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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回險地尋墓碧心潭,取真跡驚現洞中鬼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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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懷恩和一並衙役知趣地退了出去,他搬了把椅子,索性坐在了岳陽面前,面色溫和地說道:“現下無人,你把你知道的盡數告訴我,是非曲直,我再去查驗!倘若果真如你所說,我還你公道!”

岳陽理了理思緒,將陸海榮的閃爍其詞、顧書劍的抽絲剝繭,以及蕭禹臨死前的說辭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緩緩說道:“我出生在一個盜墓世家,父親岳撼山,得祖上真傳,陰陽風水、觀天定穴無所不能,江湖上人送外號‘墓如家’。我一家十九口,雖說靠盜墓行當活命,可父親謹遵古訓,從來不碰皇陵、忠臣之墓,即便挑些富賈貪官的大墓盜了,也只取一件,原墓封好,絕然不會貪心多取。所以我家在外人瞧來當是錦衣玉食、闊綽富貴,其實餐餐粗茶淡飯,僅僅溫飽而已。因此,若說我爹是盜墓賊,我承認,也無力反駁,可若說他敢盜取皇陵,我是萬難相信的!”

劉世開疑道:“盜墓案發生之時,我也略有耳聞,雖說年歲不大,可依稀記得人證物證俱在,審理的結果也是天完皇帝認可的,這又怎麽說?”

岳陽搖頭說道:“太子殿下,這世間上的事,假假真真,真真假假,誰敢說一定瞧了個透?我證實過,父親確確實實盜了醇親王的墓,可他剛進墓口便被捉了出來,以我爹的手段,絕然不至於如此蠢笨!還有一個最大的疑點,我一家十九口,問斬之時殺了十八口,為何把我遺漏?依著陸海榮和蕭禹的說辭,我爹盜墓之前受官家指使,無奈為之,又被官家誣陷問斬,臨死之前與官家約定留個後人便認罪伏法罷了。”

劉世開道:“你說的可有憑據?私放死囚可是死罪!”

岳陽道:“當年案子的卷宗便在此處,太子殿下一看便知。”

劉世開道:“即便當年斬殺確是一十八口,你又如何證明自己身份?”

岳陽苦笑道:“我自證不了,這天底下,或許只有一人還知曉我的存在!”

劉世開起身,湊近岳陽,急著問道:“誰?”

岳陽一字一頓地回道:“方——福——仙!”

024八卦爐太一註陽氣,混元洞齊心斬炎魔

雁鳴觀,蒼松翠柏,雨煙裊裊,處處縈繞著檀香之氣,聞之恬淡素雅、心曠神怡。層巒疊嶂的蒼山叢中,高低錯落的廂房深處,一間密閉石室,四壁燃燈,當中一座碩大的八卦爐燒著熊熊烈火,焦烤著石室熱辣滾燙。

八卦爐旁,太一真人端坐在景天身後,兩手劃出一道橘黃色的八卦,猛然間推向景天後背,“噗嗤”聲響,景天周身沖蕩著一股令人舒暢的暖流,激揚著體內至陰的寒冰之氣,一片水汽薄霧升騰開來,阮景天緩緩睜開眸子,一滴滾燙的淚珠從眼眶中滾滾下落,他顫聲說道:“真人何須徒費內力救我?成蹊既然離我而去,我活,我死,又有什麽兩樣?”

太一真人目光如炬,瞧著心灰意冷的阮景天,沈聲說道:“你能看透這死生之事,也算與我道家有緣了,可你為何就看不透這人間愛戀,兒女情長?”

阮景天紅了眼眶,哽咽說道:“成蹊對我好,離了她,我的心便空落落的,一切都索然無味!”

太一真人搖頭嘆道:“這世上,有很多事比兒女之情重要,有很多情,比男女愛戀寶貴,你現下琢磨不透,終歸會看透這一切的。成蹊這孩子,有情有義,是個很好的姑娘,她現下的痛苦,只怕比你更甚,可她為何要下定決心承受這離別之苦?你若如此輕生薄信,豈不是辜負了陶姑娘的用苦良心?”

阮景天惆悵問道:“真人,我若取到陽符經,醫好了身子,還能還俗麽?哦,您永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道家師父,我阮景天於這些事情上絕不敢忘恩負義,只是,只是,我真的離不開成蹊!”

太一真人未回景天問話,凝眉註視著他的後背,忽地收回兩手,雙目圓睜,虎嘯一聲劃出一團赤紅八卦,“轟”地一聲拍在了景天腰部,猛然間兩手托起,景天“哇”地一聲吐出一片帶血的冰淩,那冰淩四散飛起,未及落地,便被蒸騰成了一團白霧。

太一真人緩緩起身,負手立在景天面前,欣慰地說道:“寒氣盡數逼出,可只是暫時之舉,用不了多久,你體內的陰符經暗自運行,又會積聚起厚重的寒冰之氣。入不入我道家,進不進那混元洞,你早作決斷!不過,老道還是要提醒一下你,陶姑娘一路背你上山,不易!我答應她救你,不易!你若學不到陽符經,死掉,很容易!”

阮景天伏身跪在太一真人面前,仰著腦袋,虔誠地問道:“真人,我方才問您的話,還未回我啊!”

太一真人搖了搖頭,依然未回景天問話,他指了指景天身後,對他說道:“後山山頂,向陽花叢,有一塊自內向外擋住的巨石,那裏,便是混元洞口了。你想好了,便帶上這道家的混元巾,出門找我!”太一真人說完,從懷中掏出一條淡藍青絲巾,放在了景天手上,轉身走出了石室。

阮景天兩手捧著輕盈飄蕩的混元巾,他心裏知道,帶上它,便入了道,自此之後,何時能摘掉,重新回到成蹊身邊,便不可能盡如己願了。這條混元巾,是世俗的枷鎖,是規矩的枷鎖,好似天空中那條殘忍的天河,阻擋著牛郎織女的相見。想到此處,阮景天恨恨地將混元巾扔到了天空,眼見淡藍青絲嫵媚的飄蕩,景天好似又見到了成蹊搖曳的腰肢,他禁不住起身一把將混元巾攥在了手中,腦海中忽地回想起方才太一真人的古怪,他,為何不回我問?莫非?想到此處,景天心中一陣心潮澎湃,他從懷裏掏出了那片鵝黃絲綢的衣角,輕輕放在胸口,自言自語地說道:“成蹊,大功告成,我便來尋你,哪管什麽道士的清規戒律!”想到此處,景天放聲大笑,他將發髻攏成一束,用那混元巾仿照道士的模樣紮了一個發髻,小心翼翼地將那片鵝黃衣衫塞在了發髻裏面,伸手抄起石床上的綠玉劍,信步推開了石室大門。

一束春日和煦的陽光迎面撲來,阮景天禁不住伸手擋住了烈陽,一片眩白過後,景天瞧著面前白發蒼蒼身形偉岸的太一真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首說道:“弟子阮景天,感恩真人救命大恩,自此歸入雁鳴觀門下,悉聽師父教誨!”

“你跟我來!”太一真人說著,並未扶起景天,回身朝著山上走去。

阮景天急忙起身,跟著真人逶迤前行。

走了約麽一個時辰,二人來到一片黃艷如潮的向陽花海,令人驚異的是,這片向陽花不似尋常花開向陽,反是齊刷刷地對著淩空而起的一塊峭壁。

太一真人引著景天穿過花海,指著一處巨石阻擋的山洞,回身說道:“這裏便是混元洞,據傳,當年清陽祖師帶著陽符經入此山洞,用巨石阻住了洞口,能不能取得真經,看你運氣了!”

阮景天點頭應了,走到石洞面前,凝望巨石,剛想暗運陰符經,用蘭亭指法擊開巨石,卻被太一真人阻住,將他推在了一旁。只見太一真人紮了個馬步,兩手畫著太極,裹起烈烈勁風吹得他衣衫鼓蕩,周遭散落的太陽花瓣也打著旋地攏成了一團,但聽真人大喝一聲,推出一圓赤紅的太極圖案,那赤紅太極撞擊巨石,仿佛春雨落入了枯田,瞬時消失不見,緊接著那兩人多高的巨石,仿佛從石心之中爆裂開來,“轟隆”一聲巨響,支離破碎地爆裂開來。

一陣濃煙散去,石洞開啟,深邃黑暗,阮景天朝著太一真人抱拳行禮,一躍而起飛身入洞,消失在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出來!”太一真人大喝一聲。

向陽花叢中躍出一人,紅衣飄飄飛身近前,春風輕拂,撩動著他滿頭的白發。青年拱手抱拳,施禮說道:“蘭亭門阮可凡,不請自來,望真人恕罪!”

太一真人問道:“阮可凡?嗯,我知道,你是景天的小弟。你來幹什麽?”

阮可凡垂首回道:“我來瞧瞧我大哥。”

太一真人笑道:“何不光明正大地來瞧?躲在暗處鬼鬼祟祟像什麽樣子?”

可凡道:“我瞧他無恙便好,並不想讓他知道。”

太一真人道:“這洞中據說存著陽符經,可千百年來從未有人進去過,究竟有是沒有,我也不敢確定,倘若洞中沒有,我能救得了你哥一時,卻救不了他一世!”

阮可凡回道:“生死有命,強求不得!真人,我能否入洞幫著我哥尋找?”

太一真人搖頭說道:“此洞為我道家禁地,你不是我道家弟子,入不得!”

阮可凡奇道:“我不是,我哥難道真的成了道士?”

太一真人道:“你方才沒有瞧見景天發髻上的混元巾?呵呵,帶上混元巾,入我道家門,十通由斯生,妙行由此興。”

阮可凡道:“既然帶上混元巾便可入此混元洞,那我便帶上這絲巾入你道家就是,只不過,我可不求長生!”

太一真人捋著修長銀白的胡須,笑容滿面地看著可凡,若有所指地說道:“道家可講究無為啊!”

“呵,真人太瞧得起我阮可凡了!”可凡自嘲一聲,笑著問道,“莫非,我此生此世還能大富大貴?”

真人笑道:“世人只道有所作為便是升官發財,未免太過膚淺,你的作為,命運使然!”

“怎麽和史魂騅那老爺子一般神神叨叨?”阮可凡自言自語說道,“又是命!我偏偏不信!”

混元洞中,漆黑不見五指,阮景天小心翼翼地摸索著石壁踉蹌前行。與一般的山洞不同,尋常山洞的石壁往往潮濕滲水,且較洞外冷卻極多。混元洞洞壁幹燥,寸草不生,越往裏走,反倒是越發炎熱,好似洞中藏著太上老君的八卦爐般酷熱難耐!突然之間,兩團火球從山洞深處飛來,阮景天不敢怠慢,掣出綠玉劍“唰唰”兩劍擊飛火球,定睛一瞧,火球過處,洞壁兩側懸掛的鐵棍火把竟然盡數燒得火紅,映得山洞紅亮一片。再摸那平日裏冰涼刺骨的綠玉劍尖,雖然只與火球剎那接觸,竟也燒得滾燙,綠玉劍身不同尋常地隱約散發著陣陣紅芒。

阮景天握緊綠玉劍,躡手躡腳地繼續前行,他環壁觀望,那青黃的石壁之上,竟然布滿了密集烏黑的掌印,每枚掌印深嵌壁中,竟是將那石頭也燒得焦爛,也不知是哪位武林高手所為!

阮景天四下瞧著,忽地腳下一滑,跌下了五六丈深,鼻吸中滿是嗆人的煙火之氣。他拍打了粘在身上的灰塵,環視了一下四周,見這混元洞底,竟是一個十丈見方的大廳,廳中上下,布滿了大大小小黑白太極圖形,大廳盡頭,石壁之上,鐫刻著一輪火紅的艷陽,當前擺著一個供奉用的石桌,石桌之上,聳立著一尊半人多高通體燃燒著熾熱火焰的碩大蠟燭,照耀得整個石室明若白晝!

“陽符經定然在這明燭之後了!”阮景天長舒口氣,自言自語說著,大踏步地向著那株蠟燭走去。

“啊……”

一陣驚恐的慘叫從混元洞中傳出,阮可凡眉頭一鎖,瞧了一眼太一真人,忽然沈聲說道:“真人,得罪!”但見他倏忽之間從後背拔出赤焰天火,運動洗髓、徹骨二經真氣,兩道巨力劍氣呼嘯而出直奔太一。太一真人毫無防備,眼見二道裹挾精道內力的真氣襲來,只得縱身一躍,展開輕身功夫向後飛去,再落地時,哪裏還能尋得阮可凡蹤影?只見太一真人凝望著深邃的洞口,卻不急於去追,他楞神片刻,忽地嘴角閃過一絲詭異的微笑,進而又閃過一抹惶恐的神色,猛然間跪倒在地,朝著洞口行了三禮九叩大禮,口中喃喃說道:“原諒弟子不孝,成全弟子大道!”

混元洞底,阮景天呆立在石室正中,張口結舌地呆望著眼前的景象,但見那半人多高的“蠟燭”,竟然越來越高,直長到約麽一人長短,他扭了扭烈火熊熊的腰肢,猛地一個轉身,除卻缺了半條左臂,竟然活脫脫一個渾身著火的火人!

那火人從石桌之上躍下,帶動一股熱辣的勁風倏忽而至,刮得景天連忙舉手擋格,饒是如此,他的臉上依然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疼痛。透過指縫望去,那火人一步一沈,火星四濺,朝著自己緩步走來,及近五丈之地,火人出離憤怒地咆哮一聲,猩紅大口猛然間沖射出一股波濤烈焰!

阮景天望著烈焰倏忽將至,不覺驚恐,不知躲避,周身上下卻隨著烈焰湧近有著一種說不出的舒坦。及近己身半尺之地,阮景天方才回過神來,忙亂之間慌忙舉劍擋格,只等烈焰襲來天崩地裂!電光火石剎那之間,兩道紅芒掠過,阮可凡飛身而至擋在了景天面前,舉起赤焰天火交叉立在胸前,運起洗髓、徹骨二經真氣,硬生生地頂住了這團烈火。

一陣梟叫,烈焰漸熄,阮可凡周身焦灼,白發與紅衣散發著黑糊的味道,他轉過頭來,望著呆立在自己身後的大哥,嘴巴一咧,嘲諷笑道:“怎麽?嚇傻了?”

阮景天見小弟趕來舍命相救,心中一陣感激,正想言謝,冷不防那赤焰怪物右臂一撩,抄起一個火團又擲了過來!景天見可凡回望自己毫無防備,急忙一把將他推開,掣起綠玉劍飛起身子,回頭望月劍尖一點,火球一偏,朝著石壁撞去,“轟隆”一聲巨響,火球深陷石壁,發出“呲呲”聲響,打著轉地往石壁中猛鉆,須臾片刻,光芒散盡,石壁之上又留下一枚冒著濃煙的漆黑掌印!

“這究竟是什麽東西?”阮可凡望著深陷石壁的掌印,滿臉懵懂地問道。

阮景天斜睨著那周身燃著熊熊烈火的怪物,又細細打量著他缺損的左臂,口中喃喃說道:“如若沒有猜錯,此怪定為清陽祖師幻化,小弟當心,他的陽符經已修習到了最高境界,現下不人不鬼,更是變幻莫測,千萬別著了他的道!”

阮可凡應了一聲,兄弟二人一字排開,互成犄角,綠玉、赤焰、天火三把寶劍被清陽炎魔映得熠熠生輝!

那炎魔暴躁無常,見面前二人亮出兵刃凝神戒備,渾身顫抖著,激蕩出陣陣咆哮,他右臂又揮,一股腦地擊出五枚火球呼嘯而至。阮氏兄弟眸中烈焰一閃,瞬時飛起舉劍撥擋。方才閃過一擊,那炎魔又發火球,阮氏兄弟身移劍擋,躲過火球無算,眼見情勢被動,阮景天騰挪飛起,一招“群賢畢至”猛擊過來,瞬時點過三劍刺中炎魔身軀。當此之時,景天顧不得身上寒疾,急運黃帝陰符真氣,順著劍尖註入炎魔軀體,試圖用寒冰之氣封住烈焰!可凡見景天得手,快步急沖過來,飛起一招剛鷙之鳥,越過景天頭頂淩空下劈炎魔。炎魔聽得聲響,緩緩擡起燃焰頭顱,深邃紅艷的雙瞳猛睜,兩道烈焰突襲直擊可凡,將他推開數丈跌落在地,赤焰天火也被烈焰燒得愈發紅亮!那炎魔身中綠玉寶劍,隨著陰符真氣的輸入,周身不住地顫抖,烈焰漸熄,模模糊糊漸露人形,與雁鳴觀正中清陽祖師慈愛和善的面相截然不同,那是一具憔悴痛苦焦黑的骷髏!這位開宗立派的一代宗師,千年之間,烈焰焚身,經歷了多少非人的磨難,現下竟然不死不滅,非人非鬼,折磨成了這般模樣!

“清陽祖師,快快結束痛楚,羽化歸西吧!”阮景天大喝一聲,丹田鼓蕩充盈真氣,盡數從劍身輸入到炎魔體內,那炎魔周身烈焰漸漸消止,恐怖可憎的骷髏面龐,竟然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冰克火,有用!”阮可凡見炎魔烈焰消失,綠玉劍身深入骷髏軀幹,興奮地說著,挺起兩柄紅劍便刺骷髏,“噗嗤”一陣聲響,紅劍穿身而過,骷髏一顫,猛然間烈焰又起,兇猛更甚往常,他咆哮一聲,地動山搖,右拳烈焰猛擊可凡胸口,一股熱辣突襲而至,可凡周身衣衫成灰,飛上穹頂又重重跌落!

阮景天見小弟受傷,急切間想要拔劍再砍,哪知綠玉劍一動,那炎魔右臂一伸,竟將寶劍死死攥在手中動彈不得!景天大駭,急運陰符真經,汩汩寒冰真氣順著劍身湧入,那炎魔烈焰漸熄,猙獰的骷髏面龐竟又閃過一抹詭異的微笑!

景天心道:“糟糕!這清陽祖師修煉陽符經破十,本就烈焰焚身痛楚不堪,我用寒冰之氣註入他體內,恰似太一真人用純陽真氣註入我體內,非但傷不了他,反是讓他極為舒爽!”想到此處,景天一急,撒手丟劍便想後撤,“呲啦”一聲,景天執劍之手被炎魔右手緊緊攥住,隨著烈焰焚身,手上皮膚發出灼燒聲響,一陣鉆心之痛襲來,景天連忙運氣護身,一道寒冰之氣氤氳在景天右手,隨即被炎魔手臂吸入,而那炎魔仿佛極為享受一般,盡情地吮吸著寒冰真氣!更為可怖的是,炎魔烈焰噴張,興奮莫名,咆哮著將景天一拉,右臂死死鎖住,仿佛要將他塞入自己身軀一般!阮景天心下大駭,鼓蕩著陰符真氣,奮力抵禦著炎魔身軀的侵襲!

眼見景天烈焰焚身,可凡一躍而起,暗運洗髓、徹骨真經,奮力朝著炎魔猛擊一掌。炎魔吃痛,周身骨架仿佛散裂一般“哢哢”作響,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撒手放了景天。阮可凡急紅了眼,餓虎撲食一般猛沖上前,張開雙臂死死鎖住了炎魔,炎魔猛然間赤焰鬥升,光芒四射,將二人攏在了一團巨大的火球之中。

“哥,舉劍刺我!快!”火團之中傳來了可凡急迫的聲音,景天舉起通體赤紅的綠玉寶劍,望著一團碩大的烈火,生怕一劍刺下傷及可凡,顫抖著不知該刺向何處!

“快!快!”又一陣急迫的聲音傳來,景天望著那團光芒四射的焰火,焦急地滾出熱淚,卻終歸不忍刺下這致命一劍!

“轟”地一聲巨響,火光又盛,阮可凡衣衫盡毀,在這混元洞底痛苦地張開雙臂仰天長嘯。那炎魔周身赤焰,好似找到了一幅寄生身軀一般,火光一閃,“嗖”地一聲,盡數鉆進了可凡胸膛!

精光閃過,石室暗淡。阮可凡赤裸著身軀,被一副焦黑的骨架緊緊抱住。可凡呆立在石室中央,低頭望著那駭人的骨架,但見那骨架微微一顫,飄飄灑灑地散落成灰,飄蕩至可凡腳下,幻化成一圓黑白太極圖案。

阮可凡望著胸膛氣海隱約閃現的陣陣光芒,擡起頭錯愕地瞧著景天,額頭眉心處好似皸裂一條血口,噴薄著赤紅的火焰,口中喃喃說道:“哥,熱,好熱!”

混元洞口,太一真人摩挲著兩手,焦躁地望著那孔深不見底的黑暗。周遭的向陽花,隨著清風搖擺,不時發出“沙沙”聲響,聒噪得人心煩意亂!

“咚,咚,咚……”一陣沈重的腳步聲悠悠傳來,阮景天衣衫襤褸,背著周身赤裸的小弟,從混元洞中攀了上來。一縷刺眼的陽光照耀著兄弟二人,阮景天一個趔趄,兄弟倆盡數癱坐在向陽花叢。

太一真人瞧見了阮氏兄弟,仿佛意料之中一般,臉色未見大驚之色,反是輕輕走近身旁,俯身蹲下問道:“陽符經?”

阮景天搖了搖頭,苦笑道:“洞中藏著地獄之火,哪裏還存得了一片紙頁?”

“地獄之火?”太一真人思索著問道,“混元洞自清陽祖師封住洞口,千年來從未有人出入,何來地獄之火?”

“一個火人,斷了條胳膊的火人,就是你說的清陽祖師幻化的火人!”阮可凡坐在地上喘息著,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自嘲說道,“鉆到我肚子裏了!”

“哦?”太一真人半信半疑地湊到可凡面前,瞧著他隱約閃現赤紅光亮的丹田,伸出手來一試,“呲啦”一聲焦響,他急忙縮回了手指,驚異地嘆道,“十層的陽符經真氣,竟然盡數收歸你的丹田!方才你突襲攻我,我知曉你內力不弱,可即便如此,瞬時吸入這十層陽符經的真氣,不被焚成灰燼,也要氣脈爆裂而亡,你竟然還能開口說話,怪事,怪事!”

阮景天笑道:“真人有所不知,我這小弟,外家功夫雖弱,僅僅只會本門的剛竹劍法,可他的內力修為,卻是當世一頂一的高手!不僅無量寺智伶大師的洗髓經盡數傳他,史魂騅老前輩的徹骨經也傳了他,有這兩經神功護體,非是尋常習武之人可比!”

“史魂騅?呵,史—魂—騅!”太一真人口中念念有詞,忽地莞爾一笑,見阮氏兄弟二人詫異地望著自己,又解釋說道,“你們說的這個騅,哦,史老前輩,是我的一個故人,識得!”

“這老爺子瘋瘋癲癲的,真人可知他是哪門哪派?”阮可凡問道。

“何門何派?嘿嘿,無門無派!”太一真人起身,凝望著頭頂艷陽,緩緩說道,“倒是這徹骨經,此物只應天上有啊,本以為只是個傳說,看樣子,是真的了!”

“那少林的善真和尚也是這般說法,什麽天上之物,不該出在人間,什麽意思?”阮景天想起善真那天自言自語的瘋魔話,不禁問道。

太一真人捋著雪白的胡須,來來回回踱著步子,忽地擡頭緩緩說道:“我師父元通真人曾言,上古之時,一人自稱真龍下凡,創易筋、洗髓、徹骨、沁血四經,習之可使人脫胎換骨!又創陽符經與陰符經,可打通陰陽!尋常之人倘若修齊六經,可以不死不滅,主宰萬物!真龍下凡,將易筋、洗髓傳給了少林達摩,又將陰符傳給了帝王軒轅,陽符傳給了我道家三清祖師,獨留徹骨、沁血回了天界。本來此事口口相傳,我只當傳說,直到遇見景天,方才相信陰符的存在,現下又見可凡習得徹骨,嘿嘿,史魂騅啊史魂騅,你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不管那老頭子賣的什麽藥,他終歸救過我性命!”阮可凡接話說道,“真人,現下陽符經盡毀,我哥還有的救?那火人鉆到了我的肚子裏,燥熱難耐好不舒爽,我還有的救?”

太一真人笑道:“無妨,無妨,你兄弟二人,一陰一陽,恰可互補!每天日出月起之時,雙掌相合,真氣流轉,定然性命無憂!”

“甚好!甚好!”阮景天一拍可凡臂膀,大笑說道:“這下子,咱們兄弟倆此生形影不離了!”

025心機忡忡各懷鬼胎,疑點重重雲霧迷蒙

浙江杭州,巡撫衙門。

潘敏傑四仰八叉地躺臥在廳堂正首位子的太師椅上,雙目圓睜,一動不動地盯著頭頂的琉璃燈。下首位子端坐的範天彪,端起身旁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擡眼瞧了瞧潘敏傑,禁不住冷哼一聲,“啪”地一聲放下茶碗,陰陽怪氣地說道:“巡撫大人,我真不知道您究竟怕個什麽?孫老頭子還能把你這封疆大吏怎麽樣?”

潘敏傑瞪著頭頂五彩斑斕的琉璃燈具,眼珠子滴溜溜地滾了一圈,口中幽幽地嘆道:“孫有德是個什麽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以怨報德,睚眥必報,心狠手辣,老奸巨猾!哎,這次,是把他徹徹底底的得罪嘍!”

範天彪滿臉不耐煩地大聲說道:“怎麽得罪他了?哦,幫太子爺找著真兇了?還是沒把我腦袋砍下了給他送去?”

“哎呀……”潘敏傑雙臂扶著太師椅的扶手,費力地撐起自己癱軟的身子,滿臉痛楚地說道,“真不該要你那幾張破紙!”

範天彪嘴角一撇,冷哼道:“潘大人,這麽說就沒意思了吧,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您收不收我的這幾張破紙,都得往朝廷這麽報!孫有德拍屁股一走,給您留下一屁股爛賬,沒個左膀右臂幫你摟點,猴年馬月能把這破賬作平?再說了,孫有德這個老狗日的,在位時候喝了我多少血?臨走之時不念舊情,反倒幫著蕭靈竹擺了我一道!好麽,您也瞧見了,蘭亭門與芙蓉山莊聯姻,浙江武林一家獨大,都敢拿著陸海榮的腦袋要挾您了,還得了?靠誰?您說說您還能靠誰?金盾門?風波堂?屁大的幫派,鳥用沒有!雁鳴觀的老道倒是厲害,可他們屁都不管!您說,您老人家不靠我來制衡蘭亭門,您這浙江的主子過得憋不憋屈?”

範天彪的一番說辭,倒是擊到了潘敏傑的痛處,自孫有德卸任赴京,潘敏傑細查家底,方才發現富甲天下的堂堂浙江府,竟然窮得連他喝頓花酒的銀子都沒剩下!而陶成蹊在他面前明目張膽地拿出了陸海榮的腦袋,更是給他的內心造成了極大的刺激!是的,孫有德,確實是個老狗日的!想到此處,潘敏傑不禁對自己自導自演追查斷頭案的傑作拍案叫絕,既給了孫有德一個巴掌,讓他知道浙江不再是他的自留地,他潘敏傑也不再是孫有德跑腿兒的奴才!更重要的是,充盈了小金庫,扶起了範天彪,打壓了蘭亭門,浙江武林眼見又是一場血雨腥風、你死我活!

亂吧,鬥吧,一團和氣才糟糕!潘敏傑如此想著,身子不由自主地又躺了下去,伸手比劃著指了指範天彪,厲聲說道:“蘭亭門那邊,你別背著我動手!”

範天彪急忙回道:“我沒急,來日方長嘛!”

“你沒懂我意思!”

“您什麽意思?”

“來日再長,我也不會讓浙江武林再現一家獨大的局面!”

“可咱們事前說好了!”

“說好什麽了?”

“……”範天彪吃了一憋,滿臉不悅地說道,“我費半天力氣,又得到了什麽?”

“哦!”潘敏傑緩緩起身,走到範天彪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說道,“不要急,來日方長嘛!”

北京城,太子府,東宮。

劉世開端坐在書案後面,目不轉睛地盯著東宮大門。楞神半晌,大門緩緩開啟,白發蒼蒼的方福仙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及近書案兩丈之地,他緩緩地跪在地上,口中虔誠地呼著太子千歲。不同往昔,劉世開並未熱情地將他扶起,只是淡淡地說了聲“起來吧”,而且,竟然連座位都未賜,這多多少少讓方福仙感到有些尷尬,他艱難地站起身子,滿目慈愛地望著眼前年輕的太子,瞧見的卻是滿臉冰霜的冷漠神色!

君臣,抑或師徒二人便這般對視著,死一般的沈寂。劉世開伸手指了指下首座位,示意方福仙落坐,方福仙搖頭說道:“太子想要問話,老臣站著說話方便!”

劉世開也不執拗,輕嘆口氣,目光篤定地問道:“老師曾教過我,修其心治其身,而後可以為政於天下,不患無位,而思德之修也,不思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

“修德修行,正大光明,此為亙古所求之明君!”方福仙點著頭回道,“太子年幼之時,老臣說的話,竟還記得,老臣甚慰!”

劉世開茫然四望,迷離渙散的瞳孔散發著無限的苦楚,喃喃說道:“您曾教誨過我,要知行合一,言行一致!”

方福仙笑道:“君王當須如此!”

劉世開緩緩起身,走到方福仙面前,靜靜註視著方福仙那略顯渾濁的眸子,輕聲而又有力地問道:“君王的老師呢?”

方福仙微笑地看著眼前年輕的太子,他高大魁偉、儀表堂堂、端端正正、齊齊整整,與廟堂掛像上歷代明君的模樣是如此的相似!他那雙黑亮的眸子,清澈、純潔,散發著慈與愛,飄散著善與真,又是多麽的難得啊!方福仙的腦海中瞬時閃過一人,昏花的老眼忽地湧起一股酸氣,霎時間噗噗落下淚來。

“老師?”

一聲詰問將方福仙的思緒從遙遠的歲月拉了回來,方福仙扭過身去,偷偷用袖口抹了一把眼淚,回頭笑問道:“太子覺得老臣所行並非所言?”

劉世開茫然四顧地喃喃說道:“困惑,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困惑,腦子裏一片漿糊,糊塗得很!”

“何須困惑?”方福仙輕笑一聲,引著劉世開並排落坐,思索了片刻,正聲回道,“君王,是我大正朝億萬百姓的君王,是被史書濃墨重彩永垂不朽的君王!他,應當是萬眾矚目的榮光,應當是萬世仿效的楷模,應當被貼上光明、公平、睿智、守信、大度等等等等一切一切的溢美之詞!而臣,帝王的老師,不過是滄海一粟,破空流星,隨著皮囊的腐朽,終歸會在歷史的長河中消散的無蹤無影,所以,太子只需記住臣說的,無需看到臣做的!”

劉世開望著面前行將朽木的老者,目光如炬地問道:“您,我爺爺醇親王的摯友、父皇與我的老師,究竟做了什麽?”

“保皇!”方福仙臉上現出一抹得意的神色,傲然說道。

劉世開追問道:“可曾做過不可告人的陰暗之事?”

“當然做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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