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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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花雨和她種的那些是同樣的花,尤其是這一切你們還都是通過我知道的……這可,真是,有趣,極了!”

黑霧先生揮舞著一只拳頭,然後他神經質一樣的哈哈大笑,笑的整個身體都蜷縮彎曲了起來,接著他猛地坐直了身體,用一種比之前最嚴肅還要嚴肅十倍的語氣說道:“現在人家想幹什麽估計都已經幹成功了,真好,反正也於事無補,來吧大家,咱們把大門打開吧,看看人家究竟做了些什麽。”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關閉著的大門集中過去,門外面有什麽,打開門之後又會發生什麽,人們畏懼知道又躍躍欲試著,黑霧先生雙手緊抓扶手向前佝僂著身體,頗有些興奮的樣子。

“來吧,把門打開,讓我們看看你到底準備了什麽。”

還沒等有人上前,大門自己無聲的打開了。

率先沖進屋子裏的,是帶著最後一絲炎熱氣息的北方夏季夜晚特有的風,空氣中是甘甜的味道,這似有若無的甜味摻雜著盛夏後半夜適宜的溫度並沒有讓人感到昏昏欲睡,相反的人們的精神更為振作了起來。

然後人們看到這樣的景象。

大門之外的景色,是遮天蔽日蔓延至目力範圍以外的無義草作為雨水的花雨,天空是沈甸甸的壓在人面前的紅色,朱紅、赤紅、潮紅、猩紅、酒紅、棗紅、紫紅等等無數種不同顏色結合而成的雲朵在人們面前不停翻轉著扭曲著組合出各種各樣奇怪的、超出認知的、難以用語言進行描述的形狀。大地被比大地更加廣闊的海洋所吞沒,仿佛幾千萬丈高的巨浪飛速奔湧前進,它用更為迅猛的姿態犧牲,然後將最後一朵小小的浪花用垂死掙紮的氣魄敲擊著門框和墻壁。

潮水似乎也是紅色的,那是怎樣的紅色呢?

海洋的紅似乎也是用無數種不同類型的紅色拼合而成的。紅色的海水中間,時隱時現的有血與肉的蹤跡,也有還掛著碎肉的枯骨組成的不知是什麽生物的殘破軀體跑出來,還有數不盡的糾纏著相互廝打的肉瘤與觸手,它們的姿態具備著屬於自己所獨有的別具特色的畸形扭曲——有的比人還大,上面卻孤零零的生長著幾根細小枯萎的毛發;有的則比手指還小,卻衍生出了數不清數量的水桶一樣粗的巨型根莖。

有人似乎想要嘔吐,他們的嗓子裏面發出嗬嗬的聲音,可他們卻拼命做著吞咽的動作——他們什麽也吐不出來。

大多數人是沈默的,在完全超出自己認知範圍能力的情況下,即便是世界上最優秀最才華橫溢的詭詐師也沒法用充滿了華麗辭藻的句子修飾出什麽來。

然後遙不可及的地方有光芒閃亮。

先是一盞燈,然後是兩盞,緊接著四盞、八盞、十六盞、三十二盞……越來越多的光芒從或遠或近的、高的或者低的地方以三角形、圓形、正方形、心形等等數不清楚種類的形狀在人們看的到的角落裏展示出來,它們似乎相距很近,又似乎彼此之間離得很遠,正以一種越來越快的速度逐步充滿每個人的視野。

最遙遠的地方有音樂傳過來。

最開始好像是喇叭和長笛、巨鼓一起演奏的聲音,然後開始加入了其他的樂器進來,這當然不會好聽,就好像是一個沒有受過任何音樂方面的教育同時又毫無天分的樂手,他不曾學習過任何的技巧、也不曉得什麽氣息與力量的運用,他只是在單純的動用自己全部的本能去揮灑汗水,大家聽到的正是這樣的聲音。

“啪”的一聲有東西被打碎了,是黑霧先生摔碎了一只酒杯。

“關門,把門關上!”黑霧先生大喊道。

就像是得到至高無上的命令,大門沒有人操作卻如同它打開時那樣無聲無息的關閉了,就好像有兩個隱匿著身體的忠誠的衛兵一直守候在那裏一樣。

黑霧先生左手拿著酒壺,他右手裏原本拿著酒杯,但是剛才他已經把酒杯扔出去了,於是他幹脆把整個酒壺往面前的霧裏倒進去,等到一滴酒都沒有剩下了他才將酒壺輕輕地放回桌上。

“那是什麽?怎麽會是這樣?”

有人終於回過神來,他這樣問道。

回答他的是數以千計的嘆息、冷顫、吸氣和更多地沈默與低語。

“今天晚上看樣子大夥兒是誰也走不脫了,”黑霧先生用一種輕松明快的語調說道,“不過還沒到最嚴重的那一種程度,咱們好歹有幾千個人在這裏,起碼不會很孤單……今天晚上,你們血家發了請柬的客人,還有你們血家自己的人應該沒有不在場的了吧,真好,用不著咱們替別人擔心了——家裏有貓有狗有狐貍有螃蟹的請你們別出來搗亂,兩條腿的動物現在自顧不暇。”

“還有人在外面。”血憫清冷的聲音響起來。

“他死了。”血憫陽光的丈夫說道。

於是血憫扭過頭背對著她剛剛新婚的丈夫不說話了。

黑霧先生沒去看他們兩者中的任何人,他只是貼在血瑤瑤的耳邊小聲的說道:“其實我覺得,離開了這個世界的人還能被人記得是一件最美好的事。”

他這句話故意沒有避開血頡,大概是有意想讓他聽見的,血瑤瑤看了血頡一眼就捂住嘴巴吃吃的笑了起來。

“黑霧先生,外面那些是怎麽回事,您知道嗎?”

一樓下面有人大聲的問道,黑霧先生楞了一下然後回答道:“我不知道。”

“那我們該怎麽做?”

黑霧先生回答:“我不知道。”

“可是您似乎可以與那些東西……溝通?您要開門,門就開了,您說關門,門就被關上。”

有人問道:“會不會開門關門都是黑霧先生親手來的?”

一部分人應和起來,在他們的認知裏面,了不起的黑霧先生是有隔很遠的距離去操作一扇大門這樣的實力的。

“我是能做到這一點。”黑霧先生道,“但是我還不至於無聊到幹什麽都要事先把我的目的出來。”

“那……”這人沒什麽話好問了。

氣氛一下子就又開始沈寂起來。

黑霧先生扶著頭想了很久,然後他對血瑤瑤道:“推我到樓梯口吧。”血瑤瑤就推著他到樓梯的邊緣位置。

黑霧先生道:“我大概可能猜到了一點點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就一定能說到點子上。”

“黑霧先生您盡管說,您說的不會有錯的。”人們說道。

“可以確認的一個問題是,我真的沒法和……該怎麽稱呼呢,這些東西還是別的什麽……姑且先說外面吧。我沒有辦法和外面進行溝通。”黑霧先生說道,“所謂溝通,是要兩者彼此之間能夠進行起碼的交互行為的,比方說我說一句話,你聽見了也聽明白了——哪怕不明白內容,但是你一定有一個反饋給我,這叫做溝通。”

“現在問題就擺在這裏,外面是什麽意思,想表達什麽,目的是什麽——這些都是我不知道、不理解,也看不明白的。”

“至於剛才有人提到的,我說開門,大門就被打開,我要關門的時候,門就被關閉了。我是不是可以做一個大膽一些的猜測,外面的事情也好、東西也好,甚至說背後或許存在的那個人也好,是能夠聽懂我的話的。”

“如果我的猜測碰巧中了,那麽顯而易見,這是在滿足我。”

“如果是這樣的話……”黑霧先生大聲的說道,“開門!”

大門應聲打開,香甜的空氣、奇異詭譎的景象與震耳欲聾的聲響一起朝屋裏湧進來。

“關門!”黑霧先生說道。

大門像是被兩個彬彬有禮的紳士輕手輕腳的關上。

黑霧先生說道:“看來我猜的沒錯,外面在滿足我的需求。”

有了黑霧先生的示範,人們覺得神奇,有人也開始學著喊了起來,可是無論他用多大的聲音去喊“開門”,大門卻紋絲不動。

“這下有意思了,”黑霧先生好像是喃喃自語般的說道,“只聽我一個人的話這可還行,有人一定就要想了,這些八成都是我在背後導演的。”

更多的人嘗試起來,大廳裏此起彼伏著“開門”的聲音。

“求求你們別喊了,我剛才把話說完,如果有人把門叫開,就真成我導演的了。”黑霧先生用絕望的語氣叫道。

但是沒有人成功的讓大門打開。

等到幾乎所有人終於徹底放棄嘗試的時候,黑霧先生似乎總算松了一口氣的樣子,他說道:“幸好外面的家夥很配合,我剛才一直在想,門可千萬不能讓你們叫開,不然我會倒大黴,看來我運氣不錯。”

人們哈哈大笑,在這種險惡的時刻,沒什麽比一個笑話更加顯得寶貴的了。

然後黑霧先生的身體就又突如其來的飛了起來。

但是這一次有人反應很快,黑霧先生只是飛起來,還沒有到挨打的時候無數個紅色和白色的影子就追上去,然後無數個紅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影子落下來。

這一下人們總算可以確定一件事情。

黑霧先生是先莫名其妙的飛到空中,然後才會挨打。

落地的黑霧先生和血憫都喘著氣。對於前者來說,連續兩次遭遇這樣讓人感到驚悚的事情不會是多麽好的體驗。而對於後者,黑霧先生真的很重。

“感謝你又救了我的命。”黑霧先生道。

他的話裏面你是聽不到感恩的味道的,但是這不管怎樣也是一句感謝的話。

血憫沖黑霧先生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但是我有一個問題實在是不得不問。”黑霧先生道,“你,為什麽,會穿著孝服?”

05知音(上)

在人生已經渡過了的二十多個年頭裏面,血憫聽到過很多種不同的話語,有和風細雨來自父母親人飽含愛意殷切期盼的、有濃郁奔放來自情人纏綿熱烈訴說衷腸的,也有曾經的同齡人夾槍帶棒之中或者不滿或者妒忌、亦或者那些曾經生命還鮮活著的敵人們臨終之際放下的狠話,不論什麽樣的言語血憫都曾聽到過。

她一直這樣認為,語言僅僅只是人表達心中所想的一種方式僅此而已罷了。但是這次她切真的體會到了語言的力量,黑霧先生的話語像是一把從鑄造出來就沒有任何人為它開刃的刀子,它僅僅是有好看的樣子,卻從來都是沒有向別人張牙舞爪過的。

但是現在,血憫深切的感受到了,那把好看的刀子被人操縱著硬生生的按進了自己的肉體。

操作這把刀子的人,卻不是黑霧先生,他只負責把刀子拔出鞘遞過來。

然後接過刀揮舞著的人,是她自己。

她是真的穿了一件孝服在裏面,這是沒法作假的事情。紅色的、白色的和黑色的影子兩次從半空中落下來,紅色的是她紅色的嫁衣裳,黑色的是黑霧先生的黑袍子,白色的就夾在涇渭分明的兩種色彩中間,人人都看見了,他們只是不知道那是什麽而已。

現在人們知道了那是什麽,但是沒有人說話,因為這是邏輯上所沒法說的通的事情,這遠比門外面發生著的一切更為聳人聽聞,一邊是她爺爺的生日,一邊是她自己的婚禮,她穿著一件壽衣是圖什麽呢?

還是說,這又是黑霧先生開的一個很傷大雅的玩笑?黑霧先生是經常開這種玩笑的。

但是這一回黑霧先生確實是認真的,他面前的霧氣幾乎凝結成一汪死水,他問道:“你為什麽,穿著孝衣?”

血憫低下了頭。

然後她當著數千人的面,一顆一顆解下了嫁衣的扣子,脫去了那象征著喜慶的大紅色的裙子。

底下白花花的衣服全部暴露出來,沒有別的其他什麽裝飾與色彩,就是最簡單的最純粹的那種白色。

人們認得,這其實就是這個新娘子平常時間一直穿著的衣服。

平常穿的衣服要比那件嫁衣大一些,血憫將它藏得非常好,以至於脫掉嫁衣的時候她的整個人都顯得纖細了很多。

“我一直都在覺得奇怪。”黑霧先生說道,“即便是世界上最冰冷最淡泊最素雅的女孩子,她身上總該有些花花草草或者別的什麽東西做點綴,哪怕是一丁點鏤空的小紋路也好,女人就是女人,天性沒法子改變。”

“就因為這個,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隔得很遠,我還和瑤瑤爭論過一些非常幼稚的內容——我認為你是個男的。”

一旁的小姑娘若有所思的摸著自己衣服上刺繡的圖案。

“如果不是今天你把它穿在裏面的話,我想大概一輩子……十輩子都沒人猜得到這一點。”黑霧先生道,“即便是我,我也只是感到奇怪,可我當真是說不出來在你的身上到底有哪裏是奇怪的。”

“所謂奇怪。當然是所見的事或物不合常理——或者是說我們的認知當中尚不為人所熟稔。好比說我們頭戴帽子腳穿鞋子,幾千年下來的文明延續,我們從一出生起就這樣做了,我們習以為常。可如果有一天,有人頭上頂著一雙鞋子出了門,就當然要引起別人的圍觀,你可以說他是個瘋子傻子都行,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已經不是我們所能夠認同的常理了,這就必須是奇怪的。就好像外頭的那些,我們從來都沒有見過,我們當然要覺得奇怪甚至心生畏懼。”

“但是在你的身上,你是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與習慣相違背的地方。你和所有人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與人家交際,你在該歡笑時歡笑,你在該哭泣時哭泣,你已經正常的比所有正常的人還要正常了。就因為這個,我認為別扭,我說不出來。”

血憫用一雙好看的眼睛看著黑霧先生,在這個時候我們理應認為血憫是憎恨著黑霧先生的才對,但是她的神色卻是愉快的,她的眼神中有旁人沒法讀懂的雀躍的神采,她輕巧的點著頭:“是的,這是一件孝衣。”

血憫說起話來語氣裏似乎已經出現了沒法掩飾的笑意,“我穿孝衣穿了好多年啦,久到我自己都忘了我是什麽時候穿的……但是你們知道嗎,旁的人穿這種衣服的時候,他們心裏會不開心會難過,可是我是很高興的啊,我是為了他穿的……他……他在那一邊知道了的話會不會開心呢……”

“黑霧先生你果然是名不虛傳。大家都說你多麽多麽厲害,大家說你哪裏厲害的都有。嘻嘻,謝謝下午你幫了我,我那時候也覺得你很厲害了,但是我不知道你究竟哪裏厲害了。現在我知道了,你最厲害的是你的腦子。”

“開門!”血憫轉過身大喊,然後拔腿就要跑出去。

“關門!”黑霧先生命令般的聲音響起來,於是大門才剛剛打開不到一只巴掌寬就重新合上了。

“黑霧先生你真的是好聰明啊。”血憫停下腳步微笑著回過頭,“換成另一個人不管是誰他們不會有這麽快的反應的。但是你為什麽阻止我呀……出了這種事,你們應該不會想要看到我的吧。”

黑霧先生面前的霧重新動了起來:“屁大點事!你準備要幹什麽你告訴我。”

血憫笑道:“我出去解決問題去,反正這一攤子是總得有個人站出來吧。我把孝衣都穿著了當然要我去,我解決不了的話也好直接去陪著那個死人——我只希望你們別因為我穿了孝衣就不喜歡我。”

黑霧先生輕蔑的說道:“你好大的能耐。”

血憫道:“我只是去探探虛實,最後當然要靠黑霧先生出手。”

黑霧先生道:“我幹事需要你幫忙!你以為外面那些是你弄出來的?你有幾斤幾兩我清楚極了。”

“不試試的話又怎麽能知道成不成。”血憫道。

“行。那我讓你試。”

黑霧先生一只手拍在輪椅扶手上,無數條煙霧就從他面前的濃霧中飛出,那些煙霧仿佛有生命一般,它們在空中飛舞交織,迅速結成了一張灰色的大網,網朝地上兜下去抄住了血憫,然後又再次升空變成了個圓球形的籠子,將血憫牢牢地禁錮了起來。

“你有什麽資格插手我的事情。”黑霧先生說道。

許多人發出了讚嘆和喝彩的聲音,這其中不乏一些血家人的長輩。

血憫在這之前也已經非常有名氣了,她是血家近幾百年來排的上號的天才,年紀輕輕的就已經是血家最頂尖的幾個殺手之一。就算放眼全天下,能正面和她交手打個五五開的人用一兩個巴掌也可以數個大概。

而黑霧先生呢,打從他出名的時候起,他似乎就從來沒和別人好勇鬥狠過。一直以來他所表現出的,都是一個位居幕後的智囊——亦或者可以說是神棍——的形象。

血憫的失敗是意料之外,卻也是在情理之中。

一直以來人們都尊崇著黑霧先生,這種尊崇甚至到了盲目的地步。

這種盲目,甚至可以被稱作是個人崇拜。

人們堅信,黑霧先生無所不能。之前從來沒人見到過黑霧先生出手,那僅僅是因為黑霧先生不想要,或他認為不需要付諸於武力罷了,並不代表黑霧先生就真的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被折斷了雙腿的人。

現在黑霧先生總算動用了自己從沒在眾人面前使用過的力量,眾人為之鼓掌歡呼——這其實更多都是為了自己,這是一種自我形式的滿足,人們稱讚的其實與其說是黑霧先生,還不說是為了自己的眼光而驕傲。

血頡來到了黑霧先生面前,他說道:“黑霧先生,我代替我妻子給您道歉,您放她下來吧。”

黑霧先生看了他一眼:“我是在救她。”

“您的好意我知道,我們夫婦二人也非常感激。但是這樣多人看著,”血頡說道,然後他壓低了聲音,“不好看。”

“你只知道這樣面子不好看。但是我問問你,我把她放下來,你能不能約束住她,不讓她出去?”黑霧先生問道。

“這……我一定會全力以赴。”血頡答道。

“你只能說全力以赴這四個字,但是世界上絕大多數事情,不是你全力以赴就可以的。”黑霧先生說道,“太多人都喜歡亂用全力以赴這種詞匯。什麽叫全力以赴,這明明是自謙的時候用的。考試、比賽、辦事等等,獲取到好的結果了,你說你全力以赴,那麽不但顯得自己很厲害同時還尊重了你的對手和旁人。搞砸了失敗了說自己全力以赴,什麽意思,找借口嗎?”

“你告訴我,我放她下來,你能攔得住她?你攔不住!攔不住就是送死,她送死了,你是她新婚第一天的丈夫,你不跟過去合適?這就又死了一個。然後你有父母,她也有父母,這又是四個人頭。”

“所以你快把嘴閉上吧,你這種人辦事永遠是行動比腦子快,太討厭了。”

血頡只好不再說話,他擡頭看著他的妻子,眼睛裏全是關心的神色。

血憫人在半空中往下看,她看見人們各種各樣不同的目光。那些人有的只是看熱鬧的一樣看她,有的目光中帶著嘲弄,有的目光中帶著怒氣,有的目光中帶著同情,有的目光中帶著畏懼,也有一些目光中有著關愛,這些關愛的目光大多是來自她的家人和一些較為親密的算的上是朋友的人,這其中有血瑤瑤和那個她以後要叫做丈夫的人。

血憫依次掃過這些目光,她有意沒有去看自己的丈夫,最後視線停留在了場上唯一沒有去盯著她看的那片黑色霧氣上。

“黑霧先生,”血憫笑著,“你放我下去吧。我不出去了。”

“那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讓你出去麽?”黑霧先生問。

“因為我們是弱者吧。”

“看來你不知道。”黑霧先生嘆了口氣,“大家不妨一起想想,剛才大門打開的時候我們都看到了什麽。”

“我們看見血色的天,血色的海。”黑霧先生道。

“如果只是看見了天和海那有什麽可以值得害怕的呢。天是紅的,雲是紅的,可是落下來的是花瓣不是刀子。海水也是紅的,水裏飄得東西有血肉、有骨頭,還有咱們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但是那些都是還沒超出大海的掌控的。聰明的人如同我們,我們已經征服過大海與高山,相信不久的將來我們還可以征服天空,征服那些我們現在還無法征服的一切,所以被天空與海洋掌控著的這些說破大天都沒什麽。”

“我不讓你去,是因為我看到你們所沒看到的東西。”

“黑霧先生看到了什麽呢?”血憫問。

“我看見之於你們而言的未知。”黑霧先生說道,“未知讓人感到恐懼。我說過我們生而為人就很強大,強大之處在於我們想方設法征服了我們所能征服的一切。我們似乎已經無所畏懼。但是這世界上總有我們所沒有辦法不去畏懼的事情,這就是未知。”

“未知的可怕之處,在於已知對我們而言的威脅太小。”

“我們已知水會使人淹死,於是許多年下來,強健的人學會游泳,智慧的人建造橋梁,勤奮的人制作船只,我們用自己能做到的一切避免了水的壞處。”

“我們已知猛獸傷害我們的生命,所以我們鍛煉身體、發明武器、不斷進步,最後我們食用它們的肉,把它們的皮毛做成衣服甚至蓄養它們為我們服務。”

“我們已知的一切最終我們都可以克服掉,甚至反過來利用它壯大自身。這是因為我們知道我們已知的這些有什麽危害、危害有多大,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圍繞著規避危害為前提而展開的。”

“但是現在擺在面前的,卻是對於你們而言所不知道的存在。它是好是壞,好有多麽好,壞又有多麽壞,誰能夠說出答案來呢?如果連一個答案都沒有的話,你們誰又能有辦法去應對呢?”

血憫仍舊在笑著,她說:“那不是真好需要有人去看一看才可以把未知變成已知麽,我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她又說道:“而且你說,那是對於我們而言的未知。也就是說,對於你而言,那是已知的嘍?”

黑霧先生搖頭:“我只是看的比你們稍遠一點點,可能就只是這幾分鐘的優勢。”

血憫問道:“那你到底是看見了什麽呢?”

“你們還記得那些燈……或者說是我們以為是燈的東西麽?”黑霧先生反問道。

許多人在點頭,血憫也點頭道:“當然記得。”

“那你們一定也還記得,後面傳過來的那些震耳欲聾的聲響,你們一定會覺得,那是某個技藝糟糕透頂的音樂團隊的演奏。”黑霧先生道。

“是的。”血憫道。

“我們是先看到燈才聽見聲音的對不對。”黑霧先生道,“但是大家是否還有印象,在今晚早些時候,就是花雨下下來的那個時間,如果要按照我的說法為準,那麽花雨應當是比聲音先出現的。可是大家還是先聽到的聲音才發現的花雨,這是因為聲音的傳播總要比花瓣落下來速度快一些。”

“你的意思是……”

黑霧先生讚許的對血憫點了點頭,說道:“我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生活的經驗告訴我們,聽覺比我們的反應快,而視覺則要比我們的聽覺快。我是想說,那些聲音和那些光比起來,也許聲音要先出現,再也許它們一起出現。”

“可是黑霧先生這又代表了什麽呢?我不是很明白。大家估計也不明白。”血頡站出來說出了他的疑惑。

“那不是燈,那是眼睛!”說話的是血老爺子,他的聲音中氣十足的聲音,“是這樣吧黑霧先生。”

“是的。”黑霧先生點了點頭,然後他看向同在一個桌子上坐著的其他幾個老人,“你們估計也有人看見了。”

有一兩個老人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算上血老爺子,他們幾個已經可以說是全天下論武力屈指可數的人物。

“還有人看見嗎?免得有人說是我們幾個串通起來騙人。”之前想讓血瑤瑤給他當孫女的那個王姓老人大聲道,他也是自稱看見的幾人中的一個。

人群裏立刻傳出一陣沒聽見的應答,有人說道:“王老爺子這說的什麽話,您和血老爺子發話了誰還敢不信?更何況還有黑霧先生在這裏,他總不會胡說吧,大家說是不是這麽個道理!”

他話音剛落,立刻就有很多人忙不疊的稱是。

也有人說道:“是眼睛……咳咳……還是別的什麽……咳……東西,我……咳咳……我沒看見。我也不敢……咳……說……咳……自己不相信。”

他身邊的很多人聽了他的話立刻遠遠地躲開了他,就好像是他身上有什麽臟東西。

人們把目光放在他身上,那是個普普通通看上去稍微有些顯得瘦弱的男性,身材、相貌、氣質都沒有什麽值得一說的地方,他穿著收拾整理的幹凈妥帖的衣服,只從外表上來看看不出他是富有還是貧窮。

之前黑霧先生鮮血四散飛濺的時候,血液沒有沾到他的身上。人們唯恐避之不及的遠離他的時候,他也沒有表現出局促。他就站在人們視野的焦點,身體挺得筆直的像是一只豎著深埋進土裏的竹子。

05知音(下)

天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茫茫人海,被血家邀請來參加活動,就算你在沒有名氣也一定是會有人認識你說出你的名字的。

“屬狗的。”有人這麽叫他。

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眼睛裏面帶著侵略性的敵意。

他大步走過去,一個一個和他看見的人對視著,然後隨手拽著一個他覺得眼神裏面有畏縮的情緒的人的領子,把他從人群裏給拉了出來。

“咳……咳……你信不信,我吃了你。”他說道,“我是狼。咳……你是狗。”

他的聲音平淡到沒有任何的感情在裏面,血瑤瑤之前也聽見過黑霧先生用很平淡的像白開水一樣的聲音說話,但那和這個人完全不同。

人說話的時候可以沒有語氣,但既然為人你一定是有情緒的波動在裏面的, 再冷漠、再無趣的人也總該多少有那麽一點點。

但是這個人沒有,他沒有語氣、沒有情緒、沒有一切,他說出“我吃了你”這種狠話的時候就仿佛別人說“我吃了飯”“我去睡覺”那樣的平常。如果不是他說話時候頻繁夾雜在話語裏的咳嗽聲,你甚至不會認為在你面前說話的是一個人。

被他抓住脖子的那個人掙紮著,可是對方把他的脖子捏的很緊,供給他呼吸的機會也很少,他的掙紮就顯得非常徒勞,他用盡全力嘶啞著聲音叫嚷著,就好像一只讓開水燙過的雞:“你你你……放開我……不不不不是我。”

“我知道……咳……不是你。但是……咳……我抓到你。”

“有點意思,這個人。”黑霧先生道。

他只用一句話又讓所有人把目光看向他。

黑霧先生拍拍小女孩的手說道:“瑤瑤,他咳嗽的有點厲害。你去倒杯茶給他。”

血瑤瑤看了黑霧先生一眼,黑霧先生道:“別害怕,大灰狼只會吃掉壞人,不會吃小女孩。”

血瑤瑤點點頭,但是底下那個孤傲的人卻說道:“不用。”

“那就算了。”黑霧先生說道,“你把他放開吧,這裏有酒有菜,還有熱的肉食,沒必要吃人的。”

於是他就放開了手。

逃脫出來的倒黴蛋留下憤憤的眼神,他飽含著恨意、仇視,但是他的腳還是帶著他回到人群裏去。

黑霧先生還看著他,他也看著黑霧先生。

大概幾秒鐘的功夫,他先開了口:“鞠傑。”

黑霧先生就說道:“我聽說過你的名字。”

然後這個自稱是鞠傑的人就做了下來,他隨便拿起一雙不知道是誰的筷子,吃起離他最近的一盤菜。

“他是誰呀?”血瑤瑤悄悄地問黑霧先生。

大概是聽到了小姑娘的話,他楞了一下,然後他接著吃菜。

“他叫鞠傑。”黑霧先生的聲音。

所有人都認真的聽著,他們有的人聽說過,有的人則是已經認識了這個人,但是不論你多麽熟悉一個人,聽某個大人物評價他的時候心情總是不一樣的。

鞠傑也豎起耳朵聽著,他一邊大口吃菜一邊仔細的聽。

黑霧先生是這樣說的,他說:“鞠傑是一個男人,他吃人。你惹到他的時候就像他的名字那樣。你看,他的名字倒過來念,是結局兩個字。”

鞠傑似乎對這樣的介紹很滿意,他是那種以前從來沒有和黑霧先生打過交道的人,但是他卻突然有了似乎可以和對方聊到一起的感覺,他以前是非常少能與人交流的。他放下了筷子,深深地看了二樓上那個黑色的人影一眼,然後點頭示意。

拿起筷子,繼續吃菜。

“把她放下來,咳咳,掛著不好看。”鞠傑說道,“我來擋。”

封鎖住血憫的霧氣一絲一縷的撤回到黑霧先生的帽子裏,血憫臉上掛著笑意的回到地面上,她對鞠傑說道:“你可別指望我感謝你。”

鞠傑只是吃菜,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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