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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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任雨生、周寒、楊宇,大家有印象吧。”

人們又怎麽能沒有印象,“大鍛匠”任雨生、“猴兒酒”周寒、“白天”楊宇、“小人物”劉騰四個人是天底下十分有名的小團體了,他們酒量奇差、酒品也極差,偏偏四個人一見面就非要喝酒,喝完之後就耍酒瘋,所過之處好比蝗蟲過境一樣,四人也因此被冠以“酒蒙子四人組”的名號從而揚名,只不過因為劉騰存在感實在太差,人們往往說起四人組時大多都只會提起前三個人的名字。

“一些雜七雜八的小事就不提了,反正大多都是和你後來的一二三……五個妻子有關,看樣子你也不想要我說出來。到有一件,四月份,你與武當山的兩個朋友,因為一些小小的誤會,與一對母女打了一架。”黑霧先生道。

劉騰點頭道:“嗯,有這事……唉,可惜楊姑娘喜歡的是小石頭。”

黑霧先生“哼”了一聲道:“要不是你在中間攪和,他們去年就該結婚了——打架那件事沒記錯的話好像是方劍仙挑的事,也是後來武當山之亂的伏筆,你都是全程參與的,對吧?”

劉騰點了點頭,承認了。

人們這下知道,原來劉騰還參與過這樣一件大事。

這時血瑤瑤突然問道:“武當山之亂是怎麽回事啊?”

黑霧先生一楞 ,朝劉騰看過去,問道:“你說還是我說。”

劉騰結結巴巴的道:“我,我怎麽好意思說,我,我也不,不,不太清……”

“還是我來說吧。”黑霧先生揮了揮手。

黑霧先生扭頭看著血瑤瑤,語氣頗為嚴肅的說道:“瑤瑤,武當山之亂,不是一件好事,大概就是什麽幾個大人之間犯了一些很幼稚的錯誤,然後生錯了……不對,是抱錯了孩子之類的吧大概是這樣,孩子長大了受父母影響三觀有點不正,就是這樣一種情況,你知道的,三觀不正的人性格比較容易扭曲,性格扭曲了的大人就容易幹一些出格的事……反正歸根結底,瑤瑤,你要知道,越是上流社會的人,越喜歡做下流的事,嗯,就是這樣。”

血瑤瑤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嘟嘟囔囔地說道:“犯錯誤改掉就好了呀。”

血憫道:“這麽講,你還不如不告訴她。”

“那我能怎麽辦?她問我了。”黑霧先生道:“要不你來說?你不好意思說的。”

“先生你騙我了?”血瑤瑤皺起小鼻子問道。

黑霧先生急忙搖著雙手,道:“沒有!不可能!不信你問大家。”

血瑤瑤疑惑著朝其他人看過去,隨著她的目光移動,被她看在眼裏的大人們立刻全都匆匆忙忙的點頭或者搖頭,黑霧先生都覺得不好說的話,他們誰又能保證自己可以說的好呢?

黑霧先生道:“你看,你血憫姐姐就喜歡跟我嗆火,因為我得罪過她嘛,就算是盟友也是可以使絆子的。”

血瑤瑤點頭。

“黑霧先生,後面我急得好長一段都是我和……的,是不是就不說了?”

劉騰岔開話題。

黑霧先生點頭道:“當然,本來我就對你的情感生活表示唾棄,你自以為你是個情聖,事實上你搶走了本來屬於我——們大家的資源,你這個社會的渣滓,我唾棄你。七月中,盂蘭盆會,你阻止了流竄在外背叛宗教的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集團燒毀典籍的無恥勾當。”

劉騰道:“這個其實跟我沒什麽關系,宗門弟子出的力量其實更大一些。”

黑霧先生道:“你這話說的虧心,保護典籍是他們的責任,卻不是你的義務——同年十一月,你又做了一件大事,那時你本來是跟著長生老頭的兩個朋友去杭州,最初的目的只是游玩,然後你先是幫戚——火器營救了一大群高手的命,又馬不停蹄的幫丐幫兄弟去靈隱寺救人,然後又和國家機器阻止叛國者逃亡海外。去杭州玩一趟辦了三件大事!你怎麽能這麽忙?”

劉騰摸了摸頭,道:“我也有點納悶了,好像所有事都跑過來找我一樣。”

黑霧先生道:“你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黑霧先生的話裏面沒有惡意,劉騰笑道:“其實我情願我的運氣不要這麽好。”

黑霧先生點頭道:“我也有這樣的願望,但是我卻沒有辦法。”

劉騰摸著下巴,咂摸著嘴說道:“黑霧先生良心好,見不得別人不高興,所以不停地給別人排憂解難,我應該向您學習。”

“不是,”黑霧先生搖頭,“我沒你那麽有錢,我不做事是會餓死的。”

劉騰長大了嘴巴,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11小人(下)

黑霧先生道:“你看,你這樣的有錢人是沒辦法理解的,你們做好事做大事是愛好,不做沒損失,做了也就那樣,你們都不會在意。我呢做這些好聽點是工作是事業,難聽點叫做生活所迫。咱們的差距就在這裏。”

劉騰道:“黑霧先生太謙虛了。”

黑霧先生道:“沒人跟你謙虛,你看,我就事論事說實實在在的,你就非要以為我是謙虛,這就容易導致咱們沒辦法交流,這讓我很難過……不過還好,你這個人不惹人討厭,不像和別有用心的人那樣說話費腦子。”

劉騰哈哈大笑道:“那就麻煩黑霧先生接著講吧,我其實挺喜歡聽別人誇我。”

黑霧先生問道:“如果我說你的不好呢,你還會喜歡嗎?”

“不會。”劉騰道,“說我的不好的話我當然不會高興了,沒有人會喜歡別人說他不好。”

黑霧先生道:“那這樣就很奇怪了,人類說他們喜歡聽到真話,可是真的話裏面也要分好的與不好的。再細致一些的話,還可以分成對於說的人和聽的人而言的好與不好,我是說的人,我把好的與不好的不管我喜歡不喜歡我都這樣子說了,可是聽話的是卻只喜歡聽好的,聽到不好的他們就不樂意,這合理嗎。”

劉騰道:“我不知道,這大概就是人吧。”

黑霧先生道:“好的,那麽我們接著來說你的故事。還是要刨掉你那些情情愛愛的奇怪片段,正好這部分我不樂意說,單身的人也不樂意聽——之後你好像有一些奇遇,比如得到什麽天材地寶之類的東西。”

劉騰笑道:“黑霧先生你是有見識的人,你也相信有那種東西存在嗎?”

黑霧先生道:“我當然不相信了,所謂天材地寶其實只不過是活得長一些的藥材,藥效或許略高一些,但是也有限。不過人們總是喜歡把它們吹噓的神乎其神。”

“是這樣的,我從杭州回來之後確實得到過一種火紅色的蟾蜍。”劉騰道。

“啊,那是莽牯朱蛤。”黑霧先生道,“有書上說這是能讓人百毒不侵的寶貝,這是真的麽?”

劉騰搖頭道:“當然不是。紅色的蟾蜍很多,既是紅色長的也差不多的蟾蜍也很多,它們都可以叫莽牯朱蛤,我抓住一只紫色的蟾蜍甚至可以叫它莽牯紫蛤,真正的寶貝是不會爛大街的。我只知道有色彩的蟾蜍一定有毒,色彩越鮮艷毒性也就越強烈,我們可以提取毒素出來做解毒劑。”

黑霧先生道:“原來是這樣,看來那些吹噓它百毒不侵的家夥大概只是沒有見過更毒的東西,這大概就叫做坐井觀天。所以說我們人還是要有進步的,不然我們看到厲害的東西就只能無計可施,再面對別人的時候也只能吹噓它有多麽厲害了。”

劉騰道:“是的。”

黑霧先生道:“那我們接著剛才的進度往下講,坐井觀天的段子只是打了個小岔,但願這不會改變你的人生。由於我們強行跳過了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在從杭州回來之後的幾個月內一直是‘無所事事’的,這種情況一直維持到了年後,直到你和你的大師哥逍遙大俠一起剿滅了一夥臭名昭著的土匪。”

劉騰摸摸鼻子道:“我也並沒有做什麽,計劃都是師哥制定的,我只是照著去做了。”

黑霧先生道:“不,這一回是不同的。”

“各位。”黑霧先生道,“在劉騰的故事裏面,他單獨和逍遙大俠行動的次數,一共是兩次。第一次我們知道,那是劉騰出道的戰鬥,他雖然沒有本領,但是那時候的他是拉開消滅鏢客團夥的序幕的人,這我們不久之前才講過。第二次,他和逍遙大俠剿滅了黑風寨。”

人們安靜的聽著。

——似乎在全世界每一個有土匪的故事裏面,一定要有一夥土匪占據的山頭叫做黑風山,山上土匪們居住生活的寨子叫做黑風寨,他們的實力一定要低下,他們似乎生來就是給主角練手才存在的。

但是在我們的故事裏面,黑風山上黑風寨裏的用黑風這種惡俗的名字當頭銜的土匪是不一樣的,他們非常厲害,他們強的令人發指。

這恰恰是我們不同尋常的地方。

名字叫做黑風的土匪強在哪裏,首先,他們的形象就讓人感覺很厲害,他們一改舊社會土匪一定要身強力壯虎背熊腰、穿著臟兮兮的破棉襖、手裏提著看上去就非常重的帶有缺口的大砍刀的形象,他們是拖家帶口、衣服整潔如新、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且人畜無害的,僅憑這一點就足夠讓人毛骨悚然——所有看過傳奇故事的人都知道,有幾種人是你輕易所不能招惹的:和尚、道士、老人、小孩、單身的大姑娘,現在這些群體他們都有了。

你瞧,他們多厲害。

更厲害的還要數這些土匪們的老大。

每一群厲害的土匪或者是不厲害的土匪都必須有一個厲害的老大。而黑風土匪們裏有兩個。

這兩個土匪頭子長得就像是兩個肺病到了晚期已經無藥可救的病人,他們一個人穿白衣服一個人穿黑衣服,穿白衣服的土匪頭子名叫黑無常,穿黑衣服的土匪頭子名叫牛頭。

你看他們多厲害,他們從形象到名字都讓人沒有辦法猜透。

這兩個土匪頭子還有一項更厲害的本事,就是不管他們兩個人中間的哪一個死掉,只要他死在另一個人看的到的地方,他就可以立刻在對方的身邊活過來。

聰明的人大概可以想得到無數種解決他們的辦法,比如說把兩個人分離開,單獨一個人拉到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把兩個人同時處死或者說控制住其中一個,然後不斷殺死另一個,試圖耗盡他們的法力之類的。

如果這樣有用的話,你就太低估他們,以及那些失敗了的先輩的智慧了。

他們的覆活沒有代價。

他們所謂的立刻比你見過的最精確的秒表還要快速。

他們早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挖掉了自己一只眼睛,然後埋在對方的身體裏,這樣他們永遠都可以看得到對方,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形影不離。

他們比你們能想到的聰明的多。

有人一定會這樣覺得,劉騰的大師哥逍遙大俠可以帶著一個拖油瓶打敗荒野上的一夥大鏢客,一定是很有本事的人,剿滅黑風寨有他一個就夠了。這是一種錯誤的想法,我們應當知道,個人英雄主義是非常愚蠢的,即便那看上去非常讓人熱血沸騰,也絕不可取。因為團體的力量無論怎麽算都會高於個人,以少敵多是一種不管在理論還是現實情況裏都絕對不存在的事件,世界上所有已經存在的所謂以少敵多其實都不是真正的以少敵多,那只是聰明人把其中不對等的力量調轉了過來,僅此而已,獲取勝利的最終情況一定是多的一方戰勝少的一方。

所以在那一天的真是情況是這樣的,身為大師哥的逍遙大俠竭盡所能的帶走了幾乎黑風寨裏所有的小嘍啰,就算有漏掉的那也在劉騰所能應對的範圍之內,大師哥能做到的事情僅限於此,剩下的一切都必須要劉騰解決。劉騰要同時面對黑無常和牛頭兩個人。

他們三個人就像是絕大多數準備好決鬥了的、來自於荒野上面的鏢客那樣站在一條道路的兩端,兩遍中間隔著幾幢充當著背景的可有可無的建築物,這種時候一定要有微弱的風,因為當微弱的風帶著略顯幹燥的空氣跑動的時候就會有一種被稱為淒涼的感覺,這樣可以從側面襯托決鬥規則的無情。

沒有人知道是誰發明了這樣的設定,反正很多人都這樣用就是了。

然後他們開始說話。

白無常說:“人是活著的鬼。”

牛頭說:“鬼是活著的人。”

劉騰皺著眉頭不知道說什麽好,但是這種時候不說話就多少顯得有點膽怯,於是他想了一會兒說道:“你們話太多了,反派最後都是死在話多上,你看,你們是反派,你們話還不少,現在你們就要完蛋了。”

兩個反派面面相覷,他們覺得明明劉騰才是話最多的那個人。

然後他們就開打了。

戰鬥持續了幾秒鐘的工夫就宣告結束。

他們是被劉騰一巴掌一個給拍死的。

這種事情你就是換劉騰本人來講,他也絕對講不出第二個版本,他一定會這樣說:“我就是先拍了一個人一掌,然後他死了,我就拍了另一個人一掌,於是他也死了。”

黑風寨就是這樣被莫名其妙地剿滅掉的,他們倒在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年輕人莫名其妙的兩巴掌下面。

問題在於,最後人們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還是認為功勞屬於逍遙大俠。

——“這就完了?”人們一頭霧水。

黑霧先生點著頭說道:“沒錯,黑風寨被剿滅的故事就是這麽結束的,這是事實,但是和你們的反應一樣,逍遙大俠也不相信是這樣的劇情。”

人們問劉騰:“你到底是怎麽打敗黑白無常的?”

劉騰一臉無辜的回答說道:“我真的就是一人拍了他們一掌,然後他們就死了。而且他們不叫黑白無常,他們叫白無常和牛頭。”

人們這下明白了,為什麽劉騰做過那麽多的事,但是他就是不能出名。

或者說劉騰是出了名的,只不過他出名的方式是因為他永遠都不能夠出名。

黑霧先生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後面還去過成都、去過京城、去過南方、去過西域,你甚至作為主角參與過太陽山的戰鬥,看起來我不需要再講了。”

大家紛紛應和道:“對對對,不用再講了。”

劉騰疑惑道:“為什麽不用講了呢?我覺得很有趣。我也是聽您講我的故事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居然那麽的優秀。”

黑霧先生伸手指了指血瑤瑤,劉騰順著他的指點看過去,那個小姑娘現在意興闌珊的打著哈欠。

黑霧先生道:“對於故事的興趣,應該不會有人能比得過小孩才對,但是你看,就連小孩子都覺得無聊。”

血瑤瑤臉有點發燒,她急忙解釋道:“我不是無聊,就是……就是……”

血瑤瑤說不出來了。

“你就是感覺無聊,”黑霧先生道,“你吃過鴨子嗎,你的嘴就和鴨子的嘴一樣。”

劉騰道:“這不應該呀!我參與過那些事情的,每一個參與過的人都該知道那些事發生的時候有多麽激烈,那些事情代表了什麽樣的意義!”

黑霧先生擺了擺手,說道:“不是故事的問題,故事本身沒有問題,問題出在你這裏。”

“我的問題?”劉騰問道。

黑霧先生道:“沒錯。我問問你,你覺得你經歷的這些事情,換了別人一輩子能遇見幾件?”

劉騰一下子明白了,他沈默不語。

“一件。”黑霧先生替他回答道,“你身上發生的事情,只需要一件就值得別人吹一輩子牛了。但是就是這樣精彩紛呈的好故事,在你身上卻不停地出現,有時候一個月甚至可以發生好幾次,你讓大家有什麽樣的感覺?人家一輩子求之不得的好運氣,到了你這裏就像吃飯喝水一樣隨意,大家才不是不在意你,大家只是麻木了。”

“麻木了?”劉騰難以置信。

黑霧先生點頭道:“就是麻木。你看如果把時間回溯到你打敗鏢客的時間裏去——”

“那是大師哥打敗的。”

“就是你打敗的,是你開啟的戰鬥!”黑霧先生道,“那樣子的事情已經很了不起了,但是你告訴我你那時候是誰?誰知道你是個誰?你再有出息,人家不知道你是哪個就沒辦法把這當個話題的聊下去,人家只好聊他們知道的,碰巧他們只知道你大師哥。”

“然後是你進入長生老頭門下的事情。”

劉騰道:“這個我知道,大家這次知道了我是誰了,一個二十歲的傻小子,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運氣,但是這種事也不值得大肆吹捧,對吧?”

黑霧先生道:“差不多吧,別人家的家務事,外人天天掛在嘴邊吹過來吹過去,吹時間長了就惡心了,人家會說你是嫉妒。”

血憫這時也道:“你運氣確實是太好了點。”

黑霧先生道:“你經歷的每一件事,你非但能夠參與進去,而且一旦參與了要麽是當主角,要麽是有一番光彩奪目的作為。久而久之,聽故事的人的態度就會產生變化。一開始他們多少會感嘆‘這個年輕人大有可為’,聽你的名字多了會想‘他可真夠活躍的’,再多一些的時候就變成‘怎麽老是他’,從艷羨,到讚美,到煩躁,到麻木,最後再到潛意識裏面的直接忽視,你就是這樣被大家給忘掉的。”

劉騰摸了摸頭,嘆氣道:“唉,這下可真是麻煩了。”

血瑤瑤問道:“先生,那為什麽我之前沒有聽過劉騰哥哥的名字,我也會總是想要忽略他呢?”

黑霧先生道:“這問題很簡單,當然了是另一個道理了。世間舉凡所有的力量,統統都有只屬於自身的雙向性。力量有很多種,拳頭的力量,法術的力量,語言的力量,思想的力量,同樣的,態度、感覺,這也是一種力量。當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把一種叫做習慣性忽略的力量發射給劉騰的時候,劉騰也會同步反饋給所有人力量,這種力量潛移默化的告訴別人,我是被你們忽略的——舉個例子,你看,我說一句話給你,你把話傳給你的憫姐姐,新娘子把話傳給她的丈夫,那個傻小子把話傳給你爺爺,老血再把話傳給我,你說在這中間,這句話的內容是不是會變?”

血瑤瑤點了點頭。

黑霧先生道:“這就對了,具象化出來的語言都能被改變,感覺這種虛無縹緲的認知當然也會變,經過多次的反射,劉騰放射出來告訴大家的,也許就是我希望你們忽略我。”

血瑤瑤道:“所以我明明沒見過劉騰哥哥,我也會感覺劉騰哥哥老是不存在一樣。我懂了。”

不止血瑤瑤懂了,別的人也都懂了。他們懂得自己是理應重視劉騰的,劉騰做過那麽多厲害的事,偉大的事,劉騰明明才應該是個偉人才對。你看這是多諷刺的一件事,在這個夜晚,人們不止是看見自己以前想都想不出來的景象,而且認知也要改變了,好人不是好人,壞人不是壞人,偉人其實卑劣骯臟齷齪下流,小人物其實偉岸高大如行星太陽……但是他們就是沒法接受現實。黑霧先生說過的,人人都愛聽真話,但是愛的其實是聽真的好話,聽到壞話的時候就算再真該不開心還是要不開心。這兩個道理大概是如出一轍,人這種生物,該有多麽虛偽就有多麽虛偽,該有多麽討人厭就有多麽討人厭,該有多麽蠢笨就有多麽蠢笨,該有多麽固執就有多麽固執,該有多麽自尋煩惱就有多麽自尋煩惱……但是我們全部都不承認。

“啊~”黑霧先生伸了個懶腰,發出長長的一聲。

黑霧先生說道:“時間浪費的太多了,再這麽拖延下去,天就要亮了啊。”

“其實你已經很有名氣了,雖然成名的方式和你想要的那種有出入,但是出名就是出名,總比你真的完全沒人知道、沒人在乎要好。”黑霧先生轉過來把霧氣朝著劉騰,說道。

劉騰想了想,點了點頭。

但是他還是說道:“我還是覺得有點虧。”

12善良的單仁(上)

單仁是個心地善良的人,這一點你從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來,單仁,善人,善良的人。

單仁究竟有多麽地善良呢,首先我們必須要明確一點,能夠被一個針對萬物都不再帶有善良這一種品質的社會,冠上善良為題的名號,而後面臨了別人質疑的時候,他不是從來沒有任何形式上的針鋒相對過,永遠都是和風細雨,永遠都是溫潤柔順,永遠沒有一絲一毫攜帶著負能量的氣息,這樣的人大概是早就已經超脫了我們對於善良一詞狹隘的認知的,但是在單仁的眼睛裏面那那不叫善良,那叫蠢。

那麽究竟什麽善良。

如果這個問題交給單仁來回答的話,單仁的解釋應該會非常簡單:把別人往好處想,把所有人往好處想,要把人想象的好過實際上,誇大別人的好處,這樣做有一個壞處,就是以後總是要幻滅的,幻滅之後自我會很難過,因為會覺得自己負有責任,這份苦果要自己吃下去。

——單仁是一個徒步走上過人跡最為罕至的高原,然後又徒步走下來的人。

單仁走上去,是為了行善。

單仁走下來,是因為他發現了一個道理。

單仁發現,他走上去再走下來,並不是為了行善。

單仁發現,通過某種行動試圖證明某種道理的這種行為,恰恰證明了自己是缺少那種特質才要那麽做的。

單仁覺得自己其實並不欠缺善良,因為任何一個原因出名的人都有責任和義務對讓自己出名的這個原因抱有足夠的信心,他應當堅信自己是已經足夠善良了才對的,那他為什麽還要去證明什麽呢?

單仁離開高原之後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我上高原去沒有意義,下來之後發現上去更沒有意義。”

有人問單仁:“你上高原去,就是學會了自我否定嗎?”

單仁回答道:“我沒有否定自己,我只是把自己認得更清楚了。”

有人問:“你上去看見了什麽呢?”

單仁說道:“我看見了我不改看見的東西。我看見了我將要造成的災厄。”

那人堅持不懈的問:“到底是什麽讓你這麽排斥的?”

單仁道:“是你的追問。”

然後不管別人再怎麽問,單仁只說是追問,他也不肯跟別人說到底為什麽,實際上這也很好理解,別人表示很討厭你沒完沒了的問問題的時候,你如果還有皮有臉,自己就會主動把求知欲停下來,單仁那時候想要回答的,大概就是這樣一種意思。

——“其實今天回過頭去看這一段經歷的時候,你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上高原去。”黑霧先生道。

單仁表示認同,說道:“是這樣的,上去一次造成了後來所有可能存在的後果。”

“為什麽要這樣說呢?”血瑤瑤問道。

黑霧先生道:“因為他上去一次,不管做什麽事情、有沒有做事情,就算他留在上面不下來了,從事物發展的正常邏輯來看,最終的指向都是朝同一個方向去的。”

血瑤瑤問:“是什麽方向呢?”

黑霧先生道:“毀滅的方向。”

黑霧先生用的是難得一見的鄭重的語氣,血瑤瑤也被語氣裏的鄭重給嚇了一跳。

有人問道:“那裏後來的確可以說是遭受到了這種代價,但是怎麽可以說是單仁造就的呢?”

黑霧先生道:“那裏發生的事情本來和他沒有關系,但是因為他是善人,他看見了那麽這事就跟他有關系了,善良的人必須背負這份苦果。”

“那麽上面到底有什麽呢?”血瑤瑤問。

“有羊。”單仁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黑霧先生道:“你看,早晚你還是要說出來的——我一直很費解,不過是羊,為什麽就顯得那麽金貴?”

單仁道:“因為那不是一般的羊。”

黑霧先生道:“再不一般也是羊,是羊的話就活該受苦受難。”

單仁皺起眉頭,善良的人是不會喜歡聽見不善良的話的。

“你看你覺得不開心了,不開心就說明你有火氣。”黑霧先生道,“善良的人不能夠對別人施放惡意。”

單仁的眉頭只好舒展開,他說道:“我需要黑霧先生你給個說法。”

“我為什麽要有說法?”黑霧先生反問道,“因為我侮辱了羊?”

單仁道:“你不應該這樣輕視一個物種,尤其是這個物種曾經遭受過滅頂之災。”

黑霧先生道:“你看,這是你的問題了。”

單仁問道:“我有什麽問題?”

黑霧先生道:“你說我輕視一個物種,言外之意,你說我輕視了所有的羊。”

單仁道:“難道黑霧先生沒有這樣麽?”

“當然有,”黑霧先生道,“但那是我,我可以這樣,你不可以。你說我輕視了所有的羊,是的我的確是這樣的,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是不是我可以認為你認為羊這個物種和人類享有同等地位?”

單仁眉毛又一次皺起來,說道:“你這是偷換概念。”

黑霧先生道:“你可以試著先回答一下我的問題,不要在意我換概念的事,請你對我善良一點兒。”

單仁只好回答道:“眾生平等。”

“很好。”黑霧先生說道,“但是據我所知,你剛剛才說過那不是一般的羊,由我來判斷的話,你的意思我可以理解為在你的眼裏羊也分成三六九等,那裏的羊比一般的羊要高貴,這跟你才說過的眾生平等的設定完全相悖。”

“黑霧先生到底想說什麽?”單仁道。

黑霧先生道:“先不著急,你很快就會明白我的意思的。善人先生,請你再回答一個問題怎麽樣?”

單仁道:“請說。”

黑霧先生道:“想象這樣一個場景,假設——我是說假設,大家都可以一起想,你們見到一只狼,就是那種非常常見的大森林裏面的狼,皮包骨頭了快餓死了,狼在捕捉一只那個不一般的羊,你們會怎麽辦?”

“我不管它。”單仁說道,別人也是差不多一樣的回答。

“如果狼是健康的狼呢?”黑霧先生問。

“我不管它。”單仁說道,這次包括血瑤瑤在內的一些人的回答改變成了幫羊。

“把狼換成人,要餓死的人。”黑霧先生道。

“我不管。”單仁說,大部分的回答變成了幫人。

“健康的人。”黑霧先生道。

這一次所有人的答案都是異口同聲的幫羊,黑霧先生拍起了手掌。

誰的答案才是對的?人們詢問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道:“大家都沒有說錯,但是單仁錯了。”

血瑤瑤問:“先生,他錯在那裏呀?”

黑霧先生問道:“單仁,你知道你那裏錯了嗎?”

單仁搖搖頭又點點頭,沒有說話。

沈默半天的鞠傑這時候開口說道:“尷尬。”

血瑤瑤疑惑不解的撓著頭,問道:“尷尬?是說單仁叔叔嗎?單仁叔叔為什麽要尷尬呢?”

鞠傑又不說話了,血憫站出來解釋道:“因為他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

黑霧先生道:“他的答案跟隨假象環境裏的物種和狀態最終產生了改變,這表明他心裏其實有桿秤的,他根本不是他說的那樣眾生平等的人。”

不!我只是想到高原上看到的……”單仁急忙解釋道。

黑霧先生揮手把他的話堵在嘴裏:“我不管你看到什麽,現在是我的說話時間。你剛才問我想說什麽,我猜你早就知道了,傻子都應該知道了——我一定要否定你這個人的善良。想必你做了很多準備了吧,你其實不需要做那麽多準備,因為你從做準備的那一刻就輸掉了,你怎麽就沒一丁點兒信心呢。你來看,我要說你的第一點已經出來了,我要說你這個人不太實在,你喜歡標榜自己,你說你是個眾生平等的人,你明明不是。現在你可以說話了。”

於是單仁說道:“你根本不知道高原上發生什麽事!”

黑霧先生道:“我有什麽不知道的,不就是一群想錢想瘋了的傻子。”

“那你還說出那種話!”

黑霧先生道:“我就是要說。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那些人打著天性的幌子去當屠夫濫捕濫殺,是他們的錯。羊就沒有錯了?還金貴、不一般?活該你金貴,活該你不一般,你被人家惦記上了沒有本事保護自己,然後想要搖尾乞憐這不是錯?我憑什麽同情你。人犯了錯誤需要懲戒,動物犯了錯誤就不該管了?你不是說眾生平等嗎,這就是你說的平等?”

單仁道:“那畢竟是動物不是人,沒有人進化的那麽進步,它們靈智未開……”

“靈智未開什麽時候也能當理由了。”黑霧先生不屑的說道,“我現在和你說的是眾生平等的問題,要說眾生平等,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比這世界本身運行的法則更平等的了,草食動物天生被肉食動物吃,家禽家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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