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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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聲音是相同的。血瑤瑤看見身為新娘子的憫姐姐,憫姐姐蒙著紅蓋頭,但是她是面朝著自己這邊的,她聽到的聲音可能也是黑霧先生的聲音——因為那個她以後要叫做姐夫的新郎倌並不看著自己這裏——小姑娘這麽想。

血老爺子的臉是鐵青的,重要的場合,重要的說話被中斷了,這個老人感覺自己被打了臉。

可以該找誰爆發出自己的怒火呢。

然後天上有花瓣飄落了下來。

花瓣很多,無窮無盡的樣子,一直不間斷的很快的飄落下來,很快的充斥著房子裏幾乎每一個光芒照的到的角落裏,就像是一場雨。

花瓣是鮮紅的顏色,又細又長向後開展卷曲的樣子。

血瑤瑤想,她大概見過這種花。

“……下花雨了。”

“這麽多的花,血家……嘖嘖嘖,有些東西的……”

“這怎麽能是血家做的,你曉得這是什麽花?”

“無義草!”

“無……死人花?”

“這下事情大條了,有人要朝血家下手。”

人群中有人議論起來,於是血瑤瑤想起來,天上飄落下來的花瓣,和她那天見到過的花海是一樣的,黑霧先生告訴過她那花的名字。

無義草。

帶著紅蓋頭的新娘子看不到這場充滿著惡意的花雨,但紅色的蓋頭擋不住聲音進入她的耳朵,當她聽到有人議論這場從天而降的花雨、無義草的名字傳入她的耳朵的時候,她伸手為自己揭去了紅蓋頭,她的臉是已經蒼白的失去了血的顏色。

她的目光裏帶著倔強和一股隱隱的恨意,她死死盯著二樓上最中間那個桌子端坐在她爺爺身邊的那個黑袍子男人。

沒有任何意外,那個男人也正看著她。

那片花海,是她用數不清的無義草種下的,他來的那天,人人都看到他是空著雙手來的。血憫有一百萬個理由相信,這個名字叫做黑霧先生的藏頭露尾的男人,毀了她的花海。

血憫之前聽過他的名字,她只知道這個叫黑霧先生的人非常有本事,盡管從沒有過任何接觸,對於這樣的高人來說內心裏還是有著十分的推崇的。真要說初見,倒還是那天在花海那裏的相遇,那一次的見面並不愉快,甚至可以說令人感到憤怒,血憫相信彼此雙方一定都是這樣的感覺。

她對於黑霧先生的印象很差,黑霧先生對她的感官也一定不會好。

第二次的見面則發生在不久之前,這一次對方倒是把姿態放低了很多,這一點是血憫萬萬沒有料到的,但這並不久代表自己真的就可以對他報以友好,盡管黑霧先生確實是表現的非常坦誠,他說的話也實實在在的很有道理。

眼前的花雨似乎印證了血憫的想法,她有眼淚滑了出來。

這個男人果然是睚眥必報小肚雞腸的,血憫開始悔恨自己那天對他的態度不好了——雖然她每一次到花海的時候心情都不怎麽好——事到如今他的報覆終於到來,他毀掉了自己的心血,可她已經決定過今天以後再也不會過去了。

後悔沒有意義,但是必須要後悔。

同樣的,血憫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去找這個人討說法了,但是這並不妨礙自己去仇視他。

她似乎可以穿過霧氣再一次的看到黑霧先生的臉,這一回他是俊朗的,完全不是下午時候自己看到的平凡的如同世界上最普通不過的路人的樣子,他英俊的樣子遠遠超過了她以往見到過的所有人,她只要這一眼就不會忘掉。

不同於上一次恍恍惚惚的見到,這次他的五官清晰極了。然後血憫就看到他和自己對視,他開始笑,他咧開嘴笑的歡暢且愉悅,他的嘴角隨著笑容不斷的越開越大,甚至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朵底下。

不,他的笑容還在繼續著,他的嘴還在變得更大。

他英俊的令人沈淪的五官開始變得醜惡起來,每一個部分都會讓她想要嘔吐。

他的所有五官都開始變大了。

明明單獨拿出來都是非常漂亮、非常美麗的東西,它們無休無止的變得巨大,它們已經超出了臉對它們的束縛了,它們擁擠著膨脹著顫抖著……

它們就要飛出來了!

名為憤懣的情緒開始被恐怖所吞噬。

然後黑霧先生的相貌突如其來的破碎掉了,它們先是變成透明顏色的輕煙,然後彼此匯聚,越來越趨近於深色,最後重新回到了黑霧先生的帽子裏開始盤旋。

怒火重新回到了腦子裏。

“你在生氣。”

血憫聽到這樣的聲音,黑霧先生的聲音。

不止血憫聽見了,所有人都聽到了。大廳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安靜,似乎就連呼吸都要停止,大家將目光匯聚在黑霧先生身上,他們開始聽見颶風席卷碼頭撕碎建築物般的聲音。

位置離黑霧先生最近的血瑤瑤和血老爺子首當其沖,這個時候的所有人都已經沒有了能力高低的區別,經營殺手世家幾十年的血老爺子捂住自己的耳朵,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害怕的張大嘴巴,確連一點點叫聲都發不出來。

所有人都看見黑霧先生似乎變成了手握閃電的巨人,他怒吼著將鋒芒對準了紅色衣裙的新娘子,這時人們聽到的是空氣被劇烈摩擦撕碎的聲音和巨大化黑霧先生憤怒的咆哮聲:

“你,怎麽敢,生我的氣……凡人,有什麽資格,忤逆……本尊……”

又是突如其來的一瞬間,巨像變做齏粉、颶風化為鼓聲、一切都好像風平浪靜了的樣子,人們正在面面相覷,僅僅是一兩個呼吸間的工夫,他們聽到了黑霧先生傳來了慘叫聲——

他們看到黑霧先生就好像被巨大錘子擊打的破布偶一樣飛到了半空中,四肢保持著無力的下垂著的樣子,然後他就好像是被什麽攫握著一樣停在了那個高度,他的肢體和頭都垂向地面,仔細看似乎還伴隨著極其輕微的顫抖,接著他好像是突然又有了力量,他在空中舒展開身體,幾十道猩紅黏稠的血漿從他的袖子、褲管、衣服縫隙等等這樣的地方飛濺出來!

血落在地上,有腥味飄起來。

小姑娘嘶啞了嗓子,她一邊哭喊著“不要”一邊朝空中徒勞的伸出手。

多數人都在發呆,沒發呆的人自忖黑霧先生的所在是他們沒法企及的高度。

有的人臉上有黑霧先生的血,有的人身上有黑霧先生的血,有的人碗裏有黑霧先生的血。

還是有人動了。

動的人是身為新娘子的血憫,我們大概還記得,她的身法是非常高明的。

無數個紅色的身影和白色的身影一個一個的接力著飛到了空中,然後有無數個紅色的、白色的和黑色的身影落下來。

然後大家看見新娘子抱著這位行為離經叛道讓人琢磨不透的尊貴客人,她正把他小心翼翼的放在輪椅裏。

紅色的身影是穿著嫁衣的新娘子。

黑色的身影是身負重傷奄奄一息垂死邊緣的黑霧先生。

白色的呢?那是什麽。

血憫把黑霧先生放下以後就站在了一邊,照顧他的事情有小姑娘血瑤瑤搶著幹。她微微有些臉紅氣喘,這在旁人看起來很不可思議。

黑霧先生給人的感覺永遠都是病懨懨的,他的袍子寬大、空蕩,加上平時十六歲的小姑娘推著他走都是不怎麽費力的樣子,人們很自然的會認為黑霧先生很瘦很輕。

只有血憫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的雙手接觸到黑霧先生身體的時候,感受到的是幾千幾萬斤的重量。

04故事(上)

“我什麽事都沒有做。”

能說出話來的時候,黑霧先生是這樣對大家解釋的。

“花瓣落下來的時候,我大概要比其他所有人發現的都早。”黑霧先生說,“因為我是殘疾人,其他方面的感知上我總要比你們健全人要敏感一些。”

旁邊的血憫點了點頭,一個人如果是假裝的殘疾,在失去意識的時候他是什麽都偽裝不出來的,她是殺手,殺手的基本功讓她即使是微弱的肢體接觸也可以對別人的身體狀況有個大概的了解。黑霧先生的腿不止是斷掉了,而且斷的非常徹底。

黑霧先生的腿裏少了一些本應該具有的骨頭。

大概是先天不足吧,血憫心想。

於是對於弱者的天生的同情之心讓她淡薄了對黑霧先生的恨意,甚至是懷疑的情緒都不那麽堅定了。

“我是靠腦子吃飯的人,所以我的記性必須好一點。”黑霧先生指了指自己的頭。

他用微弱的動作朝四周掃視了一圈,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聚攏到他身邊的,但是他們的註意力卻都在自己這裏。

大家都想知道發生了什麽,而黑霧先生一定是了解最多的,所有人都這樣認為。

這個時候關心擔憂什麽的大多數都是虛偽的,他們只是好奇心作祟,不好意思明說。

血瑤瑤啜泣著找來了剪刀,但黑霧先生擺擺手阻止血瑤瑤剪開他的衣服:“你別亂來……我就這樣一件好的衣服了……”

小姑娘覺得這是大哥哥想哄她開心,嘴咧了咧,但是沒法笑出來。

黑霧先生道:“花瓣落下來的時候,我發現的很早。這種花我幾天前剛剛見過一次了,所以非常眼熟,而且我說過,我的記性很好,所以我立刻就想起來,這是你種的那些花——換一種說法,和你種的那些是同一個種類。我能說這些嗎,新娘子。”

血憫點頭,淡淡的說道:“可以說……反正以後我和那些花沒什麽關系了。”

黑霧先生道:“那很遺憾了,那些花生長的其實很好……花瓣越落越多的時候,我心想壞了,新娘子會不會認為是我破壞了她的心血。”

“憫兒你的花……是那坡上的?”血老爺子說道,“憫兒你怎麽會以為是黑霧先生?”

“我……”血憫囁嚅著說不出口。

黑霧先生道:“這不難解釋。換做是誰,第一眼看見這麽多的花,還和自己種的花一樣,頭一個想到的一準是自己種的花讓別人糟蹋了,這都是……人之常情。至於……我到你家的頭一天,讓瑤瑤帶我去看過那片花海了,也是那天頭一次與新娘子打了個照面,那次的見面說真的不怎麽愉快——這也是人之常情。”

“這樣,確是人之常情。不對!就算是這樣,黑霧先生是我的貴客,憫兒你怎麽可以懷疑到他頭上?快給客人道歉。”血老爺子氣道。

“不用。”黑霧先生擺手,“我是講道理的,那天的事情,我沒道理在先,新娘子本就不欠我什麽的。更何況她剛剛才把我從危難裏拉出來。”

“一碼歸一碼講,咱們血家人不能看著黑霧先生在自己家裏出事,她是主人,所以幫您一把理所應當。可要我說,就那些破花破草的,全毀掉了也沒什麽可惜。”

聽到血老爺子這麽說,血憫心裏頗有一些不忿的樣子,她朝血老爺子看了一眼,卻被血老爺子一眼給瞪了回來:“怎麽?憫兒你覺得爺爺我說錯了?他死了二十年,有什麽放不下的就是成不了神仙也該投胎了罷。”

血憫抿著嘴唇不說話,把頭偏到一邊。

“你們還要不要聽了。”黑霧先生說道。

於是血老爺子不再說話,眾人的目光又回到黑霧先生身上。

黑霧先生清了清嗓子,然後有暗紅色的血塊從他臉前的霧氣中飛出來,落在一只盛滿了血汙的碗裏,他這才接著說道:“因為想到了這些,我就不免要多看新娘子兩眼,我那時候心想,她戴著蓋頭視野一定是受到著很大的限制的,但是早晚花瓣就要落到地上,等到花瓣越積越多越多的時候——用不了到那個時候,其他人會先一步發現,新娘子既不瞎也不聾,我擔心的事情很快就會發生。”

“可是就在我剛剛思索到這一點的時候,我聽到四個字,那是很不雅的四個字,有人對我說‘你媽死了’。”

大廳中一片嘩然。

黑霧先生有些奇怪的左右看看,然後他又看了看血瑤瑤,小姑娘一只手裏還攥著剪刀,她用另一只手拽了拽黑霧先生的袖子:“我聽到的是你說是時候了。”

底下有人叫道:“黑霧先生,那四個字是‘給我閉嘴’。”

“放你娘的屁。”有人說道,“我聽到的是‘八月初三’。”

“殘花敗柳。”

“上善若水。”

“誰敢殺我。”

“棺材瓤子。”

……

此起彼伏的喊聲響了起來,人們接二連三的喊出自己聽到的聲音,有些已經忘了自己聽到什麽的一部分抄著手只是旁觀,還有一部分則跟著其他人大呼小叫起來。

血老爺子的臉板成了一塊鐵,他手在桌子上點了點,一字一頓的說道:“老,不,死,的。”

“新娘子聽到什麽?”黑霧先生問。

血憫看著黑霧先生:“我聽見你在笑。”

“哦?你就那麽確定是我的聲音。”黑霧先生道。

血憫點頭:“我確定。因為……你用那種聲音只跟我說過一句話,但是說了好幾遍,就是……就是……”

“我懂了。”黑霧先生說道,“那你是該一下子就聽得出來,我在笑——我怎麽笑的,學學看。”

血憫漲紅了臉,然後十分努力的嘗試著,最後用一種竭盡可能的空洞的、神經質般的聲音笑了出來:“哈哈哈哈。”

於是又安靜了,離得很遠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看過來,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出了這樣的事情,在這個時候新娘子還能用這樣的語氣笑出聲來。

黑霧先生擺著手,用衰弱無力的聲音大喊著:“我讓她笑的,別緊張,別多想。”

然後他的兩只手十只婆娑著胡亂交叉又分開。

沒多長時間,他靠著輪椅的椅背坐直了身體,擺出了平常時間一貫的一絲不茍的姿勢,他開始用一種血瑤瑤還沒聽見過的認真的語調說話:“在那個時候,大家先聽到的是有人說話,而我先發現的是花瓣飄下來——這兩者的先後我想大家心裏都應該有數,花瓣落下來要很久,而聲音傳出來不需要時間。有些人記得自己聽見了什麽,有些人忘了,這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咱們在場所有人,聽到的話應該——沒有應該,一定都是不同的。”

沒有人說話,但是多數人都點頭表示認同。

黑霧先生接著說道:“不止大家聽到的內容不同,我想聲音的對象大概也是不一樣的,比如說新娘子和我身邊的小姑娘,他們聽見的都是我的聲音,小姑娘聽到我說是時候了,而新娘子則聽見我在笑,她剛剛還學了我的笑聲——她很認真地模仿了,但是我敢用我的腦袋做擔保,她肯定學的沒有我一半像。”

很多人都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黑霧先生將這四個字很刻板的說出來,“而我,聽到的‘你媽死了’這四個字,恕我直言是我還聽到過的聲音,起碼今天沒有……能說出這話來的人太粗俗了,別的不說,他一定是個孤兒。”

“血老,你聽到的是什麽聲音呢。不用說出內容了,形容一下那個人就好。”

“小孩。”

“大概是什麽樣的小孩呢。”

血老爺子站了起來,還沒說什麽就又坐下了,他用手理了理自己花白的頭發,又按了幾下脖頸。

人人都看著血老爺子的動作,時間一下子變得分外漫長。

這中間黑霧先生沒有再說話。

“就是,”血老爺子說道,“五六歲孩子的聲音,小男孩,嗓子沙啞的。”

這樣的情景仿佛抽光了這個老人身上所有的想象力一樣,有人不能夠理解,形容一個人聲音的特點對於一個做了一輩子的老殺手而言有什麽難的。

老人的話並沒有說完,他的手開始不由自主的發抖,離得近的人看到他的眼皮也在跳,老人終於好像下定了決心一樣的站了起來,他轉過身留給在場所有人一個背影。

“憫兒,是他的聲音。”

噗通一聲血憫癱倒在地上,同她一起倒地的人還有血瑤瑤的母親,後者雙手抱著頭撕心裂肺的叫著,前者卻只是低低的啜泣起來。

看到這一幕的血瑤瑤的父親、歇斯底裏慘叫著的女人的丈夫卻是無動於衷的,他的眼裏有血氣,他的牙齒咬出咯吱的摩擦聲。

夫婦二人這樣的反應在剛才都是沒有過的,血瑤瑤感到害怕,她就近抱住了黑霧先生的一只手。

“別怕,我在。”黑霧先生安撫拍打著她的小腦袋,“這裏面有故事的吧,血兕,他是誰。”

“不,我不打算問了。”黑霧先生又說道。

“大家也最好不要有求知欲,我預感到不是什麽好玩的故事。”黑霧先生說。

“誰也不要管她們,誰也不要勸她們。女人嘛,情緒能宣洩出來的話就會很快恢覆的——真是種高級的動物,你瞧這個男人就一直在憋著忍著,這樣能有什麽好處。”

兩個女人情緒的恢覆用了很久的時間。

做母親的女人回到了座位上,她的夫婿摟著她沈默著帶給安慰。

剛成為妻子的女人仍然坐在地上,她並攏雙腿,頭深深地埋在兩腿之間,她可沒人給予安慰,肩膀仍然時不時有著微小的顫動。

“這麽說,消停了?”

黑霧先生放下手裏的筷子。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自己一個人吃起了東西,他被束縛在空中的時候四散噴射的血液濺的到處都是,但是一來那些沾染了血汙的東西都已經被撤換下去了,二來他也不是什麽有太多忌諱的人,以他自己的話來說,反正都是自己的血,吃下肚子去也不會覺得很臟。

消停了的話原先幹的事情就可以繼續了。

黑霧先生又變成了一絲不茍的坐姿,他一本正經的說道:“不同的內容,不同的聲音。在場的人有幾千人,也就是說,在我們這裏,有著至少幾千句由不同的音質、音色、音調發出的不同內容的不明所以的話。這些話有的飽含惡意,比如我聽到的和血老聽到的;有的是真的不明所以,比如小姑娘聽到的還有新娘子聽到的那個哈哈哈哈;還有些則是有著具體意象的,比如說我聽見有人說他聽見幾月初幾——這是時間。還有說讓他閉嘴的——大概這是你身邊的人真的覺得你是個話嘮。”

“當然,我不排除這些發聲其實聲音相同,內容一致,只是我們感知有別的可能。但這以我們現如今所了解到的信息來看無從查證。”

“所以我們就當這種可能不存在吧。說回前面的那一種情況,不同的人接收到了不同目標發出的不同信息,我們遭遇到的覆雜的情境其實可以用一句話一以概之。由此我們可以說,我們眼前所預見的不同,其實有著相同的本質。”

“事情大而化之則大,小而化之既小。破局之道,我以為就埋藏在大和小的區別之間,大家夥一齊動腦子想一想,有什麽東西、或者說是相同點,能把這幾千件事情聯系變成一件的嗎。”

黑霧先生拋出了一個問題,他說破局之道在這問題裏面,於是不管聰明不聰明、見識多與見識少的人就都一起加入到了這場苦思冥想裏面。

這場思考還沒有開始多久,來自於血瑤瑤這個小姑娘脆生生的叫喊聲就響起來了:“都是四個字的。”

太草率了!

大人們嗤之以鼻,幾千個人在這裏,聰明的人有的是,見多識廣的人有的是,德高望重的人有的是,輪得到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為大家想主意?

你說便說了,說些有用的也好,都是四個字這算是什麽答案,當大人們都是傻子不成。

這樣的想法只在大家心中一閃即逝,可他們轉眼間就楞住了,因為那眾人敬仰著的足智多謀的黑霧先生十分讚許的拍起了手:

“有道理!瑤瑤你說到了點上。”

“你媽死了,四個字。哈哈哈哈,四個字。血老你聽見的那個——我就不覆述一遍了,是四個字的沒錯吧……有沒有誰聽到的不是四個字的,說出來!”

沒有半個人出來,因為確確實實每個人聽見的內容都是由四個字組成的,就算你有多不想承認,這小姑娘就是說對了。

“好,現在問題的相同點找到了。”黑霧先生說道,“我們接著來說後頭的事。”

“那個時候,我想絕大多數人的註意力都是放在血兕你身上的,因為那個時候你正在說話。之後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不管內容怎麽樣,你們大家的註意力終於就都分散了,這一下想必正是幹出這件事情的那個人的目的,因為他——姑且就先稱為他好了,也有可能是他們——他要讓大家看到這場花雨。”

花雨還在紛紛揚揚的下著。

這麽長的時間了,花雨都沒有停止,花瓣也沒有把大廳淹沒掉,人們這才發現天上飄下來的花瓣好像是夢幻與虛無的,它們飄落到地面就融入到地裏去,然後周而覆始。

但是花瓣又仿佛是真的存在的,它們停留在人的衣服上和手指間,它們停留在桌椅和碗筷上,它們停留在一切不是地面的地方。

黑霧先生拈起一片花瓣放在面前,似乎是隔著霧氣去嗅花瓣的氣味:“這是花。”

然後他松開手指,看著花瓣慢慢的飄落下去,一點點的湮沒在地面裏:“這不是花。”

“我大概能猜到了。”黑霧先生拍著手說道,“是沖著你來的,新娘子小姐。”

平地驚雷一般的話語從黑霧先生嘴裏說出來,大家都將目光集中到哭泣著的新婚女子身上,血憫怔怔的擡起頭,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個時候婚禮的另一個主角大概覺得自己有必要出場了,那個成為了新郎的活的如同一個小太陽一樣的年輕男人終於走了上來,他來到黑霧先生面前擋在了黑霧先生與他的新婚妻子中間:“我不太明白,黑霧先生。”

“你不明白什麽?”

年輕人保持著良好的修養微笑著說道:“我不明白這事情怎麽和我的妻子有了關系。還是說……哦我不是有意,只是記得剛才黑霧先生說過,您似乎和內人有過一些不快……”

“你少拿出你那一套臉上掛著愚蠢面具的虛偽扭捏在我面前散發你的敵意。”黑霧先生猛地擡起頭,由下至上死死地將霧氣對準了他,“小孩。”

血老爺子也道:“血頡你做什麽,這裏沒你說話的地方。”

名叫血頡的新郎倌臉上還掛著笑,他朝著血老爺子微微躬了躬身子,說道:“爺爺明鑒,黑霧先生是咱們家的貴客不假,但是今天是孫子的新婚,頭一天裏貴客就在為難我的妻子,我要是不管不顧,是不是不太像樣子。”

“你找我討說法來了?你算什麽東西。”黑霧先生說道,“你不是有意,你就是這個意思。”

“先生看來對在下有誤會……”

“行了你別絮叨,婆婆媽媽的沒有個男人樣,你走開。”黑霧先生不耐煩地道。

“快走快走,大人們說話的時候小孩子不要插嘴,你可真討厭。”

不用黑霧先生示意,血瑤瑤儼然小大人一樣的走上前連推帶搡的將血頡推開了,她扭過頭臉上滿是打了大勝仗得意的笑的模樣:“先生要和憫姐姐說話嗎?”

黑霧先生點點頭:“辛苦你了。”

血瑤瑤便拉著一只椅子放在黑霧先生的對面三五步的距離,然後過去攙扶起了新娘子,將她安頓著在椅子上坐好。

04故事(下)

血瑤瑤回到黑霧先生身後站著,她得意洋洋的用餘光去看血頡,這個剛剛吃了敗仗的新郎倌沒有一絲一毫的衰頹的感覺,他還是如同一個小太陽一樣的燃燒著自我,只是這一回他的溫暖和善良都是只朝著黑霧先生對面的那個坐著的女子過去的。

想必無論是誰在這裏,都一定會感慨於這個年輕人良好的教養於儀態,我們生活在世俗之下,沒有辦法會不喜愛這樣的道德上的楷模。

美好的東西有永遠被喜愛的價值,教科書上是這樣教會我們的。

我們同樣也知道,大多數人承認的偉大光明與正義,一定要有人反對才能體現其貴重。

現在局面上就是這樣的,多數人讚嘆血頡的道德修養,讚嘆過後他們集中思想去註視即將到來的黑霧先生的問話,這是因為美好的事物固然美好,黑霧先生對他們而言卻更具有吸引力。

崇高之上的,是更大的崇高。

崇高會讓人讚美,更大的崇高則令人趨之若鶩。

另一部分人的目光是從黑霧先生那裏移到血頡身上去的,他們的註視逡巡的時間更久,他們的態度光明正大的不具備任何善意,那是充斥著對於廣義真善美之下的另類的、不加掩飾的、將內臟從體內翻出放置在陽光下暴曬散發出陣陣惡臭的不屑和嘲諷。

“我可以百分之百確認的了的事情有三點。”黑霧先生說道。

他豎起一根手指:“首先,天上落下來的花瓣,屬於無義草,也就是俗話裏常說的死人花。”

“其次,”黑霧先生第二根手指伸展開,“這些花,絕對不是你種的那些。”

“最後一點,如此大規模的一場花雨,從這裏算起,方圓幾千裏幾萬裏的距離,只有你的那片花圃有能力供應。”黑霧先生放下了手說道。

“這能說明什麽呢?這和內人有什麽關系?”血頡問道。

黑霧先生朝血頡所在的方向偏了偏頭沒有說話,他面前的霧始終對準著血憫。

血憫的眼睛微微的哭腫著,她的眉頭蹙起來,她的唇彩已經全部脫落,底下的唇是薄薄的沒有色彩的牙齒咬過的樣子,她一只手緊緊攥著自己的領口,另一只手隨意的搭在椅子扶手上,好像正在竭力調整呼吸的樣子。

“沒什麽想要說的?以你的智慧,我想你應該知道的。”

於是血憫開了口:“在誤導。”

“沒錯,”黑霧先生用力的拍了一下手,“無義草,規模很大。同時滿足這兩個元素的由血家向外延伸你血憫首當其沖!知道這一點且同時站在明處的,你、我、瑤瑤,還有別人嗎?”

血憫搖頭:“絕對沒有第四個人了。”

黑霧先生看向血老爺子:“血兕?”

血老說道:“應該是沒有了。那年……反正除了憫兒,我們血家上上下下都不允許過去,除了那座墓,誰都不知道憫兒在做什麽。”

“他也不知道麽。”

“他絕不可能知道。”血憫道。

“這麽確定啊。”黑霧先生說道。

血瑤瑤突然噗地小聲笑了出來,小姑娘用手指在黑霧先生背上劃了幾道,黑霧先生就也笑了。

黑霧先生道:“花海的存在,說破大天只有我和瑤瑤兩個外人知道,由此作為開端,之後花雨出現,不論我和瑤瑤兩個人中的誰表示出詫異來,最後矛頭都會直至血憫。”

“幹壞事的人不是也知道的嗎?”血瑤瑤問。

“傻丫頭,”黑霧先生彈了彈血瑤瑤的腦袋,“他在暗處,他跳出來的話就算全身上下長了一百萬張嘴他也洗不幹凈了。”

血瑤瑤捂著頭嘟起嘴巴。

黑霧先生接著說道:“然後如大家所見,我是頭一個看見花雨落下來的人,我沒有任何的反應。小姑娘的反應也遠遠不像是一個普通小孩那樣的咋咋呼呼。”

黑霧先生有意無意的朝血頡看了過去,嘴裏的話沒有停:“顯而易見,背後操作這些的家夥並不擔心這些,這是因為知情者並不是兩個而是三個,凡是十拿九穩的操作當前面的所有布置都沒什麽效果的話,最後一步是一定會成功的——他把寶押在血憫身上。”

“果然,血憫是一定會看見花雨的。讓血憫看見花雨——或者說讓她通過任何途徑知道下了一場大規模的花雨,尤其扮演著這場雨雨水的就是她那寶貝的不得了的無義草花瓣,這布局至此為止就已經可以說是完美收工了。之後的一切順水推舟該怎麽發生就怎麽發生,全部都會在計劃之內,一點點的偏差都不能有。”

“再然後,事情該怎麽發展大家用腳趾頭也想象的出來,只是顯然那個家夥有點急性子?或者說是惡趣味。他大概覺得劇情按照正常的邏輯發展的話就少了一些戲劇感,於是他需要加入一些刺激的東西——”

“把主角揍一頓怎麽樣?開玩笑。一個美女,被拎到空中去揍一頓,揍得滿身鮮血奄奄一息,我來問問你們,你們誰還有心思去追問她那些有的沒的的事情。太煞風景了。”

“揍瑤瑤小姑娘一頓?神經病吧。一個小孩,那種程度打不死都是奇跡,今天死人明天就是追悼會,誰還陪你看戲啊。”

“所以說怎麽辦呢——還能怎麽辦?揍我唄!嘿,我可真倒黴。”黑霧先生郁悶的說道,“揍過我之後,故事的發展就可以徹頭徹尾嚴絲合縫的按照他的布置發展了吧,是的,我們現在都知道了新娘子血憫有一片自己種的花海,然後今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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