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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回險地尋墓碧心潭,取真跡驚現洞中鬼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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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說道,“哥哥傷勢如何?妹妹擔心得很呢!”

蕭靈竹道:“些許小傷,調養兩天便可痊愈!哎,我不在忠義廳中,你也跑了出來,江湖朋友來祭奠父親,咱們蕭家子女無一人在場,別人會笑我們不懂禮數!你速速回去,代我好生招待賓客!”

“哦!知道啦!”蕭雅竹應了一聲,顯是心中有些不快,她剛想離開,靈竹又道,“你去幫我找一下夏師叔,便說我有要事相商!”

蕭雅竹應了一聲,飛也一般地去了。不消片刻,房門吱呀一聲開啟,夏青咳了兩聲,緩步走近內廳,在靈竹浴桶旁搬了個凳子坐了,面色和藹地說道:“靈竹這一宿辛苦了,事情辦得可順利?”

“順,順得很!夏叔,事兒成了!”蕭靈竹大笑說道,“這再高的山,只要有高度,便攀得上!這再大的官,只要有欲望,便拿得下!嘿嘿,孫有德默許了,事成之後給他一百萬兩銀子,他要去京城跑官兒。你瞧這老頭子,都這把年歲了,還想著往上爬,多大的勁兒啊!”

“往上一步,能賺多少銀子啊!”夏青眉頭微皺,心事忡忡地說道,“只是這一百萬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

蕭靈竹撩著熱水,胸有成竹地說道:“師叔,我算過了,吞掉西子門,本就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日後財源滾滾,蘭亭門便是東南一霸!賭輸了,嘿嘿,我有十成的把握,不可能輸!咱們門中庫房裏還存著三十大幾萬兩銀子,那西子門如此富庶,存個五十萬兩銀子不過分吧?剩下的二十萬兩,讓蘇嘯那小子拿出來便是,他敢不拿,老子便讓他下九泉尋他爹去!”

夏青沈吟半晌說道:“蘇嘯那邊,畢竟是不可控,當初殺了他爹,我便勸你先赴鎮江滅了這廝,把三山堂收回來,哎,你卻偏偏不聽!蘇嘯活著,我便如鯁在喉,始終覺得是心腹大患!”

“師叔多慮了!”蕭靈竹笑道,“老門主剛死,新門主上位,在這個節骨眼上,咱們紹興的四堂尚且不穩,哪有心思顧及鎮江?況且,真正的心腹大患是西子門!範天彪虎視眈眈,我若大軍西進,被他鉆了空子,怕是會把我家老爺子氣得吐血啦!”

“嗯,說的也是!”夏青點頭應道,“只是蘇嘯那邊,早一日擺平,早一日安穩!”

蕭靈竹道:“夏叔,您放心!蘇嘯,死魚一條!等我滅了西子門,穩住杭州和紹興的局勢,折回頭便去鎮江斬草除根!”

“哈哈哈哈……”二人相視而笑,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響,夏青瞇縫著三角眼,扭過頭去,瞧著門外問道,“誰?”

“師父,是我,代雲啊,我有要事稟報門主!”

“進來吧!”蕭靈竹朝屋外喊了一聲,趙代雲一陣風般地跑了進來,對著蕭靈竹與夏青躬身打了個招呼,急著說道,“門主,師父,我剛收到杭州探子的消息,昨夜,杭州知府陸海榮被刺,屍首兩分,腦袋都被刺客帶走了!”

“唉!怎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出了這事兒!”夏青恨恨地拍了下大腿,又問趙代雲道,“刺客找到了沒?”

趙代雲恭敬地回道:“沒!杭州城都亂了,全城戒嚴,到處都是官兵盤查問話!”

蕭靈竹在浴桶中坐直了身子,眼珠骨碌碌一轉,突然大笑說道:“好好好,死得恰到好處!夏叔,你聽我說!”

夏青將腦袋湊到靈竹耳邊,聽他耳語一番,頻頻點頭稱是,禁不住大笑道:“哈哈,合情合理又合法!妙!妙!妙!”他用手一揮,趙代雲向二人躬身作別,飛也一般地出了廂房。

蕭靈竹抄起手巾,起身走出了內廳,他揩拭完身子,拿起一身新衣裳換了。他與夏青正談著秘事,手摸舊衣口袋,臉色突然一變,驚恐萬分地抄起舊衣反覆抖動。

夏青察言觀色,急忙問道:“怎了?”

蕭靈竹急得額頭冒汗,輕聲回道:“我放胸中口袋裏的蘭亭真跡怎地不見了?”

夏青也急了,慌忙上前幫著蕭靈竹滿屋子尋找,邊找邊道:“你仔細想想,可曾在何處拿過觀看?”

蕭靈竹道:“不對啊,我沐浴之前摸著還在口袋,怎地片刻功夫便飛了?”他說完這話,夏青與靈竹突然停了下來,二人對望著,夏青點著頭道,“我昨日曾見阮可凡與雅竹在會橋那邊低聲說話,若我猜得不錯,定是這狗雜種攛掇雅竹來偷蘭亭劍譜!”

蕭靈竹黑著臉道:“勞煩師叔把他倆帶來!”

須臾時光,夏青引著阮可凡與蕭雅竹,一前一後地進了靈竹廂房,蕭雅竹心中有鬼,見哥哥黑著臉一字不發,禁不住心臟噗噗直跳,緊張得面色慘白。阮可凡則好似沒事兒人一般,垂著腦袋,靜靜地站立在一旁,透過面前的銀白發簾,冷冷地瞧著靈竹。

空氣,恐怖地凝滯,安靜得彼此可以聽到對方的呼吸。

沈默了片刻,蕭靈竹朝著雅竹憤怒地吼道:“把蘭亭真跡還我!”

蕭雅竹搖頭哭道:“我不知哥哥說的什麽!”

蕭靈竹氣急敗壞地走近雅竹,“啪”地一聲扇了她一個大嘴巴子,蕭雅竹應聲倒地,嘴角洇出一絲血跡。蕭靈竹提著她的衣襟將她拽起,貼著臉說道:“雅竹,把劍譜還我,我便當沒出過這事兒,如若不然……”

雅竹瞧著靈竹猙獰地面容,倔強地說道:“如若不然,你想怎樣?”

蕭靈竹怒極,“刺啦”一聲將雅竹衣裳扯開,任憑她如何哭叫,蕭靈竹只是瘋魔一般撕扯他的衣裳,從頭至腳,一件一件,剝落得一絲不掛!他在滿地碎衣之中翻找著,瘋狂地翻找著,未尋得蘭亭真跡,也不管赤身裸體的雅竹,回過身去揪住可凡,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留你性命,你當知恩圖報!怎地還想盜我劍譜?”

阮可凡垂著腦袋,冷冷回道:“我不知門主說的什麽!”

蕭靈竹一把將他推倒在地,憤怒地咆哮道:“脫!給我全部脫掉!”

阮可凡慢慢地站了起來,一件又一件,也似雅竹一般將身上的衣裳全部脫掉,露出了赤條條的身子,還有,他那根扭曲細小的畸形左腿!

蕭靈竹將他二人剝落得一絲不掛,竟沒找到自己的劍譜,氣得在屋中快走轉圈。那雅竹受辱,蜷坐在地上,手捂胸口,淒淒哀哀地不停抽泣。蕭靈竹朝著雅竹大吼一聲:“不要哭了!滾!都給我滾!”

阮可凡拾起褲子穿了,拿起了自己的紅袍裹在雅竹身上,攙扶著她出了靈竹廂房。

夏青湊近靈竹問道:“你怎把他倆放了?”

蕭靈竹氣道:“捉賊捉贓,贓物未見,如何能說定是他倆偷的?”

夏青急道:“不是雅竹偷的還能是誰?你再狠點心,雅竹定然招了!”

靈竹道:“我如此逼她她都不肯說實話,還能怎樣?難不成殺了她?何況……唉!沒法交待!”

夏青道:“那雜種攛掇雅竹,對他用刑,不怕他不招,即便不招,也要殺了他!他若神功大成,日後怎生了得!”

蕭靈竹手一伸,止住夏青道:“留著這瘸子,我還有用!蘭亭劍法練成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倒不怕他日後功夫超我!當下時機稍縱即逝,攻西子占杭州是頭等大事,一刻耽誤不得!師叔,你著可靠人手暗中準備錢糧車馬,我先行一步再赴杭州把那大事兒給辦了,明日午時,蘭亭門傾巢而出,咱們杭州城頭會合!對了,讓代雲給我死死盯著阮可凡,但見蘭亭真跡,立時取來,但人要給我留著,有用!”

“好!”夏青應了一聲,思索片刻又道,“其他人都好說,只是這梅笑散漫狂傲慣了,我怕指使不動她!”

“不打緊!”蕭靈竹道,“你把其他幾堂堂主都叫來,我給他們講清楚便是,誰擋我開疆擴土的大事,誰就是蘭亭的罪人,也休怪我蕭靈竹翻臉不認人!”

“好!”夏青應著,卻未離開,皺著眉頭又道,“昨個一早,岳陽與我告假,說身子不爽去瞧大夫,這都一天一夜了,現下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蕭靈竹面色烏黑,氣道:“什麽時候了?亂跑什麽!找,讓他堂裏的人給我去找!你給刺竹堂的鄭元說,我午時見不到岳陽,他刺竹堂以後休要再留私錢!”

夏青應了一聲,一溜煙地出了廂房……

094攻西子靈竹擴江山,撈金銀有德動官軍

浙江杭州,西湖西岸,有一座風景秀美的山澗,自龍井起,蜿蜒曲折,直通錢塘江水,共九條溪,十八條澗,古稱九溪十八澗。山水之秀美,花草之艷麗,引來無數文人騷客為之傾倒。清代文豪林紓便曾在《記九溪十八澗》中寫道,“過龍井山數裏,溪色澄然迎面,九溪之北流也。溪發源於楊梅塢。餘之溯溪,則自龍井始。溪流道萬山中,山不峭而塹,踵趾錯互,蒼碧莫辨途徑。沿溪取道,東瞥西匿,前若有阻而旋得路。水之未入溪號皆曰澗。澗以十八,數倍於九也。餘遇澗即止。過澗之水,必有大石亙其流。水石沖激,蒲藻交舞。溪身廣四五尺,淺者沮洳,由草中行;其稍深者,雖渟蓄猶見沙石。其山多茶樹,多楓葉,多松。過小石橋,向理安寺路,石猶詭異。春籜始解,攢動巖頂,如老人晞發。怪石折疊,隱起山腹,若櫥,若幾,若函書狀。即林表望之,滃然帶雲氣。杜鵑作花,點綴山路;巖日翳吐。出山已亭午矣。”此書字裏行間之中,無不透露出此山之清奇俊美。

西子門,便隱匿在這九溪十八澗中,占據著理安寺的地盤,獨享這人間仙境。為何說他占了理安寺的地盤,這事兒可說來話長。理安寺原稱“湧泉禪院”,因山中“法雨泉”得名,明五代時高僧伏虎曾隱居於此,吳越王為之建寺,千百年來,一直香火鼎盛,寺廟興隆。可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傳至大正朝,寺中僧人不僅武學失傳,便連看家吃飯的念經作法的本事都被拋在了一邊。恰巧西子門的祖師範明遠機緣巧合得到一本劍譜,依仗著淩厲老辣的“西子春水劍”,獨步江湖廣收門徒。一時間,默默無聞的西子門竟然紅紅火火生意興隆,新晉成為了浙江七大派中的一員!這西子門在省城杭州,占據天時地利之便,加之範明遠精明活絡,仗義疏財,很快便和當地的知府、巡撫打得火熱。至於後來,他瞧中這理安寺的地盤兒,強取豪奪將西子門遷到這塊寶地,也只能怪這幫子和尚自個兒不作為,不爭氣了。

蕭靈竹徜徉在山水之中,雄姿英發心境大好,他的身後,緊跟著四堂堂主,以及蘭亭門數千弟子逶迤前行。靈竹身旁,一名大胡子千總一身皮革盔甲,趾高氣揚地拿著一紙文書,與靈竹齊頭並進,相聊甚歡,他的身後,隨著五百多名精壯兵士,個個魁梧挺拔不怒自威!

蕭靈竹瞧著山中奇景,禁不住詩興大發,朗聲誦道:“秋山雨初歇,嵐氣半空橫。巖草沾襟濕,徑花倩露明。雲深藏古寺,溪隱弄秦箏。我欲啖西子,汲來法雨烹。”

“妙!妙!蕭門主改的妙不可言啊!”大胡子千總拍手笑道,“這詠誦九溪十八澗的詩文雖多,我也獨愛蔡先生這首,經門主妙筆生花一改,真有種氣吞萬裏如虎的大氣魄!壯哉!壯哉!”

蕭靈竹謙遜地笑道:“移花接木而已,讓王千總見笑了!這九溪十八澗景色雖美,卻不及我會稽山之朝氣蓬勃啊!千總在杭州省城做官,幾時得閑也到我們鄉下去瞧瞧,帶上嫂夫人去我那山中住上幾日,保管您乘興而來,滿載而歸啊!”

“哎,門主過謙了!”千總右手搭在靈竹背上道,“蘭亭門家大業大,門主如日中天!我這芝麻大的小官,一直想與門主結交,怎奈無緣結識,若非巡撫大人點名我來相助,只怕我去了會稽山,進不得蘭亭門呦!此次一睹門主風采,真是相見恨晚吶!待我們攜手滅了西子門,可說好了,我與你弟妹可要去叨擾叨擾嘍?”

蕭靈竹笑道:“老哥哥,你若不來,我還不願意你嘞!多多?多多?”錢多多聽門主呼喚,貓著腰快步上前,斜著身子聽他講話,靈竹瞧了他一眼,輕聲問道,“我予千總的見面禮送到嫂夫人家了吧?”

錢多多點頭應道:“回門主的話,今兒個一早便著剛竹堂兩個弟子擡過去了,嫂夫人親自接的,還叮囑我說千總近日身子骨不爽,怕千總血性,遇了紛爭勉力向前,希冀門主您能予以照拂!”

“啊?王千總呀,身體有恙仍然帶病公幹,您真是朝廷棟梁,我輩楷模啊!鄭元?代雲?”聽了門主呼喊,鄭元與趙代雲慌慌張張地趕來,籠在靈竹身旁恭敬聆聽訓話,只聽靈竹又道,“王千總身經百戰,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英雄上將,待會兒那範天彪束手就擒便罷了,倘若起了爭執,你倆便隨千總兩側,務必阻止千總上前殺賊!千總近日身子有恙,嫂夫人又叮囑再三,如若出了什麽岔子,我還哪裏有臉去見嫂子!”

“是!”鄭元和趙代雲得令,後撤一步便一左一右跟在了王千總身後。

王千總見蕭靈竹體貼周到,禁不住誇口說道:“我王雷雖說只是個千總,可大仗小仗也打了不下百場。當了兵,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哪裏還有見仗退卻的道理?只是我這腿呀,打仗被砍傷多次,時不時地隱隱作痛!都是些小傷,門主莫聽婦家之言,那範天彪如若不識好歹,我便讓他對著我這口寶刀說話!”

王雷說著,“噌啷”一聲拔出一把銹跡斑斑的樸刀,朝著身旁手腕粗的大樹一揮,“哢嚓”一聲,大樹被齊齊砍斷,引來蘭亭門一片讚譽之聲。王雷收了樸刀,對蕭靈竹笑道:“門主送我如此貴重的見面禮,王雷無以為報,待會兒便手刃範天彪的狗頭獻予門主,全當我與你弟妹的見面禮啦!”

眾人一片歡聲笑語,不知不覺間便行至了西子門的大門,眾人擡頭一瞧,但見石墻斑駁陸離,頗有種年歲悠久的厚重之感,大門粗木楔成,朱漆印染,門楣之上,“西子門”三字熠熠生輝,兩旁鑲嵌楹聯一幅,上聯“九溪十八澗獨領風騷”,下聯“西子春水劍冠絕江南”!

“狂妄!狂妄!”王雷指著那幅楹聯,義憤填膺地對著靈竹說道,“這西子門如此狂妄,若非蕭門主謙謙君子一再忍讓,範天彪怎會目中無人到如此地步!來人啊,把這幅妄言給我砸了!”

“是!”王雷身後兩名軍士聽千總發話,擼起袖子便欲上前砸了楹聯。恰在此時,大門“呼啦”開啟,西子門人潮水般湧出,近千弟子拔出寶劍怒目而視,人群之中,一人大喝一聲,“誰敢砸我招牌!”西子門人瞬間閃出一條縫,範天彪攜西子門一眾長老,手提白玉寶劍飛身而來,見到千總,白劍倒垂,也不理那靈竹,卻對王雷拱手施禮說道,“千總大人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王雷哼了一聲,昂首挺胸地將手中公文一甩,雙手展在面前,朗聲誦道:“勤者,民之表也;清者,官之本也。杭州知府陸海榮,既勤且清,鞠躬盡瘁,兩袖清風,官皆嘆服,民皆愛戴!可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日前驚聞海榮身首異處,為奸人所害,可惜國之棟梁就此折戟,更恨奸賊狡黠不見蹤影!奸人雖奸,卻非無跡可尋,天可憐見,人證物證俱在,種種跡象皆指西子門範天彪所為。著令千總王雷攜步兵營五百兵勇並蘭亭門忠義之士擒拿此賊,嚴懲不貸!非如是,不足以立官威!非如是,不足以平民憤!恢恢法網疏而不漏,悠悠眾口民心所向,巍巍大正皇威浩蕩,朗朗乾坤報應不爽!浙江巡撫孫有德,天祐二十六年秋。”

王雷將孫有德書信念完,伸手指點範天彪,大吼一聲道:“給我拿下!”

四五個官軍手拿繩索快步上前,西子門徒“呼啦啦”地抖著寶劍凝神戒備,那幾個官軍一見賊人亮出兵器,登時立在原地進退維谷,任憑王雷如何咒罵就是不敢上前。範天彪笑道:“荒唐,荒唐,我若是殺了陸知府,怎麽對得起餵養他的天價的銀子?王千總,您不是秦檜,我也不是岳飛,風波亭我是不會去的!你且回去,想必範某人與孫大人有了些許誤會,待我一會兒去面見他說個清楚!”

王雷“唰”地一聲抽出寶刀,指著範天彪道:“怎地?你還想刺殺朝廷二品大員?對抗凜凜天軍不成?”

範天彪耐性全失,皺眉諷道:“我與孫大人的交情,不是你一個小小的千總能夠知曉的!我勸你別把事情做絕了,老話說的好,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給我半天時間,我與孫大人見個面定然誤會全消,我欠你的人情日後也會湧泉相報!”

“半天時間?”王雷冷笑道,“與你半天時間,你早逃到天涯海角了,我王雷難道提著腦袋尋你不成?別廢話,再不束手就擒,天兵一到,寸草不留!”

範天彪斜眼瞥了瞥笑容滿面的蕭靈竹,又盯著兇神惡煞的王雷笑道:“好你個狗仗人勢的千總,我範天彪若有翻身之日,第一件事便是取你的狗頭!”

王雷氣得吹胡子瞪眼,咆哮道:“你敢辱罵朝廷命官!反了!反了!給我上!都給我上!把西子門的人全部抓起來!”王雷說著,抽出大刀,哆嗦著碎步上前,他身後的五百軍士,齊刷刷地抽出寶刀,卻個個尾隨千總不願爭先!蕭靈竹見狀,朝鄭元與趙代雲使了個眼色,他二人一把抱住千總,拉著他便向後撤。王雷怒急,半推半就地邊退邊罵,“放開我!放開我!讓我砍了這廝!讓我砍了這廝!”

蕭靈竹瞧著二人將千總拉到了遠處,回首對著範天彪冷笑說道:“範門主,殘殺杭州知府,辱沒朝廷命官,你忘卻了武林盟主少林定下的規矩,嘿嘿,你,西子門,死期到了!”

範天彪道:“委身朝廷,甘當走狗!這道少林老和尚的法旨誰人敢破?不過,事已至此,我範天彪倒是真心佩服,你們蕭家陰損的招數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蕭靈竹笑道:“你有怨,怨不得我,你有恨,更恨不得我,你自己做了歹事,嘿嘿,神仙難救!”

範天彪氣道:“西子門招此劫難,命數使然,我無話可說,你蘭亭門想要不費吹灰之力吞了我門,嘿嘿,未免太過天真!你想強取,瞧瞧我這數千弟子,你好生思量,倘若拼得個血流成河,小心他人坐收漁翁之利!”

“是會血流成河!”蕭靈竹點頭說道,“可這河裏流的,恐怕盡是你西子門人的鮮血!範天彪,你失勢了,乖乖束手就擒,我保你門人不死!若還這般口強嘴硬,哼!你方才可聽得真切了?我蕭靈竹此番前來不是江湖恩怨,是遵從大正朝二品巡撫孫有德大人的法旨,與我作對,便是與朝廷作對!你如此,其他各門各派也是如此!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好一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今日你敢吃我,我倒要崩掉你的門牙!”範天彪說著,白劍一凜,爆發出刺耳聲響,吹響了反擊的號角。

西子門徒在幾位長老的帶領下,個個護門爭先,奮勇向前。蘭亭門夏青一聲呼哨,箭刺二堂沖出隊列,朝著面前白衣之人,撒出大把箭竹葉和刺竹刺,一坨暗器飛過,成片的西子門徒應聲倒地,餘下眾人不顧面前之人,踩著屍體殺聲震天地沖將而來,及近蘭亭門徒,只聽錢多多一聲唿哨,箭刺二堂身後飛出一條紅雲,數百剛竹堂弟子揮舞重劍,淩空下劈,一招剛鷙之鳥,又砍落數百敵首。

眼見勝負已分,王雷樸刀一揮,大吼道:“殺賊有功者,加官進爵!”大正兵士見賊人勢微,也都振奮精神,舉起樸刀砍殺過來,他們緊跟蘭亭門人,不殺站立之人,專挑地下躺臥垂死掙紮的西子門徒,遇見有氣兒的便爭先恐後地一刀斬首,將那些頭顱掛在腰間,以待大戰結束之後邀功請賞,更有甚者,不殺活人,專砍死人,以致大正兵士掃過,地上一片無頭的屍身!

範天彪眼見身前的門徒一個個倒下,情知大勢已去!他慢慢向後退卻,瞧著身後再無弟子,扭過頭去撒腿便跑!蕭靈竹眼尖,無時無刻不在關註著範天彪的一舉一動,他見天彪要逃,於大軍之中手指天彪怒吼一聲:“殺天彪者,晉升左使!”

這一吼,引得蘭亭眾人全去瞧那天彪,眼見他扭身逃回了門中,錢多多當先飛起,也不管面前之敵,加力追了上去。阮可凡見錢多多追去,舞開雙鐧也隨他而去。岳陽見可凡去追,一招“刺雨紛飛”擊倒周遭強敵,亦隨可凡追去。紫竹堂大師姐丁玲見天彪逃走,立功心切,方才運起輕身功夫飛起,卻被身旁梅笑一把拽了下來,大罵道:“相當左使麽?你的心可不小!”丁玲挨了師父一頓臭罵,心中不忿,卻也不敢頂嘴,只能隨著梅笑無所作為地殺殺西子門的小嘍啰。

蕭靈竹見可凡飛身去尋天彪,眉頭一皺,疑惑地瞧了瞧身旁的夏青。夏青佝僂著身子,扭過頭去,向趙代雲揮了揮手,又指了指西子門大門。趙代雲會意,運起輕功,三步並兩步地朝天彪追去。

095懲多多可凡施毒計,赴三山蘇嘯解燃眉

望江亭,臨江而立,八柱兩層,黃檐紅柱,巍峨高聳。周遭參天古榕密密麻麻,更有百花相稱,落紅無數。之江之水一波三折,穿亭而過,偶爾習習江風吹來,林木沙沙作響,卷起地上落紅漫天飛舞。

望江亭邊,範天彪手執白劍凝神戒備,他捂著胸口傷處,看了看手中傷口撕裂洇出的鮮血,不禁露出一抹慘笑,想他風光之時,傲視浙江武林,何曾想過自己也有今日落水狗般境遇?他喘著粗氣對著面前追趕的三人乞求說道:“三位兄弟,我範天彪屢次與蘭亭門為難,只因範某與他蕭家有仇,與你們可無半點瓜葛!如肯放我一條生路,他日天彪東山再起,定然湧泉相報!”

錢多多笑道:“他日?哪日?你的家業已盡歸蘭亭,拿什麽東山再起?癡人說夢!”

阮可凡對多多說道:“二師兄說的甚是,莫聽他妄語誆人!我來助你,咱們兄弟齊心協力誅殺此賊,你當了左使,可得保我性命!”

錢多多看著可凡說道:“這個自然,咱們一堂出來的兄弟,我不罩你,誰能罩你?幫我做成這事兒,回頭我給門主建言,讓你來接了剛竹堂!”

阮可凡聽了,頓時眉開眼笑,拱手謝道:“多謝師兄栽培!”

錢多多又瞧一眼身邊岳陽,對他說道:“岳師兄,非是兄弟爭功,這左使之位,我可是志在必得,祈望兄弟你能大氣相讓!”

岳陽擺手說道:“岳某在刺竹堂住慣了,並無搬家的意思,我與可凡助你上位,日後可要照拂著兄弟!”

“自然!自然!我錢多多別的不敢誇口,知恩圖報的理兒還是曉得的!”錢多多開懷笑著,突然劍指範天彪,惡狠狠地說道:“範門主,你的死期到了!”

“且慢!且慢!”範天彪急忙從懷中掏出了三張沾滿血跡的銀票,他不敢直接遞予多多,伸手一扔,擲在了三人腳下,說道,“這三張銀票,每張面值十萬兩銀子,是範某人畢生的積蓄,現下全都送予你們,買我一條命!”

阮可凡從地上拾起銀票,展開一瞧,確是十萬兩銀子面值!他將銀票揣入懷中,朝著錢多多揶揄笑道:“師兄,死人不用銀子,用的是紙錢!”

錢多多登時會意,將銀票往懷中一揣,舉劍飛起相攻,大吼道:“可凡攻他身後,岳師兄瞅準機會施放暗器!”

範天彪聽多多一言,心中大駭,眼觀其他二人動靜,急忙挺起白玉劍接招迎敵。二人鬥了三個回合,錢多多扭身一瞧,但見岳陽和阮可凡兀自站立不動,大有隔岸觀火的架勢。錢多多心中一凜,額上汗珠直冒,焦躁喊道:“可凡,快來助我,保你堂主之位!”

阮可凡聽錢多多呼喊,索性轉身走進了望江亭,飛身躍上護欄,蕩著腿兒悠閑地瞧著這場打鬥。

錢多多見可凡擺了自己一刀,心中咒罵不停,手中卻被範天彪逼得一招緊過一招,他急忙又喊岳陽,卻聽他在背後苦笑道:“我早說了我並無爭左使之意,你想爭那位子與我何幹?”

岳陽如此一說,錢多多只得暗自叫苦不疊。範天彪見其他兩人並無相幫之意,頓時來了精神,運起西子春水劍,攻得錢多多手忙腳亂狼狽不堪。僅僅十招工夫,錢多多已現頹勢,範天彪大吼一聲:“著!”錢多多慘叫一聲,右手手筋挑斷,長劍掉落,倒地哀嚎不止。他挺起白玉劍欲取他性命,望江亭中傳來一聲大喝:“門主且慢!”

範天彪擡眼一瞧,亭中可凡已飛身而來,落在他兩丈之外,垂鐧行禮道:“範門主,勞煩您高擡貴手,我留他性命有用!”

範天彪奇道:“這廝手筋已被我挑斷,廢人一個還有何用?”

阮可凡冷笑道:“如此這般死法,未免便宜了他!”

範天彪點了點頭,問道:“你與這廝有仇?”

阮可凡回道:“與他,與蕭家,血海深仇!”

範天彪聽聞,禁不住垂劍倒立恭敬謝道:“二位兄臺肯高擡貴手,範某感激不盡,他日若有東山再起之時,定然不忘今日大恩!”

岳陽與可凡對視一眼,同時從懷中掏出銀票,又從錢多多懷中搶出那張銀票,一起遞予了範天彪,岳陽說道:“我們三人,與蕭家都是血海深仇,這些銀子門主留著,招兵買馬以圖東山再起,待時機成熟,咱們一同找蕭靈竹算賬!”

“你們,你們這是背叛、造反!與朝廷作對,死路一條!蕭門主、孫大人不會放過你們!”錢多多指著面前三人,咒罵不停,阮可凡甩開右鐧,反身一擊,重重地打在了錢多多後頸之上,他脖頸經受如此一擊,脊椎登時碎裂,身子一軟癱了下去,脖頸之下雖已殘廢,口中卻軟了下來,“可凡,我們雖是師兄弟,可畢竟傳過你功夫,也算有著師徒情份,你放我一條生路,回了蘭亭,我保證只字不提!”

岳陽笑道:“唯有死人才能只字不提!”

阮可凡搖頭道:“岳師兄此言差矣,還有一種人可以只字不提,那便是啞巴!”他說著,擡起錢多多下巴,用手伸進了他的嘴中,用力一扯,活生生地將錢多多的舌頭扯了下來。錢多多吃痛,口噴鮮血嗚嗚哎哎呻吟不停,眼睛卻惡狠狠地盯著可凡。阮可凡笑著又道,“我常聽聞,人的眼睛會說話,果不其然!”他左手掐住錢多度臉頰,右手二指猛地一戳,錢多多雙眼變成了兩個血窟窿,臉上三孔鮮血直噴,面相著實猙獰可怖!

岳陽和範天彪呆立在旁,完全被阮可凡的舉動震住了,想不到這個少年小小年紀,手段卻如此血腥殘忍!岳陽瞧著錢多多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實在不忍再看,便對可凡說道:“如此這般樣子帶回門中,只怕不好與靈竹交待,還不如一劍結果了他拋屍江中利落!”

阮可凡揚起腦袋,一陣清風吹過,撩起了他雪白的發絲,露出了那張慘白的面頰,他猙獰地看著範天彪,鬼魅地笑道:“範門主,錢多多的事兒,我可得賴在你頭上嘍!”

範天彪面色一凜,口中說道:“虱子多了不怕癢,悉聽尊便,悉聽尊便!”

阮可凡又轉頭瞧著岳陽說道:“岳師兄,我要留他性命,讓他好好聽著,自己是怎麽死的,究竟是被誰殺的!如此這般,他變厲鬼之後,也好去尋仇家!”阮可凡一言說畢,隨手撕下一片衣袖,將錢多多雙目仔仔細細地包上,反身走到之江邊上,抄起一汪江水,仔仔細細地洗著血腥的雙手。

岳陽與範天彪瞧著可凡鬼魂一般晃至江邊,狂笑著洗著雙手,侵染得江水一片血紅,人人汗毛倒立,膽戰心驚,脊背湧上絲絲涼風。

榕樹叢中,一名白衣男子躲在大榕樹後,他偷偷露出半個腦袋,靜靜地瞧著眼前的一切,見那範天彪逃的遠了,方才躡手躡腳地退了回去,轉身一溜煙地拔腿狂奔……

西子門,屍首堆落得小山一般高聳,蕭靈竹立在屍堆之前,心滿意足地觀賞著勝利的果實。此一役,雖說蘭亭門也折損了幾百兄弟,可能夠吃掉浙江第一富庶的西子門,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千總王雷早就帶著步兵營一溜煙地奔回巡撫府覆命請功去了。是的,他斬殺賊人數百,破了陸海榮命案,自己的兵勇卻一人未傷,這個戰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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