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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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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飼養就理應做好貢獻肉體的準備,這都是自然發展的規律,按部就班地照著規矩走,這才叫做平等。”

血瑤瑤配合著點頭,說道:“黑霧先生說的對。”

單仁也只好點頭道:“好吧,我確實不是眾生平等的人,我把眾生平等理解錯了,我也實在是做不到一視同仁。”

黑霧先生笑道:“你看這樣就好多了,萬事萬物產生爭執,其實就是個求同存異,要麽我說服你,要麽你被我說服。”

單仁道:“這時候結束的話未免太快了一點,黑霧先生應該還沒說夠我吧。”

黑霧先生點頭道:“當然。”

單仁問道:“您還要說我些什麽呢?”

“你不妨猜一猜。”黑霧先生道。

單仁道:“我猜黑霧先生要說的其實也簡單,前面幾位的遭遇我都看在眼裏,大概黑霧先生是準備說我的善良其實並不是真正意義的善良,而後甚至是要否定善良這一人人歌頌的美德吧,應該就是這樣。”

黑霧先生道:“所以我現在不打算說你什麽了。”

單仁道:“看來是我猜對了。”

黑霧先生道:“但是你要明白一點,我不說你了不是因為你猜中了我要說的話,我覺得沒意思。而是因為在今晚所有講故事的人當中,你是頭一個認清了自我的反派人物。就沖這個,我覺得你還有救。”

單仁笑道:“沒想到我還是個反派。”

黑霧先生道:“站在對面的一律都是反派。”

單仁點頭道:“黑霧先生對我而言,在說服我之前也是反派。”

黑霧先生對血瑤瑤道:“你看,這就是一個求同存異的過程。”

血瑤瑤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單仁道:“黑霧先生真的是用心良苦,我到現在才發現,您今晚其實並不是無計可施的,對吧?”

“讓你給發現了,我本來就是胸有成竹。”黑霧先生說道。

單仁的故事看樣子是講完了,其他人就幹脆可以走上來,講過故事的劉騰問道:“單仁的故事這就算是說完了嗎?”

黑霧先生點頭:“算是吧。”

惡毒道:“想不到我們居然還能跟壞人站在同一邊。”

單仁道:“說這話的本來應該是我才對。”

“那好,”苛刻道,“想不到我們居然還能和好人站在同一邊。”

單仁哈哈笑道:“恐怕我現在在別人眼裏已經算不上好人了,我現在和你們是一起的。”

單仁說的別人當然就是那些好人,好人們盡管有的已經顯而易見的不是好人了,但是好人們仍然是必須要和好人們在一起的,好人沒有和壞人一起玩的道理,所以好人沒有人過來。偉人是比好人更好的人,偉人也沒有走過來。

欺騙說道:“你其實並不能算是和我們一起的,小人物也不算。”

劉騰皺眉道:“你還是不要說真話好一些,我們聽你撒謊已經習慣了。”

一群人就笑起來。單仁道:“別人說我善良,我以前也用善良自居。自己說自己善良的前提就是別人都不如我善良,這麽說的話我對於別人而言其實也挺壞的。”

“你把我要說的話都拿來自己說了,對我而言你實在是太壞了。”黑霧先生說道。

血瑤瑤這時候也湊過來,甜甜的笑著說:“瑤瑤是好孩子,是被先生拉過來不得已才在這裏的,先生是你們中間最壞的人!”

黑霧先生拍了拍血瑤瑤的小腦袋,聲音充滿憐愛說道:“你和我們這一大堆壞人湊到一起,足可以看出來你是個小魔頭!你長大了比我們都壞。”

血瑤瑤當然不願意被黑霧先生打到——她已經被黑霧先生拍腦袋好多次了——小姑娘立即機警的捂著小腦袋跑開去找媽媽,趁著這個機會懶惰嘆了口氣,說道:“黑霧先生對這小孩可真好。”

懶惰有生之年大概還是第一次說這麽長的句子,幾乎所有人都驚恐的把目光拋了過去。

這裏面最恐怖的當然要算苛刻,她看著自己情人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只會行走的巨龍的骨架。

懶惰終於好像下定了決心,他用一只手攬住了苛刻刀削一樣的肩膀——這估計已經用掉了他這個月所有的想要動彈的想法——他說:“我對你其實比這個要好很多。”

這句話並剛才還多用了一個字,苛刻就算再苛刻這時候也幾乎要幸福的暈過去。

然後色欲大概是突然明白了什麽,他一邊摩挲著自己的下巴一邊問道:“原來懶惰其實也是找過黑霧先生的。”

黑霧先生道:“他當然得找我。”

稍微頓了一下,黑霧先生接著說道:“單仁,以前我覺得你不算是真正善良的人,現在我覺得你是了。”

單仁露出了疑惑地表情。

單仁問道:“你們也是這麽認為的?”

其他的壞人們想了一下,紛紛地點頭。

惡毒說道:“你能跟我們說話,把我們當人看,這就是很大的善良了。”

單仁道:“其他人也能和你們說話……”

“他們說話只是因為怕。”黑霧先生說道,“我前面說過的,惡毒成為惡毒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個。”

單仁嘆了口氣,說道:“我的故事沒什麽意思,不如大家的故事那麽深刻。”

黑霧先生道:“那你可以接著講,我們也願意繼續聽。”

黑霧先生的話音落下,聚在一起的壞人們就又重新散開,大家回到自己剛才的座位上坐下再一次化身為聽故事的人,這時候單仁看到,惡毒的腳雖然做了一些正骨的處理,但是已經紅腫的不成樣子。

單仁決心這一次把故事講好。他是這樣想的,好的故事不一定要擁有多麽讓人熱血沸騰的劇情,也不一定非要有許許多多定位鮮明的角色,好故事必須是深刻的讓人有所感悟的,我們的生活就是最好的說書人,世界上最平淡的故事裏面往往孕育著最好的章節。

——單仁講的是一個關於放生的故事,那是曾經的他認為的最不善良的故事。

那時候二十四五歲的單仁像所有二十四五歲的同齡人一樣,年紀輕輕,負債累累。

那一兩年之間的時光大概是貫穿整個人一生最艱難的一段了吧。

單仁行走在一條河的旁邊,這條河可以是黃河也可以是別的河,隨便是什麽河都可以,是什麽河其實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單仁在河邊走,單仁是這故事裏面的主角,他在河邊走是重要的。

請相信,單仁走在河邊不是他已經被生活逼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從他現在還活著這一點,差不多就能知道個大概——所以並不存在什麽諸如他準備跳河什麽的橋段,那麽就不存在有河神從水裏冒出來,手裏舉著一個小金人一個小銀人還有一個小泥人問你一些神經病一樣的問題。單仁不跳河,那麽就更不會狗血的遇上一個善良的、貧窮的、長得好看的漁家姑娘,發生什麽狗血的雞零狗碎的愛情故事。

12善良的單仁(下)

生活很無辜,它明明什麽都沒做,卻要成為無數人幹壞事的動機或者幹了錯事之後找的借口。什麽破爛事最後都是生活所迫,生活太厲害了,生活逼別人幹這個幹那個,然後執法的公仆們永遠抓不住生活,反過來他們也要被生活所迫。

河神很忙的,全世界每時每刻都有那麽多的人亂扔東西,河神要給大家撈起來。

漁家姑娘也很忙,不是每一個需要女兒出來幫忙維持生計的家庭都敢於隨隨便便從河裏面救落水的人,家裏多一個人的成本很高。

這樣殘忍的說出這些話的道理,是為了告誡活了四分之一年齡的人們,不要再滿懷幻想的期待那些天上掉餡餅的奇遇了。百分之八十的懸崖底下不會有小水泊也不會半道裏長出大樹,幾乎所有的大河底下都有能把你腦子砸碎的石頭。告訴你各種奇奇怪怪奇遇的那些人,他們的目的也是在你們做白日夢的時候可以更快速地超過你們。

這世界上不管幹什麽事情,除了腳踏實地以外,根本就沒有捷徑可以走。

言歸正傳,單仁在河邊走的時候,他只是單純的想做一點沒有用的事情。

在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全意義上的沒用的事,做沒用的事情的作用是,可以拿來消磨時間。

當人完全無計可施的時候他的每一分鐘每一秒鐘都很難熬,做一些沒意義的事情可以讓時間過得快一點,這樣子當你每熬過去一天,你離倒黴的日子就近一天,同理你離渡過難關的日子也近了一天。

單仁這樣無所事事地行走在河邊的時候,他滿腦子都是諸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或者“長江後浪推前浪”之類的莫名其妙不該出現的俗語,然後他看見河邊有一個很尋常又很不尋常的地方。

尋常是因為隨便一條河都會有這樣潮乎乎、你走過去一定要踩到一腳泥的河岸。

不尋常是因為那裏鬧哄哄的圍著一大群人,河岸那麽長,他們偏偏就喜歡圍在那個位置。

單仁走過去,他身上有著和絕大多數人相同的特質,比如說愛湊熱鬧。

那裏圍著的人很多,單仁走近了也不能看到最中間有什麽,他只知道人多了就非常吵鬧,現場人確實很多也確實很吵鬧,於是單仁心裏想:他們是不是在舉行什麽獻祭儀式,比如把少女送給河神之類的。

活人獻祭,其實就是把好生生的人丟進水裏去。這是一種非常愚昧落後的祭祀方式,是由那些比這種事情本身還要愚昧落後的人編造出來的,也不知道別人為什麽就輕而易舉的相信了,後來可能是參與這些事的人感覺到了自己的愚蠢,他們就改往水裏扔其他的東西。事實上,不管是扔人還是扔別的什麽東西,甚至是扔大便也好,人們都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他們根本就沒考慮過河神是否能夠收到,這就非常麻煩了。

更麻煩的還在後頭,所有讀過河神的故事的人都知道,河神是會把收到的禮物退回來的,同時他還會額外送一份金的和一份銀的過來,這樣一來人們獻祭河神的目的就很值得商榷了。

單仁往人群最中間擠,他當然不是為了扮演西門豹那一類的角色,他只是想看看被用來獻祭的小姑娘,如果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的話不曉得河神還會不會選擇退貨。

單仁拼命往人群中間擠,他都沒有聽見有人哭鬧的聲音,“這家的人心腸可實在太硬了。”單仁心想。

單仁好不容易才擠到了最前面,人們指責他:“你這個人擠什麽擠?”

然後單仁看見河邊上放著好幾個非常大的桶,桶裏面裝滿了水,水裏面裝滿了魚之類的會動的東西。

“你們不是在拿人獻祭嗎?我以為你們是在拿人獻祭。”單仁道。

“我們才不那麽幹,現在已經不流行那樣了。”人們說道。

單仁頓時覺得索然無味了,他問道:“那你們是在幹嘛呢?”

人們說:“我們在放生。”

“放生?”

“對。”人們說道,“把魚,放回水裏去。”

單仁問道:“魚現在不就是在水裏?”

“桶裏的水是死的,河裏的水是活的,我們是把魚從死的水裏放到活的水裏去。”人們解釋。

單仁道:“我懂了。”然後他指了指自己過來的方向說道:“我從下游過來,那裏有人用網攔在河中間,魚放掉還是會被捉住。”

“那不歸我們管。”人們說道。

單仁道:“怎麽能不歸你們管呢?”

人們道:“是有人花錢雇我們放生的,放掉之後我們的工作就完成了。”

單仁道:“可是問題是你們結果沒有放生成啊。”

人們道:“我們只管把魚放掉,雇主又沒有給我們保證放生成功的錢。”

單仁很生氣,他還想要說點什麽,但是人們說道:“你不要再說話了,你在這裏打擾我們工作,我們是可以揍你的,但是我們不揍你,我們很文明。”

放生的人說完就接著開始放生。

單仁覺得這樣不行,他攔著人家不讓人家繼續,氣氛一下子就很僵硬。

過了一會有人從下游走上來,他大聲地問道:“你們怎麽不放了?我們好久都撈不到魚。你們這樣的話會影響收入。”

原來放生的人和捕魚的人都是認識的。

有人指了指單仁,說道:“三哥,這個人攔著不讓我們放。”

原來他們不但認識,還是一家人。

“你這樣做就不對了,”捕魚的人說道,“斷人財路好比殺人父母,你現在在殺我們的父母,但是我們宅心仁厚,原諒你了,你快走吧。”

“現在不對的人是你們。”單仁道。

“我們怎麽不對了?”放生的人瞪眼睛。

單仁道:“你們騙了雇主的錢。”

“我們哪裏騙了錢,”放生的人說道,“人家花多少錢讓我們放多少,我們就放多少,這全都是有記錄的。”

單仁道:“但是你們不能再把魚撈起來。”

放生的人道:“撈魚的人又不是我們,是三哥。”

捕魚的人道:“花錢讓他們放魚的人又沒有花錢不許我撈魚呀。”

放生的人道:“這樣行不行,我們放魚你不要管,三哥捕魚你可以花錢把魚買下來,這樣魚都是你的了,隨便你開心怎麽處置都好。”

單仁眼睛一亮,道:“這樣可還行,是個好辦法。”

“那我們就來談一談價錢吧。”捕魚的人說道。

於是更大的問題就出現了,二十四五歲的單仁是負債累累的單仁,這個時期的單仁是沒有錢的。

沒有錢的單仁就沒辦法把魚買下來,更沒有辦法幹涉人家一邊放魚一邊捕魚的事情。

捕魚的人氣哄哄的回下游捕魚去了,放生的人本來不想理他,但是最後還是跟他說:“我們本來是不需要加班的,因為你,現在我們需要加班了,這都是你的錯。但是你是個沒事找事的人,我估計你以後還要過來煩我們……”

“我絕對不來給你們搗亂。”單仁立即賭咒發誓。

放生的人道:“我是不會相信你的,這樣吧,你喜歡沒事找事,我把我的雇主找過來,你有什麽事情可以和他交涉。”

第二天放生的人還在這裏放生,但是他們真的把自己的雇主給找過來了。

單仁開門見山的問雇主:“你找來放生的人和捕魚的人是一家人,他們在上游放生,在下游捕魚。”

雇主說道:“我不在乎這種事情,但是我覺得你是個多事的人。”

“我知道我很多事,”單仁道,“但是你也得知道,你讓人放生的那些魚,它們沒有自由。”

雇主點點頭,道:“謝謝你告訴我,可是我並不在意這些。”

得到這樣的回覆單仁感到詫異:“你怎麽能不在意呢?”

雇主道:“我的確就是不在乎的。”

“問題是你的善意打了水漂。”單仁道。

“你看,是這麽回事,”雇主道,“我找人家放生,其實並不是你說的什麽善意,所以我並不在乎打不打水漂。不然我就自己來了。”

單仁這才想起來,他問道:“你為什麽要雇別人替自己放生呢?”

雇主道:“因為我的工作很忙,城市裏面的人很多都是這樣的,工作很忙,忙到沒時間幹多餘的事,我好不容易有時間了,我陪陪老婆孩子在家待著有什麽不好呢。但是我又想要一點點功德——現在流行這樣幹,所以我雇人替我放生,我花錢,別人辦事,我積功德,這沒什麽不好的。”

單仁道:“但是你的魚並沒有被成功放生,他們只是……”

“你太糾結了小老弟。”雇主笑道,“我要的是功德,把魚放回水裏,我的功德就已經到手了,至於後面怎麽樣我管不著,那都是魚自己的命。”

單仁道:“好吧,就算你說的對,可是你放生的魚種類也不對,你看這裏有好幾種是不應該出現的,它們會破壞這裏的環境甚至是一切。”

雇主笑道:“你又開始了。你得知道,我對於它們是不是徹底被放生都不會在意,那就更不會在意跟我沒關系的東西。”

單仁瞠目結舌,他感受到了深深地無力。他本來以為放生的人在放生的時候或是之前,必然是源於懷揣著的某一種人性深處的善良的,結果不是,人家要的是功德,往大了說是功德,往小了說是自己內心裏面自己知道的那麽一點平安喜樂。

這就好比說佛教徒——當然別的其他宗教也是一樣的,宗教除卻名稱不同以外,其他的某些核心其實大同小異,而且所有的宗教都必須要有教眾才行,教眾決定了宗教的面目。每一個宗教都有自己書面形式上的教義,教義讓你可以幹這個不可以幹那個。

然後一定要有人很嚴苛的遵守,遵守到極限,甚至是到了過猶不及的地步,這部分人可以統稱為狂信徒。

當然會有不遵守教義的人了,佛教裏面管這叫破戒僧,其他宗教有各自的叫法。

這時候就有非常有趣的現象出現,破戒僧裏面最出名的一個人叫做李修緣,他把戒律幾乎觸犯了一圈,但是他是將佛教美好思想傳承的那個人。

同樣的,嚴格遵守規章制度的狂信徒也有蠅營狗茍的事情,這些事情如果說出來的話,說出來的那個人非常大的幾率要被口水淹死。

雇主說道:“你如果沒什麽要說的話我就要走了,我是請假過來見你的,我的工作還很忙。”

單仁表示無話可說。

於是雇主就離開了,在雇主離開之後單仁對放生的人說道:“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放生的人問道:“你想到的是一個什麽樣的辦法呢?”

單仁說道:“你把你的三哥叫過來,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告訴你。”

放生的人就把捕魚的人從下游找了過來,為這個捕魚的人還發了脾氣。他也覺得自己有點犯傻,這個人已經讓自己倒黴過一次了,為什麽自己還要上趕著聽他的話呢。

捕魚的人來到上游以後問單仁:“你為什麽總愛和我們過不去?”

單仁道:“不是和你們過不去,我要幫助你們。”

放生的人勸捕魚的人:“不如聽聽看,反正今天肯定還是要加班的。”

捕魚的人就坐下來,說道:“那你就說說看,我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麽辦法來。”然後他又補充道:“如果你騙我的話,我一定要揍你一頓。”

單仁道:“你們看,你是放魚的——”單仁伸手指指放生的人,“而你是捕魚的——”他有指了指捕魚的人,“你們兩個一個在上游,一個在下游,中間隔了這麽長一段距離,魚從上游游到下游是需要時間的。”

捕魚的人氣道:“廢話,這需要你教我?”

單仁道:“你們為什麽不把這段距離縮短呢?”

放生的人和捕魚的人對視一眼,放生的人一拍大腿說道:“有道理!”

“我還沒有說完,”單仁道,“還有更快的方法,你們見過水車沒有,你們把魚掛在水車上,水車轉一圈,那條魚就等於被放生了一次又被撈起來一次,你們掛的魚越多,同一段時間內被放生了又回收的魚就越多,這樣工作效率就提高了。”

捕魚的人道:“這真是一個好主意,我可以不揍你了。”

放生的人自作聰明道:“我們還可以多弄些水車。”

單仁道:“當然可以,用多少水車是你們的自由,正巧,我會制作水車。”

捕魚的人道:“你可以直接把水車賣給我們。”

單仁道:“我可以把水車賣給你們。”

放生的人和捕魚的人似乎已經能夠看到未來他們的生意蒸蒸日上的樣子。

於是一個十分簡陋的合同就這樣達成了,合同的大致內容是:經營抓魚和放魚的生意的兄弟購買單仁的水車,進行他們抓魚和放魚的生意,他們從雇主那裏賺更多的錢,然後繼續從單仁這裏買更多的水車。

這樣子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單仁差不多還清了他的債務,那時候他還是很年輕,年輕人就得有年輕人的沖勁,那時候二十五六歲的單仁覺得自己必須像所有二十五六歲的同齡人一樣,年紀輕輕,負債累累。

單仁決定到更多的地方去,他可以欠更多的債務,然後幹更多沒有任何意義、只能拿來消磨時間的事情,醞釀更多莫名其妙的不應該出現的想法。

單仁的離開,大概也不會對那一對兄弟的生意造成什麽影響,任何人在這個環節中間,本來就只是一個隨時找得到替換品的部分而已罷了。

這期間每一個參與者都有所失和所得,這一點非常公平。

至於那些魚,魚當然也是得到公平的,說了是每一個參與者,魚兒更多次的回到活水裏面去,更多的獲得自由,代價只不過是死地更快一些僅此而已。

“死都死掉了,幹什麽還翻著白眼呢?”單仁在那時候說了這樣一句話。

單仁從那以後開始變成一個善良的人,真正意義上的,後來我們看到的那個善良的人。

——單仁向大家稍微欠了欠身子,這表示他的故事講完了。

大家的神情都很奇怪,血瑤瑤的神情表現的尤其奇怪。

到底奇怪在哪裏呢?

只有黑霧先生感覺實在是受不了了,他毫無形象的趴在桌子上笑,捂著肚子趴在桌子上笑。

13食人者鞠傑(上)

在鞠傑的故事開始之前,血瑤瑤問了一個問題。

血瑤瑤問,鞠傑出名的原因是他食人,今天晚上有一個人也這麽幹過,同樣都做了同一件不好的事情的人,可為什麽大家對待他們的態度卻會不一樣。

黑霧先生這次沒有回答小姑娘的問題,他對鞠傑說道:“請開始你的故事。”

鞠傑道:“我的話很少。”

黑霧先生點點頭,他轉過頭對血瑤瑤說道:“這世界上真正話少的人從來不會說自己話少。”

血瑤瑤問:“那大哥哥為什麽要說自己話少呢?”

黑霧先生道:“告訴別人自己話少,一般有兩個原因,要麽他不想說話,要麽他不喜歡對話的人。”

“很顯然,他這兩者都不屬於。”黑霧先生看了鞠傑一眼,說道。

血瑤瑤道:“那就是有別的什麽原因。”

“對。”黑霧先生道,“他的身體不好,想必你已經發現,他說話很少會超過五個字,超過的話他就會咳嗽。”

血瑤瑤問道:“大哥哥是病了嗎?”

黑霧先生道:“是病了。”

“為什麽不治病呢,是沒有錢嗎?”血瑤瑤又問。

鞠傑道:“治不好。”

“那豈不是很難過。”血瑤瑤擔憂的說道。

“但是他現在活得很好。”黑霧先生道,“因為他已經習慣了,而且他沒有辦法。”

鞠傑點頭。

黑霧先生道:“所以這大概就可以算得上是你剛才問的那個問題的答案。我們看到,罹患這樣的絕癥,鞠傑沒有表現得有多麽困擾,相反,真正被他的疾病折磨的人,貌似是我們。他的故事的主題我猜大概要叫做堅強,因為在堅強的面前,吃人肉這樣的小事才能夠被人們所諒解。”

血瑤瑤吐了吐舌頭:“哪裏算是小事了。”

鞠傑道:“我的話很少。”

黑霧先生點頭道:“我代表大家表示能夠理解,因為你有病,你的病讓你說話的時候既說不多也沒法說快——而且你剛才已經說過一遍了。”

鞠傑咳了一聲,天知道他是想要咳嗽還是單純的清一清嗓子,然後他的故事就開始了。

——就像所有爛俗無比的武俠故事裏面寫的那樣,鞠傑第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時候,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爛俗無比的夜晚,沒日沒夜的大雪爛俗無比的堵住了山路,方圓幾百裏的範圍裏爛俗無比的只有一家破破爛爛的小酒店,小酒店裏面這個時候爛俗無比的駐留著遠遠超過小酒店可以容納人數好幾倍的客人。

鬼才知道為什麽在這種故事裏面,人們要在這種時候聚集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他們為什麽不在春暖花開的時候光顧這裏。

唯一和爛俗無比的故事不同的一點是,這家小酒店裏面沒有隨時可以拿出來切的熟牛肉,也沒有動不動就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的陳釀女兒紅,店裏只剩下三樣東西了:凍得硬到硌牙的面餅、剛剛放涼拿火烘一下就會重新變熱的面餅,和仍然放在籠屜裏沒有熟透的面餅。

牛不是普通人可以輕易支配的財富,牛是受到律法保護的,再富貴的人也不敢輕易觸犯這種危險的邊沿。

世界上不存在二三十年嫁不出去的大姑娘,所以也絕對不存在什麽二三十年的女兒紅。

擠在酒店裏的所有人,他們都安安靜靜的啃著屬於自己的那塊面餅,喝著不知道兌了多少次水拿茶葉沫子沖開的水,所有人都是老老實實的。

他們在等待著,按照正常故事發展的規律,這個時候一定會有一個破衣爛衫的人在風雪裏面走,然後他會敲響這家酒店的門。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耳朵比較好用的人終於聽見了屋子外面傳過來的腳踩在雪地上的沙沙聲。

“來了!來了!終於有人來了。”

人們立刻往大門口擁擠,然後在大門才被敲響第一聲的瞬間拉開了門閂。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楞在門口,他三十來歲,一只手裏拽著根繩子,只是呆了幾秒鐘的工夫就撞開面前的幾個人往屋裏面闖:“鬼天氣,耳朵要凍掉了。”

繩子跌跌撞撞的扯進來幾個小孩,全都是女孩子,唯一的男孩在裏面,八歲,是最大的那個。

“蘇言佳。”人群裏竊竊私語。

大門吱吱呀呀的關上了。

被稱為蘇言佳的大人一口氣喝掉了兩碗開水,這才用力一拉繩子,拽著幾個沒桌子高的小孩跌跌撞撞地跑:“都給我往火邊站,這麽冷的天想要凍死?做你們的春秋大夢,笑死個人了。”

有跟他熟悉的人一個個拉著小孩當笑話的看,看到最後一個的時候臉上笑出了褶皺,招呼著說道:“蘇言佳,這男娃娃是你生的?”

蘇言佳擡頭看了兩眼。

那人說道:“男娃,記事的年齡了,再大些就會記仇,不記你的好……還有你這個……”他說著伸手往男孩身上捶了兩拳,捶地男孩就要摔倒:“你看,這種身體,能討來幾個錢。”

旁邊有人發笑,道:“蘇言佳只怕不是打了眼。”

“咳……咳咳……”那個男孩漲紅了臉,終於沒憋住咳了兩聲。

蘇言佳手上端著第三碗水,聽見咳嗽聲當時就要把水潑過去,手剛擡起來想了想又放下了,重重地哼了一聲道:“算是撿的,我找孤兒當乞丐,他有家,但是他家裏養不了,哭著喊著求我帶走,你說這是人幹事?養不了還生,人越窮越窮,不是沒道理。”

——“那個男孩子就是大哥哥吧,真可憐。”血瑤瑤說道。

鞠傑道:“是我。”

“你為什麽要覺得鞠傑可憐呢,”黑霧先生一只手指敲打著輪椅扶手,“我不覺得他很可憐。”

血瑤瑤道:“那個叫蘇言佳的人對他一點都不好。”

黑霧先生道:“你見過哪裏的老乞丐對小乞丐好的了,真是小孩子。”

鞠傑也道:“我不可憐……我,咳,不可憐。”

黑霧先生攤攤手,道:“你看,他自己都這麽說。”

血瑤瑤哼了一聲,她安慰鞠傑道:“大哥哥,你一定很難受,家人都不要你了。”

鞠傑道:“不難受,沒事。”

黑霧先生道:“鞠傑不可憐,因為他沒出任何事,可憐的是那些最後心安理得當了乞丐的。”

“為什麽是這樣?”血瑤瑤疑惑的問道。

——“看什麽看,你這個狗。”蘇言佳大聲罵道。

他罵鞠傑的原因很簡單,因為鞠傑翻著眼睛看了他,蘇言佳罵人連理由都不需要,有時候他甚至連自己都罵。

“你吼那麽大聲幹什麽?”有人不耐煩的道,“要不要別人睡覺。你要是見不得,把他趕出去凍死!”

“幹你什麽事。”蘇言佳毫不猶豫的罵了回去,然後他狠狠瞪了鞠傑一眼,終於還是沒繼續大聲罵,而是走近了拽著鞠傑的領子,陰森森的低聲說道:“別惹事。”

鞠傑吸了吸鼻子,他想要咳嗽,硬是忍住了。

蘇言佳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放開鞠傑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躺下睡覺。

至於那些未來的乞丐能不能睡,在哪睡,蘇言佳才不在乎,只要別跑了就好。大堂裏那麽多人,諒他們也逃不了……

前半夜很快就過去的安安穩穩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言佳只覺得涼颼颼的像是有冷風吹。

“後半夜……火滅了?這群開店的奸商,連這點柴火錢也要省。”蘇言佳嘟囔著。

這天晚上帶了個賠錢的玩意,一直咳嗽,住的條件也不行,他沒能睡得很好,加上覺得冷,下意識的蜷了蜷身子——衣服被揭開了,伸手一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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