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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回險地尋墓碧心潭,取真跡驚現洞中鬼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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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凡。

“代雲,小心!”眾人一聲急喝,趙代雲聽得身後風響,料想有敵攻來,他生怕後背可凡遭難,急忙回轉身子,見善慧惡鷹一般撲身下來,兇狠地猛出一指要刺可凡。趙代雲不及多想,右手拖住後背可凡,左手變掌,迎著善慧二指便抓!“噗嗤”一聲,二指穿掌而過,趙代雲哀嚎一聲後退數步,一個踉蹌跌坐在地!

善慧不依不饒,見代雲背著可凡跌落,俯下身去緊接著又是一指!“唰唰”幾道冰淩襲來,阮景天發瘋一般冰淩急出,攻得善慧不得不連連後退!

趙代雲見善慧退後,來不及查驗自己傷勢,忙不疊地背起可凡,大步流星地朝山下奔去。蘇嘯亦白見可凡脫險,帶著蘭亭眾人一陣猛攻,擊退十數個羅漢,緊跟代雲飛奔下山。景天成蹊見眾人脫險,也是長舒口氣,運起蘭亭指法邊打邊退。

穿過雲霧縹緲的太虛殿,沖出桃花燦漫的花佛殿,趙代雲健步如飛,一口氣奔下山來。路途顛簸,風冷寒疾,行至彌勒殿知止門時,可凡竟然悠悠轉醒過來,他緩緩擡起眼皮,迷蒙之中,見趙代雲氣喘籲籲地背著自己拔腿狂奔,禁不住心頭一熱,聲若游絲般謝道:“拖累趙師兄了!”

“沒,沒事,可凡,你別說話,我這就下山幫你尋大夫!”趙代雲抹了一把額頭豆大的汗珠,不經意間竟是用傷手抹了自己一臉鮮血,可凡瞧著師兄右手傷勢如此嚴重,竟是不管不顧一心想著自己,也是感動得眼眶一紅,生生忍住奪眶的淚水。

正說話間,可凡瞧著知止門門檻上,赫然聳立著一名滿身血汙的熟悉身影,他吃力地擡了擡手,緩聲說道:“智友,智友大師!”

趙代雲回頭瞧了一眼可凡,沈聲說道:“顧不得了,智友大師早已圓寂了!”

“啊?”阮可凡腦袋嗡地一聲轟鳴,腦海中瞬時浮現出智友大師和藹慈善的面龐。他趴伏在趙代雲脊背之上,二人緩緩經過智友大師的屍身,但見他僧袍血染,怒目圓睜,兩手各掐一名少林僧侶的脖頸,門神一般傲然站立在知止門中,耗凈了最後一口陽氣,誓死擋在了知止門前!

阮可凡吃力地伸出了右手,顫顫巍巍地摩挲著智友大師破爛血汙的僧袍,之前的知止門一別,不成想竟是生死兩忘!可凡心中百感惆悵,忽地感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自心腹上湧,“哇”地一聲噴薄而出,癱軟在了代雲背上……,

015少室山再遇史魂騅,續性命恩傳徹骨丹

趙代雲躡手躡腳地穿過屍橫遍野的彌勒殿,運起修竹心經,拔腿狂奔了數裏山路,漸覺氣喘步沈,身上可凡重似千鈞,了無生息。他回過頭去,輕聲呼喚道:“可凡,可凡,你醒醒,千萬不能睡了,你醒醒!”然而,任憑代雲如何呼喚,阮可凡都似無聲木偶一般沒了聲響。趙代雲大驚失色,找到一處鋪滿厚葉的樹蔭之下,將可凡小心翼翼地放了,細眼打量一番,見他面若死灰,鼻息全無,顯是已經死了!趙代雲念及往日種種,忽感胸口憋悶,“哇”地一聲哭將起來。

哭咽之間,忽聞身後喊聲大作,代雲心頭一驚,回頭一瞧,直嚇得面如土灰!但見門主景天率眾邊打邊退,上百個和尚聒噪緊跟,除卻羅漢堂的那群光背和尚,又憑空冒出了幾百僧侶,善慧當頭,兩側各有一名身著華貴袈裟的和尚,顯是地位顯赫,再瞧仔細,一個是戒律院首座、身懷偏花七星拳絕技的善真,另一個是達摩院以般若禪掌威震江湖的善明!三院首座齊聚,哪裏還能逃出升天?

絕望之中,忽聽景天隔空吼道:“代雲,走!帶可凡快走!”

趙代雲抹了一把眼淚,猛地站起身子,“唰”地一聲抽出兩肋雪寒雙匕,氣急敗壞地吼道:“可凡死了,還走什麽?老子跟這幫禿驢拼了!”一言說罷,趙代雲飛轉雙匕,哇哇大叫地沖了上去。

阮景天聽得身後趙代雲言語,腦袋好似重錘一擊嗡嗡直響,他雙目血紅,仰天長吼,“啊——”地一聲頭繩崩斷,瘋魔一般地淩空飛起,雙指輪轉,如影如幻,一時之間,道道冰淩迎著破空的光輝,映暈著五彩的斑斕,恰似一條條覆仇的利箭,山崩海嘯般沖向面前的眾僧!

陶氏兄妹見景天發瘋,也都是拼盡全力,震開兩臂,精鋼芙蓉盡數甩去!岳陽、鄭元、趙代雲,聽得可凡身死,無不悲痛欲絕、怒從心起,刺竹刺與箭竹葉暴風驟雨般甩將出去,加之蘇白伉儷手執可凡的赤焰天火,運起蘭亭劍法虎虎生風!一時之間,少林數百僧眾舞棍抵擋,便是齊集三殿首座之力,也是裹足不前強攻不上!

眼見少林弟子傷者無數,三位首座互相使了個眼色,怒喝一聲飛出陣外,迎著暗器冰雨,運足易經真氣,摩柯指、偏花七星拳、般若禪掌一同發力,剎那間震飛了功力最弱的岳陽、鄭元與趙代雲,少林眾僧氣勢大振,狂吼著一擁而上,與景天眾人纏鬥一處,三位首座則分別抵敵阮景天與陶氏兄妹,眼見只需須臾功夫,便可將這夥大膽狂徒齊齊拿下,善真眼眸忽地精光閃過,大喊一聲:“停!”隨即針紮一般率領眾僧跳出圈外。

善真、善明、善慧三人臉現驚恐神色,莫名其妙地雙手合十,朝著蘭亭眾人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隨即大手一招,帶著眾僧垂眉弓腰碎步退了。

景天等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猛地想起什麽,忽地轉頭,卻見可凡身邊,一位白衣老者正蹲在地上,伸手摩挲著可凡額骨。

“住手!”蘇嘯等人見狀,心下大駭,生怕這位老者也是少林高人,想要趁亂加害可凡!雖然,依著代雲說辭,可凡早已氣絕身亡了,但身為兄長,是絕不忍心旁人殘害手足的屍首的!

蘇嘯亦白掣出長劍,剛想上前拼命,卻被景天一把攔下,但見他面色狂喜,激動萬分,一路小跑奔到那位白衣老者面前,“咚咚咚”地磕頭不止,淚流滿面地央求說道:“祈求上仙救我小弟!祈求上仙救我小弟!”

那白衣老者擡眼看了看恭敬磕頭的景天,嘿嘿笑道:“呵,還記得老夫呀!”

阮景天伏在地上,喏喏說道:“縹緲峰、棋磐石,不敢忘!”

“哈哈……”白衣老者大笑一陣,又道,“現下信我是天上神仙啦?”

阮景天伏在地上,頭如搗蒜般回道:“上仙判詞,無一不準,景天深信不疑!”

“可是……”白衣老者沈吟半晌道,“你小弟,神仙難救!”

阮景天撲住老者大腿,痛哭道:“上仙,我與可凡一母同胞,自父母慘死相依為命,跌跌撞撞的走到現在。可凡命苦,他一生命苦啊!我求您,我求求您慈悲為懷,施些法術救他一救,我便是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我說神仙難救,一般的神仙當然難救!但,我史魂騅不是一般的神仙!哈哈,你起來吧!可凡!阮可凡!”白衣老者對著可凡眉心大喝兩聲,阮可凡好似被人從冰窟之中一把薅起,忽地身子一抖,竟然還陽轉醒,悠悠地睜開眼來。他深吐濁氣,眼前迷迷糊糊地浮現出當日縹緲峰上仙模樣,他大喜過望,以為自己早已魂歸西天,禁不住雙目噙滿淚水,掙紮著一字一頓地問道:“上仙,天,天轍靈璧在哪裏?您告訴我?求您告訴我,我,我要去尋蘭兒了!”

史魂騅搖頭笑道:“時候不到,告之無益,時辰到了,你自知曉!”

“時辰不到?什麽意思?難道?”阮可凡滿面懵懂,疑惑地四下打量著,忽地瞧見大哥景天伏在一旁焦急地瞧著自己,阮可凡眉頭一皺,一口淤血噴出,大怒吼道,“我怎麽還沒死?我怎麽還沒死?”

“小弟,別瞎說,要不是上仙施法,你早就魂飛天外了,還不拜謝上仙!”阮景天見小弟胡言亂語,生怕史魂騅著惱,一邊教訓著可凡,一邊奉承著上仙。

史魂騅一手扶著可凡,一手撚著煞白的長胡子,依舊慈眉善目地笑道:“冥冥之中自有你的定數,該你死時你躲閃不掉,不該死時你強求不了,哈哈哈哈,由不得你呀!”

阮可凡嘆息道:“我現下筋骨盡碎,直如廢人一個,救我便是害我,還請上仙給我個痛快,指點天轍靈璧的去路,可凡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下輩子便算了,你下了地府,喝了那孟婆湯,自己都不記得,還能記得老夫?笑話!”史魂騅冷哼又道,“做牛做馬那也由不得你!嗨,我幫了你,可不是指望著你下輩子來報恩的,這輩子能幫我了卻心願,老夫便是把這條老命搭送給你,也是心甘情願的!”

“上仙說笑了,可凡凡人一個,又能幫得了您什麽?”

“千年萬年,除卻你,我還能指望誰?”史魂騅垂下白發蒼蒼的頭顱,心事忡忡地思忖片刻,忽地又現出老頑童般嬉笑模樣,摩挲著可凡周身盡斷的骨骼,直痛得可凡齜牙咧嘴地痛苦哀嚎,惹得蘭亭眾人心急火燎卻又不敢上前阻止。但見他將可凡周身捏了一遍,癲狂笑道:“甚好,甚好,碎的透徹,你這小子能支撐的住,足見心思篤定,老夫沒瞧走眼!哈哈哈哈……”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阮景天心焦問道:“上仙,這骨頭都碎了,您,您怎還樂成這樣?可還有接骨續命之法?”

“有,有,有,當然有!不破不立,不碎成這般模樣,上哪裏修得個鋼筋鐵骨?”史魂騅捋著胡須,躊躇半晌,頗為為難地嘀咕道,“不過……”

“不過什麽?刀山火海,只要能救我小弟,阮景天願一命換一命!”阮景天霍地起身,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不用!我,我不欠你人情!”阮可凡聽景天一說,急著說道。

“沒有你哥拉扯,你能熬過穿開襠褲的年歲?還不欠人情呢!”陶成蹊聽可凡不識好歹,氣不過說道。

阮可凡也知言語托大,面色一紅垂下腦袋,喃喃說道:“上仙若能救我,可凡感激不盡,若需他人相救,可凡寧死不從!”

“我自能救你,但你得應允我個條件!”史魂騅笑著伏在可凡耳邊,輕聲說道,“傷養好了,再來這少林走一遭,將他家的易筋經學了!”

可凡忍痛苦澀一笑,冷哼道:“善慈那廝囚禁了智伶大師,我傷勢好轉,第一個便來尋他晦氣,這不消說的,只是不知易筋經藏在何處,萬一被老和尚藏了起來,可不好尋得!”

史魂騅指了指山頂,神秘地說道:“少室山頂,千佛殿的後面,有一處‘歸一洞’,那石洞盡頭,便供奉著易筋經,只是石洞之中機關重重,又有十八機括銅人鎮守,想要闖將進去,只怕比打贏善慈還難!”

可凡閉眼輕笑道:“我若打不贏他,您老人家還會救我不是?”

“你怎如此想法?”史魂騅面色一凜,正色道,“我幫你指路,又不是你家家奴,日日看護著你,你死便死,與我何幹!”老者說著,兩手一撒,摔得可凡哀嚎一聲,起身便要拂袖而去。阮景天大急,跪地匍匐著抱著老者褲腿,哀求他道:“上仙息怒,小弟年輕,說話不知輕重,您勿怪罪!”

阮可凡一摔,周身吃痛,額上滴落滾滾汗珠,痛苦地說道:“上仙勿怪!你一撒手,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過得好生痛苦,還不若一掌結果了我的性命!”

史魂騅斜眼瞅著可凡,咧嘴一笑,提了白袍蹲了下來,一把將可凡提胸拽起,痛得他哇哇大叫。史魂騅嘿嘿冷笑道:“你現下可死不得!我有一劑丸藥,有鐵骨重生之效,你,嘿嘿,敢不敢吃呀?”

可凡痛得心力交瘁,喘息苦笑道:“我都這般模樣了,便是砒霜毒鴆都敢吃得,快快拿來吧!”

“噥,就在那嘍,你自取吃掉!”史魂騅嘴角一努,伸手指了指地上一物。眾人順他手指望去,禁不住腸腹翻騰滿臉嫌棄地捂住了口鼻。原來那地上之物,赫然便是一坨臭不可當的狗屎!

阮景天看了看那坨狗屎,又瞧了瞧史魂騅一本正經的臉頰,哭笑不得地抱怨說道:“上仙,您,您莫開玩笑,這,這,這分明就是一坨狗屎嘛!”

“什麽?狗屎?”史魂騅提高了嗓門,搖頭說道,“你們這些肉眼凡胎,總是把世上珍寶看做狗屎,又把一坨坨真正的狗屎視作稀世珍寶,可笑,可嘆,可憐啊!”

阮可凡擡眼打量著那坨依稀冒著熱氣的狗屎,忽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自言自語說道:“想我一生,畏畏縮縮有愛不言,淒淒慘慘四海為家,可不就是一條野狗麽,臨了之時,便學著野狗一般吃坨狗屎又有何妨?哈哈哈哈……”阮可凡癲狂地笑著,將那狗屎一把抄起,塞入口中大嚼起來。

眾人瞧著,無不瞠目結舌喉頭聳動,嗓子眼裏頂上的唾液被一口又一口地強壓下去。陶成蹊和白亦白,女孩子家胃淺,胸中一陣翻江倒海,躲到一旁嘔吐起來。

史魂騅撚著長須站起身來,扭身走進叢林深處,邊走邊道:“甚好,甚好,呵,快了,快了!”

016兄弟情臥榻彌隔閡,落棠崖取盒見真心

會稽山,蘭亭門,自門主阮景天而下,上千弟子人人戒備,鎮守在通往總堂的各個關口。蘇嘯、白亦白、岳陽、鄭元、趙代雲等一眾好手,也是手執兵刃,分守各個關鍵節點,生怕少林盛怒,大舉攻來。

陶氏兄妹雖未救得父親,但也深知力不能及,倒也未曾怪罪景天。只是成蹊心焦,靜不下心來,每日來回行走打探,生怕父親在少室山遭遇不測。

阮景天日日守在可凡床前,衣食擦拭親自照拂,他雖然也是擔心智伶安危,可比起小弟,他人性命都是顯得次要了。眼見可凡吃了史魂騅給的一泡狗屎,竟然氣息日漸平穩,最初幾日,周身骨骼日夜劈啪作響,令人心驚肉跳,也不知他身子骨究竟起了什麽變化,最近兩天,響聲漸止,摸索可凡筋骨之時,依稀感覺斷裂之處盡皆合攏,剛硬非比尋常,景天方才信了那泡狗屎確是上天神藥!

這一日,景天將熬好的粥液餵了不省人事的可凡,又盛了一盆熱水,擰了手巾來回擦他身子,如此這般做著,景天忽地憶起兒時之事,自笑著說道:“小弟,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兒麽?初來蘭亭,你年歲尚小,每次擦洗都是哥哥照拂,你又調皮任性,自顧自地玩水戲耍,洗得極慢,那時候你不懂事,門裏練功習武就餐就寢都有個準時,我有時心急,吼過你,也打過你,你便坐在澡盆裏自個兒哭泣,也不理我了,你可知道,每次打完你罵過你,我其實比你還要難過!老人常言,窮急生瘋,忙極生瘋,哥那時便是如此,每日忙的暈頭轉向,好似總是與鐘點兒競走一般,哥那時年歲也小,也不知你長大了想起小時候的事兒能不能理解哥哥,還記不記恨我。後來,不知哪天,你長大了,便不讓我給你洗澡了,當時我可開心的不得了,省卻了一樁麻煩之事,呵,人有時也奇怪得很,忙的像孫子的時候不想忙,不忙了有時又懷念當孫子的時候。現下每天給你餵飯擦洗,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照拂你的時光,哎,每天真是開心得不得了!”

阮景天自顧自地說著,一擡眼,猛地瞧見可凡竟然睜開了眼睛,好似眼眶紅潤地正瞧著自己,他見景天瞧見,腦袋一撇,眼睛盯在了別處。景天欣喜若狂,湊近可凡問道:“謝天謝地,小弟,你終於醒了!”

阮可凡吸了一口鼻涕,沈聲問道:“我睡了多久?”

景天將座椅抽到可凡跟前,輕身坐下,湊近他身邊說道:“你睡了整整五天,周身骨骼劈裏啪啦地響個不停,真是嚇死我了,還好上仙給了神藥,你的命是保住了,你輕輕動動身子,看看身上的傷勢如何?”

阮可凡試著動了動手指腳趾,感覺靈動如常,他又試著擡了擡胳膊,見骨碎的胳膊輕巧如燕,絲毫沒有沈重無力的感覺。阮可凡心下大喜,猛地坐了起來,嚇得景天連忙起身兩手相護。阮可凡擺了擺手,猛地躍下床頭,來回走了兩步,嘿嘿笑道:“那泡狗屎果真神藥,周身斷骨俱合,身子竟也輕巧了許多!”

阮景天見小弟來回走著,張口結舌地指著小弟兩腳,激動地說道:“可凡,可凡,你快看,你的跛腳!”

阮可凡走著,低頭一瞧,驚奇地說道:“我的腳,我的腳,嘿,竟然不跛了!”

“這徹骨丹真是不破不立的天上神藥!”阮景天拍了一掌,大笑說道。

“徹骨丹?”阮可凡擡起頭顱看著景天,滿臉疑惑地問道。

“是徹骨丹!史魂騅老神仙走時說的,他給你吃的東西貌似狗屎,實際上是用徹骨經煉制的徹骨丹,吃了能有更換仙骨的奇效!”阮景天大笑道,“想不到,竟也能將這天生跛腳治好!”

“既是天生的,也只有老天能治!”阮可凡笑著,扭身瞧著桌上擺放的赤焰天火,一把將兩劍抄起,大步流星地朝房門走去。

“站住,你去哪裏?”阮景天心急問道。

“當然去救智伶大師,我現下傷勢已好,回頭去找老和尚算賬!”阮可凡堅定地說道,“況且,我與史魂騅老神仙有約在先,他救我性命,我上少林將那易筋經學來!”

“你別心急,少林救人之事,還得從長計議!”阮景天一把攥著可凡胳膊,拉他回身坐在床邊道,“上次救人大敗而回,我左思右想,只怕是源於咱們兄弟心思不齊!咱們兩人,現下不說武功蓋世,合力而攻,任他少林武當,都小瞧不得咱們兄弟,可一旦分開,僅憑一人之力,怎麽可能撼動武林至尊之位?”

阮可凡瞧著景天,冷冷地說道:“你想如何?願意與我同去?”

“你還怪罪我猶豫不決?”景天問道。

可凡默然道:“當然!他是你岳父,更是咱們的救命恩人!”

景天沈思說道:“少林,武林至尊,朝廷鷹犬,當今國教,與他為敵,便是與朝廷作對!我若孤身一人,死便死了,又何足道哉?只是我暫居此位,所思所行便不能只論自己,畢竟我的身後,牽掛著千把兄弟的性命!現下救你,不論願不願意,蘭亭門與少林寺的梁子算結下了,大戰一場不可避免,那麽,咱們現下思忖之事,便不是一味逞強,思慮周全能贏最好!”

可凡點頭回道:“你說的有理,先前也是我魯莽,未曾知曉少林和尚功夫如此了得!你倒說說有何良策?”

景天搖頭道:“還未想的仔細,只是咱們闖了少林,殺了和尚,他們這陣子必然也是戒備森嚴,現下再闖,豈不是自己往口袋裏鉆?我想,過些時日,等那些和尚放松些戒備,咱們兄弟二人自行前往,瞧瞧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智伶大師救出來!”

可凡回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便回天燭山等你訊息,只是,時候別耽擱的太久!”

景天皺眉問道:“小弟,你還是想走?”

可凡冷哼一聲,不悅道:“將蘭兒孤零零的一個人放那天燭山上,你放的下心,我可放心不下!”

阮景天嘆道:“你走之前,隨我去個地方,那裏,有蘭兒給你留的話!”

兄弟二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門,沿著會稽山鋪設的青石小道逶迤前行,一路之上默然無語,不知不覺間行至了會稽山落棠崖。時值四月芳菲,落棠崖上的海棠神樹正如朝陽一般花開怒放,迎著金色的日光,和著啾啾鳥鳴,滌蕩著沁人的芬芳,處處彰顯著生機勃勃的生命的力量!

身處良辰美景,兄弟二人各懷心事,勾兌起往昔的點點滴滴,心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幅雋美的畫卷——綠草,白花,青竹,紅霞,一雙人兒,一生一世……

空氣凝滯,呼吸可聞。阮可凡立在景天身後,冷冷地問道:“你帶我來這裏作甚?”

景天撫摸著高聳入雲的海棠,凝思說道:“小弟,你還記得在無量寺中,我曾對你說過,當年我與沁蘭各埋一個許願寶盒在這樹下,我的心願是——惟願可凡幸福安康!”

可凡點了點頭,冷漠地低聲嘟囔著說道:“謝了!”

阮景天回身問道:“你難道不想知道沁蘭許何心願?”

阮可凡提起了精神,急著問道:“她許的什麽願望?”

阮景天搖頭道:“實話實說,我也未曾挖開細瞧。當日,我與沁蘭相約十年,現下她已去了西方極樂,想必瞧她願望,也不會怪罪我倆,所以,我想當著你的面,將寶盒取出,幫沁蘭圓夢,也算告慰她的在天之靈!”

聽到可凡應了一聲,阮景天在海棠樹下搜索片刻,在一片花海之中伸手開挖,片刻功夫,便從泥土中捧出一個晶瑩的寶盒。他將寶盒放在可凡面前,二人對著寶盒盤腿坐下,躡手躡腳地將盒蓋打開,從盒中取出一張年歲枯黃工整折疊的宣紙。

阮可凡顫顫巍巍地接過宣紙,小心翼翼地將疊紙打開,二人近眼細瞧,但見沁蘭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惟願三人永世不分!

可凡將宣紙伏在面頰,仿佛依稀可以聞到沁蘭的味道,他呆坐半晌,慢慢起身,將沁蘭心願恭恭敬敬地放入胸口,好似裝作漫不經心地輕聲問道:“哥,你不想去天燭山看看沁蘭?”

阮景天聽到可凡又願意喊他哥哥了,內心禁不住狂喜開來,急忙站起身子回道:“想,怎麽不想!只是……只是怕你不願意!”

可凡扭身下山,便走邊道:“你去看她,我想,她會開心的!”

“哎!”景天應著,歡雀一般隨著可凡追去。

017小青梅重聚天燭山,桃花咽景天哭沁蘭

艷陽高照,春暖花開,行走在天燭山的環山小道上,一股熟悉溫馨而又回憶滿滿的傷感湧上心窩。遠處的家鄉炊煙裊裊,天燭湖好似一顆綠寶石般鑲嵌在村莊近旁,成片的油菜花黃澄澄、金燦燦,一陣風起,宛若一片金黃的海洋,金波蕩漾。天燭山上的墨石小道,布滿了點點綠苔,拾級而上,直通雲霄,道路兩旁千花爭艷,迎風招展,好像遇到了相伴多年的好友,賣力地搖曳著歡快的舞姿。

穿過一片滿是桃花骨朵的桃林,眼前浮現出當年那只熟悉的秋千,歲月留痕,纖繩朽腐,阮景天撫摸著搖搖晃晃的秋千,耳畔竟然傳來了沁蘭咯咯嬌笑的聲音。

“高些!”

“再高些!”

“你不知道,這天上的景色可美呢!”

“我娘告訴我說,秋千蕩到天上去,可以看見自己的未來!”

“我,我看到我當新娘子啦!”

阮景天笑著,笑著,禁不住扶跪在秋千板上痛哭起來。冰冷的後背,一只溫暖的大手安撫過來,景天急忙用袖口抹了抹涕淚,他扭身瞧著可凡,見他伸手輕輕指了指一間草房旁邊高聳的土包,土包之上,一株稚嫩的桃枝竟然開滿了紅嫩的桃花,正在迎著清風,朝著景天微微顫抖。

“那裏便葬著沁蘭了!”可凡說完,獨自走到一座樹樁跟前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那棵嬌小的桃樹,好似望著沁蘭一般充滿了傷感與留戀。

阮景天的思緒從秋千上的幻像拉回到了現實,他望著沁蘭矮小的墳頭,心頭酸楚上湧。相較雅竹,他與沁蘭自小青梅竹馬玩耍長大,比之愛情與友情,更多了一份親情!

數月前的佳人小妹,如今便這般躺在冰冷潮濕的泥土之中!

景天踉蹌著一步一頓,每靠近一分,便多一分的自責與痛苦!他輕輕地趴伏在沁蘭小小的墳包之上,哽咽抽動著的嘴唇,輕輕地問道:“蘭兒,是景天哥害了你,景天哥沒保護好你,你恨不恨我?你,心中還在氣我的無情無義,是也不是?”

一陣清風掠過,桃枝隨風搖曳,好似在頻頻點頭,又似在緩緩地搖頭。

阮景天抹了把眼淚,平覆了一下心緒,接著說道:“蘭兒,今日在你墳前,我想和你說說心裏話,有些事兒,生前沒講明白,也講不明白,但今天,我要對你說些掏心窩子的話。咱倆自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若說我無娶你之心,確實是違心之言,你出落得水靈漂亮,心思也是善解人意,任這世上哪個男子,沒有不會心動的,我當然也概莫能外!倘若家中不遭變故,咱們三人就如兒時一般在村裏生長,到了這個年歲,能娶到你,便是我阮景天八輩子修來的福份了!”

阮景天抹了一把眼角洇出的淚珠,嘆息又道:“後來,咱們三個到了蘭亭,遇到雅竹,你只當我變了心思棄你而去,我今日說個明白,倘若拋開家境時勢,讓我在你與雅竹之間挑選,我依然還會選你,相較於她,你更懂事,也更貼心,更何況,咱們之間還有十幾年的情愫!可是,後來我還是選了雅竹,傷了你心,不得不說造化弄人。倘若你遇到與我一般境況,我堅信你依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我,可惜,我是咱們三人大哥,又是男子,思忖之事與女子又有不同。當時境況,咱們三人寄人籬下,門主親提婚事,我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要答應,正如恩師蘇一鳴教誨——根本就沒得選擇!倘若我堅持己見,駁了蕭禹面子,蘭亭恐再難立足,咱們三人也斷了衣食來源,日後如何存活呢?所以,我今日在你墳前傾訴,希望你能真的諒解,景天絕非朝三暮四之徒!”

阮景天說到此處,回頭看了一眼可凡,兄弟二人眼神一碰,可凡隨即眼神游移,將目光移向別處。景天深呼口氣,憐愛地捧著桃枝上的桃花,好似面見沁蘭的臉頰,輕輕地說道:“可凡心思,我是在你走後才知曉的,我想,你也未曾發覺吧,我這小弟,純真專一,認準的事兒,便是神仙閻羅都難阻擋!其實,倘若我倆心思細些,當初應當瞧出些端倪的,哎,話又說回來,這個傻小子,比我還要蠢笨,但他對你的心思,可是真真切切徹徹底底實實在在的!我說這話的意思,嗯,倘若人死之後,還有另外一個世界,我希望你能在那邊停下腳步,等一等可凡,額,額,我的意思,嗯,就是,我對你好,但沒可凡對你好,我給不了你的幸福,可凡可以!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兒,我得給你說說,景天哥,嗯,景天哥成婚了,新娘子你也識得,當日在金陵城外打馬駐足的陶成蹊,就是芙蓉山莊那個穿著黃衫的姑娘,你還有印象?她對我挺好的,對我的心思與你別無二致,景天哥現在過得很幸福,你在那邊心中勿念,還有,還有……”

阮景天眼眶紅潤,噙滿了淚水,吸了吸鼻腔中的涕淚,哽咽著又道:“昭陵墓中,生死一瞬,你舍臂相救,我未曾說一個謝字,不是我不知恩情,實在是這恩情甚厚,我還你不起!大婚前夜,又是生死一瞬,你舍命相救,我還是來不及說個謝字,蘭兒,我,我,我實在是羞於說出!你如此對我,我卻如此傷你,如若果真還有來世,我不敢奢望與你成雙成對,只求能做你家一頭牲口,讓你日日騎著省些腳力,我心中便舒坦些了。等過些年歲,我與可凡垂垂終老,景天哥答應你,我倆兄弟都葬在這天燭山上,就陪在你的旁邊,咱們三個,又可以像小時候一樣了……”景天說著,眼淚奪眶而出,猛地將頭顱埋沒在沁蘭墳上的泥土之中肆意的哀嚎,仿佛要將這半年多來壓抑著的對沁蘭的愧疚盡數哭將出來。

一陣清風襲來,撩動得周遭桃葉沙沙作響,沁蘭墳頭上的那枝桃樹好似低頭俯視著景天一般,顫抖了幾下,嬌艷欲滴的朵朵桃花,噗噗落下了滴滴晶瑩剔透的露水……

018提二屍問罪蘭亭門,徹骨經力挫七星拳

天燭山,沁蘭墓前,阮可凡站在景天身後,靜靜地看著哥哥哭天搶地的將頭顱埋在了墳包的泥土之中。他傾聽了阮景天的每一句肺腑之言,回想父母離世的近十個年頭,眼前的哥哥既當爹又當媽,將自己含辛茹苦地拉扯成人,受盡了多少辛苦與酸楚,即便他害死了沁蘭,或者說間接地害死了蘭兒,一切的罪孽終歸不能全數落在他的頭上,況且,沁蘭之死,絕非他願!

眼前的哥哥,蜷縮在泥土中哭泣著,仿佛一個罪孽深重的孩童一般無助!畢竟一母同胞,阮可凡眼眶一紅,心裏終是軟了下來,他伸出手來,想要將景天扶起,忽地看到沁蘭墓上的桃枝,伸出的大手瞬時停了下來,他深呼口氣,終歸還是將溫暖的大手落在了景天冰冷的脊背,輕聲說道:“哥,沁蘭絕不會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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