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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回險地尋墓碧心潭,取真跡驚現洞中鬼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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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兩,四十萬兩……”

103守床前祈求魂歸來,再聚首已成陌路人

寒冬臘月,皖南的天空竟是少有地飄起了悉悉索索的雪花,相較北方,南方的雪花既小又輕,一陣寒風掠過,雪花又從地上抄起,卷得漫天飛舞。

定居繁昌已有兩月,阮景天除了與成蹊練習功法,與師兄習劍苦修,每日夜晚便是守在可凡身旁寸步不離,絮絮叨叨地自說自話,祈求著可凡突然轉醒。

這一日,阮景天依舊守在可凡床前,瞧著冰雪狂舞的窗外,回身將爐火撥弄的興旺一些,他將可凡的被角塞好,輕輕地坐在了床沿,瞧著小弟稚嫩蒼白的臉頰,竟然滿頭銀絲,安詳地躺在床上。阮景天突然鼻頭一酸,滾下淚來,他伸手將可凡的發絲捋順,自言自語地說道:“小弟,外面下雪了,咱們南方下雪的時候不多,你睜眼瞧瞧,這繁昌的雪花是不是和咱們老家一樣的?我還記得小時候,你,我,沁蘭,一到雪天便高興地一起外出打雪仗,你和沁蘭一夥,與我擲雪球,我那時候也淘,不知輕重地往雪球裏包了個石頭,一下子砸到了你沁蘭姐的頭上……呵,當時沁蘭便流出血來嚎啕大哭,我還挺高興的,歡呼雀躍地跑了。後來,我也有點兒害怕,回頭去尋你們,見雪地裏,沁蘭捂著腦袋在哭,你也陪著她在身旁哭!我也怕了,怕沁蘭告狀,蘇大叔和爹爹揍我,便趕忙過去幫沁蘭用絹帕包了起來,還好,自小到大,不管我怎麽欺負沁蘭,她都不會告狀,更不會往心裏去,你沁蘭姐心善,她,她現在一定在天堂享福呢!”

阮景天紅著眼眶,看著可凡又道:“小弟,雖然我只長你三歲,可自你出生之時,娘便告訴我你與別人不同,哥是手腳健全的,你生下便落了殘疾,所以我覺得不能讓別人欺負你,我要一直保護你!你還記得村裏的高氏三雄麽?嘿嘿,當初他們三個罵你,我是絕然要出手的,一個人打他們三個也沒落下風啊!後來聽說,他兄弟三個都沒出莊子,前兩年分家,兄弟三人為了多分些地,打得不可開交,你瞧,這親兄弟鬧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麽意思?不過,話說回來,倘若當初我能忍一忍,便不會捅出簍子,被爹爹暴揍一頓,爹爹也不會上山采藥引來紛爭了。或許,咱們兄弟倆,還有沁蘭,現在還在天燭村種著那幾畝地,回家了,在這冰天雪地裏,娘還在那昏黃溫暖的燈光裏給咱兄弟炸著豆腐,呵,你說那日子,該有多快活啊!”

阮景天摩挲著可凡的額頭,起身走到窗前,瞧著窗外紛飛的大雪,哽咽著說道:“可凡啊,我跟你說個小秘密,會稽山的落棠崖,有一棵大若鬥蓋的海棠樹,沁蘭說,那棵樹是寶樹,但凡在那棵樹下許願,沒有不應驗的!”阮景天說完,想著往昔的一幕一幕,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躺在床上的阮可凡,迷蒙之中,聽到海棠樹,忽地在腦海中浮現出那日沁蘭懷抱寶盒,呆坐在樹下哭泣的樣子,他的身子劇烈地一顫,睡夢之中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景天背對著可凡,毫不知情地又道,“有一日,沁蘭約我去海棠樹下許願,當時,她帶了兩個寶盒,我們倆各自將願望寫好,放在了寶盒之中,埋在了樹下,相約十年為期,打開寶盒瞧瞧願望是否靈驗。小弟,你猜哥哥許的什麽願望?我在紙上就寫下一句——惟願可凡幸福安康!”

阮可凡睡夢之中,魂飛天外,仿佛又回到了那棵海棠樹下,綠草,白花,青竹,紅霞,一雙人兒,一生一世,就這麽並排坐著,就這麽貼身擁著,就這樣,一直這樣!

阮可凡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幸福的微笑,突然之間,他的耳朵裏傳來了阮景天的話語,“小弟,你猜哥哥許的什麽願望?我在紙上就寫下一句——惟願可凡幸福安康!”

你!

是你拋棄了蘭兒!

是你害的蘭兒哭泣!

是你害得紫蝶隕落!

蘭兒之死,你,阮景天,負心薄幸之人,絕然逃不了幹系!想到此處,阮可凡突然怒目圓睜,望著頭頂陌生的屋子,聽著阮景天絮絮叨叨又不知說些什麽!他出離憤怒,慢慢地坐起了身子,緩緩轉過了頭顱,透過雪白的發絲,惡狠狠地盯著身後窗前背對著自己的景天,看到這個始作俑者,想著沁蘭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阮可凡氣得胸口起伏、惡氣上湧,他輕輕掀開被子,赤著腳走了下來,一步又一步地挪向了景天。

阮景天回憶往昔,自說自話,突然間感到身後有了聲響,他扭身一瞧,阮可凡的面頰被白發擋著,正近在咫尺地盯著自己!景天先是心中一驚,隨即大喜過望,伸手欲抱小弟,高興地說道:“天可憐見,小弟,你終於醒了!”

阮可凡見景天張開雙臂想抱自己,突然伸出兩手,鐵鉗一般死死摁住了景天咽喉,瘋子一般齜牙咧嘴地吼道:“你還我蘭兒,還我蘭兒,還我蘭兒……”

“嘭”地一聲,房門打開,智伶大師和陶氏兄妹聽得爭吵,一起沖進屋中,卻見可凡騎在景天身上,兩手死死掐著景天脖頸,阮景天掙脫不開,臉都憋成黑紫顏色。

“可凡,住手!”智伶大師大喝一聲,那阮可凡好似失聰一般不加理會,依然死死掐著景天脖子。

陶成蹊心急,一個箭步上去伸手去打可凡,阮可凡伸出左手一個擋格,怎知兩臂相交,“嘭”地一聲便將成蹊打飛,幸得陶不言飛起將她接下,二人疑惑地瞧著智伶,卻聽智伶緩緩說道:“可凡的洗髓功,成了!”

陶氏兄妹聽了此話,心中更急,二人飛起,運起陶家絕學,淩厲精準地點在了可凡後背的大椎穴上!阮可凡吃得一擊,身子登時軟了下去,眼睛卻依然死死盯著景天,不住地破口大罵。陶成蹊氣急,禁不住上前踢了可凡屁股一腳,破口大罵道:“不知好歹的東西!你哥哥救你性命你不曉得?真是狼心狗肺!”

“成蹊!”阮景天止住陶成蹊,緩緩地坐了起來,伸手摸了摸脖子上兩道殷紅的指印,對他們擺了擺手道,“我兄弟倆的事,還是讓我兄弟倆解決吧,吵著大師清凈,得罪了!”阮景天說完,起身走近可凡,又將他抱回了床上,小心翼翼地掖好了被子。

陶成蹊見自己舍命相救,反倒碰了一鼻子灰,氣得一跺腳扭身便走,邊走邊道:“哼,下次可凡掐死你我也不管了!”陶不言封了可凡大穴,見景天無甚危險,也攙扶著智伶哀嘆一聲出了房門。

阮景天看著眼前的小弟,面目冷酷,雙目似刀,充滿了無限的憎恨,想著他幼時纏著自己的模樣,禁不住滾下淚道:“可凡,我知道我害死了蘭兒,你恨我,我無話可說,我也恨自己啊!可是,說到底,我又有什麽錯?我把沁蘭當妹妹,你不是不知道,我說過要照顧她一輩子,可從沒說過要娶她!再說,人家雅竹大家閨秀,瞧上了我,我怎麽拒絕呢?憑什麽拒絕?咱們兄弟靠人家吃飯,吃人家的,穿人家的,主子家的大小姐相中我了,我難道還擺譜不成?”

阮可凡躺在床上,靜靜地聽著景天的辯解,待他說完,方才開口說道:“你以為你的選擇代表了正義,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我好,只可惜,你忘了我已長大,不再需要躲在你臂膀之下;你以為你的選擇代表了愛情,你倒是摸摸自己的良心,失去沁蘭與失去雅竹,究竟哪個更讓你心痛?蘇沁蘭為你丟掉了一個胳膊!蕭雅竹又為你做了什麽?你以為蕭家真的看上了你,在我看來,你無非是蕭家可有可無的一個棄子,借機讓師父跳出來除掉師父罷了!你,阮景天,說到底,一直心不由己活在虛幻!而我,阮可凡,卻心如磐石活在現實!你的春秋大夢,你的大家閨秀,全他媽的見鬼去吧!”

阮景天被阮可凡一番呵斥,驚得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他瞧著可凡淩厲的眼睛,緩了緩神兒,禁不住心中惴惴地說道:“可凡,你,你怎變得如此憎惡世界,仿佛這世上所有的人都罪該萬死!你要知道,不管世間如何變幻,我對你的心從未變過,不管世間如何變幻,這世上終歸是好人多過壞人,智伶大師、陶隱軒前輩,陶氏兄妹、我們的大師兄、四師兄,都在默默地幫著咱們兄弟啊!”

“哈哈哈哈……”阮可凡帶著哭腔,一陣陰鬼一般的冷笑,翻著白眼斥道,“好人?壞人?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好人壞人,有的,只是人!你覺得我瘋了麽?哈哈哈哈……我搞死了錢多多,又想一劍刺死你,沒錯,我想你死!我想很多很多人死!你覺得我喪心病狂?我告訴你,我清醒得很!你,我,蘇沁蘭,塵世之中的螻蟻,何時曾被正義眷顧過?何時得到過那些所謂的江湖正派的憐憫?好人?哈哈哈哈……爹娘慘死之時好人何在?師父慘死之時好人何在?沁蘭慘死之時好人何在?我像狗一樣跪地求饒時好人何在?”

阮景天瞪大了雙眼,盯著神經兮兮地阮可凡,不可思議地說道:“隱軒前輩深入虎穴救你出來,智伶大師耗盡功力救你性命,難道他倆不是好人麽?”

阮可凡道:“他倆的恩德,阮可凡銘記在心,若有一日,我會拿命來還!只不過,我從來就沒想活!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兒便可以去找蘭兒了,為什麽救我?為什麽?為什麽?”

阮景天瞧著面目猙獰瘋狂怒吼的阮可凡,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窗子被一陣寒風“嘭”地一聲吹開,卷著刀子一般的雪雨吹了進來,溫暖的燭火跳了兩下便在寒潮之中覆滅,冰冷的暗夜,刺骨的雪花,澆得人心透涼!

104蕭靈竹金華戰隱軒,寄首級繁昌惹眾怒

金華,芙蓉山莊,陶隱軒一早起身,拿著一把碩大的掃帚,與莊子裏的仆人一同掃著昨夜的積雪,陽光普照,好一個艷陽的清晨!

“嘭”地一聲巨響,芙蓉山莊的大門被人用檑木撞開,陶隱軒擡眼一瞧,蕭靈竹急火火地帶著數百弟子沖了進來,個個兇神惡煞地舉起鋒利的寶劍,將莊子眾人圍攏一圈。陶隱軒挺起了腰桿,杵著掃帚,冷冷地盯著蕭靈竹,氣宇軒昂地問道:“怎麽?來尋仇了?”

蕭靈竹滿臉憔悴,雙目布著鮮紅的血絲,舉著手中綠玉指,點著隱軒問道:“銀子,放在哪裏?”

陶隱軒呵呵大笑道:“想搶錢麽?大正律法都不怕了?”

蕭靈竹面色一沈,“唰”地一聲抖出一紙公文,在陶隱軒眼前晃了一晃,說道:“老頭子,你睜開狗眼瞧仔細了,這是金華知府王大人手諭,芙蓉山莊私設稅目,強搶百姓,已成金華一霸,為了黎民百姓,匡扶正義,現下將芙蓉山莊征的稅銀一並沒收,如若反抗,蘭亭門可以殺伐決斷!”

“好一個殺伐決斷!好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陶隱軒冷笑道,“我若不給,就憑你蕭靈竹,能奈我何?”

蕭靈竹面部的肌肉扭曲抽動著,忽地將手中公文團成一團捏為粉末,他大手一揮,蘭亭弟子一擁而上,將芙蓉山莊仆人盡數斬殺!蕭靈竹掣出綠玉劍,飛身直刺陶隱軒,陶隱軒以手中掃帚為矛,奮力擲了出去,蕭靈竹迎著掃帚舉劍一揮,將掃帚打散飄落,直取隱軒心窩。

陶隱軒見頃刻之間,芙蓉山莊血流成河,虎須倒豎勃然大怒,他大喝一聲,抖著兩手展出精鋼芙蓉,迎著靈竹放出兩枚花瓣,蕭靈竹一個騰挪飛身閃過,近身直取隱軒,一招“少長鹹集”四字真訣,快若閃電地直刺隱軒,陶隱軒展開芙蓉指法,手背精鋼芙蓉擋格,左手二指穿心直取靈竹中庭大穴,蕭靈竹舉劍橫切,一個“一”字平推欲切手指,陶隱軒變指為掌,手臂輕盈一彈撥開綠玉劍,繼而變指直取中庭,蕭靈竹並不慌亂,左手不知何時摸出一根刺竹刺,下撩直刺隱軒掌心,陶隱軒見竹刺尖利,不敢怠慢,右臂回撤,左臂直出,直指蕭靈竹右肋京門穴,蕭靈竹右劍一撥,左手竹刺不停,直奔隱軒面門而來,陶隱軒左手不避來劍,右手急速上沖,“噗”地一聲點住了蕭靈竹左肘天井穴,蕭靈竹左臂酸麻吃痛,登時無力,竹刺立時掉落。與此同時,一道綠芒閃過,雪地之上掉落兩指,白棉之中洇出一朵血紅!

蕭靈竹收劍後撤,瞧著點廢的左手,盯著隱軒冷笑道:“老家夥,想拼命麽?”

陶隱軒立在雪中,左手斷指滴滴答答地流著鮮血,面不改色地笑著說道:“數月之間,劍法精進得如此之快,不與你搏命,恐怕是贏不了的!”

“還想贏?你這個糟老頭子好大的口氣!”蕭靈竹仰天長笑一番,“唰”地挺起綠玉劍,滿臉嘲諷地笑道,“老頭子,我要讓你睜眼仔細瞧瞧天下第一劍法的精妙!在我收招之前,你可不許死哦!”

蕭靈竹眼露兇光,長劍揮舞,卷得劍身周遭圍攏一團雪花,他長劍一抖,冰晶飛濺,一道綠芒破空而出。陶隱軒目光如炬,盯住來劍側身一閃,哪知蕭靈竹此招虛刺,轉瞬橫撥,隱軒頭顱後仰躲過一劍,靈竹掃過隱軒發絲長劍下落橫掃胸口,陶隱軒舉右臂擋格,誰知靈竹長劍一抖,順著中軸劃出一撇一捺,一個“天”字躍然而出!陶隱軒閃過一撇,捺腳躲閃不及,刺啦一聲左腿劃出一道血口。隱軒氣急,大吼一聲舉手強攻,展開芙蓉指法,如幻如影攻將過來,蕭靈竹嘴角獰笑,邊退邊打,長劍靈動,劃出“一觴一詠”化解隱軒強攻,忽地騰空飛起鬼魅一般飄落在隱軒身後,長劍一抖,展出“暢敘幽情”四字劍訣!

一陣疾風驟雨一般的劍招,陶隱軒擋格之中,身上青衫被長劍劃得淒淒慘慘淩亂不堪。那蕭靈竹好似貓戲老鼠一般,招招致命卻招招留手,數十招功夫,將陶隱軒殺得好似叫花子一般!他好似對自己的作品仍不滿意,飛身而起點出一個“亦”字,末了三點靈動飛指,翻身下來回頭一瞧,陶隱軒發髻繩斷,劈頭散發地立在雪中,滿身劍口洇著鮮血,四周雪地上宛若桃花盛開一般現出無數桃紅!

陶隱軒年邁受辱,圓睜雙目怒目而視,虎嘯龍吟一般發出了震天怒吼,他好似大鳥一般張開雙臂,騰空飛起雙手齊飛,甩出一朵又一朵精鋼芙蓉花瓣,發出了“嗖嗖”地破空之音。

蕭靈竹瞧老頭子發了瘋魔,慌忙騰挪閃避舉劍擋格,任他功夫高強,也萬難盡數躲開這梨花暴雨一般密集的暗器,只聽“刺啦”一聲,靈竹感到右腮火辣辣地疼痛,他伸手扶了一把臉頰,瞧見掌心之中滿是鮮血,禁不住紅了眼睛,惡狠狠地罵道:“死老頭子,我要將你淩遲處死!”只見他甩開長劍快步前沖,運起“古”字訣舉劍橫掃,陶隱軒快速地伸出右臂擋格,卻聽哢嚓一聲,右手被齊掌砍飛!原來,方才陶隱軒甩出一套密集的暗器,已將雙手手背上的精鋼芙蓉盡數拋出,這本是陶家搏命的招數,使將出來,便如當初蘇一鳴一般沒了兵刃!

蕭靈竹一招得手,緊跟著運出“古”字訣的豎招,陶隱軒拖著殘腿往後退著,舉起左手來擋,“哢嚓”一聲,隱軒左臂被齊齊砍落!隱軒吃痛,用右手斷掌捂著左臂,口中兀自咒罵不停。蕭靈竹眉頭一擰,沖近身前,對著這個手無寸鐵的老人轉著圈子使出二十一“之”字訣,長衫碎落,血沫紛飛,陶隱軒滿身血口,在皚皚白雪中成了一個紅人!

蕭靈竹仍不解氣,奮力舞出重劍殺招“文”字訣,一記重點頭顱滑落,一記重橫雙臂掉落,一記重撇齊腰斬斷,一記重捺兩腿癱倒!

血腥一片的雪地之中,橫七豎八散落著陶隱軒的殘肢斷臂!莊中剩下的幾人,瞧著老爺子慘死,一個個嚇得癱倒在地抖成一團。

蕭靈竹揪起隱軒頭顱,走近剩下幾個莊中之人的身邊,大喝一聲說道:“銀子,藏哪裏了?”

莊子中膽子大的一個年輕男仆,跌跌撞撞地起身跑到那堆碎屍之中,摸索出一串鑰匙,帶著蘭亭眾人打開一個庫房,哆裏哆嗦地問道:“英雄,能活命麽?”

蕭靈竹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將那顆頭顱塞到他懷中,把滿手鮮血塗抹在他的臉上,笑意盈盈地說道:“讓你活,把這顆狗頭給我送到繁昌無量寺!”

繁昌,無量寺。

廂房之中,智伶大師、智勇、智友、智俊、蘇嘯、亦白、陶氏兄妹、阮氏兄弟齊聚一團,共同商議著破敵大計。

智伶道:“現下,蘭亭勢強,你們功夫尚不到火候,若想強攻,只怕還得等些日子!”

陶成蹊接話說道:“爹爹,如若智勇、智友、智俊三位大師肯出手相幫,豈不立時可行?”

智伶搖頭道:“我冒然出手救出可凡,摻和了江湖恩怨,又傳了他佛中秘籍,已是破了佛門規矩,我在塵世中是你的父親,可在佛門中畢竟是一寺方丈,你們和蘭亭門的恩恩怨怨,恕老僧無能為力!”

坐在廂房中的阮可凡冷冷說道:“大師的大恩大德,阮可凡日後拿命來償!你們一眾在這畏畏縮縮,大仇何時能報?蘭亭門雖然勢力強大,可現下你們幾個既然神功在手,再加上梅師叔和岳陽兩堂相撐,拼個五五開總是有機會的!”

蘇嘯問可凡道:“只怕岳陽不會真心相幫!”

可凡擡眼瞧了瞧蘇嘯,堅定地說道:“岳陽必然相幫!蕭家欠他一家十八口人命!”

眾人聽了,一陣嘩然,剛想繼續追問,廂房門被一個僧侶打開,一個衣著單薄,滿臉鮮血的青年抱著一個包裹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瞧見陶不言與陶成蹊,“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哭道:“莊主,小姐,蘭亭門來莊子了,他們殺了好多人,搶走了銀子,占了咱們家的莊子,還還……”說道此處,男仆禁不住瑟瑟發抖地嚎啕大哭。

“阿福,還怎了?老爺呢?我大伯呢?你說啊?”陶氏兄妹心急如焚,不停地追問著青年。阿福未回他兩人問話,顫抖著雙手走到了圓桌前面,一層一層剝開沾滿血汙的包裹,露出了一個面結冰霜,怒目圓睜的頭顱!

“伯父!”陶成蹊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昏倒在景天懷中。陶不言抽搐著身子,一把將伯父頭顱緊緊地抱入懷中,憋了半天,終是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哭吼!

智伶大師老淚縱橫,雙手合十念著佛經超度故人,智勇、智友、智俊三位大師見方丈老友慘死,也隨著念經超度。

“哢嚓”一聲,阮可凡將身邊的木凳拍了個粉碎,起身說道:“拖不到蕭禹祭日了,如此畏畏縮縮,等到報仇之日,氣也氣死了!現下便去找靈竹老賊報仇,你們去是不去?”

阮景天道:“小弟,稍安勿躁,聽聽大家意見再說。”

阮可凡冷哼一聲,背過身去擺弄著雙鐧不再說話。

蘇嘯夫婦安慰著陶不言,聽了阮氏兄弟二人說話,思忖片刻,對陶不言道:“陶莊主,蕭靈竹膽敢如此喪心病狂地挑釁我們,不去應戰,未免失了男兒血性!可他敢這麽做,憑我對他的了解,定是做了萬全的準備等著咱們上套!既然咱們以小搏大,始終沒有必勝的把握,索性任性一次,大不了功敗垂成同赴黃泉!”

陶不言抹了一把眼淚,嘆口氣道:“蘇兄的意思,咱們即刻啟程?”

“不!”蘇嘯環望屋中眾人,堅定地說道,“未雨綢繆,準備幾天!阮氏兄弟先行上路,景天秘密接頭梅師叔,將左師伯的紫鴦劍給她,講清當日真相;可凡與岳陽接頭,確保當日他心不變!咱們幾個隨後啟程,定於除夕夜蘭亭門祭祖團圓之時起事!”

“好!”可凡興奮地喝了聲彩,起身便欲出門,忽地想起什麽,回身又問蘇嘯,“就這麽定了?”

蘇嘯瞧了瞧眾人肯定的眼神,回身對可凡道:“就這麽定了!哎,可凡,你與景天同行……”

“嘭”地一聲,阮可凡摔門而出……

105除夕夜劍嘯會稽山,報血仇奪命蕭靈竹

翦紅情,裁綠意,花信上釵股。殘日東風,不放歲華去。有人添燭西窗,不眠侵曉,笑聲轉、新年鶯語。

舊尊俎。玉纖曾擘黃柑,柔香系幽素。歸夢湖邊,還迷鏡中路。可憐千點吳霜,寒銷不盡,又相對、落梅如雨。

除夕夜,爆竹聲聲,萬家燈火,團圓之夜。蘭亭門,忠義廳中,插著兩個黑漆漆的窟窿的祖師像前,擺著供桌香爐,上面供奉著老門主蕭禹的靈位。自靈竹而下,雅竹、夏青、梅笑、岳陽、以及新任的剛竹堂堂主鄭元、三山堂堂主趙代雲齊齊跪著,手捧三株高香,叩首祭拜之後,逐一插在了香爐之上。

夏青吼了一嗓子:“上三牲!”

蘭亭門的弟子端著豬牛羊的頭顱擺在了供桌之上。眾人再行叩首,蕭靈竹望著父親的靈位,禁不住哭著長跪不起。

夏青近前,拍了拍靈竹後背,輕聲勸慰著。不經意間,身旁的岳陽緩緩起身,直奔蕭禹靈位而去。只見他走到供桌之前,慢慢地將背上的一個圓滾滾的包裹解下,“咣當”一聲拍在了供桌之上,用力扯掉了包裹,露出了一具面目腐爛的人頭!

夏青瞧著岳陽怪異的舉動,起身喝道:“岳陽,你拿這麽一個汙穢之物放在供桌之上,究竟什麽意思?”

岳陽掃了一眼眾人,冷笑道:“諸位可知這是誰的項上人頭?”

夏青回道:“除了害死老門主的阮景天的人頭可放,任他是誰都不可放,你,你趕緊把他拿下來!”

岳陽盯著靈竹,恨恨地道:“門主不覺得此人眼熟麽?”

蕭靈竹瞧著那具腐爛發臭的頭顱,疑惑地問道:“岳陽,你什麽意思?”

岳陽點著頭道:“這個骷髏,便是杭州知府陸海榮的狗頭!”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趙代雲起身圓場道:“岳師兄恐怕是喝多了,陸海榮是範天彪殺的,官府都定了案子,你在這胡言亂語什麽?”他一邊說著,一邊笑著走到岳陽身邊,想要將那頭顱抱走,不成想竟被岳陽一把推開,險些跌坐在地。

岳陽瞧著夏青,紅著雙眼撇嘴冷笑道:“夏師伯,我岳家一十八口血案,你難道不想告訴我點真相麽?”

夏青面部肌肉抽動著,一對三角眼冒出兇光,隨即嘴角咧開,獰笑著說道:“怎麽?知道了?想造反?就你一個,別不自量力了!哈哈哈哈……”

夏青譏諷大笑,身旁的梅笑緩緩起身,輕輕拂去膝蓋上的塵土,慢慢地走向供桌,突然從後背拔出一把寶劍,“鐺”地一聲插在了供桌之上,劍身抖動,蕩出陣陣紫芒,發出了嗡嗡聲響。

夏青笑臉止住,禁不住瞪大了三角小眼,有些驚恐地指著那把紫劍,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紫鴦劍!柏山,他,不可能,不可能!”

“什麽不可能?”梅笑黑著臉頰,擡眼瞧著夏青,一字一句地問道,“我夫君,左柏山,怎麽死的?”

“怎麽死的?誰最後砍得那一劍來著?哎呀,時候太久了,記不得了。”夏青佝僂著身子,撓著自己蒼白的發絲,邊想邊道,“是松鶴殺的?還是周非殺的?還是我?嘿嘿……記不得了,記不得了!”

梅笑瞧著夏青漫不經心的笑臉,頓時怒火噴薄,“噌啷”一聲抽出紫鴛劍欲鬥夏青,蕭靈竹伸出大手喝道:“梅師叔且慢!你可想好了,就憑你倆,以靈竹現下的功力,恐怕不費吹灰之力!”

“若加上我們呢?”一陣蘊藏著雄厚內力的聲音從廳外傳來,大門被一陣勁風吹開,白發厲鬼阮可凡手提雙金鐧,幽靈一般走了進來,蘇嘯手持父親的天火劍,與亦白並肩而入,他倆身後,阮景天與陶氏兄妹緊跟其後。

“景天!”蕭雅竹一見景天,歡快得像小燕一般撲去,突然之間,她停了下來,呆呆地望著阮景天與陶成蹊十指相扣親密無間!阮景天瞧見蕭雅竹,禁不住面色一窘,下意識地將握著成蹊的手松了下來,哪知成蹊察覺,用力一握,順勢依偎在了景天懷中!

蕭雅竹頭腦“嗡”地一聲一片空白,她目光散亂,不知瞧著哪裏是好,一步一步地退了回來。朝思暮想的情郎,一朝相見,竟然握著另一個姑娘的糯手,見到此景,蕭雅竹心中萬念俱灰,不爭氣的淚水“嘩”地一下滾落下來。

“哭什麽?不爭氣的東西!”見到雅竹這番模樣,蕭靈竹怒極,大喝一聲推了她一把,將雅竹推得跌坐在了地上。阮景天見雅竹受辱,剛想上前攙扶,卻被成蹊一把拉住,扭身看時,只見成蹊搖了搖頭,阮景天心下會意,也不好再去扶她。

“蕭靈竹!”陶不言當先喝道,“為何殺了我伯父?”

蕭靈竹見陶不言怒氣上沖,倒垂綠玉劍恭敬地拱了拱手,嬉笑著說道:“靈竹用錢,想問老爺子借點,可惜他惜財如命,是個十足的鐵公雞——一毛不拔啊!嘿嘿,沒得辦法,只好將他殺嘍!”

說到此處,靈竹與夏青對視一眼,仰天長笑。陶氏兄妹氣急,忽地飛出,揚起手背精鋼芙蓉,憤怒地吼道:“今日,我兄妹取你狗命為伯父報仇!”

眼見廳中廝殺開來,趙代雲給阮可凡使了個眼色,對著蕭靈竹道:“門主,我們去叫人!”眼見蕭靈竹力戰陶氏兄妹無心答話,趙代雲拉著鄭元兔子一般奔逃而出!

忠義廳中,陶氏兄妹錯落飛起,迅疾近身,蕭靈竹捏了個劍訣急攻不言。陶不言展開家傳絕學,雙手舞動,宛若靈蛇一般直指要穴。蕭靈竹揮舞著手中寒冰寶劍,蘭亭劍法密不透風,周身縈繞著淡藍色的劍光。只見劍花交錯,發出“鐺鐺”聲響,激蕩出一朵又一朵火花,映得忠義廳忽明忽暗陰森詭異!

陶成蹊見陶不言強攻無法得手,在二人爭鬥圈外騰挪閃爍,見縫插針地“嗖嗖”兩聲左右開弓,兩道真氣噴薄湧出,直沖靈竹後背的天宗、命門兩處大穴。蕭靈竹聽聲識位,一招快劍逼退不言,目不後視反手背劍,兩聲悶響擋住了真氣,奮力飛起從天而降,一招剛竹堂劍法“剛鷙之鳥”劈頭砍了下來。

陶不言見此招兇悍,慌忙之中高舉兩手以手背精鋼芙蓉擋格,藍芒閃爍,“鐺”地一聲巨響,一道碩大的火花爆出,光亮之後,陶不言被震得後飛出去,“嘭”地一聲重重撞在廳中梁柱之上,一口鮮血瞬時嘔了出來。

“芙蓉一指,觸之必死!嘿嘿,徒有虛名罷了!”蕭靈竹嘲諷一笑,忽地劍指成蹊,疑惑地問道,“你方才使的是什麽功夫?”

陶成蹊見哥哥受傷,眉頭一蹙,展開兩手粉色芙蓉,“噗噗”出指,憤怒地回道:“你家的絕技——蘭亭指!”

蕭靈竹見滾滾真氣襲來,一個鷂子翻身躲過幾道真氣,緊跟著左擋右撩步步逼近,眼見他突破密如雨下的蘭亭指,陶不言捂著胸口支撐站起,運功強行壓住心中的翻江倒海,瘋魔一般地攻將上去。

蘇嘯亦白瞧他二人力戰不及,相護打了個眼色便欲相幫。夏青眼見二人飛出,手腕一抖甩出幾枚箭竹葉欲行暗算,早被梅笑盯著,飛出甩起紫鴛劍將竹葉打落,與岳陽齊攻夏青。夏青從懷中掏出“雪寒雙匕”,佝僂著身子梨花暴雨一般向二人刺去,梅笑鼓蕩真氣,運起“紫竹十三劍”步步緊逼,岳陽左手刺竹刺,右手“九曲靈蛇劍”協力相攻,那夏青年歲雖大,兇猛不減當年,兩把匕首甩得狡黠狠辣,招招直擊敵方軟肋,一時之間,集梅笑與岳陽二人之力,竟不能將他戰下!

阮景天低聲對身邊可凡說道:“小弟,瞧好靈竹劍路,他六人拼命相搏,便是為我倆拆招細看,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阮可凡盯著靈竹,冷哼回道:“你瞧好你的新歡吧,我,不勞你費心!”

阮景天面色一紅,急忙把盯著成蹊的眼睛收了回來,忽然之間,他的目光落在了廳堂角落裏俯臥地上的蕭雅竹,這個綠衣姑娘,對忠義廳中的拼死相搏熟視無睹,正在紅著眼眶眼神哀怨地瞧著自己。阮景天心中一顫,滿心愧疚油然而生,想著紅花山上的那日雲雨風情,也禁不住垂下頭來滾出一滴清淚,自言自語地懺悔說道:“阮景天,你這是做的什麽!”

忠義廳外,五堂弟子齊聚,聽著廳中“劈裏啪啦”亂作一團,卻各懷心事停滯不前。

紫竹堂大師姐丁玲瞧著眾人裹足不前,禁不住怒斥趙代雲和鄭元說道:“門主有危,你們卻令五堂弟子縮在此處,難不成也想造反?”

趙代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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