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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王八蛋把臉貼過來，我讓你個王八蛋看看一個巴掌響不響！”
傲慢道：“你好意思為難小孩，真是下賤。”
懶惰這時終於開口道：“……別……吵……”
苛刻氣道：“半天放屁一樣的擠出來兩個字，你這是勸架還是拱火吶，我真是讓你氣死了。”
眼見他們又要吵起來，血瑤瑤紅了臉。
黑霧先生好整以暇的看著這一切，他的一只手放在膝上敲打起來。
最後還是新娘子血憫站了出來說道：“都閉嘴吧你們，一句不讓一句的全聽你們吵架了——瑤瑤你有什麽不懂的問就好了。”
血瑤瑤結結巴巴的道：“我……我……”
“好了你放寬心去問就好。”黑霧先生道，“我雖然說了我不會幹涉阻止別人，這只是為了堵別人的嘴，免得別人說我當裁判的下場玩游戲，利用權柄瞎胡搗亂。但是我的面子還是有用的。”
“恕我直言，裁判來玩游戲，這本身就不公平了。”公正說道。
聽到了黑霧先生的話，血瑤瑤就如同受到激勵，她有了勇氣。於是她問道：“忠貞叔叔，是你最先動手打人的，對嗎？”
忠貞點頭。
“你為什麽要打色欲哥哥呢？”血瑤瑤問。
“因為他打了他的小妾。”忠貞回答。
“瞧把你急的，”色欲道，“你別不是看上我的女人了。”
血瑤瑤道：“色欲哥哥，你打人確實是不對的，尤其那是你的妻子。”
色欲於是不說話了。
血瑤瑤接著問忠貞：“叔叔你是怎麽知道色欲哥哥在打人的，你那時候是在墻外面對吧。”
忠貞點了點頭，道：“我是在墻外，但是我聽見了那個女人在哭著求饒。墻也是擋不住聲音的。”
血瑤瑤道：“那個大姐姐……她是在求饒對嗎？”
忠貞道：“對。”
血瑤瑤道：“那麽她有沒有向您求救呢？”
忠貞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她都沒看見我——因為那是貪婪的家，貪婪這個人很貪婪，他怕人家覬覦他的錢財，把家裏的圍墻建的非常高，而且又厚又嚴密。”
貪婪笑道：“謝你的誇獎。我是有錢，我家裏的院子大得很，墻也高沒錯。說句不客氣的話吧，今天咱們這大廳高不高，嘿嘿大概還沒有我家院墻的一半高。”
順著他的話頭，血瑤瑤擡頭看了看屋頂，然後點頭道：“真的是太高了……”
08壞人（貳）
貪婪道：“不止是高。我家墻面上全部鑲的是你手指那麽長短見方的最好的表面打磨的溜光水滑的燒成淡紅色的琉璃，每一寸墻面都鑲滿了，好看的很。就是有個最大的缺點，那琉璃太滑了，你手洗的幹幹凈凈的摸一下都要留下手印子，擦洗的話又費事又費錢。”
節儉搖了搖頭：“真是糟踐了好東西……”
貪婪一瞪眼睛，道：“我自己個兒的錢，你管我糟不糟踐。”
血瑤瑤道：“這樣說的話，那個大姐姐非但沒有說求救的話，更有可能都不知道外面有人經過，對嗎？”
“大概是這麽回事吧。”忠貞道。
“你別大概，”色欲冷笑道，“瞎子都看出來了，你就是多管閑事。”
血瑤瑤又問道：“然後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忠貞道：“我跳上墻頭，看見色欲在打他的小妾。”
血瑤瑤想了想，問道：“您是怎麽知道是在打……是怎麽樣打的呢？”
忠貞道：“他用手拽著那女人往後拖，那個女人披頭散發的哭著，頭上還有血，嘴裏喊‘你放了我，別管我’，色欲嘴裏罵她‘你找死’。”
這時血瑤瑤突然回過頭對著黑霧先生笑道：“先生，我想我明白你那句話的意思了。”
“哦？”黑霧先生道，“我說了什麽話呢？”
血瑤瑤道：“我是這樣想的——貪婪伯伯，你家是在哪裏的呀？”
“最東北邊的老山裏面，”貪婪道，“怎麽，小姑娘想去我家裏玩嗎。”
“最東北邊啊？我大概聽說過。那裏非常窮吧。”血瑤瑤道。
貪婪道：“窮是真的窮。一年四季沒完沒了的下雪，山也高，人平時說話都不敢大聲，一大聲說話就要雪崩，然後跑得慢的人就得埋死……呸，窮山僻壤的爛地方。”
血瑤瑤問道：“那你那麽有錢，幹什麽還要住在那邊呢？”
貪婪笑道：“這你就不懂了。我有錢，他南方有錢的人也不少啊，我再炫耀也顯不出我比別人高多少，我住在窮地方，有沒有錢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就叫鶴立雞群。”
聽到這裏不禁有人撇嘴，道：“瞎嘚瑟。”
貪婪也不以為意，哈哈大笑起來。
血瑤瑤道：“我聽爸爸說，這些年你們那邊的好多人待不下去了，有一些人搬到了中土，還有些人走到了更南邊的地方。”
有人應和道：“小姑娘說的對，這幾年那邊的人跑出來的越來越多了，試問天底下誰會樂意背井離鄉？都是貪婪你們這路人害人家日子沒法過的！”
血瑤瑤卻搖了搖頭：“我不這麽想。”
這麽認為的人都楞住了。
血瑤瑤道：“先生剛才有句話不知道大家記不記得，我覺得說的很對。先生說‘好和壞的定位有時候會讓我們的判決從一開始就有失偏頗’。”
黑霧先生道：“原來你說的是這句話。”
血瑤瑤嬌笑著說道：“先生還是你來問吧，我說不好。”
黑霧先生搖頭：“不，你來問，你問的很好。”
“那待會你來總結，不然大家會覺得小孩子說的話沒道理。”血瑤瑤道：“我一開始不明白，現在我明白了。貪婪伯伯，你家墻上的那些寶貝琉璃，是每一天都要擦的嗎？”
貪婪道：“也不是每天擦，只是臟了我看著惡心。”
血瑤瑤點頭道：“那就沒錯了。天底下哪裏都有小孩子，小孩子多壞啊，我七八歲的時候就是那樣，天天手上都是臟兮兮的，媽媽說那時候洗都洗不幹凈。”
人們笑了起來，血瑤瑤自己也笑。
血瑤瑤道，“貪婪伯伯，像你這麽有錢的人，一定不會自己幹活的，對吧。”
貪婪道：“那是當然的，那些個窮鬼……”
於是血瑤瑤說道：“先生，現在要你來說了。”
黑霧先生笑道：“窮人，是天底下最賤的人。”
人群漸漸安靜。
黑霧先生道：“我為什麽要說窮人賤呢，我聽到過這樣一個故事，說古時候有一個很有良心的大財主，他日覆一日的接濟窮人，給他們金錢、食物、衣服，他就這麽不求回報的幹下去，一幹就是好幾十年……大家覺得這個人怎麽樣？”
“這當然是個大好人。”人們紛紛說道。
“對的，這是個大好人。”黑霧先生道，“但是我們要知道一個問題，我們每一天堅持不懈的做一件事情，我們久而久之習以為常覺得這種事情是天經地義的，別人也會覺得你做這事情是天經地義的，可是人力有時而窮，人不是機器，人就沒辦法永遠保持在同一個水平上面不變，等到了那個時候，人家就會說你變了，甚至你說的話也會變成陰陽怪氣的。”
“這個有錢人被吃光了財產。”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他接濟的窮人開始抱怨，抱怨他給的錢沒過去多，抱怨他給的食物沒以前精致，抱怨他給的衣服沒以前合身。”
“豈有此理，有錢人又沒有欠他們什麽！”人們義憤填膺。
“對啊，有錢人不欠他們什麽，但是窮人不這麽覺得，所以我說窮人賤。”黑霧先生道，“有錢人把什麽都白送給他們，他們習以為常覺得天經地義，他們早就忘掉了，於是這個大好人在他們口中成為一個為富不仁的混蛋，在辱罵聲中去世。”
“那是你的祖輩吧，貪婪。”黑霧先生道。
人們的目光集中向貪婪，貪婪哈哈大笑。
貪婪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他媽的……我爺他媽的被人家罵死……我日他娘……我爺爺不讓我報覆，我爹也不讓我報覆，我他媽的我能怎麽做？他媽的這些窮棒子早就忘了，幹活拿錢，這才是天經地義！”
“說得好！”有些人聽明白了黑霧先生要說什麽，他們喝彩。
現在他們覺得，被冠上了壞人名字的貪婪，其實他沒有那麽壞。
黑霧先生道：“有些人沒聽懂，那麽我說的直白一些。東北邊的大山裏面，窮的好多人連一條褲子都沒有，他們有什麽資格離開大山走出來？這是因為他們有錢了，有錢人才有做事的資本。他們哪裏來的錢？”
“我給他們錢！”貪婪挺直了腰桿，他的肚子高高挺起來，翹的圓圓像是個懷孕的女人，但是沒有人笑他，他高聲說道，“小王八蛋們手臟還愛摸我的墻，摸吧，摸臟了我雇他家混賬大人來給我洗墻，我給發工錢。墻每天臟就每天洗，每天洗我就每天都發錢，賺了錢你們就趕緊給我滾出大山去。我討厭這些窮棒子，他們是殺我爺的兇手，我爺不讓我殺回去，我只好換種方法給我爺報仇雪恨，我要把他們都趕走！”
貪婪深深超黑霧先生鞠了個躬：“黑霧先生，我謝你給我正名。”
他有轉頭朝血瑤瑤鞠躬：“小姑娘我也謝你。”
小姑娘漲紅了臉，不知道該不該躲開。
黑霧先生擺擺手，道：“好和壞的定位有時候會讓我們的判決從一開始就有失偏頗，你很久以來都被定義是壞人了，我們這裏再洗刷你，該討厭你的人還是說你壞人。”
“這不打緊，”貪婪笑道，“誰願意當壞人。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壞人了。”
“貪婪，你個狗日的不和我們一起了？”惡毒問道。
貪婪道：“我只是不是壞人了，該和你們吃飯喝酒還是要一起。”
惡毒點點頭，不再說話。
“瑤瑤，這件事告一段落。該問什麽接著問吧。”黑霧先生說道。
血瑤瑤點點頭開始繼續詢問七個好人和七個壞人的故事，當然了，有些小小的種子已經在大家心裏播種下去，七個壞人中的一個壞人現在不是那麽壞了。
血瑤瑤覺得自己辦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她信心十足。
小姑娘問道：“忠貞叔叔，您看到色欲哥哥在打他的妻子，然後你就直接動手去打色欲哥哥了是嗎？”
忠貞道：“是的。”
色欲卻說道：“不，你當時先說了話的。”
忠貞疑惑道：“我說話了麽？”
色欲道：“你說了，我記得很清楚，不管是誰莫名其妙的挨了打都會把那天的事記得很清楚。”
忠貞道：“那就算是說了吧。”
公正皺眉道：“怎麽能是算說了，你說了就是說了，沒說就是沒說。”
忠貞道：“幾年前的事情了，我哪能記得清。他記得清，那他說我說了我就說了。”
色欲狠狠笑道：“好哇，你們這些好人當得真是容易的很，平白無故打人一頓到你們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我提醒你，那天你站在墻上，喊了一嗓子‘你幹什麽打人’。”
忠貞道：“我想起來了，然後你說‘我打沒打人要你管’，我才跳下來跟你打的。但是你要說大事小事，不管大事小事，不平的事情當然得有人管，我們行俠仗義早就習慣了。”
苛刻冷笑道：“好的很啊，美滋滋。行俠仗義習慣了可還行。”
血瑤瑤問道：“原來是這樣打起來的，那麽色欲哥哥，你到底有沒有打女人呢？”
色欲突然靦腆起來，說道：“那倒沒有，我女人雖然多，但是每一個都當寶貝似的供著，怎麽舍得打。”
“真好意思說，男人。”苛刻道，“懶惰怕是也有這心思。”
血瑤瑤道：“忠貞叔叔說打了，色欲哥哥卻說沒打，這可麻煩了，誰說的是真的呢？”
忠貞道：“我親眼所見，如果我撒了謊，我當場暴斃。”
色欲道：“我也敢這麽說，反正我就是沒打。”
欺騙笑道：“照你這麽說，我已經死了幾千萬回了。”
血瑤瑤道：“忠貞叔叔說，他看見那個大姐姐披頭散發，頭上還有血。”
色欲臉突然紅了，他小聲道：“這個他沒說錯，但那不是我打的。”
聽了這話有人叫道：“你打就打了，過去這麽多年了有什麽不能認的，難道不是你打的還是她自己撞的嗎？”
忠貞哼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那你們還真是看錯了。”
這話音傳出來，忠貞和剛才說話的人都楞住了。
說話的人是貪婪，他笑瞇瞇的說道：“大家，不知道我說的話大家能不能信得過。”
沒人說話，有了剛才的證明現在大多數人已經不再覺得貪婪是個壞人，既然不是壞人，那麽他要說話大家也就沒有反對的必要。
貪婪說道：“忠貞。那天的事情，我也是在場的，沒錯吧。”
忠貞點頭道：“那是你家你當然在場，懶惰、欺騙也在。”
人們去看懶惰和欺騙，懶惰動也不動一下，倒是欺騙忙不疊的搖頭，於是大家知道他們三個都是在現場的。
“那好，我再問問你。”貪婪道，“你那天看見色欲在打他的小妾，我們三個在做什麽？”
忠貞皺起眉毛，道：“我當時註意力都在他們身上，倒沒註意你們……”
“你好好想想。”貪婪道。
忠貞道：“確實是沒什麽印象，不過你和欺騙離那個女人倒是不遠，大概也就是五六步的距離吧，對了，你們也在往上湊。”
“如果他是在打老婆，我們倆湊什麽熱鬧呢？”貪婪問道。
忠貞呆住了，如果換在幾分鐘前，他可以直接說出“有色欲這樣的人在，不一定是不是他和你們聚眾淫亂”這種話來。但是現在貪婪的罪名被洗刷了一些，已經不是那麽壞了，他這話於是也就說不出口，好人不能隨便汙蔑正常人的。
黑霧先生這時說道：“假設他是在打老婆，按照我們生而為人的行為邏輯推算，那是人家的家事，你們上去，頂多也就是勸架。”
公正道：“勸架的話，色欲有武力，應該是拉色欲，所以不該離女人更近。”
黑霧先生道：“所以說，打老婆這一條是不存在的。”
公正點了點頭：“忠貞，是你錯了。”
忠貞紅了臉：“那那天色欲你到底在幹什麽？”
色欲的臉卻比他還要紅，搖著頭不願意說話。
血瑤瑤急的直跺腳，勸道：“色欲哥哥你快把真相說出來啊，你難道想當一輩子壞人？”
“壞人有什麽不好！”惡毒道。
色欲還是不說話。
就這麽糾纏了一會，黑霧先生說道：“你不說，那就我替你說吧。那個女的，她還真就是自己撞的。”
人們紛紛朝黑霧先生看過來，他又不在現場，連在現場的貪婪、欺騙和懶惰三個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是怎麽知道的呢？
但是轉念一想，那個人是黑霧先生，黑霧先生不論知道什麽事情都是應該的。
黑霧先生道：“你們七個壞人，其中六個都找我倒過臟水，除了懶惰。”
這話說出來人們都笑，就連那六個壞人自己也都笑了。
“大家笑，我想大家都明白，懶惰不找我不是他沒事，而是因為他懶。”黑霧先生道，“色欲、貪婪、惡毒、苛刻、傲慢、欺騙，他們六個先後都找過我，他們各有各的煩惱。如大家所見，貪婪是因為他祖輩蒙受的冤屈恥辱，而色欲找我，是因為他老婆，對，就是那個據說挨打了的老婆。說起來，色欲的單子大概是我有生以來見到過的最大的一筆錢，所以我這時候應該替他正名。”
另一邊色欲正在急的搓手，他想要攔住黑霧先生不讓他說，但是他沒有那個膽子。
——那一天晚上，夜夜笙歌的色欲破天荒的沒有在自己家裏過夜，他生怕被人家認出來似的裹著破舊的棉布衣服，走在路上的時候還十分機警的到處張望，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好像尾巴被踩了一腳的貓。
他前幾天剛從苛刻那裏聽說，有一個能夠給別人處理任何事的大神，叫黑霧先生。
苛刻能有什麽煩惱呢？懶惰什麽事情都聽她的。
色欲才沒有這個心思理會別人家的破事，更何況苛刻與色欲還是他們幾個狐朋狗黨中的模範夫妻，色欲有色欲自己的難言之隱。
色欲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拐彎抹角的從苛刻那裏探聽出黑霧先生的聯系方法，那個老娘們口風可實在是太嚴了。
色欲找到一片荒地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他覺得自己可能有點感冒——但是沒有關系，因為荒地裏面真的有一間四面漏風的小破木屋。
如果沒記錯，色欲該有著貴族身份才對，可是他這時候已經無所謂什麽禮節儀表了，他有如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鄉下老農那樣搓搓手，然後從懷裏掏出來半截蠟燭點亮——鬼知道他是怎麽從那樣子的家裏找出半截蠟燭的——果然有一個角落是光照不到的！
色欲興沖沖的從懷裏掏出已經焐熱的卷成小卷的錢，往墻角裏扔。一卷、兩卷……話說黑霧先生每天要接到那麽多事，會不會錢多一些可以插插隊什麽的？想到這裏，色欲毫不猶豫的把自己帶著的所有錢都一股腦的扔過去了。
這下好了，家裏的麻煩事可以圓滿解決。
但是心滿意足的色欲在得意之下卻忘記了最後一件事情——他沒離開這間屋子。
08壞人（叁）
第二天一大早，當色欲被自己咳嗽和噴嚏聲吵醒的時候，他這才懊惱的發現自己違規了，因為他沒按照人家的規矩辦事，他和他帶來的錢都在，屋子卻沒了。
色欲垂頭喪氣的帶著他不需要的東西回了家，當然他沒有忘記要躲著那些他遇上的所有人。但是他運氣不錯，大概是那一天找黑霧先生辦事的人沒那麽多，在太陽將要落山的前一秒，坐著輪椅的黑霧先生出現在了色欲床前。
色欲在這之前從來沒有見過黑霧先生，可是他卻一眼就能夠確定對方的身份，這是因為色欲從來不允許男人靠近他的床。
黑霧先生是從空氣裏面一點一點的出現的。
“我看到你人還在那裏，就沒有收錢。”黑霧先生道，“但是今天我心情非常不錯，所以我認為可以小小的加個班，你說呢？”
色欲急匆匆的點頭。
“那麽，開門見山吧。”黑霧先生道。
“好，好的。”色欲想了一下，說道，“我的老婆，她不開心。”
黑霧先生道：“這就非常好笑了，不開心你就要去哄啊。”
“就是因為這一次哄不好了，我實在沒有辦法。”色欲有些苦惱的說道。
然後色欲就像做賊一樣小聲的告訴了黑霧先生她老婆不開心的原因。
原來那個女人她懷孕了，而且很幸運的，她是色欲三百五十七個女人當中第一個有此殊榮的。
但她同時又很倒黴，她流產了。
流產完全是她自己的過失，姑且算是過失吧，也有可能是胎位不正之類亂七八糟的其他隨便什麽原因，反正講述這故事的人裏面無論黑霧先生還是色欲本人都不是專業的婦科大夫，總之她就是流產就對了。
然後她陷入了一種可怕的胡思亂想當中。
她覺得身負色欲家族裏如此光榮偉大使命的她是如此的不小心，她辜負了家裏人的期盼；她覺得會不會有人亂嚼舌頭，說是那些平時一個個表面和睦的姐妹，暗地裏害她失去孩子；她覺得是不是她自己根本是個天煞孤星……
正巧這個時候，家裏的老太太，色欲的母親，因為失去孫兒的悲傷、因為替兒媳身體的擔憂、同時也是因為自己年齡確實大了些，老人很不幸的生了病。
這下好了，這個多心的女人有了借口，她順理成章的把一切都開始往自己身上攬，然後她陷入了令周圍的人都感到不快的抑郁之中。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平時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不要有事沒事的去看一些亂七八糟的文章或者別的什麽東西，那只會給你帶來負能量，讓你的生活最後變成了別人家發生過的那些悲劇。
“所以我叫他把那個女人帶出去，讓她有事情做。”黑霧先生道，“世界上舉凡一切不好的想法的誕生，多半是因為太閑了。”
話既然已經說開了，色欲就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他說道：“那天之後，我就聽黑霧先生的話準備帶她出門散散心，怕給人家懷疑，我還打算叫上苛刻懶惰一家人——苛刻不在，懶惰倒是一點都不懶惰了，說走就走。”
苛刻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她沖著懶惰冷笑道：“你可真有出息。”
懶惰嘆了口氣。
“那麽你們為什麽會到了貪婪伯伯家呢。”血瑤瑤問。
色欲道：“那邊天冷，我尋思能讓她冷靜下來……而且他們東北人比其他地方是要熱情一些，不至於讓她覺得受到冷落。”
“好。”忠貞喝了一聲彩，說道，“後面你大概要說你女人到了貪婪家裏，見到別人對她好，反倒心裏過意不去打算尋死，你們是在攔著她，這也能說得過去——那麽你口中罵罵咧咧的又是怎麽回事，我聽你解釋。”
苛刻冷笑著反問道：“我們憑什麽向你解釋？”
“這裏面有誤會，當然要說出來。”公正道，“色欲你想清楚，不說的話對你公平？”
色欲看了忠貞一眼，道：“你要聽我解釋，那我就解釋給你聽好了。你們這些做好人的，每天早上一睜眼是不是就自己覺得背負了好大的使命感？你們每天每月每年不做上那麽百八十件讓別人說你們行俠仗義的好事，你們就愧對你們好人的名號。怎麽樣做好事呢，當然是針對我們這些個壞人更容易一些。”
“壞人幹什麽都不對，好人幹什麽都有理，這就是世道。”欺騙嘿嘿笑道，他的臉上在笑，神情裏面早就已經沒有了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感覺，聲音也變的十分鄭重，“小姑娘，你是不是也問我一些問題？”
血瑤瑤一楞，說道：“是……但是……我還沒想好……”
欺騙道：“不知道問我什麽好？你可以先問我為什麽也在貪婪家裏。”
“好，好哇——您為什麽……”
“我是逃命過去的。”欺騙答道，“不知道有沒有人記得，六年前的夏天，滿世界都傳遍開一個消息。”
六年前血瑤瑤才不到十歲，她一定不會知道是什麽事。但是大人們是知道的，他們稍微一想就想起來，有人說道：“那不是你傳出來的麽？你說的話誰會信。”
欺騙道：“對，是我傳出來的。我一輩子就說了那麽一句實話。”
“胡說八道！”有人說道，“最後根本就不是真的。”
“當然不是真的了。”欺騙自嘲般的笑了笑。
他看向黑霧先生，目光中帶著些乞求，於是黑霧先生說道：“還是我來說吧。”
——六年前的五月二十七日，上午十點鐘左右的時候，黑霧先生找到了正百無聊賴拔自己頭發解悶的欺騙。
“你昨天晚上給了錢。”黑霧先生開門見山。
欺騙一下子跳了起來，激動地道：“是黑霧先生。”
他太過於激動了，以至於一把拽掉了自己一小撮頭發，白色的頭皮都露出來。
黑霧先生道：“我如果是你，我就放棄掉這種無聊的愛好，要知道很多人都在發愁自己的頭發越來越少。”
欺騙這才意識到了自己頭上傳過來的痛。
欺騙訕訕的一笑，道：“您……喝點什麽？”
“不用了，連我都嫌棄你窮。”黑霧先生擺手道，“說事。”
欺騙就一五一十的把他傳播出去的那個消息說了出來。
黑霧先生問道：“你不是已經把它傳的天下皆知了麽？”
欺騙道：“但是那真的是真的。”
黑霧先生道：“所以你這一回沒說謊。”
欺騙點頭道：“我就是發愁這個。”
黑霧先生問道：“這是好事啊，你發愁什麽？”
欺騙道：“這事是真的，大家還要罵我，怪我平時不說真話。”
黑霧先生道：“狼來了的故事，反正都是你的錯。”
欺騙道：“您給個主意，怎麽辦才好？”
黑霧先生道：“我不想管。”
欺騙道：“這不成，我是您的客戶。”
黑霧先生道：“就因為你是客戶，我得幫你。完全站在你這邊想問題，他們活該死光光，這是代價。”
欺騙道：“不，我要的不是這個。”
黑霧先生問：“反正都是你的錯，你要什麽？”
欺騙想了想，問道：“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黑霧先生道：“有。”
欺騙的眼睛亮起來：“我就知道，還是您厲害。”
黑霧先生問：“你本事怎麽樣？”
“馬馬虎虎。”欺騙謙虛的回答。
黑霧先生點了點頭，道：“你欺騙說馬馬虎虎，基本上就是很不錯了。你穿出來的信息不是真的麽，你去把它變成假的。”
“變成……假的！”欺騙張大了嘴。
“把嘴閉上，不然我會有危險的想法。”黑霧先生道，“就把它變成假的，你不是會騙人麽，離事情成真還有兩個多月，夠不夠你騙得那些人團團轉？”
欺騙認真的想了半天，笑了起來。
黑霧先生拍手道：“這不就完了，這事情成不了了，消息就是假的。你欺騙說個謊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後來欺騙就按照黑霧先生的吩咐去做了，再後來那件事情果然沒有發生，欺騙不負眾望的再一次撒了個彌天大謊。
——“但是吧，有一點點小瑕疵，”欺騙道，“一大群道學家說我撒謊越撒越過分，嚷嚷著人道毀滅我，我就是這麽的躲到了貪婪家裏的。”
欺騙的故事被講出來，就好像是油鍋裏面潑進去了一盆開水，人群一瞬間炸了起來。所有經歷過那段時間的人都應當知道，欺騙的一個謊話到底救了多少人。
可是盡管他給予了大家如此大的恩惠，人們還是不會感激他亦或者向他表示任何友善的歉意，因為從小到大我們都是受到這樣的教育的，說謊是不好的行為。
人群反應出來的激烈，與其說是流浮在表面的，對於這個由崇高者和卑鄙者共同編織出來的故事的質疑。更不如說，是人們陷入一種過往認知和現實體驗產生激烈碰撞後誕生的強烈自我否定。人是非常難以承認自我不足的生物，由此特性，他們更加願意推翻擺在面前的確切的事實，這並不虛幻。
現在付諸於桌面上的問題顯而易見。
如果這一切是真實，貪婪和欺騙都已經不是我們傳統意義上定義成的壞人了，我們再用有色眼鏡去看其他五個壞人，是不是還能夠理直氣壯的起來？
如果這不是真的，問題是，黑霧先生會說謊話嗎？
“壞人幹什麽都不對，好人幹什麽都有理，這就是世道。”欺騙笑嘻嘻的重覆了一遍他說過的話，他的話現在對充當了正義人士的大眾而言，就是一把插進心臟裏去的不那麽鋒利的刀子。
“說這些幹什麽，不是在說色欲的事情麽。”有人嘟囔著。
“好啊，那就說我的。”色欲道，“我女人哭著尋思，我拉她，她說‘你放了我，別管我，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孩子’，我準備說‘你找死幹嗎，孩子沒了可以再要一個，時間咱們有的是’。忠貞，那種時候我說話大概語氣不好，讓你以為我罵她了，這沒什麽，誰家夫妻兩個都會有拌嘴的時候。然後這時候你跳出來——我本來心情就不好，你又是個好人，你說我該不該對你有好臉色！”
“這麽說，這是個誤會……”忠貞的反應就好像被人在臉上揍了一拳，他感到恥辱，這世界上大概沒有什麽比說一個好人幹了一件不那麽好的事更讓好人感到羞愧的了。
色欲說道：“當然是個誤會，不過我現在也怪不到你了。”
公正道：“不問青紅皂白的伸張正義，這事情是忠貞你錯了——不過色欲，你找那麽多女人你也不對。”
苛刻不耐煩地道：“說了那是色欲家裏事，你怎麽拉偏架，就你這跟懶惰似的，公正個鬼。”
懶惰又嘆了口氣。
這時血瑤瑤問道：“色欲哥哥，你們打架了，那大姐姐呢？”
色欲笑了笑，道：“小姑娘問的好，我們這些混人，一打架就是幾個月，滿世界的飛來飛去，反倒是把最重要的給忘了。她已經好啦，後來我們又要了個孩子，上個月剛剛過了三歲的生日。”
這大概就是壞人的真面目了罷，人家懊惱、悔恨，被一些負面情緒包圍了的時候，他們卻是開心快樂著的，他們的生活憑什麽就可以光鮮亮麗呢，這太不公平了。
“現在看來，我們的成果是顯著的。貪婪並不為富不仁，欺騙有過仁心善念，色欲傳聞中輕賤女性的舉動也不那麽特別站得住腳。他們確實存在的那些毛病，咱們是不是可以寬容的認為，這些只是為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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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他們又要吵起來，血瑤瑤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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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新娘子血憫站了出來說道：“都閉嘴吧你們，一句不讓一句的全聽你們吵架了——瑤瑤你有什麽不懂的問就好了。”
血瑤瑤結結巴巴的道：“我……我……”
“好了你放寬心去問就好。”黑霧先生道，“我雖然說了我不會幹涉阻止別人，這只是為了堵別人的嘴，免得別人說我當裁判的下場玩游戲，利用權柄瞎胡搗亂。但是我的面子還是有用的。”
“恕我直言，裁判來玩游戲，這本身就不公平了。”公正說道。
聽到了黑霧先生的話，血瑤瑤就如同受到激勵，她有了勇氣。於是她問道：“忠貞叔叔，是你最先動手打人的，對嗎？”
忠貞點頭。
“你為什麽要打色欲哥哥呢？”血瑤瑤問。
“因為他打了他的小妾。”忠貞回答。
“瞧把你急的，”色欲道，“你別不是看上我的女人了。”
血瑤瑤道：“色欲哥哥，你打人確實是不對的，尤其那是你的妻子。”
色欲於是不說話了。
血瑤瑤接著問忠貞：“叔叔你是怎麽知道色欲哥哥在打人的，你那時候是在墻外面對吧。”
忠貞點了點頭，道：“我是在墻外，但是我聽見了那個女人在哭著求饒。墻也是擋不住聲音的。”
血瑤瑤道：“那個大姐姐……她是在求饒對嗎？”
忠貞道：“對。”
血瑤瑤道：“那麽她有沒有向您求救呢？”
忠貞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她都沒看見我——因為那是貪婪的家，貪婪這個人很貪婪，他怕人家覬覦他的錢財，把家裏的圍墻建的非常高，而且又厚又嚴密。”
貪婪笑道：“謝你的誇獎。我是有錢，我家裏的院子大得很，墻也高沒錯。說句不客氣的話吧，今天咱們這大廳高不高，嘿嘿大概還沒有我家院墻的一半高。”
順著他的話頭，血瑤瑤擡頭看了看屋頂，然後點頭道：“真的是太高了……”
08壞人（貳）
貪婪道：“不止是高。我家墻面上全部鑲的是你手指那麽長短見方的最好的表面打磨的溜光水滑的燒成淡紅色的琉璃，每一寸墻面都鑲滿了，好看的很。就是有個最大的缺點，那琉璃太滑了，你手洗的幹幹凈凈的摸一下都要留下手印子，擦洗的話又費事又費錢。”
節儉搖了搖頭：“真是糟踐了好東西……”
貪婪一瞪眼睛，道：“我自己個兒的錢，你管我糟不糟踐。”
血瑤瑤道：“這樣說的話，那個大姐姐非但沒有說求救的話，更有可能都不知道外面有人經過，對嗎？”
“大概是這麽回事吧。”忠貞道。
“你別大概，”色欲冷笑道，“瞎子都看出來了，你就是多管閑事。”
血瑤瑤又問道：“然後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忠貞道：“我跳上墻頭，看見色欲在打他的小妾。”
血瑤瑤想了想，問道：“您是怎麽知道是在打……是怎麽樣打的呢？”
忠貞道：“他用手拽著那女人往後拖，那個女人披頭散發的哭著，頭上還有血，嘴裏喊‘你放了我，別管我’，色欲嘴裏罵她‘你找死’。”
這時血瑤瑤突然回過頭對著黑霧先生笑道：“先生，我想我明白你那句話的意思了。”
“哦？”黑霧先生道，“我說了什麽話呢？”
血瑤瑤道：“我是這樣想的——貪婪伯伯，你家是在哪裏的呀？”
“最東北邊的老山裏面，”貪婪道，“怎麽，小姑娘想去我家裏玩嗎。”
“最東北邊啊？我大概聽說過。那裏非常窮吧。”血瑤瑤道。
貪婪道：“窮是真的窮。一年四季沒完沒了的下雪，山也高，人平時說話都不敢大聲，一大聲說話就要雪崩，然後跑得慢的人就得埋死……呸，窮山僻壤的爛地方。”
血瑤瑤問道：“那你那麽有錢，幹什麽還要住在那邊呢？”
貪婪笑道：“這你就不懂了。我有錢，他南方有錢的人也不少啊，我再炫耀也顯不出我比別人高多少，我住在窮地方，有沒有錢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就叫鶴立雞群。”
聽到這裏不禁有人撇嘴，道：“瞎嘚瑟。”
貪婪也不以為意，哈哈大笑起來。
血瑤瑤道：“我聽爸爸說，這些年你們那邊的好多人待不下去了，有一些人搬到了中土，還有些人走到了更南邊的地方。”
有人應和道：“小姑娘說的對，這幾年那邊的人跑出來的越來越多了，試問天底下誰會樂意背井離鄉？都是貪婪你們這路人害人家日子沒法過的！”
血瑤瑤卻搖了搖頭：“我不這麽想。”
這麽認為的人都楞住了。
血瑤瑤道：“先生剛才有句話不知道大家記不記得，我覺得說的很對。先生說‘好和壞的定位有時候會讓我們的判決從一開始就有失偏頗’。”
黑霧先生道：“原來你說的是這句話。”
血瑤瑤嬌笑著說道：“先生還是你來問吧，我說不好。”
黑霧先生搖頭：“不，你來問，你問的很好。”
“那待會你來總結，不然大家會覺得小孩子說的話沒道理。”血瑤瑤道：“我一開始不明白，現在我明白了。貪婪伯伯，你家墻上的那些寶貝琉璃，是每一天都要擦的嗎？”
貪婪道：“也不是每天擦，只是臟了我看著惡心。”
血瑤瑤點頭道：“那就沒錯了。天底下哪裏都有小孩子，小孩子多壞啊，我七八歲的時候就是那樣，天天手上都是臟兮兮的，媽媽說那時候洗都洗不幹凈。”
人們笑了起來，血瑤瑤自己也笑。
血瑤瑤道，“貪婪伯伯，像你這麽有錢的人，一定不會自己幹活的，對吧。”
貪婪道：“那是當然的，那些個窮鬼……”
於是血瑤瑤說道：“先生，現在要你來說了。”
黑霧先生笑道：“窮人，是天底下最賤的人。”
人群漸漸安靜。
黑霧先生道：“我為什麽要說窮人賤呢，我聽到過這樣一個故事，說古時候有一個很有良心的大財主，他日覆一日的接濟窮人，給他們金錢、食物、衣服，他就這麽不求回報的幹下去，一幹就是好幾十年……大家覺得這個人怎麽樣？”
“這當然是個大好人。”人們紛紛說道。
“對的，這是個大好人。”黑霧先生道，“但是我們要知道一個問題，我們每一天堅持不懈的做一件事情，我們久而久之習以為常覺得這種事情是天經地義的，別人也會覺得你做這事情是天經地義的，可是人力有時而窮，人不是機器，人就沒辦法永遠保持在同一個水平上面不變，等到了那個時候，人家就會說你變了，甚至你說的話也會變成陰陽怪氣的。”
“這個有錢人被吃光了財產。”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他接濟的窮人開始抱怨，抱怨他給的錢沒過去多，抱怨他給的食物沒以前精致，抱怨他給的衣服沒以前合身。”
“豈有此理，有錢人又沒有欠他們什麽！”人們義憤填膺。
“對啊，有錢人不欠他們什麽，但是窮人不這麽覺得，所以我說窮人賤。”黑霧先生道，“有錢人把什麽都白送給他們，他們習以為常覺得天經地義，他們早就忘掉了，於是這個大好人在他們口中成為一個為富不仁的混蛋，在辱罵聲中去世。”
“那是你的祖輩吧，貪婪。”黑霧先生道。
人們的目光集中向貪婪，貪婪哈哈大笑。
貪婪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他媽的……我爺他媽的被人家罵死……我日他娘……我爺爺不讓我報覆，我爹也不讓我報覆，我他媽的我能怎麽做？他媽的這些窮棒子早就忘了，幹活拿錢，這才是天經地義！”
“說得好！”有些人聽明白了黑霧先生要說什麽，他們喝彩。
現在他們覺得，被冠上了壞人名字的貪婪，其實他沒有那麽壞。
黑霧先生道：“有些人沒聽懂，那麽我說的直白一些。東北邊的大山裏面，窮的好多人連一條褲子都沒有，他們有什麽資格離開大山走出來？這是因為他們有錢了，有錢人才有做事的資本。他們哪裏來的錢？”
“我給他們錢！”貪婪挺直了腰桿，他的肚子高高挺起來，翹的圓圓像是個懷孕的女人，但是沒有人笑他，他高聲說道，“小王八蛋們手臟還愛摸我的墻，摸吧，摸臟了我雇他家混賬大人來給我洗墻，我給發工錢。墻每天臟就每天洗，每天洗我就每天都發錢，賺了錢你們就趕緊給我滾出大山去。我討厭這些窮棒子，他們是殺我爺的兇手，我爺不讓我殺回去，我只好換種方法給我爺報仇雪恨，我要把他們都趕走！”
貪婪深深超黑霧先生鞠了個躬：“黑霧先生，我謝你給我正名。”
他有轉頭朝血瑤瑤鞠躬：“小姑娘我也謝你。”
小姑娘漲紅了臉，不知道該不該躲開。
黑霧先生擺擺手，道：“好和壞的定位有時候會讓我們的判決從一開始就有失偏頗，你很久以來都被定義是壞人了，我們這裏再洗刷你，該討厭你的人還是說你壞人。”
“這不打緊，”貪婪笑道，“誰願意當壞人。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壞人了。”
“貪婪，你個狗日的不和我們一起了？”惡毒問道。
貪婪道：“我只是不是壞人了，該和你們吃飯喝酒還是要一起。”
惡毒點點頭，不再說話。
“瑤瑤，這件事告一段落。該問什麽接著問吧。”黑霧先生說道。
血瑤瑤點點頭開始繼續詢問七個好人和七個壞人的故事，當然了，有些小小的種子已經在大家心裏播種下去，七個壞人中的一個壞人現在不是那麽壞了。
血瑤瑤覺得自己辦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她信心十足。
小姑娘問道：“忠貞叔叔，您看到色欲哥哥在打他的妻子，然後你就直接動手去打色欲哥哥了是嗎？”
忠貞道：“是的。”
色欲卻說道：“不，你當時先說了話的。”
忠貞疑惑道：“我說話了麽？”
色欲道：“你說了，我記得很清楚，不管是誰莫名其妙的挨了打都會把那天的事記得很清楚。”
忠貞道：“那就算是說了吧。”
公正皺眉道：“怎麽能是算說了，你說了就是說了，沒說就是沒說。”
忠貞道：“幾年前的事情了，我哪能記得清。他記得清，那他說我說了我就說了。”
色欲狠狠笑道：“好哇，你們這些好人當得真是容易的很，平白無故打人一頓到你們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我提醒你，那天你站在墻上，喊了一嗓子‘你幹什麽打人’。”
忠貞道：“我想起來了，然後你說‘我打沒打人要你管’，我才跳下來跟你打的。但是你要說大事小事，不管大事小事，不平的事情當然得有人管，我們行俠仗義早就習慣了。”
苛刻冷笑道：“好的很啊，美滋滋。行俠仗義習慣了可還行。”
血瑤瑤問道：“原來是這樣打起來的，那麽色欲哥哥，你到底有沒有打女人呢？”
色欲突然靦腆起來，說道：“那倒沒有，我女人雖然多，但是每一個都當寶貝似的供著，怎麽舍得打。”
“真好意思說，男人。”苛刻道，“懶惰怕是也有這心思。”
血瑤瑤道：“忠貞叔叔說打了，色欲哥哥卻說沒打，這可麻煩了，誰說的是真的呢？”
忠貞道：“我親眼所見，如果我撒了謊，我當場暴斃。”
色欲道：“我也敢這麽說，反正我就是沒打。”
欺騙笑道：“照你這麽說，我已經死了幾千萬回了。”
血瑤瑤道：“忠貞叔叔說，他看見那個大姐姐披頭散發，頭上還有血。”
色欲臉突然紅了，他小聲道：“這個他沒說錯，但那不是我打的。”
聽了這話有人叫道：“你打就打了，過去這麽多年了有什麽不能認的，難道不是你打的還是她自己撞的嗎？”
忠貞哼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那你們還真是看錯了。”
這話音傳出來，忠貞和剛才說話的人都楞住了。
說話的人是貪婪，他笑瞇瞇的說道：“大家，不知道我說的話大家能不能信得過。”
沒人說話，有了剛才的證明現在大多數人已經不再覺得貪婪是個壞人，既然不是壞人，那麽他要說話大家也就沒有反對的必要。
貪婪說道：“忠貞。那天的事情，我也是在場的，沒錯吧。”
忠貞點頭道：“那是你家你當然在場，懶惰、欺騙也在。”
人們去看懶惰和欺騙，懶惰動也不動一下，倒是欺騙忙不疊的搖頭，於是大家知道他們三個都是在現場的。
“那好，我再問問你。”貪婪道，“你那天看見色欲在打他的小妾，我們三個在做什麽？”
忠貞皺起眉毛，道：“我當時註意力都在他們身上，倒沒註意你們……”
“你好好想想。”貪婪道。
忠貞道：“確實是沒什麽印象，不過你和欺騙離那個女人倒是不遠，大概也就是五六步的距離吧，對了，你們也在往上湊。”
“如果他是在打老婆，我們倆湊什麽熱鬧呢？”貪婪問道。
忠貞呆住了，如果換在幾分鐘前，他可以直接說出“有色欲這樣的人在，不一定是不是他和你們聚眾淫亂”這種話來。但是現在貪婪的罪名被洗刷了一些，已經不是那麽壞了，他這話於是也就說不出口，好人不能隨便汙蔑正常人的。
黑霧先生這時說道：“假設他是在打老婆，按照我們生而為人的行為邏輯推算，那是人家的家事，你們上去，頂多也就是勸架。”
公正道：“勸架的話，色欲有武力，應該是拉色欲，所以不該離女人更近。”
黑霧先生道：“所以說，打老婆這一條是不存在的。”
公正點了點頭：“忠貞，是你錯了。”
忠貞紅了臉：“那那天色欲你到底在幹什麽？”
色欲的臉卻比他還要紅，搖著頭不願意說話。
血瑤瑤急的直跺腳，勸道：“色欲哥哥你快把真相說出來啊，你難道想當一輩子壞人？”
“壞人有什麽不好！”惡毒道。
色欲還是不說話。
就這麽糾纏了一會，黑霧先生說道：“你不說，那就我替你說吧。那個女的，她還真就是自己撞的。”
人們紛紛朝黑霧先生看過來，他又不在現場，連在現場的貪婪、欺騙和懶惰三個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是怎麽知道的呢？
但是轉念一想，那個人是黑霧先生，黑霧先生不論知道什麽事情都是應該的。
黑霧先生道：“你們七個壞人，其中六個都找我倒過臟水，除了懶惰。”
這話說出來人們都笑，就連那六個壞人自己也都笑了。
“大家笑，我想大家都明白，懶惰不找我不是他沒事，而是因為他懶。”黑霧先生道，“色欲、貪婪、惡毒、苛刻、傲慢、欺騙，他們六個先後都找過我，他們各有各的煩惱。如大家所見，貪婪是因為他祖輩蒙受的冤屈恥辱，而色欲找我，是因為他老婆，對，就是那個據說挨打了的老婆。說起來，色欲的單子大概是我有生以來見到過的最大的一筆錢，所以我這時候應該替他正名。”
另一邊色欲正在急的搓手，他想要攔住黑霧先生不讓他說，但是他沒有那個膽子。
——那一天晚上，夜夜笙歌的色欲破天荒的沒有在自己家裏過夜，他生怕被人家認出來似的裹著破舊的棉布衣服，走在路上的時候還十分機警的到處張望，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好像尾巴被踩了一腳的貓。
他前幾天剛從苛刻那裏聽說，有一個能夠給別人處理任何事的大神，叫黑霧先生。
苛刻能有什麽煩惱呢？懶惰什麽事情都聽她的。
色欲才沒有這個心思理會別人家的破事，更何況苛刻與色欲還是他們幾個狐朋狗黨中的模範夫妻，色欲有色欲自己的難言之隱。
色欲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拐彎抹角的從苛刻那裏探聽出黑霧先生的聯系方法，那個老娘們口風可實在是太嚴了。
色欲找到一片荒地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他覺得自己可能有點感冒——但是沒有關系，因為荒地裏面真的有一間四面漏風的小破木屋。
如果沒記錯，色欲該有著貴族身份才對，可是他這時候已經無所謂什麽禮節儀表了，他有如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鄉下老農那樣搓搓手，然後從懷裏掏出來半截蠟燭點亮——鬼知道他是怎麽從那樣子的家裏找出半截蠟燭的——果然有一個角落是光照不到的！
色欲興沖沖的從懷裏掏出已經焐熱的卷成小卷的錢，往墻角裏扔。一卷、兩卷……話說黑霧先生每天要接到那麽多事，會不會錢多一些可以插插隊什麽的？想到這裏，色欲毫不猶豫的把自己帶著的所有錢都一股腦的扔過去了。
這下好了，家裏的麻煩事可以圓滿解決。
但是心滿意足的色欲在得意之下卻忘記了最後一件事情——他沒離開這間屋子。
08壞人（叁）
第二天一大早，當色欲被自己咳嗽和噴嚏聲吵醒的時候，他這才懊惱的發現自己違規了，因為他沒按照人家的規矩辦事，他和他帶來的錢都在，屋子卻沒了。
色欲垂頭喪氣的帶著他不需要的東西回了家，當然他沒有忘記要躲著那些他遇上的所有人。但是他運氣不錯，大概是那一天找黑霧先生辦事的人沒那麽多，在太陽將要落山的前一秒，坐著輪椅的黑霧先生出現在了色欲床前。
色欲在這之前從來沒有見過黑霧先生，可是他卻一眼就能夠確定對方的身份，這是因為色欲從來不允許男人靠近他的床。
黑霧先生是從空氣裏面一點一點的出現的。
“我看到你人還在那裏，就沒有收錢。”黑霧先生道，“但是今天我心情非常不錯，所以我認為可以小小的加個班，你說呢？”
色欲急匆匆的點頭。
“那麽，開門見山吧。”黑霧先生道。
“好，好的。”色欲想了一下，說道，“我的老婆，她不開心。”
黑霧先生道：“這就非常好笑了，不開心你就要去哄啊。”
“就是因為這一次哄不好了，我實在沒有辦法。”色欲有些苦惱的說道。
然後色欲就像做賊一樣小聲的告訴了黑霧先生她老婆不開心的原因。
原來那個女人她懷孕了，而且很幸運的，她是色欲三百五十七個女人當中第一個有此殊榮的。
但她同時又很倒黴，她流產了。
流產完全是她自己的過失，姑且算是過失吧，也有可能是胎位不正之類亂七八糟的其他隨便什麽原因，反正講述這故事的人裏面無論黑霧先生還是色欲本人都不是專業的婦科大夫，總之她就是流產就對了。
然後她陷入了一種可怕的胡思亂想當中。
她覺得身負色欲家族裏如此光榮偉大使命的她是如此的不小心，她辜負了家裏人的期盼；她覺得會不會有人亂嚼舌頭，說是那些平時一個個表面和睦的姐妹，暗地裏害她失去孩子；她覺得是不是她自己根本是個天煞孤星……
正巧這個時候，家裏的老太太，色欲的母親，因為失去孫兒的悲傷、因為替兒媳身體的擔憂、同時也是因為自己年齡確實大了些，老人很不幸的生了病。
這下好了，這個多心的女人有了借口，她順理成章的把一切都開始往自己身上攬，然後她陷入了令周圍的人都感到不快的抑郁之中。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平時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不要有事沒事的去看一些亂七八糟的文章或者別的什麽東西，那只會給你帶來負能量，讓你的生活最後變成了別人家發生過的那些悲劇。
“所以我叫他把那個女人帶出去，讓她有事情做。”黑霧先生道，“世界上舉凡一切不好的想法的誕生，多半是因為太閑了。”
話既然已經說開了，色欲就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他說道：“那天之後，我就聽黑霧先生的話準備帶她出門散散心，怕給人家懷疑，我還打算叫上苛刻懶惰一家人——苛刻不在，懶惰倒是一點都不懶惰了，說走就走。”
苛刻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她沖著懶惰冷笑道：“你可真有出息。”
懶惰嘆了口氣。
“那麽你們為什麽會到了貪婪伯伯家呢。”血瑤瑤問。
色欲道：“那邊天冷，我尋思能讓她冷靜下來……而且他們東北人比其他地方是要熱情一些，不至於讓她覺得受到冷落。”
“好。”忠貞喝了一聲彩，說道，“後面你大概要說你女人到了貪婪家裏，見到別人對她好，反倒心裏過意不去打算尋死，你們是在攔著她，這也能說得過去——那麽你口中罵罵咧咧的又是怎麽回事，我聽你解釋。”
苛刻冷笑著反問道：“我們憑什麽向你解釋？”
“這裏面有誤會，當然要說出來。”公正道，“色欲你想清楚，不說的話對你公平？”
色欲看了忠貞一眼，道：“你要聽我解釋，那我就解釋給你聽好了。你們這些做好人的，每天早上一睜眼是不是就自己覺得背負了好大的使命感？你們每天每月每年不做上那麽百八十件讓別人說你們行俠仗義的好事，你們就愧對你們好人的名號。怎麽樣做好事呢，當然是針對我們這些個壞人更容易一些。”
“壞人幹什麽都不對，好人幹什麽都有理，這就是世道。”欺騙嘿嘿笑道，他的臉上在笑，神情裏面早就已經沒有了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感覺，聲音也變的十分鄭重，“小姑娘，你是不是也問我一些問題？”
血瑤瑤一楞，說道：“是……但是……我還沒想好……”
欺騙道：“不知道問我什麽好？你可以先問我為什麽也在貪婪家裏。”
“好，好哇——您為什麽……”
“我是逃命過去的。”欺騙答道，“不知道有沒有人記得，六年前的夏天，滿世界都傳遍開一個消息。”
六年前血瑤瑤才不到十歲，她一定不會知道是什麽事。但是大人們是知道的，他們稍微一想就想起來，有人說道：“那不是你傳出來的麽？你說的話誰會信。”
欺騙道：“對，是我傳出來的。我一輩子就說了那麽一句實話。”
“胡說八道！”有人說道，“最後根本就不是真的。”
“當然不是真的了。”欺騙自嘲般的笑了笑。
他看向黑霧先生，目光中帶著些乞求，於是黑霧先生說道：“還是我來說吧。”
——六年前的五月二十七日，上午十點鐘左右的時候，黑霧先生找到了正百無聊賴拔自己頭發解悶的欺騙。
“你昨天晚上給了錢。”黑霧先生開門見山。
欺騙一下子跳了起來，激動地道：“是黑霧先生。”
他太過於激動了，以至於一把拽掉了自己一小撮頭發，白色的頭皮都露出來。
黑霧先生道：“我如果是你，我就放棄掉這種無聊的愛好，要知道很多人都在發愁自己的頭發越來越少。”
欺騙這才意識到了自己頭上傳過來的痛。
欺騙訕訕的一笑，道：“您……喝點什麽？”
“不用了，連我都嫌棄你窮。”黑霧先生擺手道，“說事。”
欺騙就一五一十的把他傳播出去的那個消息說了出來。
黑霧先生問道：“你不是已經把它傳的天下皆知了麽？”
欺騙道：“但是那真的是真的。”
黑霧先生道：“所以你這一回沒說謊。”
欺騙點頭道：“我就是發愁這個。”
黑霧先生問道：“這是好事啊，你發愁什麽？”
欺騙道：“這事是真的，大家還要罵我，怪我平時不說真話。”
黑霧先生道：“狼來了的故事，反正都是你的錯。”
欺騙道：“您給個主意，怎麽辦才好？”
黑霧先生道：“我不想管。”
欺騙道：“這不成，我是您的客戶。”
黑霧先生道：“就因為你是客戶，我得幫你。完全站在你這邊想問題，他們活該死光光，這是代價。”
欺騙道：“不，我要的不是這個。”
黑霧先生問：“反正都是你的錯，你要什麽？”
欺騙想了想，問道：“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黑霧先生道：“有。”
欺騙的眼睛亮起來：“我就知道，還是您厲害。”
黑霧先生問：“你本事怎麽樣？”
“馬馬虎虎。”欺騙謙虛的回答。
黑霧先生點了點頭，道：“你欺騙說馬馬虎虎，基本上就是很不錯了。你穿出來的信息不是真的麽，你去把它變成假的。”
“變成……假的！”欺騙張大了嘴。
“把嘴閉上，不然我會有危險的想法。”黑霧先生道，“就把它變成假的，你不是會騙人麽，離事情成真還有兩個多月，夠不夠你騙得那些人團團轉？”
欺騙認真的想了半天，笑了起來。
黑霧先生拍手道：“這不就完了，這事情成不了了，消息就是假的。你欺騙說個謊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後來欺騙就按照黑霧先生的吩咐去做了，再後來那件事情果然沒有發生，欺騙不負眾望的再一次撒了個彌天大謊。
——“但是吧，有一點點小瑕疵，”欺騙道，“一大群道學家說我撒謊越撒越過分，嚷嚷著人道毀滅我，我就是這麽的躲到了貪婪家裏的。”
欺騙的故事被講出來，就好像是油鍋裏面潑進去了一盆開水，人群一瞬間炸了起來。所有經歷過那段時間的人都應當知道，欺騙的一個謊話到底救了多少人。
可是盡管他給予了大家如此大的恩惠，人們還是不會感激他亦或者向他表示任何友善的歉意，因為從小到大我們都是受到這樣的教育的，說謊是不好的行為。
人群反應出來的激烈，與其說是流浮在表面的，對於這個由崇高者和卑鄙者共同編織出來的故事的質疑。更不如說，是人們陷入一種過往認知和現實體驗產生激烈碰撞後誕生的強烈自我否定。人是非常難以承認自我不足的生物，由此特性，他們更加願意推翻擺在面前的確切的事實，這並不虛幻。
現在付諸於桌面上的問題顯而易見。
如果這一切是真實，貪婪和欺騙都已經不是我們傳統意義上定義成的壞人了，我們再用有色眼鏡去看其他五個壞人，是不是還能夠理直氣壯的起來？
如果這不是真的，問題是，黑霧先生會說謊話嗎？
“壞人幹什麽都不對，好人幹什麽都有理，這就是世道。”欺騙笑嘻嘻的重覆了一遍他說過的話，他的話現在對充當了正義人士的大眾而言，就是一把插進心臟裏去的不那麽鋒利的刀子。
“說這些幹什麽，不是在說色欲的事情麽。”有人嘟囔著。
“好啊，那就說我的。”色欲道，“我女人哭著尋思，我拉她，她說‘你放了我，別管我，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孩子’，我準備說‘你找死幹嗎，孩子沒了可以再要一個，時間咱們有的是’。忠貞，那種時候我說話大概語氣不好，讓你以為我罵她了，這沒什麽，誰家夫妻兩個都會有拌嘴的時候。然後這時候你跳出來——我本來心情就不好，你又是個好人，你說我該不該對你有好臉色！”
“這麽說，這是個誤會……”忠貞的反應就好像被人在臉上揍了一拳，他感到恥辱，這世界上大概沒有什麽比說一個好人幹了一件不那麽好的事更讓好人感到羞愧的了。
色欲說道：“當然是個誤會，不過我現在也怪不到你了。”
公正道：“不問青紅皂白的伸張正義，這事情是忠貞你錯了——不過色欲，你找那麽多女人你也不對。”
苛刻不耐煩地道：“說了那是色欲家裏事，你怎麽拉偏架，就你這跟懶惰似的，公正個鬼。”
懶惰又嘆了口氣。
這時血瑤瑤問道：“色欲哥哥，你們打架了，那大姐姐呢？”
色欲笑了笑，道：“小姑娘問的好，我們這些混人，一打架就是幾個月，滿世界的飛來飛去，反倒是把最重要的給忘了。她已經好啦，後來我們又要了個孩子，上個月剛剛過了三歲的生日。”
這大概就是壞人的真面目了罷，人家懊惱、悔恨，被一些負面情緒包圍了的時候，他們卻是開心快樂著的，他們的生活憑什麽就可以光鮮亮麗呢，這太不公平了。
“現在看來，我們的成果是顯著的。貪婪並不為富不仁，欺騙有過仁心善念，色欲傳聞中輕賤女性的舉動也不那麽特別站得住腳。他們確實存在的那些毛病，咱們是不是可以寬容的認為，這些只是為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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