧先生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他們議論起來，一個黑霧先生說：“他們要聽我們說話，但是分不清我們，這樣確實很麻煩。”
一個黑霧先生點頭道：“這麻煩不是我們直接制造的，但是跟我們脫不了關系。”
“是的，”一個黑霧先生道，“黑霧先生給別人解決麻煩，所以我們得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一個黑霧先生道：“那我們就讓他們能分得清楚我們不就好了，讓他們看看那個吧。”
於是五個黑霧先生就一齊脫掉了自己左手的手套，他們的左手的瘦長枯幹，宛如失去水分的營養不良的樹木枝椏，他們豎起中指，人們看見他們的中指上分別帶著一個戒指，戒指上面有字，從左到右分別是“刀”、“溺”、“落”、“死”、“空”。
“這樣你們就分得清楚了吧。”一個黑霧先生說道。
“真巧。”黑霧先生笑道，“這樣的戒指我也有一個。”
黑霧先生脫掉自己右手上的手套，高高舉起右手，他的右手比對面五個黑霧先生的手更加枯萎，右手中指上果然也戴著一個戒指，戒指上面的字是“瘋”。
死先生說道：“這不是你的戒指，我們的戒指是戴在左手的。”
黑霧先生道：“我是個左撇子，戴在左手上會影響我幹活。”
“你是個腦力勞動者，”空先生道，“而且你是個殘疾人，你幹什麽活會被戒指影響？這不是你的戒指。”
刀先生道：“瘋戒指的主人我們認識，他也認識我們，你不認識我們，所以這不是你的戒指。”
落先生道：“有可能你根本沒有戒指，黑霧先生必須要有一個戒指，你沒有，說明你是個冒牌貨。”
“好吧，這確實不是我的戒指。”黑霧先生道，說完他指著落先生道：“但是這個落戒指的主人說我沒戒指，那你就錯了，黑霧先生是永遠說話不會無的放矢的人。”
“這麽說你有戒指？”落先生問。
黑霧先生道：“我當然有戒指，你們看。”
黑霧先生脫掉左手的戒指，高高的舉起手，這讓在場幾乎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的左手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為手，說是一具枯骨還差不多，他的右手已經足夠枯萎了，左手幹脆就是一層皮蒙在了左手以及小臂的骨頭上，皮膚烏黑骨頭則隱隱滲透著淡藍色的光，大大小小的血管墳起，人們可以看見有顏色泛青的血液在其中蠕動。
他的中指上果然戴著一枚戒指，戒指套在指骨上松垮垮地隨著黑霧先生的動作不住顫動，有眼尖的人念出了戒指上面的字：“棠！是個棠字！海棠花的棠！”
幾秒鐘以後對面的五個黑霧先生也看清了戒指，刀先生搖頭道：“我們從來沒聽說過有棠這枚戒指。”
黑霧先生道：“那這是你們見識短淺，不是我的問題。”
死先生道：“黑霧先生從來不給別人制造麻煩，現在你的棠戒指讓我們覺得麻煩了，你應該幫我們解決才對。”
“不。”黑霧先生拒絕道，“我不要給你們解決。”
落先生問道：“你是要違規嗎？”
黑霧先生道：“這跟規則是兩碼事，前面你們導致的麻煩，那是在場所有人共有的麻煩，大家都不能分得清楚你們，所以你們有義務替大家解決掉——而我不一樣，對你們而言我制造的所謂麻煩其實不是個麻煩，起碼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溺先生問道：“你的意思是還有別的人知道？”
“當然有別人知道了，”黑霧先生得意道，“在好幾天以前就有人知道了，瑤瑤，我告訴過你我的真名字了對吧？”
血瑤瑤點頭，得意洋洋地說道：“是的，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黑霧先生道：“你告訴對面這五個傻瓜，你私底下都叫我什麽？”
“棠大哥！”血瑤瑤大聲道。
黑霧先生攤手道：“你們看，棠這個字這個小姑娘是知道的，我只是沒讓她看我的戒指，至於為什麽不讓她看，你們看看我的手就知道。”
落先生道：“如果她撒謊的呢？十幾歲的小孩是最會騙人的。”
“那可真不巧，”黑霧先生道，“我向大家隆重介紹這個優秀的年輕人血瑤瑤，她什麽都會，就是學不會撒謊騙人。”
刀先生道：“就算她說的是真的，知道你棠這個代號的有兩個人，而我們五個人都能分得清彼此，我們人比你們多，我們五個人都算制造麻煩，你們兩個人憑什麽不算？”
黑霧先生道：“這問題很幼稚，我問你，你們是誰？”
溺先生道：“黑霧先生。”
“好，”黑霧先生道，“我是誰？”
空先生道：“按你的說法，你也是黑霧先生。”
“好，”黑霧先生道，“這半天我們說的麻煩，是誰導致的？”
刀先生道：“是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道：“這不就完了，說來說去，你們五個自稱都是黑霧先生，你們五個代表著同一個個體，說白了你們是一，我也是一。假設一就是黑霧先生，這個小姑娘是一麽？她是血瑤瑤！”
黑霧先生說著朝血瑤瑤的方向看了一眼，血瑤瑤也在看黑霧先生，她有一個瞬間仿佛和黑霧先生霧氣後面的眼睛四目相對了，在那一剎那她看到一絲非同尋常的愛意，那是她以前表現很好很好的時候爸爸媽媽看著她的眼神，幹凈純粹的使她感覺溫暖讓她鼓舞，於是她想起在幾天前她在黑霧先生面前剛剛擺脫了忐忑的心情的時候。
“能知道別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就很厲害。”
“名字才不是什麽代號，名字是很重要的東西呢。”
“我有了名字，人家才知道我是誰，怎麽稱呼我……”
“知道了總比不知道好……我就是想自己知道就好了。”
血瑤瑤想著低下頭淺淺的笑著，等她擡起頭的時候她看見黑霧先生還看著她，於是她微不可察的點頭，她人生中第一次學會戴上了面具，她把笑容藏在面具後頭。
血瑤瑤聽見黑霧先生故技重施在內心世界和她說話：“你都知道了？”
血瑤瑤在心裏用力地想：“我都猜……不，我想明白了，嘻，我是不是很棒。”
“聰明的好孩子，”黑霧先生的聲音，“不要說出去。”
血瑤瑤用餘光偷偷掃了身邊的憫姐姐一眼，心想：“好的，我一定不說，您廢了這麽大的心力，必須要自己劃上句號才完滿。”
“好孩子。”黑霧先生道。
血瑤瑤問：“爸爸媽媽知道嗎？”
“他們知道，很早就知道了，但是我讓他們忍耐，”黑霧先生道，“幸好沒有人發現。”
血瑤瑤甜甜的笑著問道：“哈哈，我能跟爸爸媽媽說嗎，我一定很小心的說，不讓別人聽見。”
黑霧先生道：“還不行，爸爸媽媽忍的很辛苦，你是個大孩子了，你要幫他們，不能讓他們再辛苦下去。”
“我會的。”血瑤瑤有一點小小的失望的情緒，但是她知道黑霧先生說的對，她是個大孩子了，她得幫爸爸媽媽分擔辛苦，於是她瞬間把這份失望化成了動力，她覺得自己參與到了某種驚天動地的大事業裏面去，使命感和責任感讓她熱血沸騰，黑霧先生是她除了爸爸媽媽以外最親近最崇拜也是最喜愛的人，現如今她也得到了對方的親近喜愛與認同——親近喜愛或許一直就有，認同是最新出現但是格外重要的——小孩子總算持有著多數大人也沒能持有的資源。
黑霧先生究竟想要做什麽這種事情小姑娘已經不操心了，她現在操心著黑霧先生要做的事是否能夠成功——說是操心或許不大妥帖，應當說是關註，血瑤瑤極端崇拜著黑霧先生，黑霧先生沒有道理會失敗，至於那個生她養她長大的家族什麽的相比之下反倒不怎麽重要了。
“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在商量什麽？”這時落先生突然問道，猝不及防的問話將黑霧先生與血瑤瑤的溝通打斷。
25五個先生（下）
小姑娘有些慌神，她沒想到黑霧先生遠遠超越了所謂傳音入密的奇特交流方式會被其他人探聽到。
黑霧先生則顯得鎮定多了，他的目光從血瑤瑤這個方向挪開，面對著對面五個跟他打扮一樣的人，語氣不忿地說道：“你們居然敢竊聽我跟別人交流？”
溺先生道：“不，我們沒有竊聽。”
黑霧先生道：“但是你們聽得見？”
五個黑霧先生還沒來得及有人回答，黑霧先生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因為你們是黑霧先生，我也是黑霧先生，所以我不管說什麽你們都聽得見。”
刀先生道：“你知道這個就好，所以我不希望你再輕舉妄動，有什麽事請拿到明面上來說，不要偷雞摸狗。”
“我能問一下原因麽？”黑霧先生道，“如果你們是黑霧先生，你們應當知道黑霧先生從不向人妥協。”
死先生道：“當然可以——因為你現在面對的人是黑霧先生，五個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道：“原來如此，你這麽說的話我想不止我能夠聽明白，所有在場的人都可以聽明白了，你們是黑霧先生，我也是黑霧先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黑霧先生永遠等於黑霧先生，在這種程度上來看你們有五個而我只有一個，所以我一定不是你們的對手，是這個意思對吧。”
死先生讚美道：“不錯，不愧是我。”
黑霧先生笑道：“感謝你對我的誇獎，不過你們高興的大概有點早。”
刀先生道：“早麽？我認為不早。”
黑霧先生道：“那只是你認為，事實上確實是早了一些——我說早是因為我是黑霧先生，黑霧先生說早了那就是早了，不是我認為。”
落先生冷笑道：“那麻煩帶著棠戒指的黑霧先生明示，告訴我們為什麽高興早了。”
黑霧先生道：“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我就殘忍冷酷的讓你認清楚現實好了，你們看，我是黑霧先生，你們也是黑霧先生，這沒錯吧。”
溺先生點頭道：“沒有錯，客觀事實如此，即便不願承認我們也不得不承認，甚至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你我六者是相同的，雖然我們五個在這之前並不認識你。”
“不用某種程度，黑霧先生永遠相同，事實的確就是如此。”黑霧先生擺了擺手道，“因為你們等於我，或者說你們就是我，所以我可以百分之一百萬的確定你們在遭遇各種事情時候的反應，比如說我接下來不管和誰交談，我依然會使用只有咱們自己明白的那種聯絡方法，你們一定聽得見。可是你們聽得見又如何呢？我了解我自己，黑霧先生是不會出賣黑霧先生的，只要這一準則不會變，那麽我在跟別人交流的過程中你們隨便打斷好了，你們一定不會把我跟別人說的內容洩露出去，因為我本人不會這麽做。”
“因為你是黑霧先生，所以你不這麽做就代表黑霧先生不會這麽做，同理我們也不會這麽做，因為我們也是黑霧先生。”刀先生說道，“真是好算計，不愧是我。”
六個黑霧先生的說話讓所有人摸不著頭腦，和經典傳奇裏面的某個人與某個假冒他的人這種故事不同，傳奇故事裏面最大的問題是人們分不清真假，在這裏大夥兒明明一開始就知道哪個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七枚戒指的存在也讓人們可以更容易地將他們全部分清，可是真的那個偏偏似乎不急著去偽存真，他甚至與那些假冒他的人相談甚歡起來。
這故事的另一個主角第一個待不住了，血憫走出人群，她高聲叫道：“夠了！”
血憫吸引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註意，他們的視線朝她集中過來，包括那五個黑霧先生也看向她。
真的黑霧先生則沒有扭頭，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血憫會忍不住站出來一樣。
“看起來是凡人的一時沖動？”溺先生第一個開口說道，“你不要再這樣了。”
血憫當然不是一時沖動，她是個有著智慧的女人，她走出來當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她早就想好了一切情況的應對方法與自己要說的話。真的黑霧先生的舉動她看在眼裏心中有著讚嘆，她心想黑霧先生果然是黑霧先生，和那些冒牌貨是不一樣的。
血憫向前走了一步，這樣讓她離黑霧先生更近了一些，同時離那五個黑霧先生也更近了一些，血憫沖著黑霧先生的背影說道：“我沒搞懂，你為什麽要和五個小醜一樣的人說這麽多雲山霧罩的話？”
黑霧先生聽了這話一楞，他擡起自己兩只手放在面前喃喃自語：“原來你就是這麽看我的是嗎？我是個小醜一樣的人。”
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黑霧先生的聲音變得幹澀又消沈，光是用耳朵去聽就讓人感到既悲傷又酸澀，血憫離得很近，她不但能聽還能看，她分明看見黑霧先生的肩膀陡然之間有一個細小的顫動，就這一個毫厘大小的動作血憫感受到黑霧先生身上似乎有什麽東西不見了，她不禁一怔，反應過來以後立即解釋道：“不，你誤會了，我不是說你，我說的是他們五個。”
血憫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幹什麽要解釋，好像是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要這麽幹的。
“你懂什麽，”黑霧先生背對著血憫說道，“他們是黑霧先生，我也是黑霧先生，我跟他們是一樣的。”
血憫還是沒有聽懂，但是她還沒來得及提問站在她對面的五個先生就先一步向她發難了，帶著落戒指的黑霧先生說道：“你剛才說我小醜對嗎？”
血憫神經一緊。
場地上一共有六個黑霧先生，做為區分他們的方式，最好的一種是根據他們戒指上的文字，但是這不是唯一的方式，還有一種方式是通過聲音。
六個黑霧先生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充滿蕭瑟的死氣，不同的是真正的黑霧先生聲音是百變的，黑霧先生每一句話的風格都不一樣，而對面的五個黑霧先生說話則有他們固定的風格，比如說落先生，他是五個黑霧先生裏說話最沖的一個。
落先生話音落下血憫感受到一種折磨著靈魂的灼熱，她還沒有想明白這種感覺的出處的時候先一步通過餘光看見了天邊有亮點。
前一秒的時候還是一個發亮的點，血憫眨了一下眼睛，那個亮點就變成了一個臉盆那麽大的毛茸茸的火球，一秒鐘後增長到一座小山那麽大，那已經不是火球，而是一個團成團狀表面皮膚像融化了的巖石一樣流動的不明生物，它身上的毛茸茸是半米長短手指粗細的紅色纜繩。
血憫這時候只是個沒有任何能力的平凡人——就算她能力還在她也只能躲避，躲避也不一定能夠有把握躲得開——但是她身為一個專業的殺手的專業眼裏還在，她推算出這東西再有兩秒就要砸到她臉上，那時候它甚至要比一座兩千米的山更大。
“血憫！”
血憫分辨出是真正的黑霧先生在叫她，於是她朝黑霧先生看過去。
黑霧先生面前的黑色霧氣散開了一點點，露出來一個比黑色霧氣更加黑的孔洞，那孔洞似乎是眼睛的位置，出於本能，血憫習慣性地朝孔洞裏看去，為了能夠看得更清楚她甚至瞇起眼睛。
然後她就跟黑霧先生互換了位置，巨大的紅色生物正在朝黑霧先生砸下去，黑霧先生則昂起頭面對著那已經如同一座山一般的巨大生物：“切，雜碎。”
一秒鐘後比山更大的生物扭曲成奇怪的形狀一頭紮進黑霧先生面前的霧氣裏，然後就再也無影無蹤了，那樣大的生物從降臨再到消失用時不超過一秒。
“居於火焰者死了。”黑霧先生搖著輪椅擋在血憫面前，這樣他跟五個黑霧先生中位居最中間的落先生幾乎面對面，他用毫無任何感情波動的聲音說道，“你是黑霧先生，對付一個區區凡人，你有數十億、數百億種方法，但是你居然不惜召喚地上的太陽，你的人性湮滅了。”
落先生冷笑道：“是這個女人汙蔑了本尊，被辱罵就必須給予對方最殘酷的打擊，不然憑什麽身為黑霧先生，我的主？”
黑霧先生一驚，道：“原來你已經知道了。”
“我們早就該知道了，”刀先生說道，“刀、溺、落、死、空、瘋，六個戒指的主人彼此認識……你是黑霧先生，瘋的戒指現在在你手上，而我們不認識你，所以你只能是主。”
空先生道：“估計主也一定認識我們了。”
黑霧先生點頭道：“沒錯，我認出來了。”
黑霧先生擡起頭，他把面孔對準天空的某個方向，舉起了自己的雙手，他的口中念念有詞，聲音越來越大，到了最後幾乎是在吶喊，人們以為他似乎是在吟誦什麽奇怪的咒語，但是這疑似是咒語的語言裏面就算是在場最見多識廣的人也聽不明白其中哪怕一個詞匯，就這樣黑霧先生一連重覆著吟唱了三遍，最後黑霧先生大聲呼喊道：“回家去！”
有東西從黑霧先生面前的霧氣裏鉆出，一開始是一小縷橙紅色的煙，然後是連綿不斷的活著的明亮的火焰噴湧而出朝天空飛去，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好幾分鐘才接近尾聲，等到最後幾顆火星也跳躍著熄滅黑霧先生才把手放下來。
“再也不許回這裏來，除非我死去超過一千萬年。”黑霧先生道，他搖著輪椅退後，來到距離五個黑霧先生剛好一米遠的地方停下，“血憫，到我身後。”
血憫聽話的走到黑霧先生身後，在剛才的過程中她是距離火焰最近的“凡人”身份，有些火焰幾乎就要濺射到她的姣好的面容上，有些火焰則幹脆是擦著她的頭頂飛過，那種炎熱蒸發了空氣足夠讓她窒息，但是她卻沒有一根頭發被炎熱燒焦，她想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
黑霧先生對落先生道：“你剛才差一點就做了沒有辦法逆轉的壞事，你認錯嗎？”
落先生冷笑道：“我不知道。”
黑霧先生哼道：“那你現在知道了，你做錯了。”
落先生道：“恕我還是不知道，黑霧先生全知全能，但是全知全能並不代表就一定要知道不存在的事，黑霧先生是永遠都不會犯錯的。”
黑霧先生道：“你如果是黑霧先生，那你一定會知道的才對，你差點殺死這個女人，你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嗎？”
死先生道：“我不知道，我認為瘋可能會知道，但是瘋不在這裏。”
黑霧先生道：“你們說的瘋當然不會在這裏，因為瘋的戒指在我的手上，你們是黑霧先生你們一定知道這戒指的關鍵之處，瘋的戒指在我手上說明瘋已經死了。”
空先生道：“這個世界有能力殺掉黑霧先生的人只有黑霧先生自己，所以黑霧先生一定是你殺死的。”
死先生嘆道：“我們本來不應該和主為敵……”
黑霧先生輕笑道：“對啊，你們不能和我為敵，難道說你們還想跟我打嗎？咱們的實力是永遠相等的。”
“——黑霧先生不喜歡被打斷說話，即便是被自己也一樣。”死先生氣憤道，“……但是主已經開始清除我們，這就由不得我們反抗。”
黑霧先生嘆道：“殺死我你們會死，殺死你們我卻不一定——你們確定要和我打嗎？我不想和你們打。”
“那可由不得你了，主。”落先生說道，他說話間已經擡起了戴著戒指的手，他面前的霧氣也開始飛速旋轉起來，幾秒鐘的功夫黑色霧氣就濃密成了一團泥。
“等一下，還沒到開打的時候，”黑霧先生揮手道，“你們難道不想知道瘋是怎樣死去的？黑霧先生可是求知欲高於一切的人。”
溺先生道：“沒錯，所以我們還不能開打。”
刀先生道：“那就講講吧，你是怎麽殺死瘋的，他可是我們當中最強大的人。”
“好的，我這就講給你們聽，這剛剛好是我來到血府裏第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想在場的所有凡人他們也正好想知道……只不過那時候直到殺死他我都不知道他是誰，我甚至一度好奇心作祟到了剛才，他為什麽也會有一個跟我樣式如此相似的戒指。”黑霧先生仿佛送了口氣，他用充滿著自信的口吻說道，“另外我要提醒一下無能狂怒。”
黑霧先生說到無能狂怒四個字的時候指了指落先生，落先生發出一聲不屑的哼聲。
黑霧先生道：“無能狂怒，我知道你是你們當中最弱小的那一個，所以你在我講故事的時候務必準備好跟我戰鬥的計劃，另外居於火焰者被我殺死並趕走，我敕令他一千萬年不許回來，那麽以他的個性他會至少兩千萬年都不會再來，甚至更長，然而我們是存活不了那麽久的，所以你更應該小心翼翼。”
落先生哼道：“黑霧先生從來都不會犯錯誤，你很煩。”
死先生道：“所以現在能講講瘋是怎麽死的了麽？”
“還不能，”黑霧先生說道，“回歸前面的一個問題，你們還不知道你們差一點兒犯了一個什麽錯誤，無能狂怒口口聲聲在說黑霧先生永不犯錯的口號，這是沒有錯的，但是永不犯錯並不代表永遠不會差一點兒犯錯。設想這樣一種可能，如果在剛才無能狂怒要殺死這個女人的時候我不在——這個假設大概不成立，我不在的話你們也不會在，換一個。設想我幾天前殺死的不是無能狂怒，而是你們當中的某一人，那麽在無能狂怒召喚居於火焰者的時候瘋幹涉了我，導致這個女人被殺死，那麽黑霧先生犯錯的罪名就落實了，黑霧先生永不犯錯也就成為一個可恥的口號。”
五個黑霧先生一瞬間就消化了黑霧先生表述的意思，空先生點著頭道：“按照主的意思，這個女人是能夠左右主意志的人，那麽她的身份……看來落的確是差點犯了錯。”
黑霧先生道：“剛才我詢問你們知不知道這個女人身份的時候，隨波逐流說他不知道，那麽隨波逐流現在知道了嗎？”
死先生道：“我知道了，落是錯的。”
黑霧先生道：“你們猜的沒有錯，這個女人的名字叫做血憫。”
聽到血憫的名字五個黑霧先生立刻陷入了一陣沈思當中，黑霧先生回過頭看著血憫，然後血憫就聽見黑霧先生的聲音對她說：“他們五個開始討論了，在他們討論的時候是沒有辦法打斷我和你交流的，你有沒有什麽問題打算問我。”
血憫於是心想：“他們在討論什麽？”
“這恕我不能告訴你，我甚至不能告訴任何人，”黑霧先生說道，“那是只有我這個黑霧先生才明白的秘密。”
血憫道：“既然是只有你知道的秘密，他們為什麽知道？”
黑霧先生道：“我想前面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了。”
血憫道：“這麽說他們真的是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道：“是這樣的。”
血憫道：“我如果一定要聽你的秘密呢？你說我們是盟友。”
黑霧先生道：“那我一樣不會告訴你，這無關態度上面的遠近親疏，只因為你是凡人，凡人承受不了太多的知識——奈阿荼這個人你還記嗎？”
血憫輕輕地點頭。
黑霧先生道：“奈阿荼他每一天可以看見全世界所有人，他能夠看見所有人的所作所為與內心所想，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就像吃飯拉屎一樣容易，但那些東西如果給一個凡人看，這個凡人的腦子會當場炸掉十次。我的秘密更甚，它足以讓一個凡人死去一百次甚至更多，就算你是不平凡的，我可以在你死去之後不厭其煩地把你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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