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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你根本沒有成功,你必須生氣。”

韋信問:“我怎麽沒有成功?愚民都知道真相了!”

黑霧先生道:“人民知道的根本就不是真相!或者說,人民壓根就不在乎知道的是不是真相!你只是碰巧把確實存在的某一種情況公布了出來僅此而已。”

“全世界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們那個圈子是暗流湧動著骯臟汙穢不可見人的齷齪利益勾結,但是誰都沒說出口,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粉飾太平。就只有你突然間第一個跳出來了,你跳出來把一切問題慘無人道的強行按照你的意志揭露出來暴露在大家眼皮子底下,這下所有人滿意了,因為事態的發展流程按照他們期盼的那樣運行著,他們看見他們想要的那個結果了,他們才不會在意你沒說出口的那些東西呢。”

“你以為你是皇帝的新衣裏的小孩?你是皇帝身邊的讒臣!你一切所作所為證明你是一個真正的壞人。你做的只不過是構陷了另一個壞人,於是傻瓜們認為你是好人了,這些個傻瓜開始助紂為虐為你搖旗吶喊,人民推崇你才不是因為他們崇尚所謂的公平正義,他們只是因為你讓他們感到心滿意足了,所以他們投桃報李順理成章的讓你也心安理得的成為好人,人民就是這世界上最愚昧、最蠢不可及的蟊賊!”

“然後你開始宣揚你自己罹難的一二三四種疾病,誰管你是不是真病了,這只不過是他們恰好需要的一個感情宣洩的通風口,你只需要用你特有的言辭煽動一下,愚民們就覺得自己正直而有明禮了,誰還不會對你頂禮膜拜!”

“說完了吧。”韋信溫和的笑著,“精彩,黑霧先生的發言真是精彩,振聾發聵。”

“說完了,開始你的反駁。”黑霧先生長舒一口氣。

韋信道:“我怎麽會反駁呢?我不會反駁。黑霧先生說的對。”

黑霧先生道:“你還真是坦誠。”

韋信笑道:“我就是很坦誠,最開始喜歡我的那批人,他們喜歡的就是我的坦誠。”

黑霧先生道:“但是他們不知道,你其實並不坦誠。”

韋信顯得有些驚訝:“我怎麽不坦誠了呢?”

黑霧先生反問道:“你確定你要我說出來?”

韋信笑道:“請說說看,我也實在好奇,我到底有哪裏做的不夠圓滿。”

“看來是你鐵了心自尋死路。”黑霧先生道,“劉夫子!”

“老夫在這裏。”

“你雖然沒能進入官場,但是官場發生的大大小小事,你是清楚的對吧。”黑霧先生道。

劉夫子謙虛道:“也就只有這點登不上臺面的長處了。”

黑霧先生問:“劉夫子還能夠記得明白嗎?”

劉夫子笑道:“老夫雖然上了年紀,但是運氣還算不錯,腦子還沒有壞掉。”

黑霧先生問道:“現如今的一個大人物,姓洪。他當學生的時候有一件事和韋信有關,你還記得麽?”

劉夫子恍然大悟:“原來你要說的是這件事情。”

10偉人(下)

——數十年前的時候,韋信和今天姓洪的大人物,才剛剛從事國家喉舌這個職業不久,但是他們所在的部門卻是國家這個龐然大物所有喉舌中間的龍頭老大。

韋信那個時候負責的是他後來幾十年一直關註著的時事政務,小洪則是更多的與一些非常有名望的長者交流。兩個人是同樣的年少英才,本來互相之間既是沒有利益糾葛的同事,也應該是惺惺相惜的朋友。

然而有一天,韋信寫了一篇文章,他在文章中寫道:“我的一個同事他和老前輩們接觸,老人們回憶過去投入而且忘情,很讓人感動。我的同事當時也讓大家向老人家學習。我當時心想,這是個可以交的朋友。但是後來我聽見他私下裏跟人說,今天我又和幾個老不死的傻狗說了什麽什麽……從那以後我看到他就想吐。”

韋信沒有指名道姓的在文章裏寫出那個同事是誰,但是傻子都猜得到,那就是小洪。

有人把文章拿給小洪看,說:“你看這是不是說你。”

小洪說道:“不是,我沒這樣子說過。”

那人問:“那是誰呢?”

小洪道:“不知道。”

那人道:“如果不是你,你應該去告韋信的狀。”

小洪道:“我告他什麽呢?”

那人道:“他汙蔑了你,你以後要吃苦頭的。”

小洪道:“他沒有指名道姓的說我,我也真的沒說過這種話,我有什麽可以告的呢?”

別人的好意勸不了他,於是這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但是後來小洪還是向他的最大的上司訴苦了,他說:“我是個西北人,人人都覺得西北人脾氣不好,如果我去找韋信,別人一定以為我們會打架。”

上司問:“那你是打算當公事來處理?”

小洪道:“不要,會讓旁人看我們的笑話。”

上司道:“那你打算怎麽辦呢?公辦不行,私了你也不樂意。”

小洪道:“我很難過,我聽到人們私下裏覺得是我。”

上司笑了,問道:“這個事情我比你知道的早一百倍,我找過你嗎?”

小洪搖了搖頭。

上司問道:“比我地位小一些的你的上司,找過你嗎?”

小洪又搖了搖頭。

上司接著問道:“再小一些呢?”

小洪接著搖頭。

“這不就得了。”上司笑道,“上司之所以是你的上司,說明一定比你們優秀不少。我們既然沒有說你,說明我們知道你的好壞。”

小洪恍然大悟了。

後來小洪接觸過的那些老人見到小洪,他們也信得過他,漸漸地小洪就把這事情徹底放下了。

真的能放下嗎?誰知道呢。

如果還要提起這個事情的話,就算是世界上最寬容豁達的人,委屈的心情想必還是有的。

至於小洪是不是真的那麽說了,他的上司是否真的就那麽的優秀,誰知道呢。

——“原來黑霧先生說的是這件事?”韋信笑道。

黑霧先生點頭:“就是這件事,你有什麽要說的麽?”

韋信笑道:“我有什麽可說的。我後來說過,我說的不是他。”

黑霧先生道:“不是他這就完了麽。”

“他也找過你了麽?”韋信道,“我道過謙了。”

黑霧先生問道:“道歉有用嗎?”

“不然呢?”韋信道,“清者自清,如果他真的那麽幹凈,他大可以把那些老人找出來洗刷他,謠言止於智者。”

黑霧先生失笑道:“他跑去拽著一個老人,要人家出面證明他的清白?虧你想得出來。”

韋信道:“我不信他不怨我。”

黑霧先生道:“他不怨你才是虛偽。”

韋信道:“他也不是完全沒有錯誤。”

黑霧先生道:“是人都有錯。但是這事裏面他有什麽錯?我問你,人們為什麽懷疑他,是不是因為他當時和老人接觸的多?和老人說話錯了?”

韋信道:“現在說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

“那我們來說點有意義的。”黑霧先生道。

韋信撇了撇嘴:“我洗耳恭聽。”

黑霧先生道:“放屁人人都會,但是只有放響屁才是優點。”

韋信笑道:“這話該怎麽解釋?”

黑霧先生道:“拿這一次你對抗的人來說吧,他們和你有一個共同點。”

“什麽共同點?”韋信問道。

黑霧先生道:“有錢。”

韋信笑道:“這算什麽共同點?很多人都有錢。”

黑霧先生道:“因為你打從一開始的第一個切入點,拋開表面的外衣,核心的部分就是錢的問題。人脈就是錢脈,你也算是他們圈子裏的人,你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你的形象壓根就不是你塑造出來給人看的那個鬥士,你是為了出氣。”

韋信道:“按照黑霧先生這麽說,我是攪屎棍子?”

黑霧先生道:“你圖未窮匕未現,目的雖暴露,手段也用盡,但是結局不明朗,妄下斷語為時過早。”

韋信道:“反正不論怎樣,為我說話的人還是很多。”

黑霧先生道:“有我在的話就不同了,因為替你叫好而精神亢奮的人,他們從來就不曾有過話語權,他們的存在毫無價值可言。”

韋信點頭:“有理。”

黑霧先生道:“你所在的圈子數量龐雜。然而你所攻訐的,只不過是其中最為金玉其外的一個,看似龐然大物,實際上脆弱不堪,上面不是不管,要管的話雷霆之威下達,頃刻的工夫就足夠這個圈子完全覆滅。你在這個圈子裏,知道的不會比我少吧。”

韋信道:“沒錯,太對了。這個圈子……嘿,其實連圈子都算不上,鏡花水月啊,真有本事的人才不會把它當回事,也就是那些個傻子,以為有多了不起。”

黑霧先生道:“這也是我正準備說的,連你自己都知道這個圈子沒什麽了不起,你現在卻在殫精竭慮對付這個圈子。”

韋信笑道:“我覺得我還沒有殫精竭慮。”

黑霧先生道:“你已經快把力量用光了,你盡管可以不承認,但是你已經沒有你以前那樣游刃有餘了。你以前也同時負擔好幾件大事情過,但那和你現今的狀態是不同的。”

韋信道:“我畢竟年齡已經老了。”

“這不是老的事情,”黑霧先生道,“你這樣的人越老才越厲害,你是瘋狗,越老的瘋狗瘋的越厲害。”

“瘋狗?我喜歡這個稱呼。”韋信道。

黑霧先生道:“我觀察過最近幾個月以來你的行為,你在其他兼顧著的事情上面投入的資源在一點一點減少,雖然非常不明顯,但是確實存在。這跟你平常幾十年的舉動大相徑庭,你以前要撤,是呼呼啦啦的一口氣撤回一大片,說是撤,其實是以退為進的步子。你從來這麽暗度陳倉過,你怕了。”

“我怕什麽?”韋信問道。

“你後面的人不管你了。”黑霧先生道。

“我後面的人?”韋信道,“有趣,我還從來不知道我後面有人。”

黑霧先生道:“隨便你不承認,我只是說我自己的。你後面的人不管你了,或者他們認為,你的那麽一丁點兒力量只能夠對付這個看似龐大的圈子,再或者,他們認為你在以前對抗其他圈子時候看似精彩的操作,很讓他們失望。”

韋信問道:“操作精彩的話,又怎麽會讓人失望?”

黑霧先生“哼”了一聲,道:“你這話的意思,算不算是承認了你背後有人?”

韋信哈哈大笑道:“我這樣的人,如果不找到能庇護我的力量的話,估計早就被砍死在街頭了,我和黑霧先生您可不一樣。”

黑霧先生道:“很好,這大概就是你所說的坦誠了,這倒讓我對你刮目相看,我還以為你會一直光棍下去——讓我們說說你是怎麽欺負學生們的。”

“我欺負學生?”韋信道。

黑霧先生點頭,道:“對,你欺負學生。”

“這很好笑。”韋信道,“明眼人都知道,那是那群學生仗著人多在罵我。”

“所以我才說你這人很混蛋,我不喜歡跟你交流的地方就在這裏,你既不真實也不滿嘴謊話,你明明是個知道對方想表達什麽的聰明人,結果你偏偏愛把對話的難度無限制拔高,你喜歡偷換概念,你喜歡給人家戴帽子,你喜歡挑撥離間瞎拱火,你這個人唯恐天下不亂。”黑霧先生語速非常快的說道,語氣平淡的不摻任何感情,給人的感覺像是身體十分健康的鞠傑在說話一樣,“你也是按部就班踏踏實實上學當過學生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那群學生是個什麽混賬王八蛋樣子,說好聽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熱血青年,說難聽點就是一群自以為是的混不吝。你是誰?你這個混跡各種場合都游刃有餘的老油條!你明明知道他們不像他們家大人那樣,被社會各界摩擦的沒了人的樣子,幹什麽都畏首畏尾,他們一個個處在準備被世界的真實打磨的邊緣,他們剛剛脫掉自己的那層外殼,他們又虛偽又自卑又敏感。你多賊啊,你這個人精,你稍微幾句話拱個火他們能不罵你我把頭給你當球踢!”

血瑤瑤在旁邊應和著點頭:“就是呀,我當時看到了也有點生氣呢,只不過那和我沒有關系,我就沒特別生氣。”

韋信搖頭晃腦地笑著說道:“就當是給他們個教訓也是不錯的,誰讓他們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是別人的什麽人?他們輪的到你教訓!”血老爺子拍著桌子說道。

韋信還是笑,不說話了。

“那些學生是不對,”寒冰凝結成了血憫的臉,“你後來把他們中間的幾個人點名出來,也太不應該了。”

韋信點頭道:“這話說的對,所以後來我認過錯了。”

黑霧先生淡淡地道:“認錯有什麽用。”

“有用的,事後他們也接受了。”韋信道。

“他們能不接受嗎?都被掛起來當成鹹魚曬了。”血瑤瑤吐著舌頭道,“這個時候誰要是還傻頭傻腦的,怕不是要被幾萬個人口誅筆伐喲。”

“小丫頭瞎插嘴。”黑霧先生輕輕拍了拍血瑤瑤的頭,看似責怪的語言裏面全是寵溺的聲音。

血瑤瑤捂著腦袋躲開幾步遠,回過頭沖著黑霧先生吐著舌頭,忿忿地聲音說道:“你老打我一個地方!我要長個子的!”

那邊韋信冷笑了一聲,說道:“不道歉是我的不對,道歉了還是我的不對,黑霧先生——不,我還不能說你,你們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對,你做什麽都不對。”血憫道。

黑霧先生跟著點了點頭。

韋信笑道:“好,好的很。”

“我倒是認為韋先生沒做錯什麽,相反的,這個世界上就要有韋先生這樣敢實話實說的漢子,一個沒有英雄的民族是不幸的,一個有英雄卻不知敬重愛惜的民族是不可救藥的民族。韋先生在我眼中是正義的化身,是英雄!”站出來說話的是血頡,他一幅義正詞嚴的模樣,“韋先生,你背後的力量就是我們這些人,我們每一個人雖然都人微言輕,但是我們團結起來,我們就是無堅不摧的力量!”

黑霧先生發出嘔吐般的聲音,說道:“你看,韋信,這就是崇拜你的傻子的樣子。”

韋信撇撇嘴,想說些什麽又忍住了。

“你看,連你崇拜的人都很惡心你,你說說你們這些蛆蟲。”黑霧先生無奈地說道。

血頡這下學聰明了,黑霧先生說他什麽他也不再反駁。

“黑霧先生還有什麽要說的麽?”韋信問道,“不妨都說出來,我韋信這條瘋狗都可以接著,反正就是說話聊天而已嘛,也傳播不出去的,無傷大雅。”

韋信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而且,今天在場的這幾千個人都是有頭有臉的,我想也不至於有人無聊到回去以後請黑霧先生動手辦我,只要黑霧先生您不出手,我還真的不怎麽擔心受怕呢。唉,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該騙傻瓜捧我的臭腳了,我就接著找幾個看著不順眼的人,然後隨便釋放我的怨氣,天下大同,和和美美。”

黑霧先生也笑道:“沒錯,沒錯。今天這裏發生的一切,對今天以後的事情都沒有任何影響,對過去的事情就更不管用了——大家現在被困在這兒,可以說朝不保夕,我們是盟友嘛——我也是抒發一下情緒,表達一下我的態度,我就是討厭你看你不順眼,怨氣釋放夠了也就差不多了。反正沒人請我弄你,那就井水不犯河水。”

韋信道:“我原本以為黑霧先生還要說我其他的事情,我喜歡給人潑臟水什麽的,比如說我說我是愛國的,你不認同我你就是不愛國這種事情,嗨呀這種事情你說多讓聽的人討厭啊你說,多謝黑霧先生手下留情了。”

黑霧先生擺擺手,道:“不說了,不說了,沒意思。”

說完兩個人碰了杯酒。

血瑤瑤瞠目結舌。她眼睜睜地看見黑霧先生的態度從一開始的劍拔弩張,演變成了現在有些言笑晏晏的味道。小孩子的見識沒有辦法理解這種轉瞬的變革,她的人生觀再一次遭受沖擊,那種感覺就如同人頭一回看見大地朝天空墜落,或者是烏雲撕裂了閃電,難道說,黑霧先生認輸了嗎?

然後就在黑霧先生做出仰頭把酒喝下去的動作的時候——他喝酒是不需要仰頭的——血瑤瑤覺得自己似乎能夠聽得見黑霧先生的心理活動,黑霧先生在心裏說:“真是個廢物,我還以為他有多大的本事呢,浪費我的時間……老百姓為什麽會崇拜這種貨色?這個社會太讓人失望了,都沒有腦子的嗎?”

血瑤瑤非常努力地才把笑意憋了回去,黑霧先生心理活動的聲音就好像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大男孩,聲音是很好聽的,語氣裏面透露著一種垂頭喪氣的抱怨的感覺,真是好可愛啊。

血瑤瑤沒有發現的是,除了韋信,所有人大概都聽見了黑霧先生的內心。

所有人都有著相同的特點——他們都以為聽見黑霧先生心理活動的人只有自己,他們所有人都好像是心有靈犀似的掩飾自己的反應。

不論是認同韋信的人還是不認同韋信的人,大家都做著相同的一件事情,大家都以為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有一件事情要永遠瞞著韋信。

“已是臘月飄雪,窗上結滿了霜……”黑霧先生哼唱著不知道哪裏的奇怪曲調,他放下了酒杯,左顧右盼著說道:“又是一個精彩的故事講完了,抓點緊吧,時間不多了,再不快點天就要亮了……下一個講故事的人是誰?啊!劉騰,你這個小人物,偉人的故事講完了當然要講你!你快出來,不要扭扭捏捏的。”

被黑霧先生點到名字的劉騰走了出來。

劉騰是一個小人物,黑霧先生叫他小人物,因為所有認識劉騰的人都叫他小人物。

這個小人物不是什麽貶低別人的意思,因為接下來要講故事的劉騰這個人,他真的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物。

劉騰的故事開始了。

11小人(上)

劉騰是一個小人物。

小人物的意思不是說劉騰真的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如果是那樣的人的話,血府也不會邀請他過來。

劉騰被人家叫做小人物,是因為他不論何種場合何種事件,他的存在感都不那麽明顯,他本人也是承認這個客觀事實的。就拿今天晚上來說吧,明明走出去的人就只有二十一個那麽多,但是他如果不站出來,在數夠了二十個之後,絕對不會有人能想起來最後被遺忘掉的那個人是誰。

劉騰就是有著這樣厲害的本事的一個人。

劉騰今年二十七歲,還很年輕。他出生於一個名字聽上去顯得不是很富裕的城市,事實上的確如此,走遍整個國家你也很難找到第二個城市能夠把自己的名字起的像一個農村,這大概正是這座城市吸引人的地方。

在這個國家裏面,劉騰的家鄉環境不是最好,面積不是最大,財富不是最多,歷史也不是最光彩,但是那裏的人民是幸福的,這是一個可以不管什麽東西都不拔尖,但是就是什麽都有的地方。

這樣的地方劉騰一直待到二十歲才離開。

向全天下所有男孩子女孩子大孩子小孩子一樣,劉騰從小懷揣著一個當英雄的夢想。可是英雄也分成很多種,哪一種能夠出名更快呢?劉騰是這樣想的,他覺得相比起其他所有的方式,近距離一對一的肉搏最容易讓人熱血沸騰,所以他決定成為一個俠客。

想要成為俠客是要會武功的,武功是要從小練習的。這一年劉騰二十歲,他突然覺醒過來,他已經馬上就要到成家立業的三十歲了,沒多少時間可以讓他這樣揮霍下去。

要成事,先立志。

二十歲的劉騰離開家鄉,他到了一個他仰慕很久的地方。劉騰決心在這裏立志,然而大概劉騰自己都沒想到,劉騰在那裏幹成了他人生中的頭一件大事,他打敗了一夥鏢客。

“打敗鏢客沒有什麽值得吹捧的,值得吹捧的是當時還不會任何功夫的劉騰打敗的是一夥著名鏢客。”黑霧先生道。

劉騰存在感的不明顯表現在方方面面,甚至就連他自己也回憶不起他究竟做過些什麽,於是劉騰的故事是由黑霧先生替劉騰講的。

當然黑霧先生不會白白的給人做事,劉騰必須給錢。

“劉騰哥哥為什麽要打一群鏢師?”血瑤瑤問。

人們笑了起來,黑霧先生解釋道:“是鏢客,不是鏢師。”

血瑤瑤問:“那鏢客是什麽呢?不一樣的嗎?”

“鏢師是專門替別人運送各種各樣物資,以此謀生的人。”黑霧先生道,“但是鏢客不是,鏢客也走鏢,但這不是主要業務,他們……嗯……怎麽說好呢,這麽說吧,鏢客是來自於西邊荒野上的詞語,那邊有這麽一群人,他們游手好閑沒有正當的生活技能,但是他們有很強的暴力,大概就和咱們說的俠客差不多。他們有時候會走鏢但是大多數時候不,他們平時幹什麽呢,在大多數人的眼裏看來,大致上就是喝酒、跳舞,然後打架。”

血瑤瑤笑道:“真的和大俠們差不多。”

於是一些以俠客為職業的人臉紅了。

黑霧先生道:“總之,鏢客也分好鏢客和壞鏢客。劉騰打敗的就是一群壞鏢客,而且是著名壞鏢客。”

“那些鏢客不是‘拳掌無雙’逍遙大俠打敗的麽?”有人問道。

黑霧先生點點頭:“是這樣沒錯,但是那次是劉騰先動的手,從因果角度來看,逍遙大俠只是一個戲份多一些的配角,劉騰才是主角。”

“原來是這樣,”那人道,“小人物那時候什麽武功都不會?換了我我肯定是不敢,看來他的俠義精神值得稱道了。”

“其實也不是什麽俠義精神啦,”劉騰擺擺手笑了笑,說道,“他們那時候欺負一個姑娘,我就是沖著那個姑娘才沖上去的。”

人們就笑起來,有人說道:“感情你從那時候就是個多情種子。”

“怎麽他還有別的什麽艷福麽?”旁邊有人問道。

“那是當然了。”那人說道,“他……算了,你聽黑霧先生說,我說出來就不好玩了。”

“但是那個妹子後來是人家老關家裏的兒媳婦。”黑霧先生道,“瑤瑤,老關家裏是做真正的鏢師的。”

“說別的,說別的。”劉騰紅著臉說道,“我和小關關系很好的,他不知道這個。”

黑霧先生道:“那好,說別的。還是那天的事情,你機緣巧合,中了你未來師叔下給你未來大師哥的毒,你大師哥對你心裏有愧疚,就把你帶到了自己門派裏,然後你就不知道怎麽的成了人家門派的關門弟子。你師父就是不久前才仙去的長生老頭——他去世的時候有一百七十歲了吧?”

黑霧先生話音落下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就連血瑤瑤都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這實在是太讓人吃驚了。

“劉騰居然是長生子的徒弟!”

“逍遙大俠和十殺星都是你師兄?”

“十殺星左手逆刃刀右手無鋒劍,在東瀛那邊上萬場戰鬥不敗,你你你你……你怎麽就……哇,你這個人!”

處在風暴中間的劉騰只是嘿嘿嘿不停地笑,等到別人說話聲音稍微小一些了這才解釋道:“其實也不是關門弟子,我還有一個師妹……”

“那是你有食神稱號的二嫂,你還好意思提!”

“聽說他以前也喜歡過他二嫂來著……”

劉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說話了。

“黑霧先生,劉騰入了師門之後呢,他又幹了什麽好事?”有人問道。

“入門的頭一個月,他什麽都沒做,長生老頭教給他基本功他也不練。”黑霧先生道,“一個月後,他開始天天端茶遞水,幹各種各樣的雜活,除了在十一月上旬的時候出門買了本書,其他時間大多數是在研究長生老頭教給他的琴棋書畫的本事,至於武功,從來不練。”

“暴殄天物。”有人氣道。

“你們不知道,這都是有用處的。”劉騰趕忙解釋道,“我天天幹這些打掃、挑水、砍柴、洗衣、泡茶、磨墨、煮飯之類的雜活,都是有用處的。”

“有什麽用處?”

黑霧先生道:“劉騰沒有瞎說,日常勞作確實有用。他們門派在大山深處,幹活的人得負擔所有人的日常生活,工作辛苦很多,挑水要沿著山路不停奔跑、砍柴需要反反覆覆不停揮斧、洗衣服時手在冰水裏一泡就是一天,這些工作我不一一舉例,但是每一項都鍛煉人的精神體力。劉騰在普通人家生長了二十年,這些東西大概比練武更熟悉。”

“這麽說的話確實是有道理,那他不練武功是怎麽回事?幹雜活總不能把功夫也給一起練了吧。”

“問得好,劉騰你來說,我也有點好奇了。”黑霧先生道。

劉騰笑道:“這都怪我兩個師兄……尤其是我二師兄,本來他是最小的,我來了以後我是最小的了,他就仗著師兄的身份要教我練武。說是練武其實就是借機會揍我,一開始不熟悉,我只能什麽都聽他的。後來我不勝其煩,只能躲著他,他追我我就跑,這樣不知不覺的練好了輕功。他追上我了我就只能跟他打,一開始是我挨打,硬功練好了。接著我開始躲他的攻擊,慢慢的軟功也練起來。後來我能跟他對著打了,手邊有什麽用什麽,各種兵器、徒手功夫還有內功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有了進步……你們看,就是這個樣子。”

人們面面相覷瞠目結舌,幾乎所有人都是頭一次聽說有人可以這麽練武功的。

“這大概……算是以戰養戰?”有人試探著問道。

黑霧先生鼓掌道:“原來是這個原因,怪不得十一月底你就可以和戚家大小姐聯手打敗了龍虎兄弟。我以前還在納悶,我們只知道是她打敗了龍虎兄弟,戚家大小姐那時候剛剛出道,她的戰鬥力比起人家應該差的很多才對,看起來你才是那場戰鬥的主力。”

劉騰道:“她刀法很好的。”

黑霧先生笑道:“你這個懼內的人,她是你的妻子之一,你當然要誇她。”

“呸,”有人嫉妒的罵道,“好白菜讓豬給啃了。”

黑霧先生道:“時間一晃又過了幾個月,這幾個月你除了幹雜活,其他時間就是到處閑逛結交朋友,一直到二月底長生老頭讓你們師兄弟三個一起去給老蔣蔣城主祝壽,哦,差點忘了,在你們去祝壽的一個月前,是不是還有一件有趣的事情發生?”

“這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時候忙的很,哪還記得。”劉騰搖頭道。

黑霧先生道:“你好好想想 ,你是不是從一只狗熊嘴底下救了一個女孩子?”

劉騰一拍腦袋,道:“是有這麽回事,後來……”

“這事讓我來說——要讓我說,你最大的本事就是你能經常從各種亂七八糟的場合救到女孩子。”黑霧先生道,“你在蔣城主的地頭上幹的那些小事就不提了,單說蔣城主的壽宴——我就納了悶了,為什麽只要是大人物的壽宴就一定要有人搗亂,反派人物都是約好的嗎——那天晚上,有幾個雇傭兵就好像劇本寫好的那樣出來搗亂,而且傻子都看的出來,那夥雇傭兵帶頭的那個,前凸後翹的明顯是個女的。”

“黑霧先生的意思是……”

“劉騰那天也參與了和雇傭兵的戰鬥,最有意思的是場面上亂成那個德行了,他不但沒朝帶頭的雇傭兵動手,人家打他的時候他連擋都不擋一下……”黑霧先生道,“劉騰,你別不是早就看出來了吧?”

劉騰沒答話,只是一個勁的笑,臉都紅到了脖子根。

黑霧先生哼道:“你還害羞起來了,後來你倆是不是隔三差五的見面了?見面的地方要不要我給大家講一講?被那個玩毒藥的壞蛋發現的時候你倆在做什麽?兩年前太陽山殲滅太陽教的那場戰鬥,那個壞蛋為什麽沒出現,邪教護法紅衣女為什麽倒戈?戰後紅衣女為什麽銷聲匿跡了?這兩年你身邊出現的那個美女又是誰……你現在知道害羞了,來,我給大家好好說說……”

“別別別,”劉騰急忙跑過來想要阻攔,“您可千萬不敢講,我,我給了錢的。”

黑霧先生低聲道:“無雙年齡都快跟你媽差不多了,你膽子可真是肥!她倆好像也是認識的吧——你帶她見過你媽了?”

“見過了,”劉騰道,“原來黑霧先生也認識無雙……”

黑霧先生沒有再理會劉騰,大聲道:“不說就不說了,沒什麽意思。”

可是聽的人卻覺得這是有意思的,人們大叫道:“講啊,快講,我們也可以給錢——他是不是把紅衣女給娶了?”

“我可什麽都沒說啊,你們不要瞎猜。”黑霧先生說道,“接著講後面的故事,其後這一年,劉騰結識了三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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