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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的是我，隨便你怎麽打回來——只要你別再提他的名字。”血憫道，她扭頭沖著血瑤瑤擠出一個笑容，“瑤瑤，姐姐謝謝你的好意。”
“我更喜歡你當我的舅媽。”血瑤瑤從黑霧先生肩膀後面探出半個小腦袋。
血憫的表情變得悲哀，充斥著自傷的氣味。
血瑤瑤的母親也有些難過，她伸手拉著女兒，黑霧先生順勢推了血瑤瑤一把，讓他們一家三口人擁抱在一起，這種時候不愛人的人和不被愛的人彼此追逐、對立，哀傷難過的人則應該聚在一起，黑霧先生只是過客，他和鞠傑或者別的那些人一樣，他們只要站在旁邊看就好。
黑霧先生覺得這故事裏面的每一個出場了的人都可憐。
血瑤瑤的媽媽可憐。她失掉了自己的有血緣關系的弟弟，她的弟弟比她小很多，女人一生之中第一次泛濫起來的母愛卻是因為幼年的弟弟的失去而被硬生生割裂掉的。
血憫可憐。她失掉了她前半生最愛的一個異性，縱然這四歲男孩與七歲女孩為期不到一年的感情說出去幼稚可笑。但她可以為他種花，並將那份情感維系著長達二十年，之後她非但沒有淡漠反而一直為之纏綿。
血瑤瑤的父親可憐。天底下沒有血緣關系的一家人，姐夫與舅子是最親密的關系之一。他們本可以成為無話不談說些妻子姐姐都沒辦法旁聽的話題，他甚至見過那個可愛的小舅子，他甚至可以讓舅舅與外甥女一齊長大，但是這都失掉了。
血頡可憐。他本是那樣優秀的青年人，他幸運的是他的一生。可是他愛上了一個不愛他的女人，甚至他所謂的愛他自己並不能確定那是否真的叫愛。他也許只是碰巧在一個不大適當的時間遇見了對方，然後他就自以為他在那個時機出現他就是對的人，他可憐在這裏。
因為與血瑤瑤的關系最好，所以黑霧先生替這個小姑娘感到她是夾在中間最可憐的那個。一個小孩子，在得知自己有一個年齡相差不多的長輩的時候本來是幸運的。年齡差的不多其實已經不算是長輩了，那更像是一個童年裏面的玩伴。但是她知曉自己有這樣一個長輩的時候是通過得知長輩死訊的方式，這就足夠讓人扼腕。這是一個很好的小孩子，她可以有的東西不多，她本來有一個舅舅，現在舅舅沒有了，她想要一個舅媽，現在就嘛也沒有了。
血頡出人意料的沒有發火。
血憫正有兩行清澈的淚水從臉頰滑落下來。
血憫堅定不移地對著血頡認真說道：“我真的、真的不能夠再嫁給你了，你原諒我吧，我是血閔的女人，我只能嫁給他。”
血頡出人意料地點了頭。
在旁人都感覺到震驚的眼神裏面，血頡說道：“那就這樣吧，不過恕我不能原諒你。”
血憫道：“也對，你是該恨我。”
血頡道：“不，我不恨你，因為你並沒有犯錯，我也沒有，我們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這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大家都應該感覺歡樂，所以流著淚的人把眼淚擦掉，沒有流淚的人強迫自己高興起來，與這些不相幹的人準備找一點別的什麽話題。
於是有人想到，還有血瑤瑤和黑霧先生的故事沒有講。
18血瑤瑤（上）
“絕大多數肚子裏面有點墨水，喜歡賣弄文采的人，當他們在形容黑暗的事物時候，多半會引用這麽一句話，‘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好多人都愛這麽說。”黑霧先生在面對著小姑娘突如其來的發難的時候，十分淡定的說著這樣的話語。
血瑤瑤向黑霧先生發難，這聽起來大概是一個荒誕到極致、完美具備不可能這三個字全部特征的笑話，但是這著實是發生了的，血瑤瑤在講述她的故事之前提出了自己埋藏在心裏的幾個問題，身為這些問題的提問者的血瑤瑤或許本質上不存在針對黑霧先生釋放敵意的動機，但是它們是果真擊破了黑霧先生那些掩人耳目的詭計的，它們讓黑霧先生陷入了某種進退兩難的境地當中。
黑霧先生也是有問題問血瑤瑤的，他問：“你確信好你要參加考試了麽？”
黑霧先生這樣子的應對在他自己看來無疑是最聰明的，因為他沒有像大多數平庸無能的人一樣。同樣的是被自己的親密隊友的愚蠢舉動陷害到架在火焰上烤，黑霧先生眼中的凡人急於洗脫自己，甚至厲害一點的會連續喋喋不休著問出十幾個為什麽，當然在這背後恐怕連他們自己都沒有辦法說得清楚那麽多的為什麽到底問的是誰，問出問題就必須要有回答的人，連回答的人都沒有，你這個人就太過於居心叵測了。
黑霧先生進行了反問，反問的前提是他接納了那些朝他刺過來的箭矢。
血瑤瑤鄭重其事地點頭，她說道：“我準備好了，我要考試。”
血瑤瑤是個冰雪聰明的人。
黑霧先生從來到血府裏面的那天起就開始給血瑤瑤上課，他給血瑤瑤講不管此後的餘生裏面能不能用得上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道理，甚至就連這天晚上發生了這樣惡劣的事件，黑霧先生也沒有忘記借著這樣的機會給血瑤瑤好好的上一堂課——當然是上課了，不然還真的就是單純的講故事麽，黑霧先生他自己都說了，被他挑出來講故事的人其實沒有幾個是真正會講故事的，如果就是為了聽故事那麽簡單，他幹什麽不喊劉老夫子出來呢？
血憫是最聰明的人，她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黑霧先生的目的。
劉騰是不如血憫那麽聰明但是差的也不是特別的多的人，他也在後面慢慢地體味出來。
他們都知道黑霧先生打算做什麽，起碼表面上如此，只是他們不是神仙，黑霧先生也不是，誰也不能阻止或者改變未來可能要發生的奇詭變化。
成年人總是覺得自己什麽都會，他們不喜歡並且抗拒學習，學習就得考試，所以他們也不喜歡並且抗拒考試。
血瑤瑤需要考試，因為她學習過了。
血瑤瑤是小孩子所以她學習過。並不是說大人不喜歡學習小孩子就喜歡學習了，這是不講道理的，小孩子一樣不喜歡學習，只是小孩子沒有拒絕的資格。
黑霧先生說：“你準備好了要考試，說明你覺得自己已經足夠聰明了。”
血瑤瑤說道：“是的，我已經夠聰明了，我連您都可以質疑。”
黑霧先生說：“可是我覺得你還不夠聰明。”
血瑤瑤問：“我哪裏不夠聰明呢？我已經能夠讓您開始回避我的問題了。”
黑霧先生說：“這樣是遠遠不夠的，而且我只是還沒有回答你的問題，並不是在回避——你參加的是我給你準備的考試，你是學員而我是裁判，我曾經說過，裁判下場了的游戲，你是沒法玩的。”
血瑤瑤道：“這麽說我是永遠都不可能合格的對嗎？我和您的期許想必，始終要差一點點，永遠都是差著一點點，您總有一百萬個借口判我不及格，不過我相信，您是不會那麽幹的。”
黑霧先生搖頭：“恰恰相反，我一定要那麽幹。”
血瑤瑤瞪大了眼睛，道：“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呀，媽媽告訴過我，偉大的人做事情就一定要光明正大。”
“可是我不偉大，我做事也從來不光明正大，”黑霧先生道，“你只記得你媽媽說的話，是因為天底下所有當父母的人，都不願意他們的孩子接觸到這個社會的惡，他們情願讓後代只接觸到晴空萬裏，你需要知道，這個社會遠遠比天氣更加變幻莫測，所以應當有人教會你那些陰天和雨雪，你的父母親不來，那麽我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想必你一定不記得，我教導過你一句話，當你是一個成功人士的時候，當你成功的光芒足夠刺傷別人眼睛的時候，你不論幹過多少齷齪的下作事情，別人都會選擇性的忘記。”
然後黑霧先生就語氣淡定地說出了開頭的那句話。
黑霧先生說：“那句話的源頭，是來自於西邊大陸上面某個小國家的某個大人物，叫做尼采。你看，人人都會隨口說幾句別人嘴裏面說出來的厲害的話，但是這些人絕大多數不知道那句話從何而來，他們只知道這句話要跑到哪裏去，他們一定也不會知道，這句話的前面還有一句，‘與怪物戰鬥的人，應當小心自己不要成為怪物’。”
黑霧先生說：“我說這些，其實沒有什麽特別的目的，我就是想到了所以就說了，如果非要讓我胡謅一個道理的話，我想說的是，那些張口閉口扯什麽你與深淵互相瞪著看的話語，試圖佐證自己多麽明白黑暗的家夥，他們根本不知道黑暗為何物。”
“那麽黑霧先生，敢問什麽才叫做黑暗呢？”有人問。
黑霧先生笑道：“你看，我就知道有人要問我什麽是黑暗，他們以為我那麽說了我就會很懂似的……沒錯，我確實懂，因為我從黑暗中來，黑暗是永遠不變，黑暗是一直在變，黑暗就是不可名狀。”
黑霧先生問道：“你現在已經知道了，我是一定會判你不及格的，你還要參加考試嗎？”
血瑤瑤毫不猶豫地點頭，她說道：“我要考試。”
黑霧先生聽到血瑤瑤的答覆之後沒有說話，他面前的黑霧後面傳出來低低的有些欣慰又有些像是嘲弄地笑聲，然後黑霧先生擡起頭仰視著窗外，這時候如果你設身處地的在現場，你完全可以把自己設身處地的放在黑霧先生的位置，然後你學他的姿勢，從你的眼睛裏面做一條射線延伸出去。
你的目光是跟那些窗外擁擠著的眼球對視著的，窗戶外面的眼球很多，不管你看的方向是怎麽樣，你一定會跟某一個眼球對視在一起。
在場有人學著黑霧先生往窗戶外面看了，然後他們就感受到靈魂被撕碎一樣的刺痛感傳遞到骨髓裏。
“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黑霧先生笑道，“怎麽樣諸位，這就是凝視深淵的感覺，你看，你們連黑暗的邊緣都沒辦法承受。”
過了一會兒黑霧先生視線挪開，黑霧裏面的紅光已經黯淡了。
黑霧先生轉身拍了拍血瑤瑤的肩膀道：“瑤瑤，既然要考試，你就坐到我面前來，不過一定坐的離我近一些，我不太能夠看清東西了。”
血瑤瑤就抱著自己的小板凳往黑霧先生面前湊了湊，靠近之後她才敏感地聞到霧氣裏面有燒焦的味道傳出來。
血瑤瑤瞬間慌了神，她帶著哭腔問道：“先生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黑霧先生疑惑不解。
小姑娘沒有說話，她伸手從臉上抹了一把開始低聲啜泣。
人們都表示自己的關心，血憫就站在血瑤瑤對面，她看得見小姑娘在哭，她湊上來，抽了抽鼻子，她也聞見燒焦的氣味。
“有東西燒著了。”血憫道。
“哦，”黑霧先生恍然大悟，他點點頭說道，“大概是我的眼睛要瞎掉了吧，你們可千萬不能跟外面的眼睛對視，它們會灼傷你的眼睛——我就是這樣受的傷。”
血瑤瑤想起黑霧先生每一天都要和太陽對視，他連最刺眼的太陽光都承受得了，說明外面那些眼睛的力量要比太陽還巨大，她哭著責怪般地質問道：“您就不知道躲開嗎？”
黑霧先生道：“我不是特別怕痛。”
“那您總知道熱的吧，眼睛熱的受不了了為什麽還要看呢？”血瑤瑤道。
“傻丫頭，”黑霧先生笑道，“眼球是感受不到熱量的。”
血瑤瑤扁了扁嘴，說道：“都這樣了還笑得出來，依我看您根本沒事，您就是故意這麽作踐自己，好不回答我的問題。”
黑霧先生笑道：“對！就是這樣！所以你趕緊問，你不能中了我的陰謀詭計。”
冰雪聰明的血瑤瑤當然知道這是假話，可她更知道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抓緊時間把心中的疑惑全部問完，然後才好照顧黑霧先生的傷勢。
但是她又忍不住，她說道：“我還是先看看您的眼睛吧。”
說著她的一雙小手就想往黑霧先生的霧裏面伸，小孩子的手很快，幾乎是一瞬間她的幾根手指就已經進入到了霧氣裏面，她觸碰到一點點皮革質感的臉，血瑤瑤沒法分清那是臉上的哪個部位，但是直覺告訴她那絕對不是人皮的觸感。
黑霧先生急忙身子往後仰，他用自己所有的力量讓自己臉前的黑霧遠離人的觸碰，然後他用雙手牢牢控制住血瑤瑤的手腕，嘴裏說道：“你別瞎碰，你戳到我鼻孔裏了。”
血瑤瑤知道她摸到的根本不是鼻孔，她知道黑霧先生又說謊了，可是她這一次沒有說出來，她不知道為什麽處於何種樣的情緒沒有說，她的雙手在進入和離開漆黑色霧氣的兩個瞬間裏面她看到了兩張完全不同的臉。
血瑤瑤把手插進霧裏面去的時候，她看見的是一個俊秀的中年人，中年人有著黑白摻雜的頭發和只剩下一半燒焦的眼睛，燒焦掉的眼睛冒著火焰尚未熄滅的晃動的氣體，但是眼睛裏面卻有亮光、有星星。
等到她被迫把手拿出來，她看見一個毫發無傷的青年，那個青年面無表情，或者說他有表情但是自己閱歷太淺看不出來，那個青年人的臉色是如此晦暗無光失去生機，他的眼睛同樣充沛了光彩。
血瑤瑤不確定這兩者哪一個是黑霧先生真實的面貌，也許都不是，因為血瑤瑤知道自己以前也曾看到過另一張臉，黑霧先生光是給她就已經暴露出來過三張四張甚至更多不同的樣子了，也許還有更多但是自己不曾註意到，黑霧先生到底是無意之間暴露相貌之後有意的遮掩，還是他根本就是從一開始就做了充足準備的蓄意展示？
血瑤瑤在腦海裏飛快的流動這些想法，她清楚的知道一個事情，黑霧先生僅僅是在長相這一個問題上面所下的功夫，已經足夠可以叫做一人千面。
想到一人千面這個詞的時候血瑤瑤突然被自己嚇到，假設黑霧先生是真的能夠做到一人千面這樣子的事情的話，那麽今天晚上大夥兒聽到的那幾千句不同的聲音，會不會是他一個人的布置？
血瑤瑤有些膽怯的遲疑著說道：“我不要問了，我現在覺得我那些問題有點傻兮兮的，咱們還是先看眼睛吧……”
“不行！你傻頭傻腦是客觀事實，我的眼睛壞掉了也是客觀事實，腦子壞掉了比眼睛壞掉了更可怕，所以不管是從時間角度來說還是事情的輕重緩急來說，當務之急都是應該先處理你腦子的問題！”黑霧先生固執地就像一個年紀比血瑤瑤還要小的孩子。
無奈之下，血瑤瑤只好重覆了一遍她的第一個問題。
這問題很簡單，在血瑤瑤甚至所有人看來它都可以被當做是黑霧先生身上的一個疑點——未必是最大的那個，但是已經足夠要命——黑霧先生說鞠傑是血憫請來的另一個幫手，那麽就說明還有一個才對。
黑霧先生點著頭說道：“不錯，這算是一個疑點，我需要立刻就自證清白嗎？”
“才不要，”血瑤瑤認真地字斟句酌，“您要先回答我的幾個疑問，您是怎麽知道鞠大哥是憫姐姐請來的幫手的？”
黑霧先生道：“這不奇怪，我什麽都知道的。”
血瑤瑤問：“真的什麽都知道嗎？”
黑霧先生道：“當然什麽都知道。”
血瑤瑤一指窗外：“那外面是什麽？”
黑霧先生順勢就忘窗外看，血瑤瑤急忙跳了起來擋住他的視線叫道：“不能看，再看你眼睛就徹底瞎掉啦！”
黑霧先生只好把頭低下來，有點不太高興地說道：“好吧我不是什麽都知道——你這是鉆我語言的空子——除了那些不可名狀的東西，我什麽都知道，這樣可以了吧。”
血瑤瑤點了點頭，然後問道：“第二個小問題，您怎麽知道憫姐姐拿走了鞠大哥的東西，她拿走的是什麽？”
黑霧先生道：“這是因為我對人性有著很深的理解。”
血瑤瑤道：“可是鞠大哥是狼……”
黑霧先生道：“你怎麽真的傻乎乎的？他說自己是狼，我也說他是狼，他就真的是狼了嗎？血憫還說他是瘋子呢，雖然他的確有點瘋狂，但是你我都清楚，他是個人。”
血瑤瑤道：“好吧，這是我的錯，您又在岔開話題了！”
“那讓我們把話說回來，”黑霧先生道，“鞠傑是個人，恰好我是個對人性理解非常深的人，我很了解他，像他那樣身無長物窮困潦倒的家夥，如果有什麽是能夠讓他放棄原則的，那麽一定是他重視的東西被拿走了，只有這一種可能——因為我也是那樣的人。”
“那麽憫姐姐拿走了什麽？”血瑤瑤問。
黑霧先生道：“這我怎麽可能知道！但是血憫提到過鞠傑被奪走的東西在外面等鞠傑，從這裏我們可以分析一下。如果是物品，那是不會等人的，所以那是一個活物，鞠傑是個連人都吃的家夥，他肯定也不會喜歡什麽小動物，所以那一定是個人！既然是人，能夠讓鞠傑擔心的還有什麽呢，肯定就是那個女孩子。”
說完之後黑霧先生又故意用一種能讓個別幾個人才聽得見的聲音小聲地嘟囔道：“能讓一個自命為狼的家夥放棄自己孤傲的原則，這樣的女孩子一定對他有著不一樣的意義，你從鞠傑的故事裏面看，鞠傑自己吃人肉，但是不讓那個女孩子碰，說明他不想讓這個女孩子變成他，他一定是很喜歡這個女孩子才會這樣……嘖嘖嘖，為什麽這樣的家夥都有女孩子可以喜歡呢？”
血瑤瑤畢竟正是少女懷春的年紀，聽到感情的問題臉有點泛紅，她急匆匆的咳嗽了兩聲，說道：“就算讓你圓上了好了——既然是另一個幫手，就說明一定還有別的幫手，那是誰？”
這才是問題的主打部分，黑霧先生讚許的為血瑤瑤鼓掌。
18血瑤瑤（下）
“就是我。”黑霧先生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道，“就是我。”
“我什麽時候找過你了？你在撒謊！”血憫皺著眉頭說道。
黑霧先生點著頭承認道：“是啊，沒錯，我就是在撒謊，被你給識破了。”
“我覺得這不像是撒謊，”血瑤瑤說道，她皺著眉頭思考的樣子仿佛是最經典的推理故事中的偵探，只不過她的年紀比起別人來要小很多，她用確信地口氣重覆道：“我覺得黑霧先生說的是有可能的，您確實是憫姐姐的幫手。”
這樣指正的結果毫無疑問就是在說說謊的那個人是血憫了，人們不禁聯想到，在此之前黑霧先生的確不止一次地公然言明過他與血憫存在著某種盟友關系，之前大家都把這當成玩笑話來聽了，可是如果這是真的呢？大家的心情在這種時候變的狐疑。
黑霧先生發出了桀桀地壞笑聲音，他說道：“為什麽呢？你有什麽根據確定我是血憫的幫手麽？”
血瑤瑤沈默著抱住頭。
一分鐘、兩分鐘過去了，血瑤瑤始終沒有開口，黑霧先生也沒有催促她，很快的時間又過去一分鐘，就在大家都以為小姑娘又只是憑借感覺做出了判斷的時候——這其實也沒有什麽，畢竟這不是非得講究證據不可的法庭，黑霧先生說過，這是陰險惡毒的茶話會，你可以隨便自己開心往別人身上潑臟水——小姑娘擡起頭，她的瞳孔裏面除卻鮮亮的紅光之外還有著某種比光芒還要閃亮的神采，那是於寂滅無光之中尋求到了光明出路的希望之火，血瑤瑤似乎是拋棄掉了之前心底裏顧慮的枷鎖，她用沈著有力的語調陳述道：“我有證據。就在剛才，憫姐姐回憶她與先生您的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憫姐姐說是您主動坦白了婚期推遲的原因，時間還沒有過去多久，我想不少人一定都還記得——這其實是錯誤的，真實的情況是憫姐姐先說了婚期被推遲的事情，然後您才承認您是幕後的操縱者，當時我就在現場。”
“沒錯，這是真實的情景，可能是血憫記錯了順序，這又能說明什麽呢？”黑霧先生點著頭。
血瑤瑤道：“這絕對不會是憫姐姐記錯了順序這麽簡單，她就是故意說錯的！因為您在憫姐姐說錯了順序之後是順應著憫姐姐的講述模式往下繼續的，您不是會隨便遷就別人的人，您的記憶力那麽好，也絕對不會在這種事情出現記憶上面的偏差。”
“你就是根據這個推斷出我和血憫有所勾結的，是嗎？”黑霧先生問道。
“不完全是，”血瑤瑤道，“如果只是簡簡單單的因為這一個理由，我最多只能說你們達成了某種程度上的共識，或許你們是因為今晚的事情才臨時結盟的呢？我既然說您是憫姐姐邀請的幫手，那麽我就必須證明你們起碼在今天之前就有過約定了，只有這種結論才能站得住腳。”
“思路很清晰。”黑霧先生評價道。
黑霧先生問：“那麽你還有什麽樣的拿得出手的證據麽？”
血瑤瑤道：“我有。”
黑霧先生道：“說來聽聽。”
血瑤瑤道：“還是你們下午見面的那件事情……”
黑霧先生打斷道：“為什麽又是這件事呢？”
“因為我掌握的資源實在是不多，沒有辦法，這是我親眼看到的為數不多我能夠確定的事情了。”血瑤瑤做出來一個楚楚可憐的撅著嘴的表情說道，“……我清楚地記得，您和憫姐姐一開始是用您的話說那叫做人際交往裏沒有作用但是非要有不可的幾句廢話，然後就進入了正題，憫姐姐有一點說的沒錯，的確有人開門見山了，只不過那不是您，開門見山的人是憫姐姐她自己。”
黑霧先生道：“是這個樣子沒錯了，我不否認，的確是她主動告訴我，她的婚期被推遲了。”
血瑤瑤道：“問題就出在這裏。”
黑霧先生問道：“有什麽問題呢？”
血瑤瑤道：“首先是兩種不同版本的故事模式。按照憫姐姐講述的版本，是您主動把推遲婚期這件事情提出來並且承認是自己做的。您以前傳授過我，語言可以表述的內容有很多，那麽在這種環境裏面，您所表現出的最膚淺流於表面的一層意思是您在炫耀，您炫耀自己的力量、你炫耀自己的手腕；然後稍微深層次一些的內涵，是可以方便篡改後面你們交談的內容。反正最核心的那些是我沒聽見的，你們可以配合好了隨便想怎麽說怎麽說，但是有一點很麻煩，就是先生您自己最主張的說話的邏輯，兩個人聊天的邏輯總是有跡可循，想要沒有疑點，首先要讓邏輯能夠通暢，怎麽才能夠讓邏輯變得通暢呢，當然是修改前面一些無足輕重的小地方，至於身為唯一當事人的我會不會發現這個改動那是肯定的，不過您才不在乎這個，因為您知道對您有著崇拜感情的小丫頭血瑤瑤不會做不利於你的事情。”
“精彩。”黑霧先生拍著巴掌說道，“真是精彩的布道。沒有錯，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遙遠的感情，我的確是想利用一下你對我的敬仰之心，結果很可惜，我算錯了，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小孩子。”
血瑤瑤小臉稍微一紅，說道：“我就是一般的小孩子……我還沒有說完呢，剛才只是憫姐姐的版本。至於真實的版本，因為是憫姐姐先提出婚期推遲的事情，表現出來的意思就是完全不同的，其中同樣有最淺顯的那一層，當時我沒有看出來，可是現在我想出來了，當時憫姐姐和您說這個話題的時候的語氣，完全不是普通說話的語氣，那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在向您匯報！”
“別人都是從原因推斷出結果，你拿結果分析原因？”黑霧先生反戈一擊。
血瑤瑤嘆了口氣，說道：“那我也沒有辦法呀，不論是誰如果他像我一樣親身經歷過那些，他也是一定會這麽認為的，有時候事實真相被掩蓋的原因不就是因為那太淺顯了，淺顯到傻瓜都知道那種道理沒法說服人，可是真相就是這個樣子的啊。”
黑霧先生問道：“你還有別的要攻訐我的嗎？”
血瑤瑤搖了搖頭，道：“我不是攻訐先生，我還是很尊重並且崇拜先生的，我只是說出我心裏面的疑問，希望先生能夠回答我。然後不管結果是什麽樣的，哪怕先生是個大壞蛋，哪怕先生就是導演了今天這一些的那個人，先生對瑤瑤來說還是那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黑霧先生笑道：“我一向主張使用最惡毒最陰險的想法去揣測人心，估計有你這句話在前，在場的人裏面肯定要有人真的懷疑到我頭上了。”
血瑤瑤道：“那有什麽關系呢？”
黑霧先生問道：“你為什麽會認為那對我而言沒有關系？”
“因為對我的了解，先生不是那種在乎別人怎麽看怎麽想的人。”血瑤瑤道。
“話可以這麽說，但是瑤瑤你得知道，一碼歸一碼，今天的事情太大了，所以我不能用以前的態度來泰然處之。”黑霧先生道，“瑤瑤，你現在把自己假想成在場某些狼子野心懷疑到我頭上的人，如果是你，你會怎麽找我的茬？”
這句話一說出來在場的許多人都變了顏色，他們有些人沈默著不說話但是臉色陰晴不定，有些人拍著胸脯著急上火的表明自己的忠心，還有些人幹脆眼睛開始滴溜溜的轉，盤算起了各人肚子裏面那些見不得人的主意。
血瑤瑤按照黑霧先生的吩咐，她把自己帶入到一個懷疑黑霧先生是幕後黑手的人的思維裏面，她開始殫精竭慮苦思冥想，她開始苦心孤詣憑空捏造，認真的態度有時候是傳播速度最快的瘟疫，沒用多長時間這種態度就覆蓋了整個大廳裏面的幾乎所有的人，最後發展到了每十個人當中就有至少九個在暗算黑霧先生的地步。
人民群眾團結起來的力量總是巨大無比，很快的人們就梳理出了數也數不清的針對著黑霧先生一個人的罪狀來，這些罪狀有證據確鑿字字誅心的，當然也有亂潑臟水汙人清白的。人聲鼎沸的圍攻之下，當你想要徹頭徹尾的打倒一個人，罪狀本身的真假有時候已經不具備任何意義，你只需要編出來一個別人不曾想到的罪名來，你就已經是一個功臣。
身處於風暴中心的黑霧先生倒是沒有一點應當驚慌失措的自覺，他把一直幹枯瘦長的手臂整個插進到面前的霧氣裏面，神經病一樣微微顫抖身體，發出我們腦海之中只有反派才應當發出的喪心病狂的、宛如氣急敗壞一般的笑聲。
人們給黑霧先生找出來的罪責，細細數下來大概是這麽幾種：
黑霧先生惡意的中傷他人，不管不顧別人的心情與感受；
黑霧先生蓄意曲解別人的道理和言論；
黑霧先生標榜自己反智的思想，宣傳不光明正直的教條；
黑霧先生操縱輿論，他制造錯覺，讓人們覺得好人是壞人，壞人反而成了好人；
黑霧先生打壓偉大的為人民鞠躬盡瘁的人，他踐踏人民的尊嚴；
黑霧先生號召大家幹沒有用的事，浪費大家的時間；
……
最終血瑤瑤也說出了她的懷疑，小姑娘敏銳地找到了黑霧先生身上最大的破綻，黑霧先生是那麽喜歡說一句話，他說今晚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再等下去就要天亮——外面和屋裏都沒完沒了沒有止境的下著花雨，外頭是陰暗猩紅的天和陰暗猩紅的海，誰都不知道到底到了什麽時間，黑霧先生怎麽就能判斷出天什麽時候亮呢？
“您既然清楚時間，那麽您一定跟這些是有著某種聯系的吧！”
黑霧先生在人聲開始鼎沸的時候就一直在笑，人群有多麽吵鬧他就笑的有多大聲，然後等到血瑤瑤說出了最致命的話語、人群不再說話的時候，黑霧先生就也不笑了。
“我沒有騙人的意思，只是你們每一個人都不了解我的真面目罷了。”黑霧先生說道。
然後黑霧先生打了個響指。
時間仿佛是被禁止了，空氣無限趨近於某種程度的寂靜當中，窗外簇擁著的眼球不再有動作，就連屋子外面偶爾的海浪拍擊聲也失去蹤影，可能是只過了一秒，也有可能是過去了一百萬年那麽久，小姑娘是頭一個清醒過來的人，其他人緊跟著小姑娘的腳步接二連三的明白過來。
他們發現彼此眼睛裏面的紅光已經隨著某種失掉的東西一起消逝，但是他們卻清楚地記得對方才剛剛幹過的蠢事。
此情此景就恍如他們眼睛裏剛剛出現紅光的時候那樣，那個時候他們都是只能看得到對方的異常，卻看不見自己和別人一樣。
血瑤瑤有些氣憤填膺，她責怪大家怎麽可以那樣子的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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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喜歡你當我的舅媽。”血瑤瑤從黑霧先生肩膀後面探出半個小腦袋。
血憫的表情變得悲哀，充斥著自傷的氣味。
血瑤瑤的母親也有些難過，她伸手拉著女兒，黑霧先生順勢推了血瑤瑤一把，讓他們一家三口人擁抱在一起，這種時候不愛人的人和不被愛的人彼此追逐、對立，哀傷難過的人則應該聚在一起，黑霧先生只是過客，他和鞠傑或者別的那些人一樣，他們只要站在旁邊看就好。
黑霧先生覺得這故事裏面的每一個出場了的人都可憐。
血瑤瑤的媽媽可憐。她失掉了自己的有血緣關系的弟弟，她的弟弟比她小很多，女人一生之中第一次泛濫起來的母愛卻是因為幼年的弟弟的失去而被硬生生割裂掉的。
血憫可憐。她失掉了她前半生最愛的一個異性，縱然這四歲男孩與七歲女孩為期不到一年的感情說出去幼稚可笑。但她可以為他種花，並將那份情感維系著長達二十年，之後她非但沒有淡漠反而一直為之纏綿。
血瑤瑤的父親可憐。天底下沒有血緣關系的一家人，姐夫與舅子是最親密的關系之一。他們本可以成為無話不談說些妻子姐姐都沒辦法旁聽的話題，他甚至見過那個可愛的小舅子，他甚至可以讓舅舅與外甥女一齊長大，但是這都失掉了。
血頡可憐。他本是那樣優秀的青年人，他幸運的是他的一生。可是他愛上了一個不愛他的女人，甚至他所謂的愛他自己並不能確定那是否真的叫愛。他也許只是碰巧在一個不大適當的時間遇見了對方，然後他就自以為他在那個時機出現他就是對的人，他可憐在這裏。
因為與血瑤瑤的關系最好，所以黑霧先生替這個小姑娘感到她是夾在中間最可憐的那個。一個小孩子，在得知自己有一個年齡相差不多的長輩的時候本來是幸運的。年齡差的不多其實已經不算是長輩了，那更像是一個童年裏面的玩伴。但是她知曉自己有這樣一個長輩的時候是通過得知長輩死訊的方式，這就足夠讓人扼腕。這是一個很好的小孩子，她可以有的東西不多，她本來有一個舅舅，現在舅舅沒有了，她想要一個舅媽，現在就嘛也沒有了。
血頡出人意料的沒有發火。
血憫正有兩行清澈的淚水從臉頰滑落下來。
血憫堅定不移地對著血頡認真說道：“我真的、真的不能夠再嫁給你了，你原諒我吧，我是血閔的女人，我只能嫁給他。”
血頡出人意料地點了頭。
在旁人都感覺到震驚的眼神裏面，血頡說道：“那就這樣吧，不過恕我不能原諒你。”
血憫道：“也對，你是該恨我。”
血頡道：“不，我不恨你，因為你並沒有犯錯，我也沒有，我們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這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大家都應該感覺歡樂，所以流著淚的人把眼淚擦掉，沒有流淚的人強迫自己高興起來，與這些不相幹的人準備找一點別的什麽話題。
於是有人想到，還有血瑤瑤和黑霧先生的故事沒有講。
18血瑤瑤（上）
“絕大多數肚子裏面有點墨水，喜歡賣弄文采的人，當他們在形容黑暗的事物時候，多半會引用這麽一句話，‘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好多人都愛這麽說。”黑霧先生在面對著小姑娘突如其來的發難的時候，十分淡定的說著這樣的話語。
血瑤瑤向黑霧先生發難，這聽起來大概是一個荒誕到極致、完美具備不可能這三個字全部特征的笑話，但是這著實是發生了的，血瑤瑤在講述她的故事之前提出了自己埋藏在心裏的幾個問題，身為這些問題的提問者的血瑤瑤或許本質上不存在針對黑霧先生釋放敵意的動機，但是它們是果真擊破了黑霧先生那些掩人耳目的詭計的，它們讓黑霧先生陷入了某種進退兩難的境地當中。
黑霧先生也是有問題問血瑤瑤的，他問：“你確信好你要參加考試了麽？”
黑霧先生這樣子的應對在他自己看來無疑是最聰明的，因為他沒有像大多數平庸無能的人一樣。同樣的是被自己的親密隊友的愚蠢舉動陷害到架在火焰上烤，黑霧先生眼中的凡人急於洗脫自己，甚至厲害一點的會連續喋喋不休著問出十幾個為什麽，當然在這背後恐怕連他們自己都沒有辦法說得清楚那麽多的為什麽到底問的是誰，問出問題就必須要有回答的人，連回答的人都沒有，你這個人就太過於居心叵測了。
黑霧先生進行了反問，反問的前提是他接納了那些朝他刺過來的箭矢。
血瑤瑤鄭重其事地點頭，她說道：“我準備好了，我要考試。”
血瑤瑤是個冰雪聰明的人。
黑霧先生從來到血府裏面的那天起就開始給血瑤瑤上課，他給血瑤瑤講不管此後的餘生裏面能不能用得上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道理，甚至就連這天晚上發生了這樣惡劣的事件，黑霧先生也沒有忘記借著這樣的機會給血瑤瑤好好的上一堂課——當然是上課了，不然還真的就是單純的講故事麽，黑霧先生他自己都說了，被他挑出來講故事的人其實沒有幾個是真正會講故事的，如果就是為了聽故事那麽簡單，他幹什麽不喊劉老夫子出來呢？
血憫是最聰明的人，她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黑霧先生的目的。
劉騰是不如血憫那麽聰明但是差的也不是特別的多的人，他也在後面慢慢地體味出來。
他們都知道黑霧先生打算做什麽，起碼表面上如此，只是他們不是神仙，黑霧先生也不是，誰也不能阻止或者改變未來可能要發生的奇詭變化。
成年人總是覺得自己什麽都會，他們不喜歡並且抗拒學習，學習就得考試，所以他們也不喜歡並且抗拒考試。
血瑤瑤需要考試，因為她學習過了。
血瑤瑤是小孩子所以她學習過。並不是說大人不喜歡學習小孩子就喜歡學習了，這是不講道理的，小孩子一樣不喜歡學習，只是小孩子沒有拒絕的資格。
黑霧先生說：“你準備好了要考試，說明你覺得自己已經足夠聰明了。”
血瑤瑤說道：“是的，我已經夠聰明了，我連您都可以質疑。”
黑霧先生說：“可是我覺得你還不夠聰明。”
血瑤瑤問：“我哪裏不夠聰明呢？我已經能夠讓您開始回避我的問題了。”
黑霧先生說：“這樣是遠遠不夠的，而且我只是還沒有回答你的問題，並不是在回避——你參加的是我給你準備的考試，你是學員而我是裁判，我曾經說過，裁判下場了的游戲，你是沒法玩的。”
血瑤瑤道：“這麽說我是永遠都不可能合格的對嗎？我和您的期許想必，始終要差一點點，永遠都是差著一點點，您總有一百萬個借口判我不及格，不過我相信，您是不會那麽幹的。”
黑霧先生搖頭：“恰恰相反，我一定要那麽幹。”
血瑤瑤瞪大了眼睛，道：“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呀，媽媽告訴過我，偉大的人做事情就一定要光明正大。”
“可是我不偉大，我做事也從來不光明正大，”黑霧先生道，“你只記得你媽媽說的話，是因為天底下所有當父母的人，都不願意他們的孩子接觸到這個社會的惡，他們情願讓後代只接觸到晴空萬裏，你需要知道，這個社會遠遠比天氣更加變幻莫測，所以應當有人教會你那些陰天和雨雪，你的父母親不來，那麽我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想必你一定不記得，我教導過你一句話，當你是一個成功人士的時候，當你成功的光芒足夠刺傷別人眼睛的時候，你不論幹過多少齷齪的下作事情，別人都會選擇性的忘記。”
然後黑霧先生就語氣淡定地說出了開頭的那句話。
黑霧先生說：“那句話的源頭，是來自於西邊大陸上面某個小國家的某個大人物，叫做尼采。你看，人人都會隨口說幾句別人嘴裏面說出來的厲害的話，但是這些人絕大多數不知道那句話從何而來，他們只知道這句話要跑到哪裏去，他們一定也不會知道，這句話的前面還有一句，‘與怪物戰鬥的人，應當小心自己不要成為怪物’。”
黑霧先生說：“我說這些，其實沒有什麽特別的目的，我就是想到了所以就說了，如果非要讓我胡謅一個道理的話，我想說的是，那些張口閉口扯什麽你與深淵互相瞪著看的話語，試圖佐證自己多麽明白黑暗的家夥，他們根本不知道黑暗為何物。”
“那麽黑霧先生，敢問什麽才叫做黑暗呢？”有人問。
黑霧先生笑道：“你看，我就知道有人要問我什麽是黑暗，他們以為我那麽說了我就會很懂似的……沒錯，我確實懂，因為我從黑暗中來，黑暗是永遠不變，黑暗是一直在變，黑暗就是不可名狀。”
黑霧先生問道：“你現在已經知道了，我是一定會判你不及格的，你還要參加考試嗎？”
血瑤瑤毫不猶豫地點頭，她說道：“我要考試。”
黑霧先生聽到血瑤瑤的答覆之後沒有說話，他面前的黑霧後面傳出來低低的有些欣慰又有些像是嘲弄地笑聲，然後黑霧先生擡起頭仰視著窗外，這時候如果你設身處地的在現場，你完全可以把自己設身處地的放在黑霧先生的位置，然後你學他的姿勢，從你的眼睛裏面做一條射線延伸出去。
你的目光是跟那些窗外擁擠著的眼球對視著的，窗戶外面的眼球很多，不管你看的方向是怎麽樣，你一定會跟某一個眼球對視在一起。
在場有人學著黑霧先生往窗戶外面看了，然後他們就感受到靈魂被撕碎一樣的刺痛感傳遞到骨髓裏。
“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黑霧先生笑道，“怎麽樣諸位，這就是凝視深淵的感覺，你看，你們連黑暗的邊緣都沒辦法承受。”
過了一會兒黑霧先生視線挪開，黑霧裏面的紅光已經黯淡了。
黑霧先生轉身拍了拍血瑤瑤的肩膀道：“瑤瑤，既然要考試，你就坐到我面前來，不過一定坐的離我近一些，我不太能夠看清東西了。”
血瑤瑤就抱著自己的小板凳往黑霧先生面前湊了湊，靠近之後她才敏感地聞到霧氣裏面有燒焦的味道傳出來。
血瑤瑤瞬間慌了神，她帶著哭腔問道：“先生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黑霧先生疑惑不解。
小姑娘沒有說話，她伸手從臉上抹了一把開始低聲啜泣。
人們都表示自己的關心，血憫就站在血瑤瑤對面，她看得見小姑娘在哭，她湊上來，抽了抽鼻子，她也聞見燒焦的氣味。
“有東西燒著了。”血憫道。
“哦，”黑霧先生恍然大悟，他點點頭說道，“大概是我的眼睛要瞎掉了吧，你們可千萬不能跟外面的眼睛對視，它們會灼傷你的眼睛——我就是這樣受的傷。”
血瑤瑤想起黑霧先生每一天都要和太陽對視，他連最刺眼的太陽光都承受得了，說明外面那些眼睛的力量要比太陽還巨大，她哭著責怪般地質問道：“您就不知道躲開嗎？”
黑霧先生道：“我不是特別怕痛。”
“那您總知道熱的吧，眼睛熱的受不了了為什麽還要看呢？”血瑤瑤道。
“傻丫頭，”黑霧先生笑道，“眼球是感受不到熱量的。”
血瑤瑤扁了扁嘴，說道：“都這樣了還笑得出來，依我看您根本沒事，您就是故意這麽作踐自己，好不回答我的問題。”
黑霧先生笑道：“對！就是這樣！所以你趕緊問，你不能中了我的陰謀詭計。”
冰雪聰明的血瑤瑤當然知道這是假話，可她更知道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抓緊時間把心中的疑惑全部問完，然後才好照顧黑霧先生的傷勢。
但是她又忍不住，她說道：“我還是先看看您的眼睛吧。”
說著她的一雙小手就想往黑霧先生的霧裏面伸，小孩子的手很快，幾乎是一瞬間她的幾根手指就已經進入到了霧氣裏面，她觸碰到一點點皮革質感的臉，血瑤瑤沒法分清那是臉上的哪個部位，但是直覺告訴她那絕對不是人皮的觸感。
黑霧先生急忙身子往後仰，他用自己所有的力量讓自己臉前的黑霧遠離人的觸碰，然後他用雙手牢牢控制住血瑤瑤的手腕，嘴裏說道：“你別瞎碰，你戳到我鼻孔裏了。”
血瑤瑤知道她摸到的根本不是鼻孔，她知道黑霧先生又說謊了，可是她這一次沒有說出來，她不知道為什麽處於何種樣的情緒沒有說，她的雙手在進入和離開漆黑色霧氣的兩個瞬間裏面她看到了兩張完全不同的臉。
血瑤瑤把手插進霧裏面去的時候，她看見的是一個俊秀的中年人，中年人有著黑白摻雜的頭發和只剩下一半燒焦的眼睛，燒焦掉的眼睛冒著火焰尚未熄滅的晃動的氣體，但是眼睛裏面卻有亮光、有星星。
等到她被迫把手拿出來，她看見一個毫發無傷的青年，那個青年面無表情，或者說他有表情但是自己閱歷太淺看不出來，那個青年人的臉色是如此晦暗無光失去生機，他的眼睛同樣充沛了光彩。
血瑤瑤不確定這兩者哪一個是黑霧先生真實的面貌，也許都不是，因為血瑤瑤知道自己以前也曾看到過另一張臉，黑霧先生光是給她就已經暴露出來過三張四張甚至更多不同的樣子了，也許還有更多但是自己不曾註意到，黑霧先生到底是無意之間暴露相貌之後有意的遮掩，還是他根本就是從一開始就做了充足準備的蓄意展示？
血瑤瑤在腦海裏飛快的流動這些想法，她清楚的知道一個事情，黑霧先生僅僅是在長相這一個問題上面所下的功夫，已經足夠可以叫做一人千面。
想到一人千面這個詞的時候血瑤瑤突然被自己嚇到，假設黑霧先生是真的能夠做到一人千面這樣子的事情的話，那麽今天晚上大夥兒聽到的那幾千句不同的聲音，會不會是他一個人的布置？
血瑤瑤有些膽怯的遲疑著說道：“我不要問了，我現在覺得我那些問題有點傻兮兮的，咱們還是先看眼睛吧……”
“不行！你傻頭傻腦是客觀事實，我的眼睛壞掉了也是客觀事實，腦子壞掉了比眼睛壞掉了更可怕，所以不管是從時間角度來說還是事情的輕重緩急來說，當務之急都是應該先處理你腦子的問題！”黑霧先生固執地就像一個年紀比血瑤瑤還要小的孩子。
無奈之下，血瑤瑤只好重覆了一遍她的第一個問題。
這問題很簡單，在血瑤瑤甚至所有人看來它都可以被當做是黑霧先生身上的一個疑點——未必是最大的那個，但是已經足夠要命——黑霧先生說鞠傑是血憫請來的另一個幫手，那麽就說明還有一個才對。
黑霧先生點著頭說道：“不錯，這算是一個疑點，我需要立刻就自證清白嗎？”
“才不要，”血瑤瑤認真地字斟句酌，“您要先回答我的幾個疑問，您是怎麽知道鞠大哥是憫姐姐請來的幫手的？”
黑霧先生道：“這不奇怪，我什麽都知道的。”
血瑤瑤問：“真的什麽都知道嗎？”
黑霧先生道：“當然什麽都知道。”
血瑤瑤一指窗外：“那外面是什麽？”
黑霧先生順勢就忘窗外看，血瑤瑤急忙跳了起來擋住他的視線叫道：“不能看，再看你眼睛就徹底瞎掉啦！”
黑霧先生只好把頭低下來，有點不太高興地說道：“好吧我不是什麽都知道——你這是鉆我語言的空子——除了那些不可名狀的東西，我什麽都知道，這樣可以了吧。”
血瑤瑤點了點頭，然後問道：“第二個小問題，您怎麽知道憫姐姐拿走了鞠大哥的東西，她拿走的是什麽？”
黑霧先生道：“這是因為我對人性有著很深的理解。”
血瑤瑤道：“可是鞠大哥是狼……”
黑霧先生道：“你怎麽真的傻乎乎的？他說自己是狼，我也說他是狼，他就真的是狼了嗎？血憫還說他是瘋子呢，雖然他的確有點瘋狂，但是你我都清楚，他是個人。”
血瑤瑤道：“好吧，這是我的錯，您又在岔開話題了！”
“那讓我們把話說回來，”黑霧先生道，“鞠傑是個人，恰好我是個對人性理解非常深的人，我很了解他，像他那樣身無長物窮困潦倒的家夥，如果有什麽是能夠讓他放棄原則的，那麽一定是他重視的東西被拿走了，只有這一種可能——因為我也是那樣的人。”
“那麽憫姐姐拿走了什麽？”血瑤瑤問。
黑霧先生道：“這我怎麽可能知道！但是血憫提到過鞠傑被奪走的東西在外面等鞠傑，從這裏我們可以分析一下。如果是物品，那是不會等人的，所以那是一個活物，鞠傑是個連人都吃的家夥，他肯定也不會喜歡什麽小動物，所以那一定是個人！既然是人，能夠讓鞠傑擔心的還有什麽呢，肯定就是那個女孩子。”
說完之後黑霧先生又故意用一種能讓個別幾個人才聽得見的聲音小聲地嘟囔道：“能讓一個自命為狼的家夥放棄自己孤傲的原則，這樣的女孩子一定對他有著不一樣的意義，你從鞠傑的故事裏面看，鞠傑自己吃人肉，但是不讓那個女孩子碰，說明他不想讓這個女孩子變成他，他一定是很喜歡這個女孩子才會這樣……嘖嘖嘖，為什麽這樣的家夥都有女孩子可以喜歡呢？”
血瑤瑤畢竟正是少女懷春的年紀，聽到感情的問題臉有點泛紅，她急匆匆的咳嗽了兩聲，說道：“就算讓你圓上了好了——既然是另一個幫手，就說明一定還有別的幫手，那是誰？”
這才是問題的主打部分，黑霧先生讚許的為血瑤瑤鼓掌。
18血瑤瑤（下）
“就是我。”黑霧先生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道，“就是我。”
“我什麽時候找過你了？你在撒謊！”血憫皺著眉頭說道。
黑霧先生點著頭承認道：“是啊，沒錯，我就是在撒謊，被你給識破了。”
“我覺得這不像是撒謊，”血瑤瑤說道，她皺著眉頭思考的樣子仿佛是最經典的推理故事中的偵探，只不過她的年紀比起別人來要小很多，她用確信地口氣重覆道：“我覺得黑霧先生說的是有可能的，您確實是憫姐姐的幫手。”
這樣指正的結果毫無疑問就是在說說謊的那個人是血憫了，人們不禁聯想到，在此之前黑霧先生的確不止一次地公然言明過他與血憫存在著某種盟友關系，之前大家都把這當成玩笑話來聽了，可是如果這是真的呢？大家的心情在這種時候變的狐疑。
黑霧先生發出了桀桀地壞笑聲音，他說道：“為什麽呢？你有什麽根據確定我是血憫的幫手麽？”
血瑤瑤沈默著抱住頭。
一分鐘、兩分鐘過去了，血瑤瑤始終沒有開口，黑霧先生也沒有催促她，很快的時間又過去一分鐘，就在大家都以為小姑娘又只是憑借感覺做出了判斷的時候——這其實也沒有什麽，畢竟這不是非得講究證據不可的法庭，黑霧先生說過，這是陰險惡毒的茶話會，你可以隨便自己開心往別人身上潑臟水——小姑娘擡起頭，她的瞳孔裏面除卻鮮亮的紅光之外還有著某種比光芒還要閃亮的神采，那是於寂滅無光之中尋求到了光明出路的希望之火，血瑤瑤似乎是拋棄掉了之前心底裏顧慮的枷鎖，她用沈著有力的語調陳述道：“我有證據。就在剛才，憫姐姐回憶她與先生您的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憫姐姐說是您主動坦白了婚期推遲的原因，時間還沒有過去多久，我想不少人一定都還記得——這其實是錯誤的，真實的情況是憫姐姐先說了婚期被推遲的事情，然後您才承認您是幕後的操縱者，當時我就在現場。”
“沒錯，這是真實的情景，可能是血憫記錯了順序，這又能說明什麽呢？”黑霧先生點著頭。
血瑤瑤道：“這絕對不會是憫姐姐記錯了順序這麽簡單，她就是故意說錯的！因為您在憫姐姐說錯了順序之後是順應著憫姐姐的講述模式往下繼續的，您不是會隨便遷就別人的人，您的記憶力那麽好，也絕對不會在這種事情出現記憶上面的偏差。”
“你就是根據這個推斷出我和血憫有所勾結的，是嗎？”黑霧先生問道。
“不完全是，”血瑤瑤道，“如果只是簡簡單單的因為這一個理由，我最多只能說你們達成了某種程度上的共識，或許你們是因為今晚的事情才臨時結盟的呢？我既然說您是憫姐姐邀請的幫手，那麽我就必須證明你們起碼在今天之前就有過約定了，只有這種結論才能站得住腳。”
“思路很清晰。”黑霧先生評價道。
黑霧先生問：“那麽你還有什麽樣的拿得出手的證據麽？”
血瑤瑤道：“我有。”
黑霧先生道：“說來聽聽。”
血瑤瑤道：“還是你們下午見面的那件事情……”
黑霧先生打斷道：“為什麽又是這件事呢？”
“因為我掌握的資源實在是不多，沒有辦法，這是我親眼看到的為數不多我能夠確定的事情了。”血瑤瑤做出來一個楚楚可憐的撅著嘴的表情說道，“……我清楚地記得，您和憫姐姐一開始是用您的話說那叫做人際交往裏沒有作用但是非要有不可的幾句廢話，然後就進入了正題，憫姐姐有一點說的沒錯，的確有人開門見山了，只不過那不是您，開門見山的人是憫姐姐她自己。”
黑霧先生道：“是這個樣子沒錯了，我不否認，的確是她主動告訴我，她的婚期被推遲了。”
血瑤瑤道：“問題就出在這裏。”
黑霧先生問道：“有什麽問題呢？”
血瑤瑤道：“首先是兩種不同版本的故事模式。按照憫姐姐講述的版本，是您主動把推遲婚期這件事情提出來並且承認是自己做的。您以前傳授過我，語言可以表述的內容有很多，那麽在這種環境裏面，您所表現出的最膚淺流於表面的一層意思是您在炫耀，您炫耀自己的力量、你炫耀自己的手腕；然後稍微深層次一些的內涵，是可以方便篡改後面你們交談的內容。反正最核心的那些是我沒聽見的，你們可以配合好了隨便想怎麽說怎麽說，但是有一點很麻煩，就是先生您自己最主張的說話的邏輯，兩個人聊天的邏輯總是有跡可循，想要沒有疑點，首先要讓邏輯能夠通暢，怎麽才能夠讓邏輯變得通暢呢，當然是修改前面一些無足輕重的小地方，至於身為唯一當事人的我會不會發現這個改動那是肯定的，不過您才不在乎這個，因為您知道對您有著崇拜感情的小丫頭血瑤瑤不會做不利於你的事情。”
“精彩。”黑霧先生拍著巴掌說道，“真是精彩的布道。沒有錯，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遙遠的感情，我的確是想利用一下你對我的敬仰之心，結果很可惜，我算錯了，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小孩子。”
血瑤瑤小臉稍微一紅，說道：“我就是一般的小孩子……我還沒有說完呢，剛才只是憫姐姐的版本。至於真實的版本，因為是憫姐姐先提出婚期推遲的事情，表現出來的意思就是完全不同的，其中同樣有最淺顯的那一層，當時我沒有看出來，可是現在我想出來了，當時憫姐姐和您說這個話題的時候的語氣，完全不是普通說話的語氣，那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在向您匯報！”
“別人都是從原因推斷出結果，你拿結果分析原因？”黑霧先生反戈一擊。
血瑤瑤嘆了口氣，說道：“那我也沒有辦法呀，不論是誰如果他像我一樣親身經歷過那些，他也是一定會這麽認為的，有時候事實真相被掩蓋的原因不就是因為那太淺顯了，淺顯到傻瓜都知道那種道理沒法說服人，可是真相就是這個樣子的啊。”
黑霧先生問道：“你還有別的要攻訐我的嗎？”
血瑤瑤搖了搖頭，道：“我不是攻訐先生，我還是很尊重並且崇拜先生的，我只是說出我心裏面的疑問，希望先生能夠回答我。然後不管結果是什麽樣的，哪怕先生是個大壞蛋，哪怕先生就是導演了今天這一些的那個人，先生對瑤瑤來說還是那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黑霧先生笑道：“我一向主張使用最惡毒最陰險的想法去揣測人心，估計有你這句話在前，在場的人裏面肯定要有人真的懷疑到我頭上了。”
血瑤瑤道：“那有什麽關系呢？”
黑霧先生問道：“你為什麽會認為那對我而言沒有關系？”
“因為對我的了解，先生不是那種在乎別人怎麽看怎麽想的人。”血瑤瑤道。
“話可以這麽說，但是瑤瑤你得知道，一碼歸一碼，今天的事情太大了，所以我不能用以前的態度來泰然處之。”黑霧先生道，“瑤瑤，你現在把自己假想成在場某些狼子野心懷疑到我頭上的人，如果是你，你會怎麽找我的茬？”
這句話一說出來在場的許多人都變了顏色，他們有些人沈默著不說話但是臉色陰晴不定，有些人拍著胸脯著急上火的表明自己的忠心，還有些人幹脆眼睛開始滴溜溜的轉，盤算起了各人肚子裏面那些見不得人的主意。
血瑤瑤按照黑霧先生的吩咐，她把自己帶入到一個懷疑黑霧先生是幕後黑手的人的思維裏面，她開始殫精竭慮苦思冥想，她開始苦心孤詣憑空捏造，認真的態度有時候是傳播速度最快的瘟疫，沒用多長時間這種態度就覆蓋了整個大廳裏面的幾乎所有的人，最後發展到了每十個人當中就有至少九個在暗算黑霧先生的地步。
人民群眾團結起來的力量總是巨大無比，很快的人們就梳理出了數也數不清的針對著黑霧先生一個人的罪狀來，這些罪狀有證據確鑿字字誅心的，當然也有亂潑臟水汙人清白的。人聲鼎沸的圍攻之下，當你想要徹頭徹尾的打倒一個人，罪狀本身的真假有時候已經不具備任何意義，你只需要編出來一個別人不曾想到的罪名來，你就已經是一個功臣。
身處於風暴中心的黑霧先生倒是沒有一點應當驚慌失措的自覺，他把一直幹枯瘦長的手臂整個插進到面前的霧氣裏面，神經病一樣微微顫抖身體，發出我們腦海之中只有反派才應當發出的喪心病狂的、宛如氣急敗壞一般的笑聲。
人們給黑霧先生找出來的罪責，細細數下來大概是這麽幾種：
黑霧先生惡意的中傷他人，不管不顧別人的心情與感受；
黑霧先生蓄意曲解別人的道理和言論；
黑霧先生標榜自己反智的思想，宣傳不光明正直的教條；
黑霧先生操縱輿論，他制造錯覺，讓人們覺得好人是壞人，壞人反而成了好人；
黑霧先生打壓偉大的為人民鞠躬盡瘁的人，他踐踏人民的尊嚴；
黑霧先生號召大家幹沒有用的事，浪費大家的時間；
……
最終血瑤瑤也說出了她的懷疑，小姑娘敏銳地找到了黑霧先生身上最大的破綻，黑霧先生是那麽喜歡說一句話，他說今晚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再等下去就要天亮——外面和屋裏都沒完沒了沒有止境的下著花雨，外頭是陰暗猩紅的天和陰暗猩紅的海，誰都不知道到底到了什麽時間，黑霧先生怎麽就能判斷出天什麽時候亮呢？
“您既然清楚時間，那麽您一定跟這些是有著某種聯系的吧！”
黑霧先生在人聲開始鼎沸的時候就一直在笑，人群有多麽吵鬧他就笑的有多大聲，然後等到血瑤瑤說出了最致命的話語、人群不再說話的時候，黑霧先生就也不笑了。
“我沒有騙人的意思，只是你們每一個人都不了解我的真面目罷了。”黑霧先生說道。
然後黑霧先生打了個響指。
時間仿佛是被禁止了，空氣無限趨近於某種程度的寂靜當中，窗外簇擁著的眼球不再有動作，就連屋子外面偶爾的海浪拍擊聲也失去蹤影，可能是只過了一秒，也有可能是過去了一百萬年那麽久，小姑娘是頭一個清醒過來的人，其他人緊跟著小姑娘的腳步接二連三的明白過來。
他們發現彼此眼睛裏面的紅光已經隨著某種失掉的東西一起消逝，但是他們卻清楚地記得對方才剛剛幹過的蠢事。
此情此景就恍如他們眼睛裏剛剛出現紅光的時候那樣，那個時候他們都是只能看得到對方的異常，卻看不見自己和別人一樣。
血瑤瑤有些氣憤填膺，她責怪大家怎麽可以那樣子的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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