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8回險地尋墓碧心潭,取真跡驚現洞中鬼 (7)

關燈
住腳腕,扭身一扯飛了出去,“嘭”地一聲砸落地面再也無法起身!

蕭靈竹呆呆望著身後倒下的眾人,不敢去撿掉落的綠玉劍,尋思了半晌,只得拱手嘆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前輩高招,靈竹今日方才領教!阮可凡便在忠義廳中,二位請便,只是,他是死是活,哼,可說不準了!”

“蕭門主,承讓了!”智伶恢覆了慈眉善目的神色,回身攙扶著滿身傷口的陶隱軒,一步一步地走進了蘭亭門。

眼見他二人進門,靈竹慌忙去扶夏青,夏青拽著靈竹臂膀恨恨說道:“就這麽放他們進去了?”

蕭靈竹眼瞅二人背影,嘆道:“無量寺,惹他不起!”

“哎!”夏青氣惱地一拳將地上的青磚捶裂,咬牙切齒地說道,“無量寺惹不起,待老和尚走了,咱們去尋芙蓉山莊的晦氣!”

蕭靈竹搖頭說道:“芙蓉山莊有老和尚護著,只怕一時半會兒動他不得!”

夏青氣道:“一連羞辱我門兩次,此番大仇何時能報?我,我這把年歲,只怕時日無多了!”

蕭靈竹緊握夏青之手,兩眼放出一抹兇狠的光芒,附他耳邊輕輕說道:“柿子,先撿軟的捏,姓阮的小子,放那,不急!等我們滅了蘇嘯,休養生息,不出兩年,定然財富豐足兵強馬壯,待到那時,我看誰還敢在咱們面前放肆!”

夏青點了點頭,輕輕說道:“等老……”

“噓!”蕭靈竹會意,急忙伸出手指放在了夏青嘴邊,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可再說。

忠義廳,智伶與隱軒推門而入,迎面瞧見阮可凡低垂著腦袋,滿身血汙,半死不活地釘在蘭亭祖師的掛像之上。二人走近可凡面前,智伶上下打量了可凡,皺眉道:“還是個孩子啊,怎麽折磨成這番模樣?”

陶隱軒瞧著阮可凡一動不動,伸手去試他鼻吸,驚喜說道:“還有氣息!”他與智伶將金鐧拔出,可凡雙肩立時出現兩個窟窿,或許血已流盡,抽鐧之時並未嘣出一絲血跡!陶隱軒將阮可凡摟在懷中,伸手摸出兩顆“芙蓉丸”,一顆塞入口中讓他服下,另一顆手指碾碎,塗在了可凡雙肩的天宗穴重傷之處。

陶隱軒瞧著可凡遍體鱗傷,輕聲問智伶道:“這孩子,還有沒有救?”

智伶搖頭道:“傷成這樣,尋常之人早就咽氣了,這孩子定是有著什麽執念方能撐到現在,你醫術高明尚且不知他能否活命,更何況老僧了!不過……哎,這孩子性命當真如此重要?”

陶隱軒點了點頭道:“這孩子是阮景天的小弟,一旦殞命,只怕景天終其一生耿耿於懷,你那寶貝女兒,呵,只怕也笑不出來了!”

智伶沈默半晌道:“我若傳他洗髓功,強行打通體內血髓,再用醇厚內力幫他續命,待他神功附體,自行運功積聚內力,活命倒是可能!只是這洗髓功剛猛強悍,常人傳之,能否學成還得看造化,他這麽一個半死不活之人,我只怕傳功半途,他支撐不住!”

陶隱軒道:“大師肯將這不世出的神功傳他,已是這孩子的造化,倘若果真半途而廢一命歸西,那也只能怪這孩子命數可憐!”

智伶點頭說道:“也只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陶隱軒道:“大師,您拿著這孩子的雙鐧,我來背他,咱們這便啟程回莊!”

智伶道:“回莊只怕來不及!你身子傷成這樣,還是我來背他,咱們下山找個僻靜的地方,我立刻將洗髓功傳他,早一個時辰便多一份希望!”

陶隱軒點頭應了智伶,輕聲對他說道:“紹興地界兒,蘭亭門勢力頗大,他們若在你療傷之時殺將進來,我一人恐難阻隔!我來時,阮景天曾說,他有個師兄叫做顧書劍,現在諸暨當知縣,距離此地也不甚遠,我們可去尋他相助!料想官府衙門天威之地,諒那蕭靈竹也不敢強入!”智伶點頭應允,將阮可凡抄起背在後背,陶隱軒伸手抄起雙金鐧,在蕭靈竹等蘭亭門人的虎視之下,閑庭信步地出了忠義廳,大步流星地下山而去。

099救性命傳功洗髓經,避大災轉址無量寺

山高路遠,風斜雨急。智伶大師雖然年過半百,可雄姿不減當年!他提氣發力,激蕩丹田內力,一口氣狂奔五十裏山路,僅僅一個時辰便背著可凡跑到了諸暨知縣衙門。

二人敲門求助,衙役聽了慌忙跑去稟報,不消片刻,顧書劍抖著肥碩的身軀一路小跑,朝智伶、隱軒二人拱了拱手問道:“二位老爺子尋小官何事?”

智伶身子一側,將可凡露了出來,顧書劍吃驚地罵道:“媽的!這廝怎麽被打成了這幅鬼樣?”他一言說完,慌忙提了提褲腰,背身將可凡接到自己背上,一路狂奔到了自己的廂房,將可凡安頓在了床上,回身朝著二位長者就是一躬,恭敬謝道,“二位老爺子救了書劍師弟,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不知恩公姓甚名甚?家住何方?日後也好去拜謝恩公!”

隱軒指著智伶說道:“這位便是繁昌無量寺方丈智伶大師!”

顧書劍一聽智伶名諱,當即面露崇敬之色,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客氣地說道:“不知智伶大師蒞臨,小子書劍失禮,莫怪!莫怪!”

智伶雙掌合十,謝道:“身後蘭亭追殺,無奈叨擾大人,見諒!見諒!”

“客氣!客氣!”顧書劍又拜三拜,轉頭對著隱軒問道,“請問這位前輩尊姓大名?”

陶隱軒道:“老叟姓陶,名隱軒,金華芙蓉山莊之人!”

顧書劍聽了金華陶家,面色肅然起敬,也拜了三拜道:“陶老爺子親臨寒舍,有失遠迎,失敬!失敬!二位且坐,我這便去給二位前輩沏茶!”

陶隱軒阻住書劍道:“顧大人,且慢!阮可凡身受重傷,不知是死是活!現下智伶大師要耗盡功力將可凡回魂,我恐蘭亭來尋晦氣,是以尋你相救,咱們便守在門外,只留大師一人在這裏救你師弟,您瞧如何?”

“侵犯朝廷衙門,那是滿門抄斬的死罪,借蕭靈竹熊心豹子膽,他也不敢來此生事!”顧書劍又朝門外喊道:“老張,老張……”

一名年長衙役慌慌張張地進屋,恭敬站立聽顧書劍說道:“你將衙門緊閉,著所有官差換鎧甲抄兵器,屋上屋下屋前屋後多布置人手,沒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進屋!”那衙役應了一聲,一溜煙跑出屋去。書劍伸手一請,帶著隱軒出了廂房。

智伶瞧二人出屋,隨手將廂房反鎖,回身來到床前將可凡扶起,盤腿坐在了他的身後,雙掌一擰平推可凡後心。

阮可凡感到一股熾熱的暖流註入丹田,隨即游向奇經八脈,反覆鼓蕩沖盈通暢後,覆又向深處游走內臟十二正經,周身五臟六腑打通,內勁覆又朝血髓沖擊。一股劇痛襲來,可凡“啊”了一聲悠悠醒來,他瞧著自己坐在床上,感到身後有人正用雄厚內勁為他療傷,禁不住想回頭一瞧究竟。智伶大師喝道:“不要分神,助我內勁沖蕩!亂,則內勁反噬,我二人性命不保!”

阮可凡“嗯”了一聲,不敢再看,低聲問道:“煩請恩公留下名諱,可凡日後定然湧泉相報!”

智伶笑道:“老僧智伶,有緣替施主療傷,勿再言謝!”

阮可凡知曉智伶是無量寺方丈,心中感激不再多言,只是隨著智伶引領,催動內勁沖蕩著周身血髓,雖然劇痛纏身,周邊汗汽氤氳,卻再不敢叫喊一聲。

智伶周身升騰著濃白煙霧,將畢生內勁緩緩輸入可凡身軀,喘息著輕聲說道:“可凡施主,我有一套強身健體的功法,習之對你傷情大大有益!你便隨著我的口訣,運氣沖蕩血髓,但有吃痛之處,萬萬不可輕言放棄!一旦你心不定,你我二人都將立時反噬暴斃而亡!”

阮可凡輕輕應了智伶,智伶默默念道:“如是我聞時,佛告須菩提。易筋功已竟,方可事於此。此名靜夜鐘,不礙人間事……宇宙有至理,難以耳目契。凡可參悟者,即屬於元氣。氣無理不運,理無氣莫著。交並為一致,分之莫可離。流行無間滯,萬物依為命。穿金與造石,水火可與並……元氣久氤氳,化作水火土,水發昆侖巔,四達坑阱註。靜坐生暖氣,水中有火具,濕熱乃蒸騰,為雨又為露。生人又生物,利益滿人世。水久澄為土,火乃氣之燠……”

阮可凡聽著智伶口訣,依照功法沖擊著血髓,行至艱難之處,周身自內而外仿佛爆裂一般痛不欲生!他念及智伶大師與之同生共死,自己倘若放棄,定然害了恩公,他絕不願做這忘恩負義之事!又念自己倘若此時放棄赴死,豈不是有違當初誓言自己尋死?如此這般,天上地下,九霄閻羅,與沁蘭便永世不得相見了!想到此處,可凡把心一橫,死死咬住了嘴唇,嘴角滲出了汩汩鮮血,頂著劇痛隨著智伶修習這蓋世功法。須臾片刻,二人周身熱氣蒸騰,充盈得滿屋雲氣繚繞!

如此這般過了整整三個時辰,只聽廂房中智伶喊道:“隱軒,隱軒……”

聽了智伶呼喚,陶隱軒與守在屋前的顧書劍腦仁兒一緊,生怕可凡撐不住折騰一命嗚呼,他二人急忙回身去推房門,瞧見房門反鎖,書劍心中焦躁,飛起大腳“哐啷”一聲將自家房門踹了個粉碎,入門一瞧,阮可凡已躺在床上,不知是死是活,而智伶大師則衣衫盡濕,面目蒼白地跌坐在床前地面。

二人急忙上前,扶著智伶坐在床沿,伸手又去試可凡鼻吸。智伶喘息一陣,有氣無力地說道:“可凡施主大勇,如此酷刑一般的修行,沒有篤定之心絕然承受不住!現下,他洗髓功已成,每日自行體內流轉,我又將畢生修為盡數傳他,助他覆元歸神,他的性命應當無礙了!只不過,他天宗兩處要穴被毀,體內元氣、血髓乾坤顛倒,需要自行慢慢調養,沒有個半年光陰,只怕是難以醒來!”

陶隱軒拱手謝道:“大師大恩,陶家感激不盡!隱軒還有一求,不知大師是否能允?”

智伶點頭道:“請講!”

陶隱軒道:“蘭亭勢大,已滅西子,我恐蕭靈竹不日便會來金華尋仇,因此,我想求大師在芙蓉山莊逗留一段時間以助聲勢!”

智伶嘆道:“非我不願相助,只嘆無可奈何!隱軒,我方才說了,我已將畢生功力盡數傳了可凡,現下我之內勁與常人無異,又怎能助你?”

“啊?”陶隱軒與顧書劍同時驚呼問道,“大師怎會武功盡失?”

智伶笑道:“家師傳我洗髓神功之時,只將口訣功法相授,遇有難關指點一二便可。這神功雖好,但能修習者卻萬中無一,其根源在於‘洗髓’二字,當真是如抽髓徹骨之痛,能撐過難關神功大成之人,必定是歷經世間大痛大悲大苦大難之人,否則,定然會放棄修煉!阮施主半死之人,內勁全無,氣若游絲,他若修習神功,非得我將畢生修為盡數傳他不可,倘若沒有我幾十年功力相撐,即便他心思篤定,也絕然熬不過去!”

書劍與隱軒默然點頭,智伶又道:“我神功已失,形同廢人,自身難保,現下便回繁昌!”

陶隱軒急道:“智伶大師,您不隨我去趟金華?不言與成蹊,您……”

智伶神色黯然,悵懷說道:“何必相見?徒惹傷悲罷了,不見!不見!”

陶隱軒道:“倘若蘭亭來攻,如之奈何?”

智伶嘆息一聲說道:“你讓他們四個孩子到無量寺避禍吧,我雖功廢,但我那三個師弟神功蓋世,諒他蘭亭也不敢造次!”

陶隱軒深深一躬說道:“大師思慮周全,隱軒再謝!”

智伶起身,雙掌合十,朝著隱軒與書劍拜了一拜,回首近身細瞧了可凡,會心一笑,飄然而去。

顧書劍點了數十個衙門親兵,將阮可凡裝進一個木箱之中,貼了一個衙門封條,又幫著隱軒換了一身衙役的衣裳,親自護送著他倆出城,一隊人馬日夜兼程,至半夜二更時辰,方才趕到芙蓉山莊,得虧書劍聰慧,打著官府的招牌,一路上倒是平安順利無人招惹。

眾人剛一進莊子,早有腿快的小廝通報小主。陶不言、陶成蹊、阮景天披了衣裳起身趕了出來。陶氏兄妹瞧見伯父滿臉憔悴身受重傷,禁不住心疼落淚。阮景天幾經變故,乍一見書劍,竟也百感交集地抱著胖子“嗚嗚”大哭起來。

顧書劍斥道:“你這頭驢子自小便會哭,哭,哭,哭,哭個屁啊!死了幾次都死不掉,我瞧你真真是命大,死不了了!你瞧著,你這驢子傻人有傻福,享福的時候在後頭呢!”阮景天一聽師兄戲謔,當即破涕為笑,不再哭泣,顧書劍又道,“阮驢,你小時候欠我一錠銀子,你還記得吧?連本帶利可是一座金山了!”他瞥了一眼景天身旁成蹊,禁不住兩手摩挲著胸口,笑嘻嘻地又道,“等你富貴了,這事兒可不能忘!”

阮景天頭如搗蒜一般點著腦袋,陶成蹊在一旁氣道:“他欠你多少銀子?我現下幫他還你便是!”

顧書劍嘿嘿笑道:“好個仗義的女俠!只是我倆事先有約,現下不急,我說何時歸還便何時歸還!”

陶成蹊瞧書劍言語刻薄,油腔滑調,心中不喜,冷哼一聲便不再理他了。陶隱軒卻對顧書劍恭敬有加,抱拳謝道:“多虧顧大人辛勞相送,今日天色已晚,讓兄弟們在莊中歇息歇息吧!”

顧書劍擺手說道:“書劍未及告假便擅離職守,較真起來朝廷是要治罪的!況且,諸暨離了父母官,宛若家中沒了父母,書劍也擔心得緊,還是速速趕回的好!”

陶隱軒嘆道:“大正官吏若都如顧大人這般,何愁國富民豐!”

顧書劍面色一窘,訕訕笑道:“人在官場,身不由己罷了!”他回身拆開木箱封條,湊近瞧了瞧可凡,自言自語道,“媽的,一路上也沒瞧瞧可凡,不知這貨死了沒有!”

眾人一聽可凡,急忙攏了過來,景天一瞧阮可凡了無生息,蜷縮在木箱之中,瞬間滾下淚來,一把將他抱起,試了試鼻吸,呼吸尚存,對著隱軒與書劍連連叩首以示謝恩。

陶隱軒將景天扶起,對他說道:“當真若謝,便謝智伶大師舍命相救,為了你家可凡,智伶大師畢其一生功力傾囊相授,武功盡廢了!”

眾人一聽,心中一凜,陶不言近身問道:“智,智,額,我父親沒有跟來麽?”

陶隱軒道:“他身子甚為虛弱,已回繁昌養傷了,你們四人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一早,齊赴無量寺躲避災禍!”

陶不言問:“伯父不與我們同去?”

陶隱軒沈默半晌,悵然說道:“這個莊子,總該有個姓陶的守著!”

陶成蹊耍性說道:“伯父不走,我也不走,還怕了他蕭家不成?”

陶隱軒斥道:“大難當頭,休要再耍小孩子脾氣!”

成蹊聽伯父動怒,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言。

一陣冷風襲來,卷著雕零的芙蓉花瓣漫天飛舞,蕭索寒夜,凜冬將至……

鎮江,三山堂。

院落之中,蘇嘯身著一身淡紅長袍,手握一封書信,仰頭瞧著頭頂皎月若有所思,默然無聲。白亦白瞧著丈夫憂心忡忡,又見夜色漸涼,攜了一件貂皮領子的紅袍,輕輕走近幫他披上。

蘇嘯知是亦白貼心,扭身拉住亦白的手兒,將書信遞給她道:“總堂那邊,梅師叔來報,阮氏兄弟已被芙蓉山莊搭救!”

亦白輕舒口氣道:“陶家肯出手相救,真是始料未及!他兄弟二人心地善良,應是吉人自有天相的!”

蘇嘯點了點頭道:“阮氏兄弟福大命大,每遇危急總有貴人相助,這,便是命數了!只可惜我三師弟在徐州蒙難,若不然,待我倆劍法大成,便可去紹興報仇雪恨了!”

白亦白嘆道:“程龍也是個老實之人,不成想親兄弟竟也下得了手自相殘殺!”

“哼!定是錢多多那廝攛掇的!”蘇嘯恨恨地罵了一句,又道,“信中還說,蕭靈竹與夏青正在後山閉關修養,或許,出關之後,便要揮師西進了!”

白亦白眉頭一皺,悠悠說道:“多事之秋,真不讓人得片刻安寧!你怎麽打算?拼死一戰嗎?”

“沒有意義!”蘇嘯搖頭說道,“真若硬碰硬地死拼,我爹被殺之日我便帶著人馬殺將過去了!可如此這般又能怎樣?單憑我三山之力,即便梅師叔肯幫我,也難以扭轉乾坤!更何況,情況未明之前,梅師叔是不會與靈竹翻臉的!”

“可是,咱們還能退到哪去呢?”白亦白憂慮地說道,“原指望程龍那邊當個退路,怎知後院先起了火!放眼江湖,咱們還能退到哪裏?”

蘇嘯兩手抱胸,一手扶著下巴,低著腦袋在院中來回踱著步子,他思索半晌方才回道:“三山堂,蕭靈竹一定會來吃的!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未雨綢繆!前些日子,景天飛鴿傳書,說他們兄弟二人並陶氏兄妹已轉址繁昌無量寺避禍去了,我思忖著,放眼南方,只怕唯有無量寺威名能鎮住蕭靈竹,要不,咱們也去投無量寺智伶大師?”

白亦白憂心說道:“只怕人家不肯收留!”

蘇嘯道:“咱們多帶錢糧,堂中兄弟願意相跟的便一同帶走,不願相跟,我們也不勉強!咱們只找個距離無量寺近些的地方住著,又不需叨擾人家住他寺裏,怎會不允?”

“蕭靈竹何須如此逼人太甚?”蘇一鳴的妻子餘彤不知何時走了出來,聽到他夫妻二人對話,憤恨地說道,“靈竹這孩子,我是從小看大的,他小時純真善良,還經常來咱家找你玩耍,怎麽翻起臉來比翻書還快?”

“娘!”蘇嘯看見娘親,怕她著涼,急忙將身上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攙扶著娘親說道,“事關他蕭家的江山大計,親兄弟擋路都會毫不猶豫,別說我這個外姓的兄弟了。娘,您別急,咱們只是暫住繁昌,我這錢糧充足,支撐個一年半載不成問題,待我與亦白神功大成,定然能夠報仇雪恨,回歸故鄉!”

“也只能如此了!”餘彤與亦白同時應了一聲。

寒夜之中,三人六手相握,遙望東方故裏,眸子中閃爍著憂慮、迷茫、憤恨而又篤定的光芒!

100吟情詩斷腸認血親,聚繁昌共商破敵計

十裏繁昌九裏煙,一江三河五華山;

無量鐘聲梵音下,有情有義有姻緣。

深秋的皖南,紅楓如火,銀杏鵝黃,周遭的蒼山層林盡染,幻化出五彩繽紛的色彩,半山腰間氤氳的雲海,舒展著白棉一般的雲氣,置身其間,如夢如幻。

陶氏兄妹與阮氏兄弟拜別了陶隱軒,憂心忡忡地趕往了皖南,在這乍暖還寒的深秋季節,行走在這大山之中,身子與心中,多多少少透著些許涼意。

陶氏兄妹一人一馬並轡前行,身後拉著一個木板小車,阮景天生怕路途顛簸震壞了小弟,在板車上墊了一層厚厚的被褥,自己便這麽坐著,一路之上抱著昏睡著的阮可凡,生怕這個心愛的小弟再從懷中飛走。

四人兩馬一車,走了整整四日,方才到了繁昌地界,尋人打聽了無量寺的地址,又朝著南邊兒行了兩個時辰,終於趕到了無量寺門前。

陶氏兄妹將馬匹拴好,相助景天將可凡背在了身後,四名青年男女立在無量寺大門之前,聆聽著陣陣梵音,心中百感交集。阮景天回想數月,從蘭亭逃鎮江、奔金陵、避徐州、擒紹興、躲金華,自己仿佛一個喪門星一般,無論身在何方,都會給那家主人帶來災禍,現在,他站在無量寺門前,心中忐忑萬分,若非陶氏兄妹極力相邀,加之可凡生死未明,他是絕然不會再叨擾他人的!陶氏兄妹心中卻是充滿了期盼與興奮,畢竟,這裏有他們從出生便未曾謀面的父親!

“走吧!”陶成蹊淡淡地說了一句,當先跨過門楣進了寺門,陶不言幫著景天在身後托著可凡,也隨著成蹊走了進去。四人走進佛堂,仰望著丈餘高的金身如來,心中萬千憂愁瞬時滌蕩一清!陶成蹊拿了三支高香,和其他三人一起跪下,微閉雙目,口中念念有詞地祈禱一番,隨即起身插上香火,在一眾僧侶之中來回尋覓,瞧了片刻,陶成蹊的目光落在了一個白眉老僧的臉上。但見那老僧面色紅潤,雙手合十,雙目合閉,口中急速念誦著佛經。

陶不言與陶成蹊對了個眼色,二人心中篤定,雖說興奮異常,卻也不敢在這眾多僧侶之中放肆高呼。他倆輕步走近老僧,撩開長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鐺鐺鐺”地磕了三個響頭,伏地哭道:“不孝兒不言、成蹊拜見父親!”

智伶大師依舊微閉雙目念經誦佛,聽到二人口呼“父親”,卻是禁不住身子一抖,面目愁楚,默默地埋低了頭顱,心懷愧疚地低聲說道:“二位施主的父親邵伶,早在二十年前便負疚而死了!”

陶成蹊跪坐在地上,擡起粉頰,伸手去抓智伶大手,智伶慌忙將手縮了回來,擋住臉頰,身子佝僂著縮成了一團,喏喏地說道:“邵伶托我給二位施主帶話:他海誓山盟,卻背誓人間茍活;生兒育女,卻未盡撫養之責!於人夫、於人父,都是有愧!二位施主,還,還是把他忘了吧!”

“父親!”陶不言聽智伶言辭決絕,跪著向他靠近兩步,大哭著伸手去抱智伶兩腿。智伶大師心結難開不願相認,顫抖著枯枝一般的大手將不言推開,猛地起身便欲捂臉而逃。

“少女峰中風雨細,秋光遠景,五彩斑斕意。望穿秋水盼伊人,驀然回首草木裏。如癡如醉還如夢,指柔雙目,唯恐佳人去。一見傾心擁仙子,四海八荒任逍遙!”

陶成蹊見智伶起身欲走,哭得梨花帶雨般一字一句誦讀著智伶寫給母親的情詩。

智伶聽著情詩,腦海中宛若布影戲一般閃現著當初與鈺軒的朝朝暮暮,禁不住立在佛堂身子顫抖,老淚縱橫。

智伶身旁三位高僧,一位面若重栆、身材敦實,兩唇極厚,法號智勇;一位面色白皙、眉清目秀,法號智友;另一位身子矮胖,慈眉善目,法號智俊。這三人見方丈子女前來認親,方丈不肯相認,心中感慨唏噓,齊齊起身,迎著智伶雙手合十勸道:“師兄,我等佛門中人,雖然皈依佛祖,可坐化之前,任你如何口中否認,終歸逃脫不了人世間的愛恨情仇!試問師兄一句,我等所謂的高僧,哪個不是從娘胎裏生出的凡身肉胎?爹娘能不認麽?爹娘既然能認,兒女又怎能不認?”

智伶轉身瞧了一眼跪地哭泣的不言與成蹊,搖頭說道:“既然皈依佛門,便要六根清凈,我動了凡心,佛祖不會饒恕的!”

智勇心直口快,搖頭笑道:“師兄,說到底,是佛祖不會饒恕,還是你的私心不肯饒恕?您怕認親之後佛祖怪罪,耽擱您坐化升天麽?”

智伶搖頭道:“我此生造孽甚多,從未指望過坐化升天!”

“既無所求,何必糾結?”智勇又道,“當年玄奘大師西游,有無父母之仇?有無君臣之恩?有無兒女情長?有無喜怒哀樂?這一切,影響他得道成佛了麽?”

智伶沈吟半晌,對著智勇雙手合十謝道:“多謝師弟指點迷津!”

智勇、智友、智俊三人急忙雙手合十躬身回禮道:“佛祖慈悲,普度眾生!”

智伶回身,一把將地上的一雙兒女抱入懷中,三人失聲痛哭,哭泣得像個孩子。

佛堂之上,如來金身端坐,依然面無表情地俯視著腳下的蕓蕓眾生……

鎮江,三山堂。

蘇嘯主意已定,親點堂中一百多親信門徒,攜著半年來積攢的萬貫家資,帶著老母與愛妻,晝伏夜出,秘密前行。為了隱住行程,蘇嘯先往西奔金陵,再轉而南下繁昌,專挑山中野路行走。如此這般,堪堪十數日方才趕到繁昌地界。蘇嘯與智伶通報了來意,智伶初時頗為為難,不成想他的三位師弟聽聞蘇嘯家仇,個個熱血上湧,一股腦地嚷嚷著留下蘇嘯,如此這般,智伶方才應允,只是無量寺小,容不下眾多人馬,蘇嘯便在寺廟旁邊的陰山村給了村長些許金銀,租下一塊空地,又命弟子上山砍木搭了十來座房屋,雖說簡陋不堪,卻也終歸有了安身之地!

這日,蘇嘯與亦白上無量寺探望阮氏兄弟,方一進門,正瞧著景天握著可凡兩手獨自哭泣,蘇嘯與亦白瞧著躺臥在床酣睡不醒的可凡,哀嘆道:“可凡心地純良,不成想竟被靈竹虐待成這般模樣,也不知他何時能夠蘇醒過來!”

景天撫了撫可凡白發,抹了抹自己臉頰上的淚水回道:“智伶大師說過,現下外人能做的都已做了,可凡能不能醒,何時醒,都得瞧他自己的造化了!”

“哎!”蘇嘯嘆道,“蕭靈竹想接門主大位,與我們直說便是,只要給我們活路,咱們管他門主是誰?何必殘害同門讓這麽多人無辜殉葬?”

白亦白接話說道:“你這般想法,即便說與靈竹,他未必會信!何況,爹和我師父如何想法,蕭靈竹也定然會妄加猜度,思來想去,或許還是趕盡殺絕來得安穩!”

“嘭!”阮景天恨恨地砸了一下自己大腿,憤怒地說道,“我們兄弟倆命如浮萍,被他蕭家推得隨波而走,若不是他們蕭家,我與小弟、沁蘭現下還在天燭村與爹娘相伴,怎會一路走來如此坎坷!”景天說完,想起殞命的沁蘭,又瞧著躺在床上半死半活的小弟,禁不住傷心地哭了起來。

亦白心疼景天,上前拍了拍景天後背勸道:“人生如夢、人生如戲,你、我、可凡、你師兄,哪一個不是被人推著前行?又有哪一個能夠主宰自己的命運?既然人生實苦,想開些,心裏便好過些!”

景天咬牙切齒地罵道:“只是我們現下避禍繁昌,也不知何時能夠將我師父、三師兄和蘭兒的仇報了?”

蘇嘯回景天說道:“可凡將蘭亭劍譜給我之後,我與亦白日夜苦練,現下也算練了四成劍法,我將劍譜傳與你看,與我們一同練習,到時咱們三人會這蘭亭劍法,對靈竹一人而已,不怕大仇不報!”

景天點頭道:“柏山師伯傳我的蘭亭指法威力無邊,我也傳給師兄和嫂嫂吧!”

“不!”蘇嘯斬釘截鐵地說道,“封老門主將玉盒傳你,冥冥之中又傳了你蘭亭指法,這是你命數中的造化,況且,反了靈竹,我等擁你上位,我與亦白若會蘭亭指法,在門中如何立足?”

景天起身急道:“大師兄,我說句實話,我阮景天便想有個安穩地方供我和小弟混個吃食便好,從未敢想過什麽門主大位!反了靈竹,我們擁你上位便是!”

蘇嘯笑道:“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這是你命中註定該有的東西,怎麽能推得掉?只不過,推倒靈竹,現下還非最佳時機!梅師叔若見到紫鴦,聽你講述柏山師叔的真相,定然會與我等同心戮力!岳陽那邊聽可凡說過,貌似和我等一心,只不過可凡現下昏迷不醒,既問不到實情,更不知真假!總堂與夏青那邊往日便是靈竹心腹,現下更不必說!至於剛竹堂之人,見我回山,或許會掉轉劍頭,可在形勢未明之前,一切都做不得數!如此一來,只能指望我們幾個加緊習練,一舉戰敗蕭靈竹與夏青,方才能有翻盤的機會!”

白亦白點頭問道:“蕭靈竹在浙江殺伐決斷、滅門爭地,難道沒有犯得眾怒麽?”

“你的意思是指望其他門派相幫?”蘇嘯搖頭嘆道,“你能想到的,我早去做過了!浙江七派,平湖劍莊早被西子吞並,西子又被蘭亭吞並,剩下四派,芙蓉山莊雖與蘭亭門交惡,卻已無實力撼山,雁蕩山太一真人,從來不問世事,他家功夫也傳得出神入化,蕭靈竹更不會去招惹,請太一真人相幫無異於癡人說夢!剩下兩派,寧波的風波堂和舟山普陀的金盾門,遠在天涯海角,幾乎靠海吃飯,與蘭亭門素無瓜葛,又怎會出手相救?這兩大門派,父親出事之時我便派人去求援過了,兩家掌門念父親舊情,一人給了一張萬兩銀票,卻不肯發一兵一卒相幫的!”

白亦白應允說道:“如此說來,也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阮景天瞧著生死未蔔的可凡,禁不住問道:“師兄,每日見到可凡躺臥在床,我都心如刀絞恨不得立馬殺掉靈竹,您說個時限,何時才能尋他報仇?”

蘇嘯皺著眉頭思索片刻,說道:“蕭靈竹自幼熟練各堂劍法,蘭亭劍譜又得蕭禹指點,高出你我並非一點半點!咱們現下找他拼命,如若集合芙蓉山莊眾位好手,有五成把握!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