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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回險地尋墓碧心潭,取真跡驚現洞中鬼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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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短時間內攻不倒靈竹,形勢便會急轉直下,蘭亭近千弟子倘若一起來攻,任我們哪個都抵擋不住!所以,為了穩妥起見,我想讓咱們四人的功夫更精進一層,再過大半年,方才能有必勝的把握!”

阮景天會意說道:“師兄意思,等蕭禹祭日,再行發難?”

蘇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並非祭那蕭禹,而是祭你師父!”

阮景天聽了蘇嘯說話,點了點頭,瞧了瞧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阮可凡,悵然地說道:“祭奠恩師,也祭奠咱的蘭兒!”

101紅花山苦修蘭亭指,結良緣情定一品紅

紅花山,無量寺背後大山,主峰紅花尖高達數百米,為繁昌境內第一高峰!此山平日裏郁郁蔥蔥、平平無奇,可一入寒冬臘月,滿山遍野的一品紅競相開放,盛如熾焰、燦若煙火、奇景似幻,美不勝收!立於紅花尖主峰,俯瞰繁昌全境,遠處長江滾滾東流,浪濤拍岸之聲不絕於耳!

阮景天覆仇心切,每日清晨不見日光便早早起身,帶上一日的幹糧與茶水,叫上成蹊一口氣奔上紅花山頂,二人結伴習武,參度指法,數月之間竟然進步神速!

不知不覺間,時光進入了臘月,紅花山上的一品紅竟在一夜之間紅了,陽光普照,金光揮灑,滿山的紅花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紅花尖上,二人雪白的面頰,習武留下的晶瑩的汗珠,都輝映著太陽的光彩。

主峰之上,萬紅之中,一身鵝黃衣衫的陶成蹊面對著面前一身紅衣的男子,忽地雙手一抖緩緩張開,阮景天瞧著成蹊凝神戒備,後背著紫鴦劍,雙手指尖真氣流轉,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小心!”陶成蹊大喝一聲,忽然飛起,左手拈花拂葉,右手運氣指點,“噗嗤”一聲,一道真氣破空而出,直指景天膻中大穴!

阮景天聽聲識位,待得真氣近身,靈巧地一個側身,真氣劃胸而過,身後花叢一陣顫動,點飛了無數紅花!

陶成蹊一擊不中,將左手紅花往空中一彈,雙手齊飛騰挪閃爍,“噗噗噗噗”四道真氣應聲而出,分指景天身上風門、魂門、肓門、命門四處大穴。阮景天喝彩一聲,兩手一震,四指齊出,四道冰晶劃出刺耳的破空聲響,反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輝刺向成蹊。

“鐺鐺鐺鐺”四道聲響,成蹊發出的真氣不敵景天體內陰符經所醞釀的寒冰之氣,冰晶勢如破竹地直刺成蹊!陶成蹊眉頭一皺,兩手一抖,手背上粉色的精鋼芙蓉瞬時發出了四道花瓣,“劈裏啪啦”一陣聲響,冰晶碎落,花瓣成粉,二人之間現出一道水晶粉簾,彼此相望,如影如夢,近在咫尺卻又這麽地虛幻縹緲!

“好功夫!”一陣渾厚的喝彩之聲從遠處傳來。二人扭頭一瞧,遠處一位白眉老僧正笑意盈盈地望著他們。陶成蹊一見老僧,喜上眉梢,叫了一聲“爹”,便如小鳥一般向他奔去。阮景天平覆了內勁,緩緩走近老僧,雙手合十,恭敬說道:“智伶大師早!”

智伶撫摸著愛女的後腦,滿臉慈愛地望著他倆說道:“你們的神功已算大成了,可在日後與頂尖高手搏命較量之時,能否運用得心應手,揮灑自如,尚需歷練吶!”

二人應了一聲,智伶又對景天說道:“方才瞧你指出的真氣,像是純陰的真氣,你在哪裏修的這門內功?”

阮景天回智伶道:“回大師的話,大半年前曾奉蕭禹之命盜墓昭陵,在墓中得了一本《陰符經》,每日照此經習練,便有了這身內力!”

“陰符經!陰符經!”智伶一聽,口中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團,憂心說道,“景天小友,這門功夫,至陰至寒,我勸你還是別練了!”

景天苦笑道:“我與成蹊尋蘭亭指法之時,曾見過左柏山師伯,他老人家也是如此勸我。可是,景天背負血海深仇,那蕭靈竹武功現下已然高深莫測,我不習此經,恐不是他對手!”

智伶錯愕問道:“柏山老友沒死?”

阮景天與陶成蹊面面相覷,似乎不願回答智伶之問。智伶瞧出二人心事,也不再追問,只是沈沈地說道:“蕭靈竹的蘭亭劍法我是見識過的,數月之前他已修至五六層的功力,以你們現下的功夫,想要贏他恐怕不易!然而,景天小友,你修習這至陰的功夫,當真百害而無一利!這陰符經,為軒轅黃帝所創,本以為能夠強身健體,不成想修習之後對身子是大大的有害!初練之時尚不明顯,一旦突破陰符經五層內力,體內血脈便經不住這至寒之氣,血液幻化為冰針,習練之人往往如萬劍穿心一般日日痛苦不堪,到了那時,恐怕……”

阮景天聽了,默默地垂下了腦袋,也不知如何答話。陶成蹊急道:“爹爹可有解救的法子?”

智伶搖頭嘆道:“我知曉你這丫頭的想法,無量寺的洗髓經為佛家內勁,解不了這至寒之氣!但是,天地萬物,有圓便有缺,有陰便有陽,道教仙尊昆陽真人在創教之時,曾有一本《陽符經》的功法,這本經書為至陽內勁,傳言習練之人也不能突破五層,一旦突破,則欲火焚身心焦而亡!或許,這門功法可與你那至陰之氣相調和!”

陶成蹊急著問道:“哪裏可尋?不管天涯海角,我定會為景天哥哥找到!”

智伶瞧了瞧心急如焚的成蹊,會心一笑,緩緩說道:“不用天涯海角,就在浙江雁蕩山雁鳴觀太一真人手中!只是,這絕世經書自古以來便是他家不世出的絕學,道教與我佛門一般與世無爭,可對於身家絕學,也決然不會隨意相授!你這丫頭想打太一真人的主意,恐怕會碰一鼻子灰的!”

陶成蹊道:“不管有多難,我一定會為景天哥哥尋得這解救的法子的!”

智伶聞言,拍了拍景天與成蹊的肩膀,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返身向山下走去,邊走邊道:“好!好!世人總想著白頭偕老,又有多少人真的有過今朝?哈哈哈哈……”

阮景天呆立在原地,望著智伶遠去的背影,細細品味著他的話語,再擡頭一看,成蹊正瞧著自己,臉頰竟然緋紅一片!陶成蹊看著景天瞧著自己,慌忙低下頭來,返身走到山尖,回頭喊道:“景天哥,別傻站著呀,練一下你的蘭亭劍法!”

阮景天應了一聲,反手抽出紫鴦劍,急速狂奔數丈,忽地飛起一招“剛鷙之鳥”,陶成蹊凝神戒備,兩手交叉頭頂,以精鋼芙蓉為盾,鼓足內勁生生接住一劍重擊,劍氣激蕩,一股勁風襲來,陶成蹊秀發飄飄,身後狂風卷起無數落紅。

一擊不中,阮景天隨即變招,雖然只修習了月餘的蘭亭劍法,可幸得大師兄蘇嘯指點,劍法已小有所成!他紫劍揮舞,輕盈一點成蹊腦門,隨即滑落左肩沿中軸直下,“唰唰唰唰”胸前四劍畫弧,一個“永”字訣騰空而出!陶成蹊顯然熟悉此招,兩手翻飛,粉色芙蓉與紫色寶劍相交,激出朵朵火花,隨即後仰飛出,兩手一抖,芙蓉花瓣破空襲來,景天攪動紫鴦寶劍,一招“無欲則剛”,猛地輪回劍身,右手食指輕搭劍柄,粗重的紫鴦劍宛若吸附在手指之上,隨駢指飛速轉動,劍弧紫光流轉,耀眼萬分,景天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紫色的劍氣之中,精鋼花瓣飛近劍罩,“鐺鐺”兩聲便被飛舞的寶劍生生彈開!

阮景天大笑一聲,運起輕身功夫,飛起直落成蹊頭頂,使出“惠風和暢”四字劍訣,劍身靈動,劍氣逼人!陶成蹊隨著景天下落劍舞,急速運臂擋格,待得“暢”字最後一擊重撇,成蹊支撐不住,胸口大開,“啊”地一聲叫了出來,眼見胸口中劍,阮景天急速收功,怎奈打得太過投入,劍招收拿不住,雖是用力回撥,劍尖仍是觸到成蹊右胸,“刺啦”一聲,鵝黃衣衫劃開一道口子,殷紅的鮮血緩緩地滲了出來!

陶成蹊吃痛,額前的劉海沾滿了晶瑩的汗珠,她身子一軟,登時倒在了一片紅花叢中。

阮景天大駭,急忙撇開手中紫鴦寶劍,一個箭步沖上前去,跪地抱住了倒下的成蹊,一股沁人的馨香撲鼻而來,他瞧了瞧成蹊胸前的一條血紅,懊惱地說道:“都怪我不好,傷到了你如何向你父親和大哥交待?”

陶成蹊紅唇一抿,嫣然笑道:“只是沒法向我父親和大哥交待?”

阮景天懂得成蹊意思,臉頰一紅,低頭說道:“你,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我也是活不下去的!”

陶成蹊似乎對景天的答話非常滿意,縮著身子又朝景天懷裏拱了一拱,突然之間嬌羞地問道:“你,愛沁蘭麽?”

阮景天不知成蹊突然問出這麽一句,思索再三,搖了搖頭回她說道:“我,不知道。”

“傻子!”成蹊嗔道,“愛便愛,曾經愛過也是愛,你老實答我,我又不會吃醋!”

阮景天想了一想,回成蹊道:“沁蘭,雖然姓蘇,可我倆自幼長大,便如親生兄妹一般親近!起初之時,我以為那便是愛情,但,那不是!我想讓她吃的好些,穿的好些,有了銀子傾其所有都給她也決然不會心疼,這種感情,或許,不算是愛!”

“那,雅竹呢?”陶成蹊眨著眼睛,俏皮地問道。

景天回道:“我原是要娶她的!”

“現在呢?”

“經歷如此多的變故,我是定然要殺他哥哥的,我們兩家血海深仇,還能成親麽?”

“我是問你,愛不愛雅竹!”

阮景天思索片刻,回成蹊道:“我對雅竹,是一種仰望,她能愛我,對我來說,便是一種幸運,一種施舍!我,沒有理由拒絕!”

陶成蹊白了一眼景天,鼻吸吐出一口怨氣,不耐煩地又問:“拋開出身不談,我是問你,雅竹這個人,你,愛是不愛?”

阮景天摩挲了一陣自己的發絲,回成蹊道:“她對我好,但我對她,更多是一種攀附之心,或許,這也不算是愛!”

陶成蹊臉頰緋紅,低頭輕聲又問:“我呢?”

阮景天心頭一緊,張口結舌地回道:“我,我,不敢想,沒,沒想過,我,我,我高攀不起,我,我……”

陶成蹊氣急,“嘭”地一聲錘了景天胸口一拳,瞪著眼睛嗔道:“你師兄罵你阮驢,我瞧你真是名副其實!我就問你,我,陶成蹊,你,愛是不愛!”

阮景天下意識地點頭說道:“我倆一起經歷了如此多的事情,你對我,不離不棄,我,我也離不開你,每日見不到你,我便覺得心中空落少了些什麽,這種感覺,我從未有過!或許,這種感覺,便是愛?”

陶成蹊俏皮一笑,點了點頭道:“我也是這般感覺!”

阮景天疑惑地問道:“成蹊,你瞧上我哪點好了?”

陶成蹊面頰一紅,輕輕地說道:“紫金門一戰,你那三腳貓的功夫竟願出手扶我,那是本小姐出生以來第一個男人抱著我的身子!我瞧你人品不錯,模樣嘛,也湊合著瞧,便,便覺得你不錯嘍!”

阮景天一臉虔誠地說道:“謝謝,謝謝成蹊能瞧得上我!”

“噗!”陶成蹊嬌嗔一笑,望了望身旁火紅的花海,瞧著景天滿臉羞紅,撒嬌地說道,“景天哥哥,你也像我爹對我娘那般誦首情詩給我吧!”

景天面色一窘,撓著腦袋說道:“我可不會吟詩頌對!”

陶成蹊抿嘴嗔了景天一眼,從懷中掏出那個寫滿詩詞的絹帕遞予景天,輕輕說道:“現成的,念!”

阮景天接過絹帕,照著智伶大師的詩詞,動情地念道:“少女峰中風雨細,秋光遠景,五彩斑斕意。望穿秋水盼伊人,驀然回首草木裏。如癡如醉還如夢,指柔雙目,唯恐佳人去。一見傾心擁仙子,四海八荒任逍遙!”

“蠢得要死!”陶成蹊嗔道,“哪裏來得少女峰?你就不會動動腦筋改幾個字麽?你聽我說,再念一遍:紅花山中紅花尖,寒冬臘月,火光沖雲天。望穿秋水盼伊人,驀然回首紅海裏。如癡如醉還如夢,指柔雙目,唯恐佳人去。一見傾心擁仙子,一品紅花寄相思!”

阮景天用心傾聽,費力強記,照著成蹊說的磕磕巴巴地覆述了一遍。瞧著他那傻蠢模樣,引得成蹊禁不住咯咯嬌笑起來。突然之間,笑聲扯動了傷處,陶成蹊捂著胸口“嘶”地一聲,眉頭蹙成了一團。阮景天急著問道:“成蹊,你沒事兒吧,傷口深是不深?”

“我怎知道?”陶成蹊嗔道,“隔著衣裳,我又瞧它不見!”看著景天手足無措焦急模樣,成蹊悠悠地又道,“你幫我瞧下!”

阮景天瞧著成蹊呼吸起伏的胸脯,聽了成蹊一說,腦門上“刺啦”一下噴出了一排濃密的汗珠,他咽了口唾液,驚訝地張開嘴巴,指了指自己問道:“你說,讓我看看?”

成蹊不悅道:“這裏只有你我,你不幫我瞧瞧,我血流盡死了,看我哥哥不打斷你的狗腿!”

“嗯!嗯!嗯!”阮景天恍然大悟,點著腦袋,伸手想去解開成蹊胸口那枚淡黃色的蝴蝶結,他剛想開解,又怕成蹊責罵,擡眼又瞧了瞧成蹊。陶成蹊瞧他慫相,剛想責罵,景天一見她臉色一變,慌忙“唰”地一聲將結扣打開,露出了成蹊粉色的芙蓉肚兜。景天指了指肚兜上的一點血跡,剛想問成蹊如何處置,卻瞧成蹊眼已閉上,再不理他。景天思索片刻,既然衣裳都已解開,還是查驗一下傷口妥當心安,他身子顫抖著,手也抖得不聽使喚,急忙甩了甩右手,在自己身子上摩挲一番,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將粉色肚兜的蝴蝶結也解了開來。

一片耀眼的雪白奪人心魄,景天仿佛窒息一般喘息不得,那雪白之上,劍尖劃出了一道半寸長的小口,雖然不深,卻也洇出了一絲紅血。景天拿起成蹊給的絹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的血跡,隨即用絹帕輕輕地將傷處包了起來。

阮景天一邊包著成蹊傷處,一邊偷偷打量著成蹊臉頰,至始至終,那粉若桃紅的臉頰都未睜開雙目。突然之間,一只玉手攥住了景天大手,景天心中一慌,剛想抽手逃開,怎奈那玉手手勁兒奇大,一把將他拽得緊緊地擁住了自己。

紅花叢中,萬花齊舞,搖曳著歡快的沙沙聲響,溫暖和煦的陽光灑落在紅花尖上,那片紅花之中,一抹濃艷的血紅,如此的耀眼奪目……

102孫有德走馬赴京師,新巡撫接任籌賄銀

臨近歲末,吏部尚書方福仙終於從位子上告老還鄉了,浙江巡撫孫有德,經內閣推舉提名,吏部實地考察,毫無爭議地接上了吏部尚書的寶座!一時間,浙江官場歡呼雀躍、巡撫衙門人聲鼎沸,尤其是浙江各地知府,眼見本地巡撫空缺,人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更何況,那位位高權重的新任吏部尚書就在眼前!

然而,另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新的巡撫既非京城空降,更非各地實權,偏偏讓最沒實權最沒油水的浙江參政潘敏傑得了!細細想來,也有幾分道理,這潘敏傑畢竟當過八年蘇州知府,所謂一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這八年的天堂知府做下來,想必積蓄了極厚的家底,再加上近水樓臺先得月,與孫有德相伴八年,便是家中養的一條狗,或許都有些感情了吧。孫有德離浙赴京,若還想控著浙江,把位子交給潘敏傑,或許是最為妥帖的人選!

紹興知府,顧書劍的父親顧澤水,最近心情是極為低落的,他砸出了一輩子的積蓄,拿著五十萬兩銀票去尋孫有德,跪在地上求他在聖上面前美言幾句,期望能夠接住這巡撫的位子,為浙江百姓再勞苦幾年,哪成想被孫有德直接否了!既然巡撫無望,顧澤水便瞄上了陸海榮死後一直空缺的杭州知府的位子,畢竟自己在紹興幹了這麽長時間了,臨了之時去趟省城,多攢些銀子,也好供自個兒退下之用!於是,顧澤水便從孫有德面前抽回了三十萬兩銀票,畢竟,只是挪個地方,用不了這麽多銀子吧!孫有德聽了顧澤水的祈求,斜著眼睛瞧著他抽回的三十萬兩銀票,既未應允,也未否決,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看看怎麽辦吧!顧澤水聽了以為有戲,樂得他跪在孫有德面前就差親吻他的腳趾頭了!

只可惜,在官場混跡多年的顧澤水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這送出去的錢便如潑出去的水,哪裏還有往回拿的道理?若想辦事兒,要麽便不送,一旦要送,便出重手一次砸倒!像他這般扣扣索索行事,放在顧書劍眼裏,與當初景天送錢多多銀子又有何區別?果不其然,浙江官場隨著一道聖旨,潘敏傑高坐巡撫大位,杭州知府從京城空降一名年輕的編修,也不知這種清水衙門裏的小官哪裏攢出的賄銀!當然,或許他極為有才,又或許是哪家大臣的公子,這也是有可能的!會稽縣的知縣袁移,把紹興城的房產全部賣了,他生怕不夠,回了趟老家,把老家的地、魚塘,全部變了現,害怕還不夠,又伸手問蕭靈竹“借”了五萬兩銀子,加上自己多年辛苦“積攢”的官餉,竟然足足湊出了三十萬兩銀子,豪氣萬丈地砸在了孫有德的桌上!這場豪賭,他賭贏了,成功地擠走了顧澤水,如願以償地當上了紹興知府!

令人沮喪的是,顧澤水巡撫沒當成,杭州未主政,竟然被一紙任命“貶黜”到了巡撫衙門當了個參政,莫名其妙地接了潘敏傑的班!雖然品級未變,又是巡撫衙門當中僅次於巡撫的二號人物,可下面的這些個手握實權的知府大人,明面上畢恭畢敬,誰都知曉,所謂的二號,那就是個屁!更為恐怖的是,丟掉了知府的位子,以後誰還給他送錢?每每想到此處,顧澤水都會在家中拍桌子砸板凳地破口大罵孫有德,可又有什麽辦法呢?一個連他兒子都知曉的道理,他能不知道麽?那三十萬兩銀票抽回來幹嗎呢?哎,還不是因為“窮”嘛!顧澤水心疼那白白送出的二十萬兩銀子,可又能怎麽辦?誰敢去問主管官員的吏部尚書要銀子?你前腳去要,後腳他使個眼色,說不定就能把自己滿門抄斬了,這年頭,定個罪還不容易?誰不在辛苦之餘,適當地巧妙地默默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地抽出點油水嘗嘗!

新任吏部尚書啟程赴京的日子終歸是到了,這一日,寒風凜冽,小雪紛飛,顧澤水誰都未曾告知,命親信將行李早早打好,天不亮便換了一身粗布青衣早早起身,草草食了一碗粥飯,便催促眾人趕緊啟程。推門一瞧,“咣當”一聲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直把孫有德嚇了一大跳!只見巡撫衙門之前,跪了一地浙江大小官員,更有甚者,安徽、江蘇甚至更遠省份的官員也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早早在門前等著,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個水洩不通!

孫有德眉頭一皺,不悅地瞧了瞧身旁的潘敏傑,兩手一拱高高舉過頭頂,義正辭嚴地訓斥道:“敏傑啊,非有德不近人情,聖上早有禦旨,嚴禁官員搞這種迎來送往的花花架子!你瞧,這,這,讓外人看了,不是說我孫有德好大喜功麽?”

潘敏傑急忙弓著腰拱手說道:“孫大人,來此送行的官員,誰不知曉皇上禦旨?只是我們隨著大人共事多年,人人被您的人品德行感召,便是皇上怪罪下來,我們也是心懷坦蕩、心甘情願!”

孫有德氣得指了指潘敏傑,回身焦躁地瞧了瞧門中數百個箱子,氣得大聲說道:“這麽多人堵著門口,我這些衣物、家具、書籍用了幾十年舍不得換,本想帶到京城去,讓同僚見了,還以為老夫為官不正、搜刮民脂!”

潘敏傑大聲回道:“敏傑跟隨大人十年,別的不敢說,清廉二字大人當之無愧!”他回身朝著門中數百個挑夫招了招手,挑夫得令起身,顫顫巍巍地將箱子挑起魚貫而出。潘敏傑又往前走了兩步,對著跪在地上的官員大聲說道,“所謂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在座的都是讀書人,有誰真的讀過萬本書?唯有我們孫大人!我隨大人十年,大人每日除了處理政務,便是埋頭苦讀!這些年來,他吃的是薄粥,用的是木物,朝廷的俸祿用哪裏去了?就是這數百箱書籍!讀書人,誰為楷模?吏部尚書孫大人就是我們的楷模!”

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噴薄而出,早有一些官員感動得熱淚盈眶,跪地喊著一些“清風兩袖去朝天,不帶江南一寸棉”之類歌功頌德的話語。

孫有德面色凝重,撩開粗布青衣,雙手合十向各位官員一一致敬,在數百官員的前呼後擁下緩步前行。

方才走了數十步,又見官道兩旁分列跪著一些江湖門派前來送行,當頭的一面“蘭亭門”的大旗格外的醒目。孫有德上前攙起跪在地上的蕭靈竹,指著他扭身附耳對潘敏傑大聲說道:“老潘吶,江湖之中,我就這一個小老弟,人不錯,堪大用!”

潘敏傑連連點頭道:“蘭亭門不錯,忠義!”

“對對對對對!”孫有德頻頻點頭道,“就兩個字——忠義!”他扭過頭去,瞧著雙目噙淚的靈竹,拉著他的手道,“老哥哥我赴京上任去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舍不得,我知道!”他伸手拉著潘敏傑近身道,“靈竹啊,你有什麽事兒,只要不違王法,對浙江百姓有益,盡管來找潘大人,他的愛民之心與我是一模一樣的!潘大人若不辦,你來京城找我,只要是為了天下蒼生的好事兒,我來幫你辦!”

潘敏傑與蕭靈竹急忙擺著手同時說道:“豈敢!豈敢!”

潘敏傑又附在孫有德耳邊,眼瞧靈竹,大聲說道:“老哥哥的兄弟,便是敏傑的兄弟,您老放一萬個心!”

“好!有你這話便成了!”孫有德點了點頭,拍了拍靈竹肩膀,繼續緩步前行,與江湖各派一一道別,忽地見官道兩邊聚滿了百姓,足有萬人之多,人人敲鑼打鼓滿面喜慶,還有打著橫幅寫著“有德有行,眾望所歸!”“青天一去,浙民心碎!”“勞苦功高,史冊豐碑!”之類歌功頌德的話語。

孫有德面色一黑,扭身吼道:“杭州知府呢?給我滾過來!”

須臾片刻,一個白面年輕書生提著官袍急匆匆地跑過來,“噗通”一聲跪在孫有德面前,叩頭說道:“杭州知府張之行拜見尚書大人!”

孫有德大聲呵斥道:“本官平生最惡勞民傷財!這天還不亮,百姓正當安居樂業臥床休憩,你方才上任,怎麽就舍得把大家招來為我送行?”

張之行喏喏回道:“回大人的話,這些百姓都是自發而來,下官並不知情,大人若不喜歡,我這便找官軍將百姓勸回家去!”

孫有德剛想大罵,潘敏傑阻住了他,大聲勸道:“尚書大人,既為百姓自發而來,想必是真心誠意!悠悠眾口、巍巍民意,豈是他一個小小的知府能夠左右的?”潘敏傑說完,朝著身旁官員使了個眼色,片刻之間,民生鼎沸,人人喊著“孫青天”三字熱淚盈眶!

孫有德被百姓的呼聲感動了,他高舉雙手,紅著眼眶向數萬百姓回禮致意,大聲地哽咽地說道:“我,孫有德,浙江執政八年,愛這山,愛這水,愛這片熱土的黎民百姓!今日,承蒙聖上恩寵,百姓愛戴,有德即將赴京上任!然而,請父老鄉親相信,不管有德走到哪裏,浙江始終是有德的故鄉!你們的冷暖疾苦,有德依舊關心;你們的衣食豐足,有德依舊關註;你們的幸福安康,有德依舊關愛!鄉親們但凡有事,便去京城找我,有德定然盡心盡力!八年時光啊,感謝鄉親們的支持與信任,感謝!感謝!”孫有德高舉雙手,向著周遭山呼海嘯的百姓頻頻致謝,禁不住被自己的一番謝辭打動,竟在凜冽寒冬之中,流下了一滴熱淚!

政聲人去後,民意閑談中……

巡撫衙門,潘敏傑端坐正中,撥弄著蓋碗中的茶葉,他輕輕呷了一口茶水,肥碩的舌頭在口中來回抽吸翻騰,“呸”地一聲吐出一枚嫩綠的茶葉。

蕭靈竹恭敬地站在潘敏傑身旁,低眉順眼地偷偷瞄著這位新任巡撫,瞧他吐出臟物,急忙靈巧地飛起接住,滿臉諂笑地將手中茶葉丟入身旁的小木桶中,碎步上前往茶桌上的蓋碗中續了一點熱水。

潘敏傑彈了彈嶄新的二品官袍,悠悠地問道:“靈竹啊,聽說,你和咱們孫大人關系不錯啊!”

“沒有,沒有,沒有!”蕭靈竹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般,惶恐地說道,“孫大人是官,靈竹是民,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我哪裏能高攀得起呀!”

“哦!”潘敏傑恍然大悟一般,又問,“聽說,孫大人升遷至尚書寶座,你蕭靈竹出力不少啊!”

“子虛烏有!子虛烏有!”蕭靈竹義正辭嚴地拱手回道,“孫大人得此高位,那是他主政浙江政績斐然,內閣保舉,吏部實查,百姓呼聲,聖上恩寵!與靈竹一介草民又有何關系?”

“哈哈哈哈……嘴嚴,我喜歡!”潘敏傑招了招手,蕭靈竹急忙貓著腰湊到他身前,潘敏傑拍了拍他厚實的後背,微笑著說道,“孫大人給你的,我潘敏傑能給!他給不了的,我也能給!只是,在誰屋檐下,你可得拎得清!”

“哎呦,謝大人栽培愛戴!”蕭靈竹急忙跪地磕頭,虔誠地說道,“蕭靈竹就潘大人一個主子,哪裏還敢到其他屋檐去避雨?您老人家說要靈竹的命,我現下就把腦袋割掉送您!”

“你們江湖中人動不動就是打打殺殺的!我要你腦袋何用?合作懂不懂?雙贏懂不懂?”潘敏傑笑著拍了拍靈竹腦袋,唉聲嘆氣地說道,“還有一個月便過年了,哎,年關難過哦!”

“是,是,是!”蕭靈竹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張十萬兩的銀票,輕輕地放在桌子上,滿臉堆笑地說道,“大人的冰敬錢,小的早就備下了,過年的銀子,靈竹不日便送來,保管大人過個好年!”

潘敏傑瞅著桌上的銀票,砸了咂嘴,二指捏起銀票,忽地甩在靈竹面前。蕭靈竹擡眼瞧著緩緩飄落的銀票,惶恐地連連叩首道:“靈竹慵懶,不知炭火漲了價,也未親自去店家詢問,罪該萬死!罪該萬死!我這便回去把炭火錢補上!”

潘敏傑笑著伸手扶起了靈竹,靈竹借勢起身,順手撿起銀票,又恭敬地放在巡撫身邊的茶桌之上,垂著腦袋立在他面前聆聽訓話。潘敏傑道:“非是老夫嫌少,我苦日子過慣了,讀書的時候老家草房四面漏風,不也熬過來了麽?你這冰敬錢不是給我的,給了我,我也得孝敬京城的主子,你有主子,我也有主子,我的主子還有主子,這,你明白?”

蕭靈竹點了點腦袋,潘敏傑又道:“老弟啊,實話與你說吧,哥哥我爭得巡撫大位,可是下了血本嘍!俸祿,都預支到一百年後啦,家中能賣的,嘿!除了我老娘,都他媽賣光了!你看,我這剛上任沒兩天,本兒都沒回,又碰上年關了!京城裏,哎,具體我也無需給你多說,哪個不是我的主子?哪家碼頭不得去拜拜?我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以前當個參政,人家知道你窮,沒錢!現在當了封疆大吏了,再拿這麽點銀子去孝敬就顯得寒酸了,哎呦,這幾天,我是著急上火也手足無措!要我說這孫有德也他媽忒缺,額,那個啥了!人頭稅都讓他想出來了,我還能收個什麽稅呢?嗯,還是創新舉措不夠多啊!這樣,你先幫我籌個四十萬兩銀子應個急,幫老哥度過今年的年關再說!”

蕭靈竹滿臉錯愕,驚道:“大人,非是靈竹不願,只是孫大人在時,您知道,靈竹已被吸幹了,這……”

“什麽話!”潘敏傑“啪”地一拍桌子,吼道,“什麽叫吸?我們在你眼裏難不成是吸血猛鬼麽?對你的父母官還有沒有一點感情?不想幹了?走!走!走!外面有的是人想幹!紹興、杭州這麽大的地盤都給你家了?你想做什麽?攢錢造反?”

蕭靈竹額前冷汗直流,“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抱著潘敏傑小腿求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靈竹現下困難,不是說沒有辦法,只是,免不得殺人滅門!”

“我管你殺誰滅誰,不殺我就成!十日之內,啊,我就給你十日,拿不出銀子,你蘭亭門散夥算了,留你有個球用?”潘敏傑拿起銀票,剛想甩到靈竹臉上,頓了一頓,又“啪”地一聲拍回在桌上,伸手滿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示意讓他滾蛋。

蕭靈竹渾身顫抖著,耷拉著腦袋,慢慢地倒著走出了廳堂,邊走邊自言自語嘀咕著:“四十萬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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