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飛身擋箭的那一刻，便是心甘情願為你赴死的，有你對她說的這些話，我想，她在天上也會開心地笑的。至於我，這半年來確是心中有氣，你莫怪我！”

阮景天聽到可凡的話語，猛然間站起身子，將可凡緊緊擁入懷中，委屈地嚎啕大哭起來。

親兄弟，畢竟血濃於水！

二人正哭著，忽聽腳步聲響，可凡警惕，猛地從後背抽出赤焰天火，冷冷地盯著聲響之處。

密林深處，一陣悉悉索索撥弄樹葉的聲音，片刻之後，鉆出一人，正是蘭亭門趙代雲！但見他滿頭大汗，面色焦急地朝著阮氏兄弟說道：“少林來人了！”

碧心潭邊，蘭亭弟子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個水洩不通，他們瞧見門主趕來，急忙收劍避讓，閃出了一條過道，阮氏兄弟走進裏圈，赫然見到一個鐵塔一般高大的僧人，披著一件珠光寶氣的綢緞袈裟，兩手各提一個滿身血汙的和尚屍首，立在潭邊陰冷地瞧著眾人。他見到阮氏兄弟，雙目閃過一絲精光，猛地將那兩具屍首扔在了阮氏兄弟面前，傲然說道：“少林善真不請自來，阮門主萬勿見怪！一來，佛門忤逆智俊、智友圓寂少林，拋屍荒野無人認領，想必阮門主與他二人交情甚篤，是以將他二屍送還蘭亭；二來，阮門主與舍弟大鬧少林，殺我僧眾半百，其中還有少林兩位高僧，善慈方丈想請兩位隨我走一趟少林，當面說個清楚！”

“不能去！不能去！”阮景天還未回話，陶成蹊與陶不言便拉著景天胳膊，在他耳邊大聲地阻喝著。蘇嘯、亦白等蘭亭門人也齊刷刷地亮起兵刃，叫囂嘶吼著怒斥善真。

阮可凡渾身顫抖著蹲下身子，脫了自己的長袍，仔仔細細地展開鋪平在地，將二位高僧的屍首小心翼翼地擡在了衣衫之上，拂起衣袖，輕輕將那亦師亦友的二位高僧的面頰擦拭幹凈。景天瞧著小弟可凡傷心模樣，禁不住勃然變色，斜睨著善真冷笑道：“少林，我遲早會去，但是，什麽時候去，是我自己的事兒，不勞大師操心！”

善真低著腦袋，陰鷙地奸笑一陣，猛然間雙目精光四射，陰陽怪氣地說道：“阮門主，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還不若現下便隨貧僧去了，免得貧僧心急，在蘭亭門徒面前折了你大門大派門主的威儀！”

“好大的口氣！只你一個和尚便敢口出狂言，我這上千蘭亭弟子，難道還怕了你不成？”蘇嘯精鋼劍一挺，指著善真怒喝說道。

善真面不改色，聽了蘇嘯呵斥也未動怒，依舊笑意盈盈地說道：“拿你家門主，貧僧一人，夠了！”

“大言不慚！讓你瞧瞧蘭亭劍法的厲害！”蘇嘯勃然大怒，挺起精鋼寶劍，“嚓嚓嚓”甩了個俊美的劍花，淩空飛起手腕一抖，瞬時之間一個“永”字光暈直沖善真。善真雙眸一撇，冷哼一聲，也不避那光圈，反是凝氣下沈，兩腳忽地深陷泥土，等那“永”字光暈近身，快如閃電般地連出數拳，頃刻之間便將劍招擊碎！可怖之處在於，那善真肉體凡胎，兩拳揮出虎虎生風，竟然敢以血肉之軀抵敵精鋼寶劍！若非拳招力道極猛，迎擊的位置恰到好處，尋常人家只怕早就指斷拳飛血流如註了。

蘇嘯見一擊不中，被那鐵塔和尚輕巧巧地化解了劍法，心中已知敵手功力非同小可，他暗運修竹心經，充盈鼓蕩真氣，繞著善真騰挪閃爍，須臾片刻，連出蘭亭絕技——二十一招“之”字訣！但見善真不退不讓，兩腳深陷不動半步，雙手紛飛，好似千手觀音一般，將自己攏在了拳風幻影之中。

劍快拳更快，拳重劍更沈！二十一招轉瞬即逝，那善真和尚寸步不移，竟然能將蘭亭劍法之精髓劍招防得密不透風。蘇嘯大驚失色，一股寒意湧上心頭，他越打越急，蘭亭劍法使將開來，內勁急速流逝，腦門汗如雨下，頭頂百會升騰出了汩汩霧氣。

白亦白見夫君力敵高僧，生怕他遇到什麽閃失，掣出長劍飄然飛起，伉儷二人雙劍合璧，大展蘭亭劍法，快若閃電般鏖戰善真。

刀光劍影，虎嘯拳風。蘇嘯亦白圍攏善真，左右顧盼，前後夾擊，拼盡全力誓死相拼。可嘆善真功夫了得，兩拳翻騰，閑庭信步，獨戰蘭亭兩大高手面無懼色，絲毫不落下風，更為驚悚的是，那善真和尚仿佛戲耍二人一般，又似在故意賣弄著自己的身手，招招只取守勢，絲毫不見他攻出半步！

陶氏兄妹眼見蘇嘯和亦白陷入苦戰，頃刻之間不得勝勢，忍不住兩手翻飛，叮鈴鈴一陣精鋼芙蓉聲響，一躍而起甩出暗器。那精鋼制成的芙蓉花瓣，伴著破碎空氣的哀嚎，見縫插針直擊善真要穴！那善真右拳加速，一臂拖住蘇嘯夫婦，另一臂膀淩厲運起急速沖拳，“鐺鐺鐺鐺”四聲脆響，暗器擊飛，直沖陶氏兄妹而去，索性陶氏兄妹聽風識位，倉促之間騰挪避過，可憐他倆身後四名蘭亭弟子，哀嚎一聲中了自家暗器，鮮血噴湧氣絕身亡！

陶成蹊蛾眉倒蹙、鳳眼圓睜，長嘯一聲近身相搏。四人將那善真和尚團團圍住，雙劍四花八指抵敵善真虎拳。一陣邪風忽起，圈中五人各施絕技，影影綽綽地打著轉兒，攪得龍卷風蕩，激揚出一片飛沙走石！

龍卷狂風肆虐的圈中一陣劈裏啪啦過招聲響，那身如鐵塔的善真和尚忽地沈聲一吼：“七星鎖魂魄，偏花映墳頭！”但見他光亮的頭頂升騰起一股濃白的煙霧，周身近乎爆裂的肌肉高高聳起，狂吼一聲猛招急出，“啪啪啪啪……”須臾片刻整整二十八聲悶響，陶氏兄妹與蘇氏夫婦四人各中七拳，騰空飛了出去！

阮景天眼疾手快，淩空飛出接住成蹊，細眼查看，落地四人面若死灰，口角洇出殷紅鮮血。

蘇嘯以劍拄地，倔強地甩了個劍花，又要挺劍急攻。怎知那善真伸手一阻，仰天大笑道：“四位施主不可再動殺念，貧僧不想取你們性命，只施展了偏花七星拳的五層功力，封住了你們氣海大穴，非得七七四十九天之後方可自行化解，此時倘若運氣強攻，免不得內勁反噬氣絕身亡！”

“大師兄，想想智勇大師，萬萬不可！”景天見蘇嘯又要運氣，急忙喝止提醒。善真聽得智勇名號，嘿嘿冷笑道：“你們也知智勇之死？很好，很好，莫要學他這般無知逞強！哈哈哈哈……”

阮景天懷抱成蹊，輕輕揩掉了她口角鮮血，滿目關切地問道：“成蹊？”

陶成蹊搖頭說道：“我沒事，這壯漢和尚厲害得緊，你自個兒多加小心！”

“嗯！”阮景天應了一聲，將成蹊緩緩放下，交給了身旁紫竹堂女弟子照拂，他緩緩起身，倒垂綠玉劍，平靜地目視著眼前強敵，雙手一拱，朗聲說道：“善真大師，阮景天不才，領教大師高招！”

善真和尚雙手合十，嘴角一揚，輕笑道：“蘭亭劍法天下第一！貧僧不才，鬥膽與阮門主切磋幾招！”

阮景天劍眉一凜，雙目凝火，“噌啷”一聲將腰間綠玉劍抽出，一朵墨綠劍花抖出，阮景天左手綠玉指捏了個劍訣，一招“群賢畢至”的蘭亭劍法起手式，好似傲秀會稽的一株蒼竹，挺立在了碧心潭邊。

善真見門主出招，不敢托大怠慢，兩腳從深陷的泥土中抽出，左腳前伸，腳尖直指景天，右腿後弓蓄勢待發，左臂抱拳前伸，右臂畫弧抱於腰際，周身肌肉遒勁，道道真氣自氣海湧出，沿著周身經脈游走流動。

一排北歸的大雁劃破了蒼穹的寧靜！景天身形一晃，挺起綠玉寶劍，一招“放浪形骸”當頭擊出，綠劍震蕩，飄逸非凡，劃出道道俊美的綠光。

“門主出手，非同凡響！”善真笑讚一聲，雙目緊盯來劍，鐵拳疊出，虎嘯生風，招招直擊劍背，拳拳領先半招！

不等招式變老，景天當空飛出，淩空一記重劍劈下，好似一汪綠瀑一般傾倒下來。饒是善真內勁深厚，也不敢硬接此招，他飄忽後飛，側身閃過綠劍，踩著翠綠潭水，展開輕身功夫，飄然於水面之上！景天見一擊不中，怒喝一聲縱身飛起，暗自運起陰符真經，腳踩潭水之處，瞬時凝結冰淩，如履平地一般飛奔而至。

“陰符經！”善真低眼打量著景天腳底冰淩，眉頭一蹙，心中增添些許畏懼，但見他兩腳猛然一踩，忽地直沖景天，雙拳紛飛拳影無數，劈裏啪啦地猛攻開來。景天見善真拳猛，心知他要速戰速決，手中綠玉劍飛速輪轉，“流觴曲水”、“一觴一詠”、“暢敘幽情”、“惠風和暢”，眼見劍招吃緊，景天飛身回轉，運氣劍尖，重重劈出兇悍劍招——“有感於斯文！”

“嘭”地一聲巨響，劍尖拳頭相碰，善真虎目圓睜，右臂易筋經護體，籠著一層朦朧金粉一般的光芒，頂著霜雪縈繞的綠玉劍，從潭水中心飛將近來，及岸丈餘，善真山崩地裂一般狂吼，右臂猛沖，金芒激蕩沖擊景天，“嘣”地一聲巨響，景天急速震飛，跌落在七丈之外的人群之中！

“門主承讓了！”善真舉起霜雪覆蓋的右拳，斜睨著倒在地上的阮景天，嘿嘿冷笑著，猛然間將易筋真氣匯聚拳尖，“嗤”地一陣聲響，一團白霧升騰，雙拳冰霜劈啪碎落。善真活動著右手，忽地面如死灰，肌肉扭曲地低下了頭顱，赫然瞧見腹部白霜凝結，氣海穴位之上，插著一枝光芒璀璨的冰淩！

眼見強敵被門主封住了氣海，蘇嘯一聲令下，蘭亭弟子掣出精鋼寶劍，呼嘯著一哄而上！危急時刻，善真明知氣海大穴被陰符真氣封住，仍免不得強行運氣一試，“啪”地一聲脆響，冰淩擊飛，又一團煙霧升騰開來，善真開懷大笑著掣出兩拳，疾如閃電般地攻向奔湧人群，“啪啪啪啪”十幾聲悶響，當先攻入的蘭亭弟子中拳便倒，一聲不吭地當即殞命，餘下眾人見和尚厲害，一時之間舉劍戒備，不敢再行強攻。

“哈哈哈哈……”善真殺得興起，望著遍地屍首，兩手一甩朗聲長笑，他扭身看著伏地不起的景天，咂嘴說道，“陰符經，純陰之氣，確實厲害！只可惜，你只練了五層，嘿嘿，當然了，你也只能練到五層！倘若你再進一層，方才那只冰淩，定然送我去見佛祖了，可惜，可惜啦，哈哈哈哈……”

“噗！”阮景天捂著胸口拄著寶劍，掙紮著想要起身再鬥，禁不住氣血上湧，一口暗紅色的血冰噴出，齊刷刷地紮在了地上，嚇得成蹊淚水湧出，急忙一把將郎君攬在了懷中。

“隨貧僧走吧！”善真狂妄地笑著，一步一沈地走近景天，他伸手剛想去抓，一道紅芒火焰一般從眼前竄出，他定睛一瞧，阮可凡垂著白發，白眼似鬼一般翻看著自己，雙手掣著兩把紅劍，橫亙在自己與景天面前。

“小弟，你走，這，這和尚厲害，你打不過他的，你，你快走！”阮景天見小弟擋在了自己面前，心急如焚地抓著可凡腳踝往後強拉。

阮可凡回看了一眼景天，冷冷說道：“哥，大不了一起死！”

“好，有骨氣！”善真撫掌讚著，兩手平推伸出，緩緩攥起了拳頭，一拳護住面頰，一拳護住了氣海，死死盯著可凡雙目，惡狠狠地說道：“你，連挫彌勒殿上百弟子，殺我善隱、善空二位師弟，應是有點手段！當日少室山中，若非遇見……呵，罷了，今日，給你兩條路選，要麽隨我回少林受懲，要麽，嘿嘿，貧僧超度你歸西！”

阮可凡低著腦袋，安靜地聽著善真把話說完，緩緩揚起高傲的頭顱，近前兩步，冷笑道：“善隱與善空大師武功奇高，量我平平無奇的三腳貓功夫，本是打他不過的，可是，他倆卻死在了我的劍下，你知為何？”

“嗯？你說說！”

“我每一戰，都想著與敵同歸於盡！”

阮可凡怒喝一聲，丹田之氣瞬時如炸鍋一般沸騰翻湧，他吃了史魂騅相送的徹骨神丹，本不知曉神藥功效，這一運氣，忽覺丹田之中除卻先前的洗髓真氣，另有一道迅猛無比的真氣縈繞洗髓沖蕩周身，雙腳兩拳，氣勁十足，比之先前，豈止強大數倍！

可凡雙劍一出，掣出兩道紅火，他輔一運勁，猛然躍出，想用一招剛鷙之鳥先聲奪人！這一躍，不僅善真大驚失色，便是蘭亭眾人也都瞧得瞠目結舌！但見可凡疾如閃電般騰挪飛起，好似無骨紙鳶一般飄飄然飛躍雲端，擡眼相望，渾不知其蹤影。猛然間，一個黑點淩空下落，映著太陽的光輝急速俯沖，周遭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割得近前弟子的臉頰劃出了道道血口！

“剛鷙之鳥！”蘇嘯仰望著淩空俯沖的可凡，見他一身剛竹堂弟子的大紅袍子，兩把紅劍好似大鵬展翅一般張開翺翔，禁不住心中狂喜，欣慰讚道，“不成想，父親的諸位弟子，竟是可凡承襲了衣缽，將剛竹劍法發揚光大！”

善真兩拳高舉，遮擋著迎頭沖擊的飛沙走石，他從臂彎縫隙中偷偷觀望，見到淩空可凡張開的兩臂忽地一合，雙劍合璧急速俯沖，這力道顯然是他習武數十年聞所未聞的！善真心中惶恐，聯想到善隱與善空二位師弟殞命其手，心中更是不敢輕視。眼見劍尖及身，善真一個騰挪滾出原地，伴著“轟隆”聲響，隨即被震飛出去。待他爬起觀望，禁不住被眼前場景震撼得瞠目結舌，但見可凡半跪地上，雙劍深入泥土，沒過劍身，自他胯下伸展出去，足足五丈之地，一道寬約一分的裂縫筆直駭人，赫然映入眾人眼簾。

“啊！”隨著眾人一聲驚呼，可凡將兩把長劍抽出，匪夷所思地望著腳下皸裂的縫隙，顯然也是被自己驚天動地的一擊震撼了。

“徹骨經！老鬼，定然是老鬼！他，他竟然將徹骨經傳了你！瘋了，他一定是瘋了，他想幹什麽？這是佛祖絕然不允的！這，這不應當存在活世！”善真瞪大了雙眼，兩頰肌肉抽動，踉蹌地退了兩步，忽地面色陰沈定下心來，低著光亮的頭顱，陰鷙地說道，“佛、鬼、人，畢竟殊途有別！鬼，總歸會心生邪念的，佛祖信他過甚，迷了心竅，竟將這天上之物私傳與你！我雖現下參詳不透老鬼真意，可你既然學了我佛的無上二經，我便再不能容你，阮可凡，受死吧！”善真說著，緩緩擡起了頭顱，那光潔滾圓的頭顱，道道青筋暴起，一對鷹眼慈善盡收，流露出一抹惡鬼一般兇狠惡毒的陰光。

“七星鎖魂魄，偏花映墳頭！”善真口中念念有詞，周身籠罩著一團濃白煙霧，但見那團白霧游蕩縹緲，轉瞬之間，在善真周身縈繞出七朵鬥大的白花，迎著璀璨的日光，幻化出奪目耀眼的金色！善真雙手漂浮，兩指各捏一朵白霧花兒，反手一搭，變戲法般將那兩朵花兒收進了手中，又漸漸從指縫之中竄出，好似長在了他兩手之中，任憑善真雙手來回翻騰，那兩朵花兒都隨他兩手輪轉，就像一層護體鎧甲一般縈繞雙拳！

“受死！”善真山崩地裂一聲狂吼，雙拳後撤，宛若撲食的猛虎一般飛速沖擊可凡。

一陣狂風襲來，阮可凡白發迎風飄散，露出了白皙而又堅定的臉龐，他雙目如火，傲然地盯著發怒的善真，猛然間雙劍後甩，好似搏擊的飛鷹一般迎頭沖去。

“轟隆”一聲巨響，二人對撞一團，兩團白花流連縈繞，兩把紅劍流彩瀲灩，偏花七星拳虎虎生風，一十六路剛竹劍法迅猛非凡！那善真一拳擊來，可凡赤焰橫擋，天火輔一進擊，善真揮拳撥出，如此這般眼花繚亂地搏擊五十餘招，仍是混戰一團不分勝負！二人不僅劍招精絕，內勁雄厚更是嘆為觀止，不僅不見虛勢，反是越戰越勇剛毅非凡。

轟然一聲巨響，二人猛招對碰，各自向後飛去。相較內勁，可凡修習雙經，修為更勝善真，趔趄三步輔一立定，眼見善真後滾不穩連跌三個跟頭，正是傾力一擊的絕好機會！他掣出天火神器，指天高舉奮力前沖，迎著方才立起的善真，將洗髓徹骨二經真氣悉數匯聚，猛然間平刺出去。善真凝神戒備，右臂後撩一繞，將周身偏花悉數攏在右臂，迎著紅芒聚力一擊！

“轟！”一陣山崩巨響，但見可凡的天火劍穿臂而過，劍尖之上挑掛著善真右拳五指！而善真竟然渾然不顧指斷之痛，單拳變掌，借著內力餘勁，直插可凡胸口！

“哢哢哢哢”一陣爆響，可凡五臟翻騰，感覺心臟跳將出來，顯是護胸骨骼被偏花七星拳奮力一擊盡數擊碎！“當啷”一聲，天火墜落，可凡手捂胸口，赤焰拄地，踉蹌著退了兩步，緩緩地半跪在了地上，面色慘白地大口喘息。

“滴滴答答……”善真右臂鮮血汩汩，好似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滴落在地，他面帶微笑，看著半跪在地的可凡，左手縈繞，運起畫圈，猛然間按在右拳斷指之處，伴著“刺啦”一陣聲響，右手斷指一片焦糊，血凝結痂。

“功夫了得！”善真讚嘆著，緩緩向可凡走去，邊走邊嘆，“可惜啊可惜，太過年輕！”善真說著，立在可凡面前，口中默念超度梵文，緩緩地高舉右臂，仿佛在向垂死的可凡彰顯他最後的慈悲！

手起刀落之時，一道綠芒呼嘯襲來，善真聽風識位，一個鷂子翻身躲過綠芒，扭身一瞧，綠玉劍斜插入土，兀自發出顫抖的嗡嗡聲響。方一回頭，紅芒又至，但見白發厲鬼滿面猙獰，掣出赤焰寶劍迎頭砍來，一招躲過，冰淩又至，善真飛起，躍然潭面，嬉笑著說道：“我早與你說過，五層不破，傷不到我，哈哈哈哈……”

阮氏兄弟對視一眼，各自下定了玉石俱焚的決心，景天方要飛起跟上，可凡撩起右掌“啪”地一聲將他拍落，掣出長劍一飛沖天，迎著善真劈頭砍來！那善真淩空運氣，周身上下再現七朵霧花，隨即左臂一攏，霧花盡收左拳，迎著赤焰便是一擊！

“轟”地一聲，赤焰劍向陽飛起，甩出道道紅芒回插碧心潭岸，伴著“嗡嗡”聲響嗚咽顫抖。再看可凡，渾然不顧雙劍失手，好似餓狼一般猛然間張開雙臂，死死抱住善真將他拖入水中！可惜距岸太近，善真雙腿深陷淤泥，上身直立水中，右臂鎖住可凡，左臂好似揮舞的巨螯一般將偏花七星拳盡數砸在了可凡身上！

“可凡！”阮景天驚叫一聲，周身鼓蕩著凜凜寒氣，剎那之間倒豎飄散的黑發泛出一層白霜，便連飄蕩的綠袍都冰凝靜止，他面色閃過一股青藍冰氣，猛然飛出掠過潭水，所過之處寒風凜冽，潭水隨他盡數冰凍！及近善真，景天雙手二指飛出，“噗”地一聲插入雙肩，隨即抓起可凡反腳一蹬躍出潭面。

眼見小弟昏死過去，景天再瞧善真，早已半身冰凍在潭水冰淩之中，縈繞著寒冰之氣一動不動！

“哇！”景天噴出一片血淩，隨即天旋地轉，趴伏在了可凡身上！

019世開心疑海榮之死，兩任尚書力勸勿究

北京，太子府。

大正朝的太子劉世開，身著杏黃綢緞袍，頭戴鑲玉蘇繡帽，端坐在一把“花開富貴”梨花木椅上，右手伏在書案，左手拿著一個折子，細細打量著河南巡撫王丙川親筆書寫的河南救災近況，臉頰上時不時地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書案前面，垂首立著兩人，一位是當朝新晉擢升的吏部尚書，原浙江巡撫孫有德；一位是告老還鄉之後，又被當今聖上留在身邊的原吏部尚書，現太子太傅方福仙。

方福仙年歲已高，白發蒼蒼，雖然身形佝僂，可耳聰目明，身子骨依然健碩，他見太子專心致志地批閱著折子，渾然不顧書案上的粥飯漸涼，忍不住出聲勸道：“太子爺，折子是永遠批不完的，您身子骨要緊，這早飯都放了一炷香的時辰了，再不吃便涼了！”他一邊說著，一邊走近書案，將放著粥飯的托盤拉到太子面前，想要伺候著他先把早飯吃了。

劉世開見方福仙將碗筷置於面前，連忙放下手中折子，伸手接過托盤，取出一枚糕點，輕放口中，邊嚼邊道：“老師無需擔憂，世開身體壯實著呢，少吃一頓飯也不打緊，倒是這滿滿一桌子的折子堆在面前著實讓人心焦，不抓緊時間批閱有愧父皇信任，更對不起天下蒼生啊！”

“太子爺勤勉，老臣心下甚慰，可這治國理政，絕非一朝一夕之事，急不得，更躁不得，您身子骨健碩，便是咱們大正朝安穩的頭等大事，可萬萬怠慢不得！”方福仙說著，伸手輕輕靠了靠太子茶杯，感覺茶水已冷，便將茶碗茶水倒出半杯，又加了些滾水，輕輕放回了太子手邊。

劉世開道了聲謝，呷了一口熱茶，笑著說道：“方才看了丙川遞上來的折子，河南雪災總算是熬過去了，千萬災民得救。丙川去後，竟無一人餓死凍死，真是奇跡啊！哦，折子裏還說了，河南百姓感念父皇恩德，上了個萬民書，兩百多萬百姓按了指印，感恩朝廷、感謝父皇！哎呀，父皇要是見了這萬民書，定然龍顏大悅！”

“朝廷幸甚，皇上幸甚！這河南大災，說到底，若非太子爺親臨，絕然推不了這麽快，還是太子爺躬身親行，肝膽護國啊！”孫有德一躬到底，滿面真誠地誇道。

劉世開擺了擺手，正色道：“這事兒和我有何幹系，無非仰仗父皇心慈，全賴丙川賢德罷了！哎，對了，丙川這兩省巡撫還只是父皇口諭，沒有下聖旨，你們看看，是不是建議父皇下一道聖旨，索性讓丙川接著幹下去，我瞧著他幹得蠻好的嘛！”

聽了太子問話，方福仙與孫有德對視一眼，各自垂首不語。劉世開見狀，不解問道：“怎麽？二位尚書大人，我說的不對？”

“不敢，不敢！”方、孫二人聽太子自責，謊忙拱手說道。方福仙幹咳兩聲，回太子話道：“封疆大吏，歷來皇上獨斷，皇上倘若不問，我們這些外人絕然不敢多嘴插話！即便皇上問了，他心裏也定然想好了結果，如何回話，都是在刀尖子上行走，對了聖上心思，龍顏大悅，對不上聖上心思，可就大禍臨頭了！”

劉世開皺著眉頭問道：“也不至於大禍臨頭吧，但凡言之有理，總歸是要聽聽旁人意見的。”

方福仙正色道：“太子爺，這不比旁枝末節的小事，人事即政治，人事即皇權，萬萬不可胡亂說話！我們外姓的奴才說不得，老臣勸太子爺也莫要插口，皇上若真想用那王丙川，自然會補下一道聖旨；倘若想試試再看，那便如此懸著；倘若不想用他，救災完了打發他回山西便是，咱們可不敢置喙啊！”

孫有德也道：“恩師說的有理！太子爺，諸事之中，人事最為敏感，事關朝局的平衡與安穩。您是求賢若渴，但也需舉薦有度，免得聖上心疑。況且，王丙川還年輕，您若真想用他，倒不急於此時！”

劉世開點了點頭，取出手巾抹了抹嘴，將餐盤推到一旁，拿起一個折子又瞧了起來。

孫有德看到方福仙顫顫巍巍地要去收那盤子，急忙碎步上前想要出力，忽見方福仙朝著自己擺了擺手，便知趣地退了回來，恭敬地立在一邊。

“哼，這個潘敏傑！”劉世開將手中的折子往桌上一扔，仰靠著椅背，指點著折子憤然說道，“杭州城的一個知府，被人家剁了腦袋，剛開始說是什麽西子門範天彪所為，現下又上折子說不是他幹的，因線索太少想要結案，胡鬧，簡直是胡鬧！堂堂大正四品官員，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連是誰殺的都不去查了？結什麽案？朝廷還要不要臉面？”

方福仙端著食盤顫顫巍巍地往外走，聽到陸海榮的名諱，忽地兩手一抖，餐盤一斜，盤中一枚瓷勺掉落墜地，“啪啦”一聲碎裂開來，驚得方福仙急忙轉過身子謝罪不已。孫有德三步並兩步地搶上前去將餐盤接過，轉手遞給了聽聲進門的一個奴才，扶著方福仙坐在了下首座椅之上。

劉世開起身，走近方福仙關切地說道：“老師年歲大了，我早說了這些活兒不是你幹的，怎能再勞煩你來伺候我？”

方福仙揩了把額頭汗水，苦笑道：“確實老了，不中用了，哎，跟隨聖上幾十年，現下聖上讓我追隨著太子爺，些許小事交給別人都放心不下，習慣了，習慣了！”

太子劉世開笑著拍了拍方福仙臂膀，回身坐回了自己座位，指了指方福仙下首位子，示意孫有德也坐下。孫有德立在原地並不敢坐，誠惶誠恐地說道：“海榮之死，有德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當日全城戒嚴，城門緊鎖，竟然放走了逃犯，慚愧，慚愧！”

劉世開皺眉問道：“一個知府遇害，偌大的知府衙門竟無一人聽見搏鬥喊叫，就讓這賊人大搖大擺地自由出入，說起來也著實蹊蹺！哎，孫大人，你們當時可想過嫌疑之人？”

孫有德恭敬回道：“太子爺，您火眼金睛，一下子便瞧見了蹊蹺所在。您想，這知府衙門親兵五十，晝夜游走，便是一只鳥雀飛進也不可能察覺不到，更何況是一大活人兒，所以，當時我與敏傑等人也分析過了，這害死海榮的賊人，不是熟人，便是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否則絕然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覺！當日輪值的親兵是挨個問過的，那一晚，陸大人一人在房中公幹，便連妻兒都不曾進去，更未見什麽熟人進他房中，所以，我們判斷，殺陸海榮者，必為武林中人！”

劉世開起身，來回踱著步子，沈思半晌，悠悠說道：“這官場與江湖，歷來有著千絲萬縷的幹系，這個我是知道的，可即便陸海榮與哪門哪派哪位高手結下了梁子，也不至於將他腦袋割下來吧，這是恨到了什麽程度？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喪子之痛？實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哎，若如此說來，這個也怪老臣逼得太緊！”孫有德扼腕嘆道，“當初初到浙江，各門各派欺騙朝廷，隱去實際收入，每年交稅極少，後來，我整頓了浙江武林，收成比之往年高了兩成有餘，或許，各地知府逼之甚緊，惹怒了武林中人，又或許，陸大人的這顆腦袋，是代老臣掉的！”

劉世開擺了擺手，止住了孫有德的自責之言，朗聲笑道：“孫大人思慮，一心為朝廷而已，何錯之有？但是，如果將陸海榮的死，簡單的歸結於此，那殺他之人，必為杭州境內的武林中人，既然不是西子所為，那又是何門何派？為了什麽？你不覺得將海榮之死簡單歸結為逼稅太緊太過草率？”

“太子爺對此事感興趣？您想……”坐在椅子上的方福仙，靜靜地聆聽著二人對話，沈默了半晌，悠悠地問出一句。

“我想查，查他個水落石出！總之，大正朝的一位四品大員，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這是謀反！”劉世開斬釘截鐵地回道。

孫有德聽了,搖頭嘆道：“太子爺，非是老臣潑盆冷水，查，如何查？從哪裏開始查？我與敏傑，雖稱不上智謀過人，做事總是勤勉的，過了這麽長時間，查不出來，就是查不出來了，我想，浙江的潘大人肯定已經盡力了，否則，絕然不會上這個折子。”

“但凡是人做的事兒，總歸會留下些蛛絲馬跡！”太子爺起了身子，背著兩手，在廳堂中來回踱著步子，沈默了半晌，自言自語地說道，“我想去杭州親自看看！”

孫有德道：“一個知府而已，怎能勞煩太子爺親臨？這未免小題大做了！”

“小題大做？”劉世開面色一沈，擡眼瞪著孫有德，嚇得他急忙垂首弓著身子再不言語。劉世開盯著他，斬釘截鐵地說道，“莫說一個知府，大正朝的官兒，即便是一個知縣，也不能這麽不明不白地死掉！”

方福仙咳了兩聲，撐著座椅扶手緩緩起身，昂起了白發蒼蒼的頭顱，擡著滿臉褶皺，面色愁苦地勸道：“太子爺，這事兒，實話實說，老臣心裏大概有個底兒，我勸您，不查為好！”

“哦？”劉世開雙目精光一閃，欣喜地走近方福仙，急著問道，“太傅久居北京，竟能猜到杭州之事，快說說，您如何猜想？”

方福仙搖了搖頭，苦笑道：“說不得，說不得，老臣至死都說不得！”

“哎！有什麽說不得的？您不讓我去查，又不告訴我真相，真是憋死我了！”劉世開一拍大腿悻悻說道。

方福仙道：“有些事兒，是要清清楚楚，有些事，可要模模糊糊，不知道為好！”

“我不明白，老師指的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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