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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看她一眼。
“他也不會指望你能夠感謝他。”黑霧先生道，“怎麽樣，他在那裏的話，你還沖嗎。”
血憫皺了皺眉，道：“他是個瘋子。”
黑霧先生道：“所以他說了，我才放你。”
血憫笑道：“你才認識他不到一分鐘，失散多少年的兄弟也沒有你這麽自來熟的。”
“憫兒，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嫁衣裳裏頭穿孝衣就算了，怎麽能對黑霧先生這麽沒禮貌！”血老爺子敲了敲桌子，語氣有些重。
血憫笑了起來：“你們……”
“哭的話就哭出來吧。”黑霧先生的聲音響起，把她剛剛開口還沒說出來的話堵了回去，“一句話一個假笑，你的演技太差了。”
血憫的臉上仍然有笑意，但是眼淚流了出來，她無聲的哭泣。
“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沒辦法一直笑下去。”黑霧先生說道，“表情是人最常見的情感宣洩，每時每刻不在宣洩情感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傻子，很顯然你不是，另一種是人真的很難過。”
黑霧先生頓了頓，然後他說道：“讓我們回到重要的事情上面吧，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知道你們有些人雖然嘴上說相信我們，心底裏其實仍然有著懷疑。”
“實話實說，我也有著懷疑。但我所懷疑的，不是那到底是不是眼睛——因為那確是我親眼所見。我懷疑的，是我的眼睛到底還是不是忠誠於我。”
“在我所見過的生物裏，烏鴉有兩只眼睛，人有兩只眼睛，海裏的魚有兩只眼睛……我確認我看到的是眼睛，是因為我看到了那大大小小的光芒中間有著類似於動物眼睛一樣的構造，有瞳仁和黑白分明的顏色，甚至連我們眼睛裏面的血絲它也生長的那樣惟妙惟肖。”
“但是當我嘗試著去尋找其他的相似點時我確感受到了濃重的無力感。我沒能從每一道光芒的附近找到任何輪廓，我也沒能夠找到像是睫毛或是眼瞼等等一切的東西。我無法知道，那究竟是一個個體，還是成千上萬的不同的動物。”
“於是我懷疑，生長在我身上的器官是否還屬於我本身，他們是否還死心塌地的效忠於我。如果它們仍舊值得信任，那我看到的到底是什麽呢？”
“我能夠確信的只有一點。我們已經看得到它並且聽得到它的聲音了。不管它距離我們是很近還是遙遠，它總會到我們這裏來。”
黑霧先生的話音剛落，就仿佛是得到了什麽樣的命令，空氣中傳出一聲好像是器物暴裂開的響動，巨大的、刺眼的乳白色光束從大廳四面八方墻體頂部的柵欄樣式的窗口照射進來。
白色的光籠罩著大廳裏幾乎每一寸角落，當人們總算可以適應這光芒的刺眼的時候，人們看見窗戶的外面是碩大的死人皮膚一樣白色的晶狀體和或者比米粒還小、或者比最大的水缸還要大的瞳孔。
那是他們有生之年所從未敢想象過的巨大眼球！
大廳外面的世界裏傳來有如頌歌一樣的響動，聲音很奇怪，就好像是風幹了的鹹魚被揉碎與幾十只留著長長指甲的手指從玻璃上反覆滑動混雜在一起的聲音。
人們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耳朵，那是那聲音卻透過毛孔，深深的刺進每一個人的腦子裏。
這個時候人們開始意識到，他們所不期待的東西，如期而至。
聲音漸漸停歇下來，身體最強壯的人也幾乎被抽幹了力氣，他們垂頭喪氣疲憊不堪，但是他們卻沒有一個人癱坐在地上，這不是他們還留存著身為人類所引以為驕傲的尊嚴，也不是他們還沒有真的精疲力竭，更不是他們每個人都可以選擇去坐屬於自己的椅子。
他們發現，他們好像是工廠裏批量生產出來質量殘缺的機器，他們已經丟掉了某些與生俱來的能力，比如說衰弱，再比如說恐懼。
失掉了畏懼心理的人試圖反抗。
然後有特異功能的人變成了考場中冥思苦想的學生，會魔法的人眼睜睜的看著原來如臂使指的元素一點一點消失殆盡，擅長功夫的人沒辦法跳的更高跑的更快。
他們失掉了自己曾經耀武揚威的依仗，他們回到了自己身為普通人時候的樣子。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是會讓人感到恐怖的，但是他們現在沒有這樣的能力了。
人們陷入了一種我什麽都想做我又什麽都做不了的奇異窘迫之中。這個時候只有極少數的一些人還可以保持住原本的姿態，這些人裏包括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人、挺直了腰桿吃菜的那個傳說中吃人的鞠傑、又哭又笑精神似乎已經恍惚的新娘子血憫、本來就只是個普通人一切驕傲與膽氣都靠別人帶給她的小姑娘血瑤瑤，還有黑霧先生。
連害怕都沒辦法害怕的小姑娘早就一無所有了。
傳聞中會吃人的男人他還有著牙齒。
黑霧先生正襟危坐，他的雙手十指胡亂穿插著，歪著脖子似乎隨意地面對著不知道哪個窗戶外面的黑色瞳孔。
“吶吶吶，看起來形式不是想象中的那麽嚴峻。”黑霧先生說道。
他的語氣輕松而又隨意，其他人一下子就有了信心和膽氣。
“黑霧先生有辦法。那麽大家該把心放在肚子裏了。”血老爺子道。
“不，我沒有辦法。”黑霧先生說道，“我現在也不過是個真正意義上的殘疾人。”
“但是不管怎麽樣。我們沒有人家露臉的一瞬間就被消滅掉，這就是好事。”黑霧先生又道。
“黑霧先生的意思是……它沒有敵意？”血老爺子問道。
“怎麽說好呢。”黑霧先生道，“這個時候說沒敵意那太武斷了一點，敵意大概是有的。對了，老血，你見沒見過貓抓老鼠。”
“貓抓老鼠？”
黑霧先生點頭，道：“你如果見過貓抓老鼠——或者別的什麽動物都好，只要是強弱差距非常大的這種事情，除非餓極了強者會把弱者直接殺掉以外，其他時間裏面都要去蹂躪一下才好玩。”
血老爺子點頭：“是這樣子。”
“那就再好也沒有了，對於我們而言這是最好的結果。”黑霧先生道，“只要沒有上來就不給機會，一百只一千只老鼠被貓玩弄，總會有一只老鼠有一線生機保住小命逃走。”
“這是命運留給咱們的禮物，生命何其貴重，保住了，就什麽都有可能的。”
黑霧先生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他說這話的時候面前的霧對準了血憫，似乎是想告訴血憫他的話意有所指，但是後者低垂著頭似乎沈溺在了自己的世界裏面與外界完全斷了聯系，她甚至可能連此時外界發生的變故都不知道。
黑霧先生搖了搖頭，他小聲地不知道咕噥了一句什麽，然後把臉扭到一邊。
幾秒鐘之後血憫突然擡起了頭，她的臉上是她一貫以來最常見的冰冷的面容，眼淚、被眼淚汙花了的妝容全部被凍結住，她用冰冷但是隱約有些歡喜的聲音說道：“你們都沒有能力了？這樣的話我可以出去。”
“你打的過鞠傑麽。”黑霧先生看也沒有看她一眼。
鞠傑擡起頭看著血憫。
血憫的喜悅一下子蕩然無存：“他是個瘋子。”
黑霧先生道：“我剛才針對你說了句話，你聽沒聽見。”
血憫道：“平時的時候我遇上他的勝率都是五五開，這個時候大家都沒有能力了，我更不可能打過他，小狼狗會咬人的。”
鞠傑鼻子裏哼了一聲：“咳，你知道就好。”
他的話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放在平常有些人還不會把鞠傑太放在心上，因為覺得自己他們有本事、有力量。但是現在他們耀武揚威的依仗沒有了，這個在他們眼裏沒多麽厲害的鞠傑就成了現在場面上最厲害的人，誰也沒有得罪他的資格。
可是同樣的又有新的問題出現了。
這個世界上可以說是沒有任何人能做到讓所有人都對他心悅誠服的，你再有名，你再厲害，總有人就是看你不爽。
黑霧先生就是這樣的人。
以前敬佩他追捧他的人很多，不服氣的人就算不把他放在眼裏也要去掂量一下那些隱藏在黑暗之中的所在。現如今這些都是不存在的，甚至說原本保護他的那些是不是會借著這個機會反過來對付他都是未知數。總而言之機會出現了。
黑霧先生顯然也認識到了這一點。
“看起來不太妙。”黑霧先生給自己倒了杯酒說道，“我是個殘疾人，這太好欺負了。”
黑霧先生的話就好像是他在故意提醒那些對於他而言包藏禍心的人，那些人是不是已經在心裏有了打算，是不是已經靜悄悄的握緊武器？
血家的老人率先發了話：“黑霧先生不用擔心，我血家的孩子還在這裏，血家的人不會死絕。”
希望的蠟燭被熄滅。
在血家的地盤上血家的人當然是最多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就多謝血老了，你這是救命之恩。”黑霧先生笑道。
“談不上救命，黑霧先生誇張了。”血老爺子說道，他的目光從全場掃過去，老人身上的氣魄頗有幾分睥睨的味道，“老夫還是相信天下人的道德的，應該不會有人會那麽不要臉皮，只是未雨綢繆，未雨綢繆而已。”
“不出事情最好。”黑霧先生笑著說，“但是我還是有些擔心的。別人搞事情，在你血家的地盤上，你血家人多勢眾可以解決。但是如果是你血兕想收拾我呢？”
血老爺子的笑僵在臉上，有人以為他隨時都會把桌子掀了。
所有血家人這下都有些不開心了。血家傑出的年輕人、今晚的主角之一、英俊帥氣的血頡臉上不再有友善的笑意地問道：“你什麽意思？”
當然也有人是例外的。比如說血瑤瑤，她就慌慌張張的咽掉了剛放進嘴裏還沒有仔細咀嚼的一塊肉，然後死死的抱住黑霧先生的手臂。
再比如說還有血憫，這個無論怎麽看都沒有道理和黑霧先生產生瓜葛的女人，在這個時候她陰沈著臉就像塊冰一樣選擇站在了黑霧先生的身後。
還有一個人也做出了選擇。
他放下筷子起身，一步一步的走，慢慢悠悠的腳步稍顯有一些踉蹌可以看出他的身體不怎麽好。他沈默著來到二樓最中間的桌子黑霧先生和血老爺子兩個人中間，然後俯下身體，他誰也沒有看，或者說他是在看著桌子說話：“添個座，沒吃飽。”
然後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黑霧先生笑了起來。
06醜聞（上）
在這樣的時候，我想不管修養多麽好的人都沒辦法繃住他頭頂的那根神經。
血老爺子不是那麽有修養的老人。
似乎全天底下的老人，在到了這樣子的年齡的時候，都普遍談不上還擁有最好的修養。也許有人還能保持著過往，但那畢竟是少數。似乎絕大多數的老年人都是這樣覺得：他們的年齡大過對方，就不應該在行動或者言語上遭受別人的在他們以為算是輕視的對待。
他們極少審視自身，是不是還像他們身為中年人與青年人時候那樣子的謙卑。
我們應當記著，值得尊敬的，是人的作為，而不是年齡。
血老爺子就是這樣被人打了臉。他是血家的主人，但是他現在被幾個小輩就這樣的給輕易地羞辱了，更為讓他憤怒的是，這其中有兩個是他血家養育出的孩子。還有一個，是他放在以前都壓根不會放在眼裏的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現在這個小人物不客氣地坐在他的身邊大口大口地吃著菜，他感到憤怒而屈辱，但這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對於對方這種喜歡好勇鬥狠的年輕人而言，他這個年過八旬失去了一切的糟老頭子並不比一個不到十五歲的小孩好收拾。
於是血老爺子將矛頭對準了黑霧先生——他大概覺得黑霧先生還是能夠講道理的，亦或者說他其實是認為一個沒有行走能力的殘疾人並不比他這樣的老人更強，總之他臉色很不好看地對黑霧先生說道：“黑霧先生，你覺得我血家會傷害你麽。”
“我不敢相信一切來自於他人口頭上的承諾，包括這幾位明顯已經站好隊的好朋友，我其實也不大放心。”黑霧先生笑著說道，“但是我不介意把水攪混一點。”
血頡問道：“你這樣做能有什麽好處？”
黑霧先生道：“做事情不一定非要有好處才去做，愚蠢的孩子。你們血家是一只大老虎，老虎吃飽了也好，沒吃飽也好。餓肚子的老虎會吃掉它看得見的獵物，吃飽了的老虎也不排除有心情不好把周圍的小動物咬死的可能。像我這樣沒什麽自保能力的小人物，也只能讓場面上盡可能亂一點，越亂我才越安全。”
“好得很。”血頡哼了一聲，“那我現在就專門盯上你了。”
黑霧先生拍起巴掌：“幾分鐘之前你們血家的話事人就說過要保護我的安全，現在我聽到了這種話，看來我的小心沒有錯。”
他轉過來看著血老爺子：“血兕，我的擔心看樣子有點道理吧。”
血老爺子沈著臉沒有說話。
同一桌上的劉夫子想出來打個圓場，他笑瞇瞇地用手指了指門外說道：“血老，黑霧先生說的也是人之常情，我看他也不是故意針對您血家，只是您也知道，哈哈，黑霧先生嘴不饒人名氣比他的才能還要大……”
“……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擺在面前了的，還是外面的那個，咱們在這種時候最應該團結起來，那可是個魔鬼啊。”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劉夫子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於是血老爺子也就點了點頭：“既然你這麽說了，也好，我就當……”
“魔鬼算個屁。”黑霧先生手指重重地在桌子上點了幾下，幹啞粗糲的聲音大聲說道，“要不要讓我帶你們見見人心？”
“今天晚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我把話說開了，是不是可以這麽說，這事情圖什麽，外頭的那些是什麽，要麽是意外，要麽就是有小人在背後謀劃。”
“如果是意外，那就當咱們大家自己倒黴了。但是你們大夥兒自己看看，我剛才給你們諸位提了個醒，然後呢？你們誰眼睛亮了，誰開始小心戒備，誰準備合縱連橫，你們心裏都清楚得不得了！你們就這麽信不過身邊的人！”
黑霧先生話音落下，就有人小心地和身邊的人拉開了距離。
“呸，真他媽齷齪。”黑霧先生道。
“如果不是意外。那麽在場的所有人，大家每一個都有嫌疑，誰也跑不了！誰還不是個人精了，一上來就把壓箱底的能耐全部放在眼皮子底下給別人看那是純種的傻狗養大的，那沒等他活出去幾百米早就讓人剁碎了餵狗了。然後其他人都倒了八輩子血黴，打得好一手算盤啊。”
“我們來一個一個看看，最有可能整這麽一出的都有誰。先來說說我……”
“黑霧先生絕對沒有幹這種事情的可能，我劉某人一百個信得過。”劉夫子聽他第一個就往自己身上攬，急忙說道。
“你知道個屁。”黑霧先生道，“我怎麽就不可能了。”
黑霧先生一手抓著自己的袍子當著眾人的面抖了抖，說道：“看見沒有。我這麽多年給你們解決了多少事，我怎麽就這麽窮啊！啊？看看你們一個個的，穿金的戴銀的，毛皮大衣、錦衣玉食……你們怎麽就可以這麽有錢的。嫉妒死個人了都要，我給你們把困難解決了，然後你們越來越富裕，我反倒日子越過越山窮水盡，憑什麽。你們以為我高興破衣爛衫的讓你們看？我沒有更好的了！”
“我記得你前面說什麽，哦你說我有名氣，名氣就是最大的富貴對吧。”黑霧先生指著劉夫子說道，“你是瘋了嗎？咱倆換換，你把我的名氣拿去，然後天天愁眉苦臉地想著下一頓飯怎麽解決，你幹不幹？”
劉夫子漲紅了臉不說話了。
“脾氣上來言辭激烈了點。”黑霧先生道，“就是這麽個道理，劉夫子你別往心裏去。反正這事情如果說是我幹的，動機也簡單，窮的。我嫉妒你們比我有錢，誠心讓你們遭遭罪，沒別的了。”
劉夫子只好陪著笑，訕訕地點著頭。
“話到這裏了，接下來說說你吧。”黑霧先生道，“你是讀書人，不管天底下誰誰誰一說你就是你書讀的特別好，特別有文化。然後呢，下一句他們說什麽？”
底下的人群裏一下子傳出了許多笑聲，劉夫子整個臉都漲得通紅，血瑤瑤好奇的看著這個突然紅了臉的老伯伯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她拽了拽黑霧先生的袖子，小聲問道：“先生，我看過劉老爺爺寫的書，雖然我看不太懂，但是爸爸說老爺爺寫的可好啦，大家笑什麽呀。”
“你自己說。”黑霧先生道。
劉夫子也聽見了小女孩的問話，這種時候聽到幾聲誇讚雖然窘迫終於還是又多了幾分的好感。
他朝小女孩擠出個難看的笑容，結結巴巴地說道：“是寫過一點文字，不過沒……沒……沒考上過官。”
血瑤瑤皺了皺鼻子，說道：“什麽啊，爸爸說這世界很不公平的，當大官的人不一定有本事，有本事的人未必都能當官。爸爸還說您的書特別的寶貴……”
她的話說出來底下登時就是一陣哄堂大笑，小姑娘有些疑惑不解地看著那些發笑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哪裏說錯了什麽，話到嘴邊也就咽了下去。
樓下有人喊了起來：“小姑娘年紀小不懂事，以後你長大一些自己打聽吧……才華橫溢胡吹大氣，才思敏捷斯文敗類……哈哈哈哈哈哈……”
這話劉夫子也聽見了，他臉紅得發黑，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發抖起來。
小姑娘還是不太懂這到底有什麽可笑的，但是她看見劉夫子難過的樣子心裏不好受，跟著對於別人那樣做的原因之類的事情也就失去了興趣，她氣鼓鼓地大喊道：“你們別再笑啦，你們這些壞大人。”
人們的笑聲愈發響亮。
“如果說劉夫子有幹事的動機的話，大概也就是跟這些臟爛事有關系了。恨嘛。”黑霧先生說道，他的聲音一出來就把所有的吵鬧給壓制了下去，漸漸的嘲笑的聲音也就停止了，“小姑娘是我很喜歡的一個小孩子，我其實不太喜歡小孩，但是她跟別人家裏那些讓我煩得不得了的小孩很不一樣。她看見你很丟臉，就替你感到難過，然後她就把本來心裏面的那些好奇心、求知心都藏起來。這種事前幾天好像發生過這麽一次了。”
“按照我的個性。其實我不太認同這個，因為我覺得這樣對自己沒什麽好處，人莫名其妙地做一些從邏輯上講對自己沒好處的事情就會很傻很蠢笨。”
“人，還是應當主動爭取做一些有益於自己的事情的，這是天性。”黑霧先生道。
接下來黑霧先生又說道：“然後我就要說但是了。但是，我們人的天性不是只有一種，我們還有一種天性叫做善良。小姑娘是善良的，她善良到寧肯讓自己做一些讓步來照顧別人。盡管我不認可但還是必須欣賞，因為這是她身上尚未因與世界妥協而傳遞下來的美好。我們可以不把自己做事情的態度強行套入別人的標準底下，但是我們沒有權利去詆毀它。”
“她說你們這些人是壞大人，我覺得一點也沒說錯。”黑霧先生道，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起伏，卻依舊可以讓聽話的人感受到言語中醞釀著的雷霆與暴風，“你們就是變壞了的大人，你們壞到了骨髓裏面去了。你們嘲笑一個姑且並不算得上是低賤下作的老劉，你們在一個小孩子尚且滿懷信心懷揣著探索欲望的時候宣洩你們學習自這個腐朽敗落的世界的惡意，你們就是在直接地汙穢至純至臻的美好，你們就是幹出這樣骯臟事情的人。一個都少不了。”
“呸，真他媽齷齪。”黑霧先生道。
“讓我們接著數一數那些有可能心懷惡意幹出這樣壞事的人吧。”在人們還沒來得及仔細在心裏從黑霧先生剛才羞辱他們的話裏提煉出反擊的言辭的時候，黑霧先生直接將這一篇強悍又固執地揭了過去，開啟了一個嶄新的話題，“下一個是你們血家，就拿你血兕說起吧，你的動機是這樣……”
“然後是血憫……”
“老胡……”
“瑤瑤，哈哈哈我就是連你也要懷疑……”
“鞠傑……”
“單仁在哪裏，哦，我看見你了，單仁你……”
“血頡……對不要試圖打斷我說話，你也有可能，我說過所有人都跑不了……”
……
黑霧先生一個一個的細數了每一個他叫得上名字的人，然後他或者一本正經地分析、或者開始給別人講述一個只有他和當事人知道的故事、再或者用威脅恫嚇的手段去強行假設甚至編造理由。
人們有理由相信，只要給他時間，黑霧先生是可以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得罪一遍的。
他似乎根本就不會在乎被他說到名字的那些人的感受，他也壓根不去理會對方和他兩者之間關系的親疏遠近。他想到哪裏說到哪裏，他有時候說話惡毒而暴戾，他似乎更加高興看見別人的痛苦與頹落。
熟悉黑霧先生的人都知道他就是這樣子的人，這個人實在是太喪氣了。
當黑霧先生指名道姓地詆毀了二三十個人以後他終於停止了這樣的行為，幾乎是每一個人都清楚地知道，迫使他停下來的不是良心上的過意不去，而是一口氣絮絮叨叨說那麽多話時候身體上的疲憊。
“行了，我不說了。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每個人都有潛在的做壞事的可能性。但是看你們現在的狀態，恐怕用不了多久你們就會一擁而上打我一頓。”黑霧先生說道。
他大概以為自己說了個了不起的笑話，說完後就自己一個人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次連血瑤瑤都沒有理他——小姑娘自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算得上是很好的了——她扁著嘴巴對著面前碗裏的豆腐和青菜撒氣。這種時候連大人們心情都不會太好，更不用說是一個沒什麽城府的小孩子。
“糟踐食物是非常不好的行為，你要知道每一道菜肴的誕生其實要涉及你想不到的多的人的汗水付出。”黑霧先生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然後從她面前拿走了那只裝著幾乎被和成泥的食材的碗，他吃掉了那些破碎不堪的食物。小姑娘紅了臉。
做了這些事情的黑霧先生就仿佛平時日常中的習以為常，但是只有與他接觸了一些日子的小姑娘才知道他是故意那麽做的。黑霧先生平素的生活精致又仔細，幾乎已經要到了苛刻的地步，他可以讓人把每一顆白菜剝到最後只吃菜心，也能夠在幾千條紅鯉魚裏面尋找一尾他只是道聽途說來的傳說中的生長了一片能夠變幻顏色的鱗片的神魚，但是你如果想要讓他去進食破損的食物那是絕對沒有任何可能的。
黑霧先生向大家舉起了雙手，做了一個像是要擁抱天空的動作。
“大家。”黑霧先生大聲說道。
幾千道目光又一次的聚集到一起，這其中甚至包含了屋子外面那些巨大的所在。
“這個夜晚剩下的時間還有很長。”黑霧先生說道。
他的頭慢慢轉動，似乎將他視野裏的每一個角落都認真地看了一遍，他的動作緩慢莊重有著充沛的儀式感。這樣的情景如果放在昏暗的地方，人數增加到三五個或者更多些甚至十幾個人，你會認為這是某種非法的、陰險的邪教聚會。但是他孤身一人在這樣燈火輝煌的地方這樣做了，意志再為堅定的人也難免會醞釀出頂禮膜拜的情緒。
他的形象在人們眼睛裏似乎變得恍惚起來，但是定睛一看他又的確就是真實存在在那裏的。他的話在大屋子裏升騰起來，他的聲音如同晨霧裏面敲響的第一聲洪鐘：“我來到這裏，參加這場婚禮與壽禮結合在一起舉辦的盛宴。不是因為我想要給人家祝福，也不是因為血家人邀請我我就來了。你們應當都知道，我沒有那麽仁慈友善，血家固然龐大，對我而言也不算是什麽了不起的龐然大物。”
“……我的世界裏，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情人，沒有仇敵，沒有仆從，沒有君王，沒有善惡，沒有利弊，沒有惡貫滿盈，也沒有悲天憫人……只有一種東西是我所擁有的，我有我的雇主。”
人群裏有人竊竊私語，有見識的人都知道，黑霧先生謀生的手段是替別人平一些被稱作“棘手”的事件，這段好像是自我介紹一樣的充滿儀式感的話語就是他開始辦事前的開場白。曾經發生過無數這樣那樣的簡單的困難的置人於死地的事情，它們都是在這一段開場白響起之後迎刃而解。這段話黑霧先生重覆過無數遍，那些數不清的大小事就無數次地解決，有人說這是一段庇佑了黑霧先生能夠無往而不利的魔咒，是不是真的這樣黑霧先生從來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過。
黑霧先生的聲音依舊在回蕩：“我的雇主要我來這裏，於是我來了。他讓我負責解決一件將要發生在未來的事情，現在未來成為了過去，我想那件非要讓我出手不可的事情也已經發生了，應該就是這個事吧……”
血頡叫喊道：“那還用問！外頭的那些，肯定是你那個什麽勞什子雇主搞出來的。不是他幹的話他難道是先知嗎，他要是早知道他怎麽不自己來吶！”
“你是個殺手？”黑霧先生回頭看了看他，問道。
血頡的眉頭挑了挑，就好像是黑霧先生的問話挑中了他的神經：“那還用……”
他的話還沒說完血老爺子重重的一個耳光已經落到了他的臉上，血老爺子雄獅一般地怒吼著罵道：“誰讓你說話的！”
06醜聞（下）
血頡皺著眉疑惑不解地看著自己的爺爺，他的嘴角有血流出，他的嘴動了動，然後“噗”地一聲吐出來一顆牙齒。
人們看見了這一幕，好多人喝彩道：“打得好！”
他們都是迷信黑霧先生辦事能力的人，現在這段標志性的開場白已經開始，他們就看得到生命得以保存的希望，搗亂的人自然就無比令人感到厭惡，不管他是誰。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咱們應當算是同行。我給人家解決麻煩，你給人家殺掉麻煩的人。因為這個，我覺得你很不專業，我們既然承諾了，就理應把任務做好。我認為我們的問題最多只可以有兩個，時間和地點，其他的多一句都是廢話。你覺得呢新郎官？”黑霧先生聲音輕柔溫和地問道。
他是在問話，但是這一次血頡學聰明了，他只是看著黑霧先生並沒有回答。
“就好比說我這一次，”黑霧先生說道，“我的雇主讓我來解決一件即將發生的事情，那麽不管他告不告訴我是什麽事，我都要來給他解決。他沒說我也不能問，因為我的腦袋是拿來思考用的，不能只用來吃大米飯。至於怎麽解決，呵呵恕我直言吧，知道怎麽解決的話雇主幹什麽讓我來呢，我才是專業人士。”
“還有就是我們這個行業的三條準則，你不記得的話我幫你溫習一下。”黑霧先生說著豎起了三根手指，“一，不可以洩露雇主的身份。二，不可以感情用事……三，不可以對雇主說三道四，就算是別人也不許說。”
黑霧先生轉過來面對著血憫，他無奈地聳了聳肩，嘆氣道：“他要麽是不記得要麽是沒遵守，看來不是個笨蛋就是個壞學生，必須要補補課才行了。你挑男人的目光實在是不怎麽樣。”
血憫目光灼灼地盯著黑霧先生：“我嫁給你眼光是不是就好了？”
這一次沒人說話，也沒有人有動作。
作為她新婚丈夫的血頡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結婚第一天的妻子能夠說出這種話來對任何人而言都是非常過分的，但是前車之鑒的理智讓他把想說的話硬生生地梗在脖子裏面。
黑霧先生咯咯地笑了兩聲，說道：“我沒什麽意見。你的身份倒是可以水漲船高。”
他的反應十分尋常，就像是不是一個姑娘對他說的要嫁給他，而是只是一個非常熟悉的人說了一句你好。
“……事情已經發生了，所以現在是我開始工作的時間，請大家配合我。打攪別人工作的是小狗。”黑霧先生迅速切換了他的語氣，他的狀態變得緊張而且嚴肅，他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腿間，“這個夜晚剩下的時間還有很長，我有大把的時光可以用來利用。”
“所以這一次不同以往，我不會排斥外行人的存在這種客觀事實，甚至我樂意看到你們參與進來見證我的光輝行為，那麽讓我們開始吧。”
“首先，第一步。讓我來公布我雇主的名字。”黑霧先生說道，“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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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會指望你能夠感謝他。”黑霧先生道，“怎麽樣，他在那裏的話，你還沖嗎。”
血憫皺了皺眉，道：“他是個瘋子。”
黑霧先生道：“所以他說了，我才放你。”
血憫笑道：“你才認識他不到一分鐘，失散多少年的兄弟也沒有你這麽自來熟的。”
“憫兒，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嫁衣裳裏頭穿孝衣就算了，怎麽能對黑霧先生這麽沒禮貌！”血老爺子敲了敲桌子，語氣有些重。
血憫笑了起來：“你們……”
“哭的話就哭出來吧。”黑霧先生的聲音響起，把她剛剛開口還沒說出來的話堵了回去，“一句話一個假笑，你的演技太差了。”
血憫的臉上仍然有笑意，但是眼淚流了出來，她無聲的哭泣。
“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沒辦法一直笑下去。”黑霧先生說道，“表情是人最常見的情感宣洩，每時每刻不在宣洩情感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傻子，很顯然你不是，另一種是人真的很難過。”
黑霧先生頓了頓，然後他說道：“讓我們回到重要的事情上面吧，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知道你們有些人雖然嘴上說相信我們，心底裏其實仍然有著懷疑。”
“實話實說，我也有著懷疑。但我所懷疑的，不是那到底是不是眼睛——因為那確是我親眼所見。我懷疑的，是我的眼睛到底還是不是忠誠於我。”
“在我所見過的生物裏，烏鴉有兩只眼睛，人有兩只眼睛，海裏的魚有兩只眼睛……我確認我看到的是眼睛，是因為我看到了那大大小小的光芒中間有著類似於動物眼睛一樣的構造，有瞳仁和黑白分明的顏色，甚至連我們眼睛裏面的血絲它也生長的那樣惟妙惟肖。”
“但是當我嘗試著去尋找其他的相似點時我確感受到了濃重的無力感。我沒能從每一道光芒的附近找到任何輪廓，我也沒能夠找到像是睫毛或是眼瞼等等一切的東西。我無法知道，那究竟是一個個體，還是成千上萬的不同的動物。”
“於是我懷疑，生長在我身上的器官是否還屬於我本身，他們是否還死心塌地的效忠於我。如果它們仍舊值得信任，那我看到的到底是什麽呢？”
“我能夠確信的只有一點。我們已經看得到它並且聽得到它的聲音了。不管它距離我們是很近還是遙遠，它總會到我們這裏來。”
黑霧先生的話音剛落，就仿佛是得到了什麽樣的命令，空氣中傳出一聲好像是器物暴裂開的響動，巨大的、刺眼的乳白色光束從大廳四面八方墻體頂部的柵欄樣式的窗口照射進來。
白色的光籠罩著大廳裏幾乎每一寸角落，當人們總算可以適應這光芒的刺眼的時候，人們看見窗戶的外面是碩大的死人皮膚一樣白色的晶狀體和或者比米粒還小、或者比最大的水缸還要大的瞳孔。
那是他們有生之年所從未敢想象過的巨大眼球！
大廳外面的世界裏傳來有如頌歌一樣的響動，聲音很奇怪，就好像是風幹了的鹹魚被揉碎與幾十只留著長長指甲的手指從玻璃上反覆滑動混雜在一起的聲音。
人們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耳朵，那是那聲音卻透過毛孔，深深的刺進每一個人的腦子裏。
這個時候人們開始意識到，他們所不期待的東西，如期而至。
聲音漸漸停歇下來，身體最強壯的人也幾乎被抽幹了力氣，他們垂頭喪氣疲憊不堪，但是他們卻沒有一個人癱坐在地上，這不是他們還留存著身為人類所引以為驕傲的尊嚴，也不是他們還沒有真的精疲力竭，更不是他們每個人都可以選擇去坐屬於自己的椅子。
他們發現，他們好像是工廠裏批量生產出來質量殘缺的機器，他們已經丟掉了某些與生俱來的能力，比如說衰弱，再比如說恐懼。
失掉了畏懼心理的人試圖反抗。
然後有特異功能的人變成了考場中冥思苦想的學生，會魔法的人眼睜睜的看著原來如臂使指的元素一點一點消失殆盡，擅長功夫的人沒辦法跳的更高跑的更快。
他們失掉了自己曾經耀武揚威的依仗，他們回到了自己身為普通人時候的樣子。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是會讓人感到恐怖的，但是他們現在沒有這樣的能力了。
人們陷入了一種我什麽都想做我又什麽都做不了的奇異窘迫之中。這個時候只有極少數的一些人還可以保持住原本的姿態，這些人裏包括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人、挺直了腰桿吃菜的那個傳說中吃人的鞠傑、又哭又笑精神似乎已經恍惚的新娘子血憫、本來就只是個普通人一切驕傲與膽氣都靠別人帶給她的小姑娘血瑤瑤，還有黑霧先生。
連害怕都沒辦法害怕的小姑娘早就一無所有了。
傳聞中會吃人的男人他還有著牙齒。
黑霧先生正襟危坐，他的雙手十指胡亂穿插著，歪著脖子似乎隨意地面對著不知道哪個窗戶外面的黑色瞳孔。
“吶吶吶，看起來形式不是想象中的那麽嚴峻。”黑霧先生說道。
他的語氣輕松而又隨意，其他人一下子就有了信心和膽氣。
“黑霧先生有辦法。那麽大家該把心放在肚子裏了。”血老爺子道。
“不，我沒有辦法。”黑霧先生說道，“我現在也不過是個真正意義上的殘疾人。”
“但是不管怎麽樣。我們沒有人家露臉的一瞬間就被消滅掉，這就是好事。”黑霧先生又道。
“黑霧先生的意思是……它沒有敵意？”血老爺子問道。
“怎麽說好呢。”黑霧先生道，“這個時候說沒敵意那太武斷了一點，敵意大概是有的。對了，老血，你見沒見過貓抓老鼠。”
“貓抓老鼠？”
黑霧先生點頭，道：“你如果見過貓抓老鼠——或者別的什麽動物都好，只要是強弱差距非常大的這種事情，除非餓極了強者會把弱者直接殺掉以外，其他時間裏面都要去蹂躪一下才好玩。”
血老爺子點頭：“是這樣子。”
“那就再好也沒有了，對於我們而言這是最好的結果。”黑霧先生道，“只要沒有上來就不給機會，一百只一千只老鼠被貓玩弄，總會有一只老鼠有一線生機保住小命逃走。”
“這是命運留給咱們的禮物，生命何其貴重，保住了，就什麽都有可能的。”
黑霧先生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他說這話的時候面前的霧對準了血憫，似乎是想告訴血憫他的話意有所指，但是後者低垂著頭似乎沈溺在了自己的世界裏面與外界完全斷了聯系，她甚至可能連此時外界發生的變故都不知道。
黑霧先生搖了搖頭，他小聲地不知道咕噥了一句什麽，然後把臉扭到一邊。
幾秒鐘之後血憫突然擡起了頭，她的臉上是她一貫以來最常見的冰冷的面容，眼淚、被眼淚汙花了的妝容全部被凍結住，她用冰冷但是隱約有些歡喜的聲音說道：“你們都沒有能力了？這樣的話我可以出去。”
“你打的過鞠傑麽。”黑霧先生看也沒有看她一眼。
鞠傑擡起頭看著血憫。
血憫的喜悅一下子蕩然無存：“他是個瘋子。”
黑霧先生道：“我剛才針對你說了句話，你聽沒聽見。”
血憫道：“平時的時候我遇上他的勝率都是五五開，這個時候大家都沒有能力了，我更不可能打過他，小狼狗會咬人的。”
鞠傑鼻子裏哼了一聲：“咳，你知道就好。”
他的話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放在平常有些人還不會把鞠傑太放在心上，因為覺得自己他們有本事、有力量。但是現在他們耀武揚威的依仗沒有了，這個在他們眼裏沒多麽厲害的鞠傑就成了現在場面上最厲害的人，誰也沒有得罪他的資格。
可是同樣的又有新的問題出現了。
這個世界上可以說是沒有任何人能做到讓所有人都對他心悅誠服的，你再有名，你再厲害，總有人就是看你不爽。
黑霧先生就是這樣的人。
以前敬佩他追捧他的人很多，不服氣的人就算不把他放在眼裏也要去掂量一下那些隱藏在黑暗之中的所在。現如今這些都是不存在的，甚至說原本保護他的那些是不是會借著這個機會反過來對付他都是未知數。總而言之機會出現了。
黑霧先生顯然也認識到了這一點。
“看起來不太妙。”黑霧先生給自己倒了杯酒說道，“我是個殘疾人，這太好欺負了。”
黑霧先生的話就好像是他在故意提醒那些對於他而言包藏禍心的人，那些人是不是已經在心裏有了打算，是不是已經靜悄悄的握緊武器？
血家的老人率先發了話：“黑霧先生不用擔心，我血家的孩子還在這裏，血家的人不會死絕。”
希望的蠟燭被熄滅。
在血家的地盤上血家的人當然是最多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就多謝血老了，你這是救命之恩。”黑霧先生笑道。
“談不上救命，黑霧先生誇張了。”血老爺子說道，他的目光從全場掃過去，老人身上的氣魄頗有幾分睥睨的味道，“老夫還是相信天下人的道德的，應該不會有人會那麽不要臉皮，只是未雨綢繆，未雨綢繆而已。”
“不出事情最好。”黑霧先生笑著說，“但是我還是有些擔心的。別人搞事情，在你血家的地盤上，你血家人多勢眾可以解決。但是如果是你血兕想收拾我呢？”
血老爺子的笑僵在臉上，有人以為他隨時都會把桌子掀了。
所有血家人這下都有些不開心了。血家傑出的年輕人、今晚的主角之一、英俊帥氣的血頡臉上不再有友善的笑意地問道：“你什麽意思？”
當然也有人是例外的。比如說血瑤瑤，她就慌慌張張的咽掉了剛放進嘴裏還沒有仔細咀嚼的一塊肉，然後死死的抱住黑霧先生的手臂。
再比如說還有血憫，這個無論怎麽看都沒有道理和黑霧先生產生瓜葛的女人，在這個時候她陰沈著臉就像塊冰一樣選擇站在了黑霧先生的身後。
還有一個人也做出了選擇。
他放下筷子起身，一步一步的走，慢慢悠悠的腳步稍顯有一些踉蹌可以看出他的身體不怎麽好。他沈默著來到二樓最中間的桌子黑霧先生和血老爺子兩個人中間，然後俯下身體，他誰也沒有看，或者說他是在看著桌子說話：“添個座，沒吃飽。”
然後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黑霧先生笑了起來。
06醜聞（上）
在這樣的時候，我想不管修養多麽好的人都沒辦法繃住他頭頂的那根神經。
血老爺子不是那麽有修養的老人。
似乎全天底下的老人，在到了這樣子的年齡的時候，都普遍談不上還擁有最好的修養。也許有人還能保持著過往，但那畢竟是少數。似乎絕大多數的老年人都是這樣覺得：他們的年齡大過對方，就不應該在行動或者言語上遭受別人的在他們以為算是輕視的對待。
他們極少審視自身，是不是還像他們身為中年人與青年人時候那樣子的謙卑。
我們應當記著，值得尊敬的，是人的作為，而不是年齡。
血老爺子就是這樣被人打了臉。他是血家的主人，但是他現在被幾個小輩就這樣的給輕易地羞辱了，更為讓他憤怒的是，這其中有兩個是他血家養育出的孩子。還有一個，是他放在以前都壓根不會放在眼裏的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現在這個小人物不客氣地坐在他的身邊大口大口地吃著菜，他感到憤怒而屈辱，但這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對於對方這種喜歡好勇鬥狠的年輕人而言，他這個年過八旬失去了一切的糟老頭子並不比一個不到十五歲的小孩好收拾。
於是血老爺子將矛頭對準了黑霧先生——他大概覺得黑霧先生還是能夠講道理的，亦或者說他其實是認為一個沒有行走能力的殘疾人並不比他這樣的老人更強，總之他臉色很不好看地對黑霧先生說道：“黑霧先生，你覺得我血家會傷害你麽。”
“我不敢相信一切來自於他人口頭上的承諾，包括這幾位明顯已經站好隊的好朋友，我其實也不大放心。”黑霧先生笑著說道，“但是我不介意把水攪混一點。”
血頡問道：“你這樣做能有什麽好處？”
黑霧先生道：“做事情不一定非要有好處才去做，愚蠢的孩子。你們血家是一只大老虎，老虎吃飽了也好，沒吃飽也好。餓肚子的老虎會吃掉它看得見的獵物，吃飽了的老虎也不排除有心情不好把周圍的小動物咬死的可能。像我這樣沒什麽自保能力的小人物，也只能讓場面上盡可能亂一點，越亂我才越安全。”
“好得很。”血頡哼了一聲，“那我現在就專門盯上你了。”
黑霧先生拍起巴掌：“幾分鐘之前你們血家的話事人就說過要保護我的安全，現在我聽到了這種話，看來我的小心沒有錯。”
他轉過來看著血老爺子：“血兕，我的擔心看樣子有點道理吧。”
血老爺子沈著臉沒有說話。
同一桌上的劉夫子想出來打個圓場，他笑瞇瞇地用手指了指門外說道：“血老，黑霧先生說的也是人之常情，我看他也不是故意針對您血家，只是您也知道，哈哈，黑霧先生嘴不饒人名氣比他的才能還要大……”
“……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擺在面前了的，還是外面的那個，咱們在這種時候最應該團結起來，那可是個魔鬼啊。”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劉夫子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於是血老爺子也就點了點頭：“既然你這麽說了，也好，我就當……”
“魔鬼算個屁。”黑霧先生手指重重地在桌子上點了幾下，幹啞粗糲的聲音大聲說道，“要不要讓我帶你們見見人心？”
“今天晚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我把話說開了，是不是可以這麽說，這事情圖什麽，外頭的那些是什麽，要麽是意外，要麽就是有小人在背後謀劃。”
“如果是意外，那就當咱們大家自己倒黴了。但是你們大夥兒自己看看，我剛才給你們諸位提了個醒，然後呢？你們誰眼睛亮了，誰開始小心戒備，誰準備合縱連橫，你們心裏都清楚得不得了！你們就這麽信不過身邊的人！”
黑霧先生話音落下，就有人小心地和身邊的人拉開了距離。
“呸，真他媽齷齪。”黑霧先生道。
“如果不是意外。那麽在場的所有人，大家每一個都有嫌疑，誰也跑不了！誰還不是個人精了，一上來就把壓箱底的能耐全部放在眼皮子底下給別人看那是純種的傻狗養大的，那沒等他活出去幾百米早就讓人剁碎了餵狗了。然後其他人都倒了八輩子血黴，打得好一手算盤啊。”
“我們來一個一個看看，最有可能整這麽一出的都有誰。先來說說我……”
“黑霧先生絕對沒有幹這種事情的可能，我劉某人一百個信得過。”劉夫子聽他第一個就往自己身上攬，急忙說道。
“你知道個屁。”黑霧先生道，“我怎麽就不可能了。”
黑霧先生一手抓著自己的袍子當著眾人的面抖了抖，說道：“看見沒有。我這麽多年給你們解決了多少事，我怎麽就這麽窮啊！啊？看看你們一個個的，穿金的戴銀的，毛皮大衣、錦衣玉食……你們怎麽就可以這麽有錢的。嫉妒死個人了都要，我給你們把困難解決了，然後你們越來越富裕，我反倒日子越過越山窮水盡，憑什麽。你們以為我高興破衣爛衫的讓你們看？我沒有更好的了！”
“我記得你前面說什麽，哦你說我有名氣，名氣就是最大的富貴對吧。”黑霧先生指著劉夫子說道，“你是瘋了嗎？咱倆換換，你把我的名氣拿去，然後天天愁眉苦臉地想著下一頓飯怎麽解決，你幹不幹？”
劉夫子漲紅了臉不說話了。
“脾氣上來言辭激烈了點。”黑霧先生道，“就是這麽個道理，劉夫子你別往心裏去。反正這事情如果說是我幹的，動機也簡單，窮的。我嫉妒你們比我有錢，誠心讓你們遭遭罪，沒別的了。”
劉夫子只好陪著笑，訕訕地點著頭。
“話到這裏了，接下來說說你吧。”黑霧先生道，“你是讀書人，不管天底下誰誰誰一說你就是你書讀的特別好，特別有文化。然後呢，下一句他們說什麽？”
底下的人群裏一下子傳出了許多笑聲，劉夫子整個臉都漲得通紅，血瑤瑤好奇的看著這個突然紅了臉的老伯伯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她拽了拽黑霧先生的袖子，小聲問道：“先生，我看過劉老爺爺寫的書，雖然我看不太懂，但是爸爸說老爺爺寫的可好啦，大家笑什麽呀。”
“你自己說。”黑霧先生道。
劉夫子也聽見了小女孩的問話，這種時候聽到幾聲誇讚雖然窘迫終於還是又多了幾分的好感。
他朝小女孩擠出個難看的笑容，結結巴巴地說道：“是寫過一點文字，不過沒……沒……沒考上過官。”
血瑤瑤皺了皺鼻子，說道：“什麽啊，爸爸說這世界很不公平的，當大官的人不一定有本事，有本事的人未必都能當官。爸爸還說您的書特別的寶貴……”
她的話說出來底下登時就是一陣哄堂大笑，小姑娘有些疑惑不解地看著那些發笑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哪裏說錯了什麽，話到嘴邊也就咽了下去。
樓下有人喊了起來：“小姑娘年紀小不懂事，以後你長大一些自己打聽吧……才華橫溢胡吹大氣，才思敏捷斯文敗類……哈哈哈哈哈哈……”
這話劉夫子也聽見了，他臉紅得發黑，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發抖起來。
小姑娘還是不太懂這到底有什麽可笑的，但是她看見劉夫子難過的樣子心裏不好受，跟著對於別人那樣做的原因之類的事情也就失去了興趣，她氣鼓鼓地大喊道：“你們別再笑啦，你們這些壞大人。”
人們的笑聲愈發響亮。
“如果說劉夫子有幹事的動機的話，大概也就是跟這些臟爛事有關系了。恨嘛。”黑霧先生說道，他的聲音一出來就把所有的吵鬧給壓制了下去，漸漸的嘲笑的聲音也就停止了，“小姑娘是我很喜歡的一個小孩子，我其實不太喜歡小孩，但是她跟別人家裏那些讓我煩得不得了的小孩很不一樣。她看見你很丟臉，就替你感到難過，然後她就把本來心裏面的那些好奇心、求知心都藏起來。這種事前幾天好像發生過這麽一次了。”
“按照我的個性。其實我不太認同這個，因為我覺得這樣對自己沒什麽好處，人莫名其妙地做一些從邏輯上講對自己沒好處的事情就會很傻很蠢笨。”
“人，還是應當主動爭取做一些有益於自己的事情的，這是天性。”黑霧先生道。
接下來黑霧先生又說道：“然後我就要說但是了。但是，我們人的天性不是只有一種，我們還有一種天性叫做善良。小姑娘是善良的，她善良到寧肯讓自己做一些讓步來照顧別人。盡管我不認可但還是必須欣賞，因為這是她身上尚未因與世界妥協而傳遞下來的美好。我們可以不把自己做事情的態度強行套入別人的標準底下，但是我們沒有權利去詆毀它。”
“她說你們這些人是壞大人，我覺得一點也沒說錯。”黑霧先生道，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起伏，卻依舊可以讓聽話的人感受到言語中醞釀著的雷霆與暴風，“你們就是變壞了的大人，你們壞到了骨髓裏面去了。你們嘲笑一個姑且並不算得上是低賤下作的老劉，你們在一個小孩子尚且滿懷信心懷揣著探索欲望的時候宣洩你們學習自這個腐朽敗落的世界的惡意，你們就是在直接地汙穢至純至臻的美好，你們就是幹出這樣骯臟事情的人。一個都少不了。”
“呸，真他媽齷齪。”黑霧先生道。
“讓我們接著數一數那些有可能心懷惡意幹出這樣壞事的人吧。”在人們還沒來得及仔細在心裏從黑霧先生剛才羞辱他們的話裏提煉出反擊的言辭的時候，黑霧先生直接將這一篇強悍又固執地揭了過去，開啟了一個嶄新的話題，“下一個是你們血家，就拿你血兕說起吧，你的動機是這樣……”
“然後是血憫……”
“老胡……”
“瑤瑤，哈哈哈我就是連你也要懷疑……”
“鞠傑……”
“單仁在哪裏，哦，我看見你了，單仁你……”
“血頡……對不要試圖打斷我說話，你也有可能，我說過所有人都跑不了……”
……
黑霧先生一個一個的細數了每一個他叫得上名字的人，然後他或者一本正經地分析、或者開始給別人講述一個只有他和當事人知道的故事、再或者用威脅恫嚇的手段去強行假設甚至編造理由。
人們有理由相信，只要給他時間，黑霧先生是可以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得罪一遍的。
他似乎根本就不會在乎被他說到名字的那些人的感受，他也壓根不去理會對方和他兩者之間關系的親疏遠近。他想到哪裏說到哪裏，他有時候說話惡毒而暴戾，他似乎更加高興看見別人的痛苦與頹落。
熟悉黑霧先生的人都知道他就是這樣子的人，這個人實在是太喪氣了。
當黑霧先生指名道姓地詆毀了二三十個人以後他終於停止了這樣的行為，幾乎是每一個人都清楚地知道，迫使他停下來的不是良心上的過意不去，而是一口氣絮絮叨叨說那麽多話時候身體上的疲憊。
“行了，我不說了。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每個人都有潛在的做壞事的可能性。但是看你們現在的狀態，恐怕用不了多久你們就會一擁而上打我一頓。”黑霧先生說道。
他大概以為自己說了個了不起的笑話，說完後就自己一個人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次連血瑤瑤都沒有理他——小姑娘自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算得上是很好的了——她扁著嘴巴對著面前碗裏的豆腐和青菜撒氣。這種時候連大人們心情都不會太好，更不用說是一個沒什麽城府的小孩子。
“糟踐食物是非常不好的行為，你要知道每一道菜肴的誕生其實要涉及你想不到的多的人的汗水付出。”黑霧先生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然後從她面前拿走了那只裝著幾乎被和成泥的食材的碗，他吃掉了那些破碎不堪的食物。小姑娘紅了臉。
做了這些事情的黑霧先生就仿佛平時日常中的習以為常，但是只有與他接觸了一些日子的小姑娘才知道他是故意那麽做的。黑霧先生平素的生活精致又仔細，幾乎已經要到了苛刻的地步，他可以讓人把每一顆白菜剝到最後只吃菜心，也能夠在幾千條紅鯉魚裏面尋找一尾他只是道聽途說來的傳說中的生長了一片能夠變幻顏色的鱗片的神魚，但是你如果想要讓他去進食破損的食物那是絕對沒有任何可能的。
黑霧先生向大家舉起了雙手，做了一個像是要擁抱天空的動作。
“大家。”黑霧先生大聲說道。
幾千道目光又一次的聚集到一起，這其中甚至包含了屋子外面那些巨大的所在。
“這個夜晚剩下的時間還有很長。”黑霧先生說道。
他的頭慢慢轉動，似乎將他視野裏的每一個角落都認真地看了一遍，他的動作緩慢莊重有著充沛的儀式感。這樣的情景如果放在昏暗的地方，人數增加到三五個或者更多些甚至十幾個人，你會認為這是某種非法的、陰險的邪教聚會。但是他孤身一人在這樣燈火輝煌的地方這樣做了，意志再為堅定的人也難免會醞釀出頂禮膜拜的情緒。
他的形象在人們眼睛裏似乎變得恍惚起來，但是定睛一看他又的確就是真實存在在那裏的。他的話在大屋子裏升騰起來，他的聲音如同晨霧裏面敲響的第一聲洪鐘：“我來到這裏，參加這場婚禮與壽禮結合在一起舉辦的盛宴。不是因為我想要給人家祝福，也不是因為血家人邀請我我就來了。你們應當都知道，我沒有那麽仁慈友善，血家固然龐大，對我而言也不算是什麽了不起的龐然大物。”
“……我的世界裏，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情人，沒有仇敵，沒有仆從，沒有君王，沒有善惡，沒有利弊，沒有惡貫滿盈，也沒有悲天憫人……只有一種東西是我所擁有的，我有我的雇主。”
人群裏有人竊竊私語，有見識的人都知道，黑霧先生謀生的手段是替別人平一些被稱作“棘手”的事件，這段好像是自我介紹一樣的充滿儀式感的話語就是他開始辦事前的開場白。曾經發生過無數這樣那樣的簡單的困難的置人於死地的事情，它們都是在這一段開場白響起之後迎刃而解。這段話黑霧先生重覆過無數遍，那些數不清的大小事就無數次地解決，有人說這是一段庇佑了黑霧先生能夠無往而不利的魔咒，是不是真的這樣黑霧先生從來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過。
黑霧先生的聲音依舊在回蕩：“我的雇主要我來這裏，於是我來了。他讓我負責解決一件將要發生在未來的事情，現在未來成為了過去，我想那件非要讓我出手不可的事情也已經發生了，應該就是這個事吧……”
血頡叫喊道：“那還用問！外頭的那些，肯定是你那個什麽勞什子雇主搞出來的。不是他幹的話他難道是先知嗎，他要是早知道他怎麽不自己來吶！”
“你是個殺手？”黑霧先生回頭看了看他，問道。
血頡的眉頭挑了挑，就好像是黑霧先生的問話挑中了他的神經：“那還用……”
他的話還沒說完血老爺子重重的一個耳光已經落到了他的臉上，血老爺子雄獅一般地怒吼著罵道：“誰讓你說話的！”
06醜聞（下）
血頡皺著眉疑惑不解地看著自己的爺爺，他的嘴角有血流出，他的嘴動了動，然後“噗”地一聲吐出來一顆牙齒。
人們看見了這一幕，好多人喝彩道：“打得好！”
他們都是迷信黑霧先生辦事能力的人，現在這段標志性的開場白已經開始，他們就看得到生命得以保存的希望，搗亂的人自然就無比令人感到厭惡，不管他是誰。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咱們應當算是同行。我給人家解決麻煩，你給人家殺掉麻煩的人。因為這個，我覺得你很不專業，我們既然承諾了，就理應把任務做好。我認為我們的問題最多只可以有兩個，時間和地點，其他的多一句都是廢話。你覺得呢新郎官？”黑霧先生聲音輕柔溫和地問道。
他是在問話，但是這一次血頡學聰明了，他只是看著黑霧先生並沒有回答。
“就好比說我這一次，”黑霧先生說道，“我的雇主讓我來解決一件即將發生的事情，那麽不管他告不告訴我是什麽事，我都要來給他解決。他沒說我也不能問，因為我的腦袋是拿來思考用的，不能只用來吃大米飯。至於怎麽解決，呵呵恕我直言吧，知道怎麽解決的話雇主幹什麽讓我來呢，我才是專業人士。”
“還有就是我們這個行業的三條準則，你不記得的話我幫你溫習一下。”黑霧先生說著豎起了三根手指，“一，不可以洩露雇主的身份。二，不可以感情用事……三，不可以對雇主說三道四，就算是別人也不許說。”
黑霧先生轉過來面對著血憫，他無奈地聳了聳肩，嘆氣道：“他要麽是不記得要麽是沒遵守，看來不是個笨蛋就是個壞學生，必須要補補課才行了。你挑男人的目光實在是不怎麽樣。”
血憫目光灼灼地盯著黑霧先生：“我嫁給你眼光是不是就好了？”
這一次沒人說話，也沒有人有動作。
作為她新婚丈夫的血頡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結婚第一天的妻子能夠說出這種話來對任何人而言都是非常過分的，但是前車之鑒的理智讓他把想說的話硬生生地梗在脖子裏面。
黑霧先生咯咯地笑了兩聲，說道：“我沒什麽意見。你的身份倒是可以水漲船高。”
他的反應十分尋常，就像是不是一個姑娘對他說的要嫁給他，而是只是一個非常熟悉的人說了一句你好。
“……事情已經發生了，所以現在是我開始工作的時間，請大家配合我。打攪別人工作的是小狗。”黑霧先生迅速切換了他的語氣，他的狀態變得緊張而且嚴肅，他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腿間，“這個夜晚剩下的時間還有很長，我有大把的時光可以用來利用。”
“所以這一次不同以往，我不會排斥外行人的存在這種客觀事實，甚至我樂意看到你們參與進來見證我的光輝行為，那麽讓我們開始吧。”
“首先，第一步。讓我來公布我雇主的名字。”黑霧先生說道，“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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