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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德層面的一些小瑕疵？人嘛，並不是所有的個體都能成為聖人，誰都會有問題，因為這些問題就說他是壞人，那這世界本身只怕已經沒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了。”黑霧先生總結道，“至於剩下的四位，懶惰、惡毒、苛刻、傲慢。恕我直言，懶惰怎麽了，他害過什麽人嗎？苛刻，一個小女人的挑剔罷了，我想很多人見不得她，其實是因為見不得她天天擠兌她丈夫，你們大男人心理作祟，我告訴你們啊，她其實比你們見過的所有女人都小女人，她當時找我就是為了……你別瞪眼睛，我不說我不說。傲慢呢，你們自己都明白，這個人我看見他都煩。”
黑霧先生的話到這裏停下。
被他提到的人當中懶惰臉上掛著憨厚的笑；苛刻瞪著杏核一樣的眼睛撅著嘴巴，旁人換一種眼光看她的時候這才發現她其實也是一個美女；仰著頭把鼻孔對著天的傲慢其實更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小男孩。
現在七個惡人中有六個已經不再被認為是傳統意義上的壞人，只剩下惡毒。
惡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現在他是一個純粹的壞人了，他仿佛有了皇帝加冕時候的榮光，他把開心和快樂滿滿的寫到了臉上，一直笑到腰都直不起來。
“你笑個屁啊。瑤瑤給他個鏡子，”黑霧先生的聲音突然響起，“你自己好好看看你那張臉，誰家壞人能笑成你那樣！”
惡毒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就如同一只被冰封在冰裏的蝦子。
其他人的詫異並不比他少。
黑霧先生確實如他所說沒有幹涉人家講故事的進程，他甚至參與其中予以了一定程度的引導，換句話說他主導了別人的故事也不為過。
在黑霧先生的主導之下，七個壞人即將全部從深淵裏面站起來，他們會被主流社會所接納，這是一件好事。
但是還有聰明的人已經看出來的言外之意。
壞人已經不是壞人了，失去了壞人的比對，好人，還會是我們認為的好人嗎。
09好人（壹）
“現在，有關於這七個壞人的所有事情，我們已經講完了六個人的。”黑霧先生說道，“接下來你們一定以為我要開始為大家介紹惡毒這個人的不惡毒之處，如果你們這樣以為了的話，我要恭喜你們，你們以為的只是你們那樣以為，我不要說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黑霧先生移動，惡毒也抱著兩條胳膊，臉上掛著一幅“我倒要看看你準備怎麽誇我”的表情。
但黑霧先生說了，他不打算說惡毒如何如何。
黑霧先生道：“我一直以來都這麽認為，人這種動物之所以特殊，是因為我們有著在面對同一樣事情的時候，即便有著相同的認知與態度，我們也能夠表現以不同的方式。但是有一點是確定的，沒有人的主觀意識上願意一開始就讓別人討厭自己。”
人們知道，接下來黑霧先生要說但是。
“但是，如你們所希望的我說了但是。”黑霧先生道，他忍不住自己都笑了起來，“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啊，吵架也好，正常的探討問題也好，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實，那就是如果有人率先爆了粗口，那麽不管他最後是不是占據了上風，他都是弱勢的那個人，一定是這樣。因為臟話是必須帶著攻擊性的，我不曉得你們見過刺猬沒有——瑤瑤，你見過小刺猬嗎？”
“啊，”血瑤瑤驚了一下，然後點頭道，“見過的。”
“小刺猬怎麽樣？”
“怎麽樣”是一個很麻煩的問題，我想每個人在遇上這樣的問題都會很討厭，因為直接這樣問的人往往沒把問題描述清楚，你就非常容易答非所問。
小姑娘想了想，說道：“刺猬背上全是刺，一碰它它就把自己團成團。”
黑霧先生問：“它問什麽要把自己團起來呢？”
血瑤瑤道：“因為它的肚皮是軟軟的。”
“好的。”黑霧先生點了點頭，道，“現在我們知道了，刺的背面，是柔軟的。同樣的道理，拿語言去攻擊別人的行為，其實自我保護的一個過度強烈的手段。所以我才說我就不說惡毒，這個人嘴太臟了。”
“那我們說什麽好呢？”黑霧先生明知故問般的問道。
“說好人。”血憫道。
“好的，如大家所願，說好人。”黑霧先生一拍自己大腿，“剛才我們主要洗刷了三位壞人的罪名，另外的三名壞人我們使用‘不那麽壞’這種模棱兩可的語言給搪塞過去了。”
“為了讓我們的論證更加堅固可靠無法辯駁，我覺得我應當同樣對七個好人當中的三個進行人格上的攻訐，由此產生道消魔長的錯覺，來讓我們的話語更有力量——最好是應對著壞人的三位——那就你們三個來吧，忠貞、節儉，還有……公正。”黑霧先生說道，他此時突然旗幟鮮明的講話傳到大家耳朵裏面似乎甚至還帶著近乎瘋狂的笑意。
好人們在心裏這樣覺得，在這個時候，他們理應阻止黑霧先生的危險的行為。
但是他們沒這樣做。
為什麽不做是一個問題。
我們的生活當中也會常常遇見這種問題，事情是非做不可、從任何情理道理上面講都沒理由不做的，但是我們就是沒去做。
找不到借口，也沒法回答。
於是他們——七個好人、好人們的擁躉、崇尚美德正義的衛道士們——他們眼睜睜的坐視著以黑霧先生為代表的“黑惡勢力”向他們發起進攻。
黑霧先生本該是絕對中立的人物才對，他不應該有任何情感偏向性質的站隊行為才對。
但沒有人會去質疑，因為人人都這麽認為，黑霧先生永不犯錯。
惡毒神色興奮的用舌頭舔著嘴角，他哈哈大笑道：“現在到你們了，都得死，都得死！”
黑霧先生的第一句話，聽起來就像是在單純的抱怨什麽一樣，他說：“你們這七個好人，沒有一個找我辦過事。”
這是非常突兀，非常難懂的一句話。
有的人沒聽懂就呆住了。
有人的好面子就不懂裝懂的在笑。
還有人只是單純的迷信權威的力量，他們嘲諷一樣的說道：“哈，好大的底氣，你們不需要對吧。”
黑霧先生接著說道：“我個人表示我是不能夠理解這種現實問題的。人啊，社會這麽大，誰能擔保自己沒有個解決不了的事情。我是做這個行業的，按道理來說我應該非常受歡迎才對，可是你們這些好人中的楷模偏偏一次都沒找過我。真奇怪，難道說真的是正義必勝？”
寬容笑道：“我們可都是很尊重您的，黑霧先生。”
“尊不尊重是另一碼事，尊重不能當飯吃的。”黑霧先生揮了揮手道，“尊重這種都是口頭上面說說用的，我現在也能夠說我非常尊重你們，我甚至可以分分鐘說的你們成為幾千年難得一見的大英雄大聖人，只要你們給我錢。問題是你們不給我錢。”
“這樣子的事情，怎麽好拿錢這種俗物來算計，黑霧先生是在開玩笑，哈哈。”鄉下老農模樣的節儉陪著笑說道。
黑霧先生道：“談錢並不庸俗，因為庸俗的是現實，你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非常讓人惡心，這也是現實。”
節儉笑容漸漸收斂。
黑霧先生又道：“還有我要補充一點的是。的確有句話叫做言多必失，但是並不代表話少就穩當。我要攻擊的人裏面有你，不簡簡單單因為你與貪婪相對，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恰好具備我個人最厭惡的一種特質，所以你現在不論怎麽彌補都是蒼白的、無濟於事的。你是我的第一個目標，現在就開始。”
節儉道：“那我洗耳恭聽。”
黑霧先生道：“你現在這個態度就對了，雖然不完美，但是起碼沒有剛才那麽讓我作嘔，我姑且可以把你當成一個人來看。”
節儉道：“那我是不是還得感謝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道：“那倒用不著。感謝這個詞，一般是要別人和你是同志、亦或者人家實實在在的從某種事業上給予你了一定幫助，用起來才合情合理。我還真沒你那個本事，跟你在一條船上。”
說著黑霧先生從旁邊的桌子上隨便拿起來一只碗，那只碗是用又薄又清亮的玉做的，黑霧先生將那只碗丟在地上。
玉碗落到了血瑤瑤腳邊摔得粉碎，小姑娘“呀”地小聲叫了一聲。
“沒砸到你吧。”黑霧先生關切的問道。
小姑娘搖了搖頭，她只是稍微被嚇了一跳。
黑霧先生擡頭把霧氣對準節儉，趾高氣揚的說道：“撿起來。”
節儉還沒有動，他的幾個朋友已經坐不住了，寬容站起身道：“黑霧先生，我們尊重你，敬你是個……大人物，但是你這樣咄咄逼人……”
“敬我是個什麽？瘸子？咄咄逼人怎麽了，我怎麽對人需要你來教我？”
黑霧先生看都沒看他一眼。
“放著我來收拾吧。”勤奮想上來打圓場，他的行動遠遠比他說話更快，話說出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撿起來好幾個碗的碎片。
“鞠傑。”黑霧先生道。
被黑霧先生叫到名字，鞠傑就斜著眼睛看了勤奮一眼，勤奮只好把手裏的東西放回地上。
“你們最好還是他說什麽就聽什麽，很明顯，他生氣了。”血憫說道。
黑霧先生道：“看起來你很懂我，我們明明只見過幾次。”
聽黑霧先生這麽說，血瑤瑤怯怯的拉了拉黑霧先生的袖子：“棠大哥，你不要生氣呀。”她確實是很關心黑霧先生的。
於是黑霧先生伸手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
血憫道：“像你這麽驕傲的人，不到情緒波動的控制不住的時候是不會主動要別人幫助的，我太知道你這路人——你姓棠？”
黑霧先生擡起手隨便搖了搖：“別問。”
血憫於是坐了下來：“我不懂你要做什麽……你這是玩火。”
血憫把話說得很明白了。沒有任何征兆的對別人施加惡意是會引起大多數人反感的，瞧瞧七個壞人中的惡毒就知道了，更不用說黑霧先生針對的人目前為止還是好人。
黑霧先生道：“你就要知道了。”
那邊勤奮看看寬容，寬容看看仁慈，仁慈又去看謙遜。
黑霧先生話說的很明白了，他只針對他們七個人中的三個。那麽其實說白了，這事情和他們四個關系是不大的，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是——凡事最怕但是，七個好人行走在外，打的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名號。更不用說對面那七個壞人，他們是半路上湊成一個小集體的，如果連他們都比不過，以後還有什麽臉面在外面混？
必須在一落千丈之前做點什麽才行。
所以謙遜站了出來，他用謙遜的語氣和態度說道：“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也用同樣的姿態回覆道：“謙遜老大。”
謙遜說道：“黑霧先生，您是我找來的。找您來，是我不想我們幾個兄弟因為名氣大了就膨脹，我想給兄弟們松松氣。可現在……實在對不住，是我自己的錯，要不就算了吧？”
人們這才知道，黑霧先生開始針對好人的行為，是這個老好人的意見。
黑霧先生道：“我拒絕。”
謙遜接著道：“先生，您停手，那錢我不會要回來。”
“我拒絕。”黑霧先生仍道。
黑霧先生激烈揮動手臂，阻止著謙遜繼續開口的打算，然後說道：“我說，你聽，不許打岔，不是錢的事情。”
謙遜點點頭。
黑霧先生道：“你知不知道，為什麽我從一開始就說，我沒從你們這些好人身上賺到錢。明明你來找過我了。”
謙遜搖搖頭。
黑霧先生答道：“因為我打從你找我辦事之前，我就知道，你會反悔。”
謙遜疑惑不解：“為什麽？”
黑霧先生道：“因為你們是好人啊，好人是不會有煩惱的，對吧。”
惡毒哈哈大笑。
節儉叫道：“你們做的好事！”
“你吼那麽大聲幹什麽？”黑霧先生不耐煩地說道，“撿起來！”
節儉於是彎下腰去撿地上的碎碗。
然後他聽見黑霧先生說：“接下來，我不管說了什麽話，你情緒再激動也要努力克制，不許擡頭、不許反駁、更不許幹什麽出格的事情。因為只有你能壓制住該有的情感宣洩，你在我這裏才能算作是一個夠資格的對手，我也更情願做一點加大難度的事情。至於什麽叫做出格，那當然是我說了算。”
黑霧先生壓根就不準備給節儉反對的機會，甚至說，他完全就不在乎他所謂對手的意見。
黑霧先生直截了當的說道：“壞人們也找了我，他們也給我錢。”
公正問道：“就是這個？”
黑霧先生道：“當然就是這個，難道還需要別的理由麽？我知道你們這些好人是肯定會反悔的，所以你們的這筆錢我就賺不到，賺不到錢我還忙前忙後的接著做事，如果不是有別人也給了我錢，還能是什麽原因？”
“確實是沒有其他的原因了。”謙遜道，他轉身面對著惡毒，“惡毒老大，是你技高一籌。”
“你們是好人，老子是壞人，好人和壞人天生就是要對著來。我知道你們給了錢，我當然也給了錢。”惡毒笑了一聲，然後“啐”地一口痰吐在地上。
“吃了它！”
黑霧先生聲音沙啞的說道，這話是沖著節儉說的。
節儉不是寬容，人們覺得他一定忍不了，沒有幾個正常人能忍得了。
他的眼睛變紅、他的手在顫抖、他的整個身體都進入一種隨時會跳起來撲向某個目標的緊繃之中。
但是他卻沒有把他的任何一丁點兒恨意付諸於行動。
他腦子是清醒的，他記得黑霧先生剛剛說過的話。這僅僅是個開頭罷了，更兇猛更暴戾的行徑還在後面等著他，如果他連這個都不能忍，他連反擊的機會都不會有。
第二波的攻擊如期而至了，惡毒翹著二郎腿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然後說道：“不會吧，你還真的忍了？你算是個男人?你這個沒種的貨。”
節儉擡起頭看著惡毒，他有了那麽一點點的放松，如果他們的本事就只是這樣的話……節儉突然咧開嘴沖著惡毒笑了一下，說道：“垃圾。”
回應過來的是惡毒重重踩在他臉上的一只腳。
自己這樣的態度，他們這些壞人一定氣急敗壞了吧，節儉的身體隨著惡毒踹過來的力量往後倒，他的心裏卻有著這樣的想法。
節儉肉體是疼痛的，但是心裏面卻是愉悅的，他認為自己獲取了人格與精神方面鬥爭的勝利。
可是他聽到的卻是來自於兩個人的笑聲，那是屬於勝利者的笑聲。
笑吧，你們笑吧，醜陋靈魂所取得的勝利是不可能長久的。節儉心裏想。
“你現在一定這麽認為，我們是醜惡的，”黑霧先生的聲音響起來，“我想不只是你，很多人都這麽想。”
人們沒有說話，不管沒這麽想的還是確實這麽想了的人大家都沒有說話。
“我都很無所謂。”黑霧先生說道，“我壓根不會在乎你們的看法。所以隨便你們怎麽想。”
於是血瑤瑤悄悄地對黑霧先生說道：“先生，我覺得你不應該這樣欺負人，雖然瑤瑤一定是站在你這一邊的，但是我們說事就應該好好說事，欺負人是不對的。”
聽了血瑤瑤的話，黑霧先生和惡毒兩個人都友善的笑了起來。
惡毒說：“這小姑娘的心腸可真幹凈。”
黑霧先生點頭道：“對啊，她就是這樣子的一個人。”
黑霧先生問小姑娘：“瑤瑤，既然我做了不對的事情，你為什麽還要和我站在一邊呢？”
血瑤瑤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不太懂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但是我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聽。”
黑霧先生道：“那你可以說一說，你看到的是什麽，你聽見的又是什麽。”
血瑤瑤道：“我覺得，大人們說的好人和壞人都是不完美的，就拿現在您正在為難著的幾個好人叔叔來說吧，大家說他們是七個好人，可我發現，他們這些好人沒有我想象當中的那樣好。”
小姑娘的話一下子戳中了不少人的神經，有人不管不顧的跳了起來，他們訓斥道：
“小孩子懂得什麽，胡言亂語！”
“你家大人呢？會不會教育孩子。”
“這半天就是你這小孩在壞事！”
血瑤瑤不是成年人，縱然真正掌握著話語權的那些老人是喜歡她的，這些不怎麽友善的態度還是讓她一下子有些委屈。
這種時候還是必須要黑霧先生才能夠挽救她，黑霧先生伸手攬住了小姑娘的肩膀，用他的手臂帶給血瑤瑤力量，然後等到了吵鬧聲漸漸平息的時候才淡淡的說道：“你們說的真精彩。”
09好人（貳）
聲音在大廳裏面回蕩，聲音不大，但是在大廳中間回蕩著飄進別人耳朵裏的時候卻好像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力量，那是風和雷交互時候碰撞產生的火花。
黑霧先生說道：“我很欽佩你們這一點，你們把自己遭遇不可名狀事物時候內心恐怖的荒蕪，轉化成為了不友善的汙穢，潑灑給一個小孩，你們這些傻狗。”
黑霧先生拍了拍血瑤瑤的後背：“大聲說出來，你憑什麽覺得好人沒那麽好？”
血瑤瑤道：“最開始是從勤奮叔叔開始的。”
黑霧先生點了點頭：“你說。”
血瑤瑤道：“那時候惡毒先生扔了兩個個碗，砸中了公正叔叔，把公正叔叔的眼角都給砸傷了，是這樣的吧勤奮叔叔。”
勤奮點著頭，道：“是這樣，惡毒你可是真的太惡毒了。”
“不對！”血瑤瑤臉上帶著說道，“那只碗是朝著公正叔叔砸的沒錯，但是砸中的是仁慈叔叔。”
勤奮道：“對對對，是砸到了仁慈，是我記錯了。仁慈都受傷了嘛。”
血瑤瑤道：“又錯啦，大夥兒都知道，兩次被砸到的都是寬容叔叔。說明你的註意力全在收拾那幾個破碗上面，你根本沒註意到砸到了誰。”
“這只能說他不夠義氣。不過小姑娘，勤奮是因為勤勞出的名，你要說他不是好人，得拿出他不勤奮的證據來。”有人說道。
血瑤瑤點點頭：“我正要說這一點。那時候勤奮叔叔說過一句話有人還記得嗎？”
幾千個人裏面不缺記憶力好的，很快就有人想起來：“是不是‘你抓緊時間，我好收拾’什麽的？”
“對。”血瑤瑤道，“你們看，他一門心思的全放在收拾上了。”
黑霧先生說道：“勤快也要動腦子的。他如果真的勤快，就應該把那些碗啊杯子什麽的收拾起來，不讓惡毒有東西扔，而不是守在那裏等著撿垃圾。”
血瑤瑤吐著舌頭道：“我媽媽說過，幹家務要有條理，瞎忙只能累自己。勤奮叔叔不但不夠朋友，還是個大笨蛋。”
“那其他六個人呢？”有人問。
血瑤瑤道：“節儉不夠節儉，他心疼那幾個摔碎的碗，可是他根本不是真心疼，你們看這麽長時間了，剛才黑霧先生摔碎的碗該是幾個碎片地上還是幾個碎片，這玉碗可是一點都不便宜呢！能這麽無動於衷的，節儉你到底多有錢啊？”
黑霧先生突然道：“這是我待會要說的事情。”
血瑤瑤張了張嘴，隨後笑道：“那我算不算是搶了您的風頭呀？”
黑霧先生道：“先說別人吧，公正不夠公正，忠貞一點兒都不……忠貞。這是我待會都要說的，你說其他三個就好。”
血瑤瑤點點頭，然後用力的想了一會，小臉突然變的苦兮兮的：“我編不出來了……”
聽了這話眾人都笑起來，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
但是卻沒有人再說她什麽了。一方面是黑霧先生明確了要罩著的人，另一方面，她的確比一般的小孩、甚至是大人都強。
黑霧先生道：“還是讓我來吧。”
血瑤瑤再厲害是一回事，黑霧先生出面了則是另一回事。
黑霧先生道：“我先來說節儉的問題。”
人群裏的歡笑聲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節儉這個詞如果出了問題還能是什麽問題呢，想必每個人都能夠說得出許多個類似意思的詞語。
黑霧先生居高臨下的看著節儉，道：“我給你一個機會，你把那口痰吃下去，我不講你的故事。”
節儉沒有任何話說，他覺得自己是問心無愧的。
但是世界上永遠不會缺少喜歡熱鬧的人，那些人秉承了他們骨髓裏面生長著的唯恐天下不亂的優良傳統，他們大叫道：“慌了！慌了！”
於是節儉就真的有點慌了。
黑霧先生就在這個時候問道：“你慌什麽？好人。”
節儉擡起頭與黑霧先生對視著，他臉上掛著笑容：“我沒慌啊。”
回應他的是惡毒再一次踹過來的腳。
這個晚上是如此奇妙不同尋常的一個夜晚，不止是大廳外面正在上演著的詭譎景象，還有著某些從數學角度永遠講解不明白的怪異概率。
比如說，好人們被同一個大壞蛋砸了兩只碗，還踹了兩腳，那兩個碗砸中的位置是嚴絲合縫的，這兩腳踹到的位置同樣是嚴絲合縫的。
這是太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如果非要從前後兩者中間找到某種不同的話，大概是這兩者的力道上有區別。
兩只碗砸過去，碎掉是碗。
兩腳踹過去，第一腳只是把人踹倒，第二腳卻把節儉的半張臉幾乎給踹的粉碎！
他們這些都是亡命徒一樣的人，換在以前一腳過去踹碎巖石、踹塌城墻都是簡單的像吃飯喝水一樣的事情，但是到了現在，大家現在都是平常人，這該是多麽強大的力量？
答案用眼睛都能看的到。
惡毒的腳和他的小腿之間扭曲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整只腳從鞋底的位置鉆出，幾乎是全部的腳指甲都因為鞋子的支離破碎翻了起來。
但是惡毒好像失去了疼痛這種感覺，他站在那裏喘息著，死死地看著被他一腳踢碎了臉上大半部分骨頭、臉部高高腫起、整個人都被踢飛出去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好人節儉。
然後惡毒再一次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他就開始哭。
這個能夠把兇神惡煞四個字發揚的淋漓盡致的男人，哭起來的時候遠遠比他平常時候斯文得多，人們在他的哭泣聲中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你不慌，我求求你，慌一下。”
男子漢們不是不會哭泣，而是因為他們哭起來的樣子實在是太醜了。
一直到這個時候，好人們和壞人們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受傷的人是好人們的兄弟，打人的是壞人們的兄弟，好人們和壞人們立刻聚攏到了自己的兄弟身邊去，盡管他們此時此刻也是一頭霧水。
黑霧先生這時候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在他們兩夥人的中間，可能要稍稍偏向壞人們一點，這大概是他的立場。
黑霧先生說道：“我很佩服你，都已經到了這種時候了，你怎麽能夠不慌。”
黑霧先生話裏面的“你”當然指的是節儉，節儉現在已經暈死過去了。
但是黑霧先生才不是那樣在乎別人怎樣的人，他自顧自的接著說道：“你也許以為，剛才我們類似侮辱你的行為，是屬於我們司空見慣的那種壞人的耀武揚威？那我要告訴你，你大錯特錯，這才不是那種臭大街的庸俗故事呢，我們就是為了宣洩情感。也許你聽不懂？沒關系，我可以說的通俗一些。我們走在大街上，看見一個人在街邊拉屎，正確的做法是遠遠躲開他，再正確一切是我們把這個人揍一頓，因為他擾亂了社會的安定。剛剛我們幹的就是這樣的事。但是我們是不會蠢到過去嘗一口，這才確定他拉出來的是屎的。這樣說的話你能明白嗎？”
仁慈和節儉的關系最好，他們兩個也是七個好人中間來往最密切的，他聽了這話以後問道：“黑霧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
黑霧先生道：“我的意思？非常簡單。”
一旁被壞人們按著坐在椅子上的惡毒哼了一聲，黑霧先生伸長了手在他腿上拍了拍，黑霧先生看出他有講話的欲望。
黑霧先生說道：“就在剛才，我授意我身邊的血瑤瑤小姑娘，讓她指摘你們的罪名。在說到仁慈、寬容、謙遜你們三個的問題的時候，小姑娘的原話是編不出來了，這大概是一個笑話。大家應該都能看出來，她不是一個傻瓜，是分得清場合的嚴肅性的，那麽她說的編不出來就真是因為編不出來麽？血瑤瑤，你剛剛是編故事嗎？”
血瑤瑤搖頭：“不是的，我只是……”
“你只是覺得你的判斷是朦朧的，不能完全的讓人信服。”
血瑤瑤點了點頭。
黑霧先生道：“你錯了你知道嗎。今天這裏不是正規的法庭，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人是法官，更沒有人是陪審團。正規的法律要求有人調查、有人舉證、有人辯護……這可真是愚蠢——我來告訴你，今晚，在這裏，大家都只是聽故事的人。所以哪怕你只是空穴來風無的放矢，只要你說出來，哪怕邏輯上都完全不能講得通，只要你說出來，就有人信。”
公正道：“黑霧先生，你這話說的不對，人世間的事情必須要講個公平，怎麽能是愚蠢！”
“你不要試圖打斷我。”黑霧先生道，“你公正要講公平，我告訴你，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狗屁事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你時時處處要求公平，這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平，別人憑什麽聽你的公平！”
“瑤瑤！”黑霧先生低喝一聲。
他這一聲把小姑娘嚇了個激靈，小姑娘手忙腳亂的站起來：“在這裏。”
黑霧先生道：“我現在教你的，你仔細聽好了。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這話的道理非常簡單，好人壞人的分別沒意義，人要靠自己。你看好了，今天我是怎麽讓這些好人不是好人的。我說過了，懶惰、苛刻、傲慢，這都是小毛病，被你們為了湊數硬生生拿過來的倒黴蛋。那麽仁慈、寬容、謙遜，你們三個我就暫時放你們一碼，仁慈不仁慈，寬容不寬容，謙遜不謙遜，這都只是小問題，但是不是沒有，所以你們最好能夠自重，我不是沒有你們的問題，而且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別犯到我手上了。”
被點到名字的仁慈、寬容、謙遜三個人面面相覷，他們的反應都是如出一轍的尷尬的笑了笑，最後還是沒有一個人出來說點什麽。
於是大家心知肚明了，他們是有問題的。
但是問題既然連黑霧先生都沒給他們指出來，有問題就有問題吧，姑且他們還算是個好人，畢竟妥協一直以來就都是咱們的美德之一，這沒什麽不好的。而且風暴中心的那三個人不是還在麽，他們只要沒得跑，那麽事態無論發展到什麽程度上，終究和自己扯不上關系，吃瓜看戲湊熱鬧罷了。
“那麽請問黑霧先生，我有什麽毛病。”忠貞站了出來。
黑霧先生看都不看他一眼：“你能保證我問什麽你都回答？”
忠貞道：“我問心無愧。”
黑霧先生問：“你多大了？”
“三十五歲。”忠貞道。
黑霧先生問：“三十五歲了為什麽還是一個人？”
忠貞回答：“我二十歲的時候心儀的女孩離開人世，從那以後我再沒對別人動過心。至今已經十五年了。大家都知道的。”
“好，自己的情感經歷路人皆知了，還傳為佳話了對吧。”黑霧先生道，“你和她是青梅竹馬？”
忠貞道：“是的。”
黑霧先生道：“她是怎麽死的？”
忠貞道：“病逝。”
黑霧先生道：“聽說她下葬的時候骨瘦如柴，擡棺材的師傅回憶，說甚至感覺不到棺材裏面有人？”
忠貞道：“是這樣，黑霧先生調查的很仔細。”
黑霧先生道：“她入土的時候是你操勞的對吧？你們那時候已婚了？”
忠貞道：“沒有結婚，只是偶爾私下見面。”
黑霧先生道：“為什麽二十歲了還不結婚？”
忠貞道：“這個要怪我，我雖然有點微不足道的名聲，但是名下卻一直沒什麽產業。她的父母全是普通人……”
“啰啰嗦嗦的幹什麽，”黑霧先生道，“你的意思是她父母嫌貧愛富。”
忠貞搖頭道：“只是門不當戶不對，一直沒有談妥。”
黑霧先生道：“她呢？她什麽意思。”
忠貞道：“我們兩個人早就私定終身，這一輩子都會不離不棄……只可惜她……”
黑霧先生道：“你別扯廢話。她父母知道你們關系麽？”
忠貞道：“知道。”
黑霧先生道：“不是不同意你們的事？”
忠貞道：“並沒有不同意，只是沒有談妥，平常正常的往來是允許的。”
黑霧先生道：“還有其他人知道你們的關系麽？”
忠貞道：“知道的人很多，那時候來找我的人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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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先生的話到這裏停下。
被他提到的人當中懶惰臉上掛著憨厚的笑；苛刻瞪著杏核一樣的眼睛撅著嘴巴，旁人換一種眼光看她的時候這才發現她其實也是一個美女；仰著頭把鼻孔對著天的傲慢其實更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小男孩。
現在七個惡人中有六個已經不再被認為是傳統意義上的壞人，只剩下惡毒。
惡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現在他是一個純粹的壞人了，他仿佛有了皇帝加冕時候的榮光，他把開心和快樂滿滿的寫到了臉上，一直笑到腰都直不起來。
“你笑個屁啊。瑤瑤給他個鏡子，”黑霧先生的聲音突然響起，“你自己好好看看你那張臉，誰家壞人能笑成你那樣！”
惡毒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就如同一只被冰封在冰裏的蝦子。
其他人的詫異並不比他少。
黑霧先生確實如他所說沒有幹涉人家講故事的進程，他甚至參與其中予以了一定程度的引導，換句話說他主導了別人的故事也不為過。
在黑霧先生的主導之下，七個壞人即將全部從深淵裏面站起來，他們會被主流社會所接納，這是一件好事。
但是還有聰明的人已經看出來的言外之意。
壞人已經不是壞人了，失去了壞人的比對，好人，還會是我們認為的好人嗎。
09好人（壹）
“現在，有關於這七個壞人的所有事情，我們已經講完了六個人的。”黑霧先生說道，“接下來你們一定以為我要開始為大家介紹惡毒這個人的不惡毒之處，如果你們這樣以為了的話，我要恭喜你們，你們以為的只是你們那樣以為，我不要說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黑霧先生移動，惡毒也抱著兩條胳膊，臉上掛著一幅“我倒要看看你準備怎麽誇我”的表情。
但黑霧先生說了，他不打算說惡毒如何如何。
黑霧先生道：“我一直以來都這麽認為，人這種動物之所以特殊，是因為我們有著在面對同一樣事情的時候，即便有著相同的認知與態度，我們也能夠表現以不同的方式。但是有一點是確定的，沒有人的主觀意識上願意一開始就讓別人討厭自己。”
人們知道，接下來黑霧先生要說但是。
“但是，如你們所希望的我說了但是。”黑霧先生道，他忍不住自己都笑了起來，“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啊，吵架也好，正常的探討問題也好，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實，那就是如果有人率先爆了粗口，那麽不管他最後是不是占據了上風，他都是弱勢的那個人，一定是這樣。因為臟話是必須帶著攻擊性的，我不曉得你們見過刺猬沒有——瑤瑤，你見過小刺猬嗎？”
“啊，”血瑤瑤驚了一下，然後點頭道，“見過的。”
“小刺猬怎麽樣？”
“怎麽樣”是一個很麻煩的問題，我想每個人在遇上這樣的問題都會很討厭，因為直接這樣問的人往往沒把問題描述清楚，你就非常容易答非所問。
小姑娘想了想，說道：“刺猬背上全是刺，一碰它它就把自己團成團。”
黑霧先生問：“它問什麽要把自己團起來呢？”
血瑤瑤道：“因為它的肚皮是軟軟的。”
“好的。”黑霧先生點了點頭，道，“現在我們知道了，刺的背面，是柔軟的。同樣的道理，拿語言去攻擊別人的行為，其實自我保護的一個過度強烈的手段。所以我才說我就不說惡毒，這個人嘴太臟了。”
“那我們說什麽好呢？”黑霧先生明知故問般的問道。
“說好人。”血憫道。
“好的，如大家所願，說好人。”黑霧先生一拍自己大腿，“剛才我們主要洗刷了三位壞人的罪名，另外的三名壞人我們使用‘不那麽壞’這種模棱兩可的語言給搪塞過去了。”
“為了讓我們的論證更加堅固可靠無法辯駁，我覺得我應當同樣對七個好人當中的三個進行人格上的攻訐，由此產生道消魔長的錯覺，來讓我們的話語更有力量——最好是應對著壞人的三位——那就你們三個來吧，忠貞、節儉，還有……公正。”黑霧先生說道，他此時突然旗幟鮮明的講話傳到大家耳朵裏面似乎甚至還帶著近乎瘋狂的笑意。
好人們在心裏這樣覺得，在這個時候，他們理應阻止黑霧先生的危險的行為。
但是他們沒這樣做。
為什麽不做是一個問題。
我們的生活當中也會常常遇見這種問題，事情是非做不可、從任何情理道理上面講都沒理由不做的，但是我們就是沒去做。
找不到借口，也沒法回答。
於是他們——七個好人、好人們的擁躉、崇尚美德正義的衛道士們——他們眼睜睜的坐視著以黑霧先生為代表的“黑惡勢力”向他們發起進攻。
黑霧先生本該是絕對中立的人物才對，他不應該有任何情感偏向性質的站隊行為才對。
但沒有人會去質疑，因為人人都這麽認為，黑霧先生永不犯錯。
惡毒神色興奮的用舌頭舔著嘴角，他哈哈大笑道：“現在到你們了，都得死，都得死！”
黑霧先生的第一句話，聽起來就像是在單純的抱怨什麽一樣，他說：“你們這七個好人，沒有一個找我辦過事。”
這是非常突兀，非常難懂的一句話。
有的人沒聽懂就呆住了。
有人的好面子就不懂裝懂的在笑。
還有人只是單純的迷信權威的力量，他們嘲諷一樣的說道：“哈，好大的底氣，你們不需要對吧。”
黑霧先生接著說道：“我個人表示我是不能夠理解這種現實問題的。人啊，社會這麽大，誰能擔保自己沒有個解決不了的事情。我是做這個行業的，按道理來說我應該非常受歡迎才對，可是你們這些好人中的楷模偏偏一次都沒找過我。真奇怪，難道說真的是正義必勝？”
寬容笑道：“我們可都是很尊重您的，黑霧先生。”
“尊不尊重是另一碼事，尊重不能當飯吃的。”黑霧先生揮了揮手道，“尊重這種都是口頭上面說說用的，我現在也能夠說我非常尊重你們，我甚至可以分分鐘說的你們成為幾千年難得一見的大英雄大聖人，只要你們給我錢。問題是你們不給我錢。”
“這樣子的事情，怎麽好拿錢這種俗物來算計，黑霧先生是在開玩笑，哈哈。”鄉下老農模樣的節儉陪著笑說道。
黑霧先生道：“談錢並不庸俗，因為庸俗的是現實，你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非常讓人惡心，這也是現實。”
節儉笑容漸漸收斂。
黑霧先生又道：“還有我要補充一點的是。的確有句話叫做言多必失，但是並不代表話少就穩當。我要攻擊的人裏面有你，不簡簡單單因為你與貪婪相對，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恰好具備我個人最厭惡的一種特質，所以你現在不論怎麽彌補都是蒼白的、無濟於事的。你是我的第一個目標，現在就開始。”
節儉道：“那我洗耳恭聽。”
黑霧先生道：“你現在這個態度就對了，雖然不完美，但是起碼沒有剛才那麽讓我作嘔，我姑且可以把你當成一個人來看。”
節儉道：“那我是不是還得感謝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道：“那倒用不著。感謝這個詞，一般是要別人和你是同志、亦或者人家實實在在的從某種事業上給予你了一定幫助，用起來才合情合理。我還真沒你那個本事，跟你在一條船上。”
說著黑霧先生從旁邊的桌子上隨便拿起來一只碗，那只碗是用又薄又清亮的玉做的，黑霧先生將那只碗丟在地上。
玉碗落到了血瑤瑤腳邊摔得粉碎，小姑娘“呀”地小聲叫了一聲。
“沒砸到你吧。”黑霧先生關切的問道。
小姑娘搖了搖頭，她只是稍微被嚇了一跳。
黑霧先生擡頭把霧氣對準節儉，趾高氣揚的說道：“撿起來。”
節儉還沒有動，他的幾個朋友已經坐不住了，寬容站起身道：“黑霧先生，我們尊重你，敬你是個……大人物，但是你這樣咄咄逼人……”
“敬我是個什麽？瘸子？咄咄逼人怎麽了，我怎麽對人需要你來教我？”
黑霧先生看都沒看他一眼。
“放著我來收拾吧。”勤奮想上來打圓場，他的行動遠遠比他說話更快，話說出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撿起來好幾個碗的碎片。
“鞠傑。”黑霧先生道。
被黑霧先生叫到名字，鞠傑就斜著眼睛看了勤奮一眼，勤奮只好把手裏的東西放回地上。
“你們最好還是他說什麽就聽什麽，很明顯，他生氣了。”血憫說道。
黑霧先生道：“看起來你很懂我，我們明明只見過幾次。”
聽黑霧先生這麽說，血瑤瑤怯怯的拉了拉黑霧先生的袖子：“棠大哥，你不要生氣呀。”她確實是很關心黑霧先生的。
於是黑霧先生伸手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
血憫道：“像你這麽驕傲的人，不到情緒波動的控制不住的時候是不會主動要別人幫助的，我太知道你這路人——你姓棠？”
黑霧先生擡起手隨便搖了搖：“別問。”
血憫於是坐了下來：“我不懂你要做什麽……你這是玩火。”
血憫把話說得很明白了。沒有任何征兆的對別人施加惡意是會引起大多數人反感的，瞧瞧七個壞人中的惡毒就知道了，更不用說黑霧先生針對的人目前為止還是好人。
黑霧先生道：“你就要知道了。”
那邊勤奮看看寬容，寬容看看仁慈，仁慈又去看謙遜。
黑霧先生話說的很明白了，他只針對他們七個人中的三個。那麽其實說白了，這事情和他們四個關系是不大的，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是——凡事最怕但是，七個好人行走在外，打的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名號。更不用說對面那七個壞人，他們是半路上湊成一個小集體的，如果連他們都比不過，以後還有什麽臉面在外面混？
必須在一落千丈之前做點什麽才行。
所以謙遜站了出來，他用謙遜的語氣和態度說道：“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也用同樣的姿態回覆道：“謙遜老大。”
謙遜說道：“黑霧先生，您是我找來的。找您來，是我不想我們幾個兄弟因為名氣大了就膨脹，我想給兄弟們松松氣。可現在……實在對不住，是我自己的錯，要不就算了吧？”
人們這才知道，黑霧先生開始針對好人的行為，是這個老好人的意見。
黑霧先生道：“我拒絕。”
謙遜接著道：“先生，您停手，那錢我不會要回來。”
“我拒絕。”黑霧先生仍道。
黑霧先生激烈揮動手臂，阻止著謙遜繼續開口的打算，然後說道：“我說，你聽，不許打岔，不是錢的事情。”
謙遜點點頭。
黑霧先生道：“你知不知道，為什麽我從一開始就說，我沒從你們這些好人身上賺到錢。明明你來找過我了。”
謙遜搖搖頭。
黑霧先生答道：“因為我打從你找我辦事之前，我就知道，你會反悔。”
謙遜疑惑不解：“為什麽？”
黑霧先生道：“因為你們是好人啊，好人是不會有煩惱的，對吧。”
惡毒哈哈大笑。
節儉叫道：“你們做的好事！”
“你吼那麽大聲幹什麽？”黑霧先生不耐煩地說道，“撿起來！”
節儉於是彎下腰去撿地上的碎碗。
然後他聽見黑霧先生說：“接下來，我不管說了什麽話，你情緒再激動也要努力克制，不許擡頭、不許反駁、更不許幹什麽出格的事情。因為只有你能壓制住該有的情感宣洩，你在我這裏才能算作是一個夠資格的對手，我也更情願做一點加大難度的事情。至於什麽叫做出格，那當然是我說了算。”
黑霧先生壓根就不準備給節儉反對的機會，甚至說，他完全就不在乎他所謂對手的意見。
黑霧先生直截了當的說道：“壞人們也找了我，他們也給我錢。”
公正問道：“就是這個？”
黑霧先生道：“當然就是這個，難道還需要別的理由麽？我知道你們這些好人是肯定會反悔的，所以你們的這筆錢我就賺不到，賺不到錢我還忙前忙後的接著做事，如果不是有別人也給了我錢，還能是什麽原因？”
“確實是沒有其他的原因了。”謙遜道，他轉身面對著惡毒，“惡毒老大，是你技高一籌。”
“你們是好人，老子是壞人，好人和壞人天生就是要對著來。我知道你們給了錢，我當然也給了錢。”惡毒笑了一聲，然後“啐”地一口痰吐在地上。
“吃了它！”
黑霧先生聲音沙啞的說道，這話是沖著節儉說的。
節儉不是寬容，人們覺得他一定忍不了，沒有幾個正常人能忍得了。
他的眼睛變紅、他的手在顫抖、他的整個身體都進入一種隨時會跳起來撲向某個目標的緊繃之中。
但是他卻沒有把他的任何一丁點兒恨意付諸於行動。
他腦子是清醒的，他記得黑霧先生剛剛說過的話。這僅僅是個開頭罷了，更兇猛更暴戾的行徑還在後面等著他，如果他連這個都不能忍，他連反擊的機會都不會有。
第二波的攻擊如期而至了，惡毒翹著二郎腿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然後說道：“不會吧，你還真的忍了？你算是個男人?你這個沒種的貨。”
節儉擡起頭看著惡毒，他有了那麽一點點的放松，如果他們的本事就只是這樣的話……節儉突然咧開嘴沖著惡毒笑了一下，說道：“垃圾。”
回應過來的是惡毒重重踩在他臉上的一只腳。
自己這樣的態度，他們這些壞人一定氣急敗壞了吧，節儉的身體隨著惡毒踹過來的力量往後倒，他的心裏卻有著這樣的想法。
節儉肉體是疼痛的，但是心裏面卻是愉悅的，他認為自己獲取了人格與精神方面鬥爭的勝利。
可是他聽到的卻是來自於兩個人的笑聲，那是屬於勝利者的笑聲。
笑吧，你們笑吧，醜陋靈魂所取得的勝利是不可能長久的。節儉心裏想。
“你現在一定這麽認為，我們是醜惡的，”黑霧先生的聲音響起來，“我想不只是你，很多人都這麽想。”
人們沒有說話，不管沒這麽想的還是確實這麽想了的人大家都沒有說話。
“我都很無所謂。”黑霧先生說道，“我壓根不會在乎你們的看法。所以隨便你們怎麽想。”
於是血瑤瑤悄悄地對黑霧先生說道：“先生，我覺得你不應該這樣欺負人，雖然瑤瑤一定是站在你這一邊的，但是我們說事就應該好好說事，欺負人是不對的。”
聽了血瑤瑤的話，黑霧先生和惡毒兩個人都友善的笑了起來。
惡毒說：“這小姑娘的心腸可真幹凈。”
黑霧先生點頭道：“對啊，她就是這樣子的一個人。”
黑霧先生問小姑娘：“瑤瑤，既然我做了不對的事情，你為什麽還要和我站在一邊呢？”
血瑤瑤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不太懂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但是我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聽。”
黑霧先生道：“那你可以說一說，你看到的是什麽，你聽見的又是什麽。”
血瑤瑤道：“我覺得，大人們說的好人和壞人都是不完美的，就拿現在您正在為難著的幾個好人叔叔來說吧，大家說他們是七個好人，可我發現，他們這些好人沒有我想象當中的那樣好。”
小姑娘的話一下子戳中了不少人的神經，有人不管不顧的跳了起來，他們訓斥道：
“小孩子懂得什麽，胡言亂語！”
“你家大人呢？會不會教育孩子。”
“這半天就是你這小孩在壞事！”
血瑤瑤不是成年人，縱然真正掌握著話語權的那些老人是喜歡她的，這些不怎麽友善的態度還是讓她一下子有些委屈。
這種時候還是必須要黑霧先生才能夠挽救她，黑霧先生伸手攬住了小姑娘的肩膀，用他的手臂帶給血瑤瑤力量，然後等到了吵鬧聲漸漸平息的時候才淡淡的說道：“你們說的真精彩。”
09好人（貳）
聲音在大廳裏面回蕩，聲音不大，但是在大廳中間回蕩著飄進別人耳朵裏的時候卻好像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力量，那是風和雷交互時候碰撞產生的火花。
黑霧先生說道：“我很欽佩你們這一點，你們把自己遭遇不可名狀事物時候內心恐怖的荒蕪，轉化成為了不友善的汙穢，潑灑給一個小孩，你們這些傻狗。”
黑霧先生拍了拍血瑤瑤的後背：“大聲說出來，你憑什麽覺得好人沒那麽好？”
血瑤瑤道：“最開始是從勤奮叔叔開始的。”
黑霧先生點了點頭：“你說。”
血瑤瑤道：“那時候惡毒先生扔了兩個個碗，砸中了公正叔叔，把公正叔叔的眼角都給砸傷了，是這樣的吧勤奮叔叔。”
勤奮點著頭，道：“是這樣，惡毒你可是真的太惡毒了。”
“不對！”血瑤瑤臉上帶著說道，“那只碗是朝著公正叔叔砸的沒錯，但是砸中的是仁慈叔叔。”
勤奮道：“對對對，是砸到了仁慈，是我記錯了。仁慈都受傷了嘛。”
血瑤瑤道：“又錯啦，大夥兒都知道，兩次被砸到的都是寬容叔叔。說明你的註意力全在收拾那幾個破碗上面，你根本沒註意到砸到了誰。”
“這只能說他不夠義氣。不過小姑娘，勤奮是因為勤勞出的名，你要說他不是好人，得拿出他不勤奮的證據來。”有人說道。
血瑤瑤點點頭：“我正要說這一點。那時候勤奮叔叔說過一句話有人還記得嗎？”
幾千個人裏面不缺記憶力好的，很快就有人想起來：“是不是‘你抓緊時間，我好收拾’什麽的？”
“對。”血瑤瑤道，“你們看，他一門心思的全放在收拾上了。”
黑霧先生說道：“勤快也要動腦子的。他如果真的勤快，就應該把那些碗啊杯子什麽的收拾起來，不讓惡毒有東西扔，而不是守在那裏等著撿垃圾。”
血瑤瑤吐著舌頭道：“我媽媽說過，幹家務要有條理，瞎忙只能累自己。勤奮叔叔不但不夠朋友，還是個大笨蛋。”
“那其他六個人呢？”有人問。
血瑤瑤道：“節儉不夠節儉，他心疼那幾個摔碎的碗，可是他根本不是真心疼，你們看這麽長時間了，剛才黑霧先生摔碎的碗該是幾個碎片地上還是幾個碎片，這玉碗可是一點都不便宜呢！能這麽無動於衷的，節儉你到底多有錢啊？”
黑霧先生突然道：“這是我待會要說的事情。”
血瑤瑤張了張嘴，隨後笑道：“那我算不算是搶了您的風頭呀？”
黑霧先生道：“先說別人吧，公正不夠公正，忠貞一點兒都不……忠貞。這是我待會都要說的，你說其他三個就好。”
血瑤瑤點點頭，然後用力的想了一會，小臉突然變的苦兮兮的：“我編不出來了……”
聽了這話眾人都笑起來，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
但是卻沒有人再說她什麽了。一方面是黑霧先生明確了要罩著的人，另一方面，她的確比一般的小孩、甚至是大人都強。
黑霧先生道：“還是讓我來吧。”
血瑤瑤再厲害是一回事，黑霧先生出面了則是另一回事。
黑霧先生道：“我先來說節儉的問題。”
人群裏的歡笑聲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節儉這個詞如果出了問題還能是什麽問題呢，想必每個人都能夠說得出許多個類似意思的詞語。
黑霧先生居高臨下的看著節儉，道：“我給你一個機會，你把那口痰吃下去，我不講你的故事。”
節儉沒有任何話說，他覺得自己是問心無愧的。
但是世界上永遠不會缺少喜歡熱鬧的人，那些人秉承了他們骨髓裏面生長著的唯恐天下不亂的優良傳統，他們大叫道：“慌了！慌了！”
於是節儉就真的有點慌了。
黑霧先生就在這個時候問道：“你慌什麽？好人。”
節儉擡起頭與黑霧先生對視著，他臉上掛著笑容：“我沒慌啊。”
回應他的是惡毒再一次踹過來的腳。
這個晚上是如此奇妙不同尋常的一個夜晚，不止是大廳外面正在上演著的詭譎景象，還有著某些從數學角度永遠講解不明白的怪異概率。
比如說，好人們被同一個大壞蛋砸了兩只碗，還踹了兩腳，那兩個碗砸中的位置是嚴絲合縫的，這兩腳踹到的位置同樣是嚴絲合縫的。
這是太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如果非要從前後兩者中間找到某種不同的話，大概是這兩者的力道上有區別。
兩只碗砸過去，碎掉是碗。
兩腳踹過去，第一腳只是把人踹倒，第二腳卻把節儉的半張臉幾乎給踹的粉碎！
他們這些都是亡命徒一樣的人，換在以前一腳過去踹碎巖石、踹塌城墻都是簡單的像吃飯喝水一樣的事情，但是到了現在，大家現在都是平常人，這該是多麽強大的力量？
答案用眼睛都能看的到。
惡毒的腳和他的小腿之間扭曲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整只腳從鞋底的位置鉆出，幾乎是全部的腳指甲都因為鞋子的支離破碎翻了起來。
但是惡毒好像失去了疼痛這種感覺，他站在那裏喘息著，死死地看著被他一腳踢碎了臉上大半部分骨頭、臉部高高腫起、整個人都被踢飛出去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好人節儉。
然後惡毒再一次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他就開始哭。
這個能夠把兇神惡煞四個字發揚的淋漓盡致的男人，哭起來的時候遠遠比他平常時候斯文得多，人們在他的哭泣聲中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你不慌，我求求你，慌一下。”
男子漢們不是不會哭泣，而是因為他們哭起來的樣子實在是太醜了。
一直到這個時候，好人們和壞人們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受傷的人是好人們的兄弟，打人的是壞人們的兄弟，好人們和壞人們立刻聚攏到了自己的兄弟身邊去，盡管他們此時此刻也是一頭霧水。
黑霧先生這時候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在他們兩夥人的中間，可能要稍稍偏向壞人們一點，這大概是他的立場。
黑霧先生說道：“我很佩服你，都已經到了這種時候了，你怎麽能夠不慌。”
黑霧先生話裏面的“你”當然指的是節儉，節儉現在已經暈死過去了。
但是黑霧先生才不是那樣在乎別人怎樣的人，他自顧自的接著說道：“你也許以為，剛才我們類似侮辱你的行為，是屬於我們司空見慣的那種壞人的耀武揚威？那我要告訴你，你大錯特錯，這才不是那種臭大街的庸俗故事呢，我們就是為了宣洩情感。也許你聽不懂？沒關系，我可以說的通俗一些。我們走在大街上，看見一個人在街邊拉屎，正確的做法是遠遠躲開他，再正確一切是我們把這個人揍一頓，因為他擾亂了社會的安定。剛剛我們幹的就是這樣的事。但是我們是不會蠢到過去嘗一口，這才確定他拉出來的是屎的。這樣說的話你能明白嗎？”
仁慈和節儉的關系最好，他們兩個也是七個好人中間來往最密切的，他聽了這話以後問道：“黑霧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
黑霧先生道：“我的意思？非常簡單。”
一旁被壞人們按著坐在椅子上的惡毒哼了一聲，黑霧先生伸長了手在他腿上拍了拍，黑霧先生看出他有講話的欲望。
黑霧先生說道：“就在剛才，我授意我身邊的血瑤瑤小姑娘，讓她指摘你們的罪名。在說到仁慈、寬容、謙遜你們三個的問題的時候，小姑娘的原話是編不出來了，這大概是一個笑話。大家應該都能看出來，她不是一個傻瓜，是分得清場合的嚴肅性的，那麽她說的編不出來就真是因為編不出來麽？血瑤瑤，你剛剛是編故事嗎？”
血瑤瑤搖頭：“不是的，我只是……”
“你只是覺得你的判斷是朦朧的，不能完全的讓人信服。”
血瑤瑤點了點頭。
黑霧先生道：“你錯了你知道嗎。今天這裏不是正規的法庭，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人是法官，更沒有人是陪審團。正規的法律要求有人調查、有人舉證、有人辯護……這可真是愚蠢——我來告訴你，今晚，在這裏，大家都只是聽故事的人。所以哪怕你只是空穴來風無的放矢，只要你說出來，哪怕邏輯上都完全不能講得通，只要你說出來，就有人信。”
公正道：“黑霧先生，你這話說的不對，人世間的事情必須要講個公平，怎麽能是愚蠢！”
“你不要試圖打斷我。”黑霧先生道，“你公正要講公平，我告訴你，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狗屁事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你時時處處要求公平，這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平，別人憑什麽聽你的公平！”
“瑤瑤！”黑霧先生低喝一聲。
他這一聲把小姑娘嚇了個激靈，小姑娘手忙腳亂的站起來：“在這裏。”
黑霧先生道：“我現在教你的，你仔細聽好了。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這話的道理非常簡單，好人壞人的分別沒意義，人要靠自己。你看好了，今天我是怎麽讓這些好人不是好人的。我說過了，懶惰、苛刻、傲慢，這都是小毛病，被你們為了湊數硬生生拿過來的倒黴蛋。那麽仁慈、寬容、謙遜，你們三個我就暫時放你們一碼，仁慈不仁慈，寬容不寬容，謙遜不謙遜，這都只是小問題，但是不是沒有，所以你們最好能夠自重，我不是沒有你們的問題，而且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別犯到我手上了。”
被點到名字的仁慈、寬容、謙遜三個人面面相覷，他們的反應都是如出一轍的尷尬的笑了笑，最後還是沒有一個人出來說點什麽。
於是大家心知肚明了，他們是有問題的。
但是問題既然連黑霧先生都沒給他們指出來，有問題就有問題吧，姑且他們還算是個好人，畢竟妥協一直以來就都是咱們的美德之一，這沒什麽不好的。而且風暴中心的那三個人不是還在麽，他們只要沒得跑，那麽事態無論發展到什麽程度上，終究和自己扯不上關系，吃瓜看戲湊熱鬧罷了。
“那麽請問黑霧先生，我有什麽毛病。”忠貞站了出來。
黑霧先生看都不看他一眼：“你能保證我問什麽你都回答？”
忠貞道：“我問心無愧。”
黑霧先生問：“你多大了？”
“三十五歲。”忠貞道。
黑霧先生問：“三十五歲了為什麽還是一個人？”
忠貞回答：“我二十歲的時候心儀的女孩離開人世，從那以後我再沒對別人動過心。至今已經十五年了。大家都知道的。”
“好，自己的情感經歷路人皆知了，還傳為佳話了對吧。”黑霧先生道，“你和她是青梅竹馬？”
忠貞道：“是的。”
黑霧先生道：“她是怎麽死的？”
忠貞道：“病逝。”
黑霧先生道：“聽說她下葬的時候骨瘦如柴，擡棺材的師傅回憶，說甚至感覺不到棺材裏面有人？”
忠貞道：“是這樣，黑霧先生調查的很仔細。”
黑霧先生道：“她入土的時候是你操勞的對吧？你們那時候已婚了？”
忠貞道：“沒有結婚，只是偶爾私下見面。”
黑霧先生道：“為什麽二十歲了還不結婚？”
忠貞道：“這個要怪我，我雖然有點微不足道的名聲，但是名下卻一直沒什麽產業。她的父母全是普通人……”
“啰啰嗦嗦的幹什麽，”黑霧先生道，“你的意思是她父母嫌貧愛富。”
忠貞搖頭道：“只是門不當戶不對，一直沒有談妥。”
黑霧先生道：“她呢？她什麽意思。”
忠貞道：“我們兩個人早就私定終身，這一輩子都會不離不棄……只可惜她……”
黑霧先生道：“你別扯廢話。她父母知道你們關系麽？”
忠貞道：“知道。”
黑霧先生道：“不是不同意你們的事？”
忠貞道：“並沒有不同意，只是沒有談妥，平常正常的往來是允許的。”
黑霧先生道：“還有其他人知道你們的關系麽？”
忠貞道：“知道的人很多，那時候來找我的人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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