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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出,蘊藏著極大的能量!運起剛竹劍法,剛猛之餘迸發著陰冷真氣,劍指之處,空氣凝滯,霜雪紛飛,點水化冰,點木凝霜,當真陰寒至極!

這一日,阮景天隨著蕭雅竹,正在後山采摘野果,二人有說有笑,甜蜜非凡。突然天空一聲爆響,二人扭頭一看,大驚失色!天空之中,赫然出現一朵“竹之花”!

循著方位一路狂奔,總堂之中早已人山人海,蘭亭弟子向著景天恭敬施禮,景天無暇顧及,略微點頭示意,便拽著雅竹向“忠義廳”跑去。

一進忠義廳,廳中正位空空蕩蕩,蕭禹正在閉關修煉,定然無法出山。蕭靈竹一身藍袍,昂首肅立,手握寒冰劍,凝神立在空位右側。空位大座之前,橫立四人,四堂堂主面色凝重,手執兵刃擋住去路,大堂正中,一名白袍男子,手執白玉寶劍,嬉笑著望著眾人,在他身後,站立十餘個白衣之人,個個體態輕盈,骨骼壯碩,顯是練家子出身。

阮景天湊到雅竹耳邊,輕聲問道:“這些人是誰?”

蕭雅竹道:“西子門主範天彪,不是好人!”

阮景天應了一聲,擺手讓雅竹躲入後堂,隨即昂首走入廳中,信步立在了大座左側。

範天彪瞧著阮景天立在了大座左側,面色奇道:“蘭亭新封大位,不發請柬擺酒便罷了,怎也不介紹認識?”

阮景天看了看靈竹,靈竹瞥了一下眼睛。阮景天拱手說道:“在下阮景天,剛竹堂蘇一鳴座下弟子,新晉蘭亭左使之位,不知西子門主造訪,來得遲了,萬望恕罪!”

範天彪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師父沒得高升,竟讓徒弟搶了先手,奇事,奇事!”

阮景天道:“在下立了大功,是以……”

“景天!”蕭靈竹怒視景天,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可再說。

“哈哈哈哈……”範天彪仰天長笑,撫掌說道,“景天不錯,實誠孩子!”

阮景天聽出範天彪嘲諷,面色一紅,低頭不再說話。

範天彪忽地面色一改,正色說道:“近日聽聞,蕭老哥盜得蘭亭真跡,可喜可賀啊!範某不才,癡迷書法多年,是以不請自來,想借真跡一閱!”

蕭靈竹怒目嗔道:“範門主,您貴為一門之尊,說話也當有個分寸,什麽叫‘盜’?江湖之中,誰不知曉蘭亭劍譜乃我家世代相傳之絕學秘籍?‘借’與你看?哼!你可否將尊夫人‘借’與我看?”

“狗嘴吐不出象牙!”範天彪白劍一閃,殺氣升騰,飛身撲向蕭靈竹,吼道,“蕭老頭不在,老子今日便送你入地去尋你娘!”

蕭靈竹聞言大怒,“噌啷”一聲抽出寒冰劍,劍花閃爍,微微藍光寒氣逼人。他騰空而起,拔劍怒刺,雙劍交錯,發出刺耳哀鳴。

座下四堂堂主見右使與之打鬥,紛紛亮出兵刃,想要上前相幫。恰在此時,廳中西子門弟子亮出寶劍,騰空飛起,直撲四人。

夏青急道:“敵多我少,高手雲集,排出修竹大陣攻他!”

“好!”眾人應了一聲,“噌啷”一聲抽出兵刃,蘇一鳴手執天火神兵,一招“剛鷙之鳥”飛起,狠狠砸入敵群,巨力強攻,猛沖猛打;梅笑手執紫鴛,輕盈騰挪,緊隨一鳴身後,穿插補位,護得一鳴密不透風;夏青運起雪寒雙匕,岳陽運起扭曲蛇劍,二人在外伺機夾攻、互為犄角,時不時地射出箭竹葉、刺竹刺,令圈中眾敵防不勝防!

蘭亭門四堂堂主雖強,西子門群豪也功力不弱。他們人數眾多,也似擺起了神秘陣法,三三一組,相互呼應,四組人馬分為兩撥,兩組圍住梅笑和一鳴,兩組圍住岳陽和夏青。西子春水劍名不虛傳,刺、撩、撥、掃、劈,一招緊跟一招,招招留有後手,三人一組你守我攻,你上我下,好似滾滾春水綿延不絕。

蘭亭門四堂堂主功夫了得,竟被這十二名白衣敵手攻得拼盡全力,當真是棋逢對手!場中十六人焦灼一處,絞殺一團,一時片刻,竟無一受傷,也觀不出孰高孰劣!

再看靈竹,先前碧心潭邊瞧過範天彪神功,打得越發謹慎小心,他見天彪一掌推來,知他又使陰招,並不拼使蠻力與他對掌,翻腕一閃,取出一枚刺竹刺夾在手中狠狠刺去!範天彪瞥見他手中竹刺,冷笑一聲,偏掌打肩,蕭靈竹眼見掌風襲來,知曉避之不及,索性運勁迎了上去,竹刺不收,身形不退,直插天彪胸口!

範天彪見蕭靈竹取搏命之勢,咒罵一聲慌忙收掌,側身閃過竹刺,運起白玉劍,使出西子門絕學——西子春水劍。蕭靈竹靈動萬千,或用剛竹劍法,或用紫竹劍法,或甩箭竹葉,或擊刺竹刺,沈著周旋,隨機應變,絲毫不占下風!

蕭靈竹自小在蘭亭門長大,父親蕭禹為前門主封沛菡座下大弟子,他資質極高,又近水樓臺,打小之時,便隨著蘇松鶴、左柏山、周非、夏青等諸位師叔習練各堂功夫,可謂集百家之長、窺眾堂奧妙。一直以來,他不僅在本代弟子中功夫最高,便是與眾位師叔相比,也絕不遜色!加之先前已細細觀得範天彪劍法,是以他的劍法相較父親雖弱,場面上卻與範天彪打了個平手!他且戰且思,不停地變換劍法,試圖讓範天彪摸不出頭緒,企圖尋找戰機,一擊斃命!

範天彪畢竟雄踞浙江、老謀深算,他瞧出了蕭靈竹心思,冷笑一聲,突然發力,西子春水劍由平波春水幻化為波濤大海,劍招狠辣,急速猛攻,靈動百變,密不透風!

蕭靈竹感到周身四處籠罩著劍花,一股抑郁的壓力如山之重,壓得他緊繃神經,喘息不得。

好精妙的西子春水劍!

白藍交融,藍光籠在白光之中,越來越小,越來越弱,白光勢大,越來越亮,越來越強!

“刺啦”一聲,蕭靈竹左腿中劍,劃開了一道血紅口子,鮮血汩汩流出,他未及反應,胸前一掌早到,“嘭”地一聲,靈竹中掌,仰後高飛,重重地摔落在地!

蕭靈竹拄著寒冰劍,想要急速起身再戰天彪,怎知胸口爆裂,氣息紊亂,“哇”地一聲吐了口鮮血,氣喘如牛地坐地喘息,眼睜睜地望著範天彪舉起長劍,獰笑著慢慢走來。

四堂堂主知曉靈竹功力不及天彪,一直留心註意身後舉動,瞧見靈竹戰敗,紛紛甩開西子劍陣,想要回身去救靈竹。西子劍陣絕非等閑,哪能讓你來去自如!他們見門主得勝,敵手心亂,心領神會地劍招加緊,死死纏住四堂堂主!

蘇一鳴剛癉附身,運起破堅摧剛重劍突襲;梅笑運起紫竹十三劍絕技紫氣東來,催動內力氣勢逼人;岳陽躍出九曲靈蛇步,輾轉反側施展“刺雨紛飛”奔向靈竹;夏青更急,倒插兩把雪寒雙匕,施展箭竹堂絕學“箭竹千葉手”,暴雨梨花般擊向敵手!

高手對決,見招拆招!西子門十二高手,仿佛牛皮糖一般,吸進任何招數,死死黏住敵手!

眼見範天彪高高舉起白玉寶劍,一抹溫潤的玉光拂過臉龐,蕭靈竹怒目圓嗔,狠狠說道:“待我爹功成出關,你死無葬身之地!”

“是嗎?你是看不到那天了!”範天彪濃眉一擰,挺劍直刺靈竹咽喉,白玉劍刺破空氣,劃出震耳的轟鳴……

鐺……

蕭靈竹閉目等死,耳邊傳來一陣雙劍交擊的碎空聲響。他睜開眼來,阮景天挺劍直立,護在他面前,昂然說道:“範門主,凡事留有餘地,別把事兒做絕了!”

“景天,危險!你打不過他的!”蘇一鳴以一敵三,聽到景天聲音,扭身一看,大驚失色地吼道。

範天彪瞥了一眼蘇一鳴,又看了看面前這個陌生的青年人,不禁樂了,嘲諷說道:“呵,蘭亭高手還未死絕!我倒要領教領教新晉左使有何高招!”他一言未畢,挺起白玉劍飛奔直刺,阮景天甩開精鋼劍,鼓足內勁,迎頭痛擊,雙劍相交,“鐺”地一聲,二人同時收劍,阮景天右臂酸麻,暗自驚到:瞧他精瘦模樣,勁力竟如此之大!

範天彪“咦”了一聲,也是暗自驚奇,先前阮景天擋他刺向靈竹一劍,便感到劍身傳來古怪,方才二人對劍,一陣刺骨冰涼噴薄湧動,傳劍而來,卻是真真切切!他佯裝鎮定,笑著問道:“左使好功夫!只不過,你的內勁好似不是蘇一鳴教的功夫,不知學自何門何派?”

阮景天心中一慌,生怕暴露了《軒轅陰符經》,便急中生智撒了個謊道:“先前呈給門主蘭亭劍譜,我偷瞄過一眼,是以修習過一點蘭亭劍法!”

範天彪初覺景天功夫詭異,又聽他習過蘭亭劍譜,便想領略一下蘭亭劍法是否如傳說中一般神乎其神!他不再詢問,翻腕舉劍,運起西子春水劍直刺景天,阮景天施展出剛竹劍法與之匹敵,劍劍相碰,刀光劍影。

範天彪初始之時,想試景天劍招,是以未用全力,可比鬥一番之後,越來越覺古怪!原來,阮景天修習《陰符經》後,體內真氣極寒,運起內勁之後,寒冰真氣隨著雙劍擊打相碰,不知不覺間傳給了天彪,天彪內力深厚,初時不以為然,可寒氣累積,重疊加深,竟然逐漸郁積揮之不去!範天彪逐漸感到右臂冰冷,血脈不暢,劍法也變得遲緩起來!他不敢再托大造次,閃過景天一招,運起春水綿骨掌,左掌猛擊景天!阮景天躲無可躲,只能伸出左掌拼死一搏!

雙掌相交,範天彪暗自一笑:年輕人畢竟缺少江湖經驗!他運起掌勁吸住景天,突覺一條冰蛇竄入左掌,游離左臂,直攻心窩!範天彪大駭,急忙運起內勁,傾其畢生功力向外猛沖!

“嘭”地一聲,阮景天內力較弱,被範天彪雄厚內勁震飛,吐了口鮮血,緩了一會又站立起身,舉起寶劍又要猛擊!

“且慢!”範天彪筆直地立在原處,笑著望著景天,緩緩說道:“蘭亭人才輩出,非我西子可比,範某佩服,佩服!此次前來,並非無事生非,聽聞蘭亭新晉左使,範某特來道喜,僅此而已,與諸位開個玩笑,切勿見怪!”

場中眾人聽範天彪一說,紛紛停下不再相攻,滿臉疑惑地望著他,不知他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範天彪朝西子弟子使了個眼色,緩步走出“忠義廳”,西子眾徒不明所以,也緊跟門主而去。

四堂堂主自知不是範天彪敵手,見他們遠去,也不再強留,連忙上前查看靈竹和景天傷勢,二人服下蘭亭門秘藥“竹葉青露丸”,氣息調勻,回過神來。

夏青怒道:“要不要去找門主出來主持公道?”

蕭靈竹手捂胸口,掙紮說道:“不!不要!他老人家正在修煉緊要關頭,萬萬不可讓他分心!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眾人點頭,回望範天彪遠去的囂張背影,疑惑問道:“無緣無故,為何去了?”

碧心潭邊,十三名白衣男子快步前行,當首範天彪昂首闊步,環看四周,見無人追趕,突然悶哼一聲咳出幾顆血晶!

“門主!門主!”西子門弟子見範天彪癱坐,焦躁萬分,連忙上前扶住查看。

範天彪滿面青白,瑟瑟發抖,“哇”地一聲又咳出一片鮮紅冰針!

眾人嚇得一個冷顫,捏起冰針細細查看,那冰針細如發絲,尖銳無比,捏在手中,不消一會便化為一滴血水!

“好毒的功夫!”範天彪大口喘息著,胸口如萬針紮心一般疼痛,他緩了一陣,輕聲說道,“那小子內力古怪,方才對掌,一股寒冰內勁灌入體內,幸虧我及時應對,運勁強推,再遲片刻,定被他凝為冰人!現下我雙臂已封,五臟冰寒,再也動彈不得,你們速速扶我起身,趕回杭州調養!”

眾人應了一聲,扶起門主,快步前行。

範天彪回首望了一眼會稽山,幽幽嘆道:“蘭亭劍法,果真名不虛傳!”

072夏青嚼舌靈竹拜父,蕭禹出關一試景天

會稽山,蘭亭門總堂,蘭亭右使寢房。

蕭靈竹半倚著靠枕,躺臥在床。經此一戰,他元氣耗盡,經脈巨震,異常虛弱。

房門“吱呀”一聲推開,箭竹堂堂主夏青佝僂著身子,緩緩走近。蕭靈竹一見夏青,慌忙掙紮著起身,胸口忽然一陣劇痛,他狂咳一陣,嘔出一口暗黑血塊。

夏青急忙扶著他躺好,輕聲說道:“身受重傷,就不要逞強了,安心休養!”

蕭靈竹咳了一陣,喘息說道:“夏叔,我爹閉關未出,我又這般模樣,景天雖為左使,畢竟年輕單純,我恐西子去而覆返,已著景天傳令下去,增派人手嚴加防範,也不知他做了沒有。您來的正好,我左右無人可依,這些日子,也只能勞您多多費心!”

夏青點著蒼老枯槁的腦袋,憐愛地幫著靈竹整了整衣被,他憂心忡忡,欲言又止,好似想說些什麽,又不知該不該說,或者說,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

蕭靈竹聰慧,瞧出夏青有話要說,便主動問道:“夏叔,自小至大,除了我爹,我和您老最親,您對我和雅竹也如自己孩兒一般疼愛,咱們有話便說,我有什麽做的不到的地方,您直接罵我便是,靈竹絕不敢回辯一句!”

“很好,很好,你已經很好了!”夏青瞇眼笑著,慈愛地望著靈竹,緩緩說道:“哎,靈竹啊,或許是你夏叔多慮了!最近幾日,我心中忐忑,思來想去,總是有些不安!”

“夏叔勿憂,我料那姓範的一時半會不敢覆回,待我爹功成……”

“不,不是外患,而是內憂!”

“內憂?”

“對!”夏青緩緩起身,雙手後背,來回踱步,面色陰沈地問道,“靈竹呀,你爹爭位的時候,你多大了?”

“十幾歲吧!”蕭靈竹思忖片刻答道。

“當時,我們的艱辛、無奈與危險,你都瞧得清楚?”夏青扭頭望著靈竹,目光如炬,不容不答。

蕭靈竹默然點頭。

夏青悠悠嘆了口氣,回身坐到靈竹床沿,正色道:“孩子啊,你瞧瞧你夏叔,腰弓背駝,滿頭白發,你爹長我五歲,更是日夜操勞,滿臉溝壑。別看我倆舞刀弄棒生龍活虎,說不定哪天一覺未醒便駕鶴西去了,我倆若死,你和雅竹怎辦?”

蕭靈竹瞪大眼睛,搖頭說道:“夏叔,您別說這不吉利的話兒,您和我爹身子骨硬朗著呢!”

“是人都得死!”夏青大吼道,“但我閉眼之前,得瞧得清楚,我才安得下心!我辛苦一生,死過無數,才幫你爹爭到的大位,不能落在他人手中!這蘭亭門門主,只能姓蕭!”

蕭靈竹一陣感動,眼眶一紅,淚水噴薄而出。他趕緊用袖口抹掉,低頭問道:“夏叔的意思?有人心懷不軌?下面暗流湧動?”

夏青點頭說道:“蘇一鳴,我心中最大的隱患!”

“他?”蕭靈竹訝然問道,“不會吧,蘇師叔脾氣爆裂,性格直爽,不像會做陰損之事!”

“他是個老滑頭!”夏青道,“想當年,他便左右搖擺,兩邊都不得罪,腦袋靈光的很!你瞧他現下做的事兒,剛竹一堂不說,出錢出力出人幫程龍力壓眾兄弟,取雲龍派掌門之位!不惜玉石俱焚,幫兒子蘇嘯取三山要地!剩下弟子傾巢而出,取蘭亭真跡,推景天上位!當然,這裏也怪你爹許願魯莽,這都不提了,最重要的是,顧澤水的兒子同他一心,如若他果真反了,力量上已摁不住他,官府那邊,說不定也願意幫他上位!你爹在時,他尚且有些忌憚,你爹若走,他振臂一呼,你如何應對?”

夏青輕咳一陣,恨恨說道:“我老了,你爹也老了,那廝小我十歲,他有時間,他可以等,我不能給他這時間,決不能!”

蕭靈竹如夢初醒般點頭說道:“夏叔,您打算?”

“剪除羽翼,扶你上位!”夏青起身,拍了拍靈竹肩膀,柔聲說道,“過些日子,你去後山尋得你爹,把我給你說的話帶給他。對了,再帶一句話給他:他的位子,是多少個夏青這般兩肋插刀的好兄弟擡他上去的!”

夏青說著,起身走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蕭靈竹心中一動,又一陣劇烈的咳嗽……

又過了幾日,蕭靈竹內傷養好,身體無恙,他起了個大早,抄起寒冰劍,輕步向後山走去。

後山主峰,立有一座七層寶塔,黃漆紅瓦,底座七重寶垣,塔頂白玉蓮花,塔楣上書“兜率天宮”四個鎏金大字。

這裏,便是蘭亭門歷代門主閉關修煉之地!

蕭靈竹走近寶塔,猶豫了片刻,剛想呼喊,塔中傳來一陣雄渾聲音:“靈竹,找我何事?”

塔頂蓮花轉動,緩緩盛開,好似在歡迎客人一般,塔門巨石緩緩升起,靈竹急忙走進寶塔。

一進寶塔,便進入了一個夢幻的世界,空曠的大廳青石鋪就,左右十丈見方。四周墻壁之上,槽洞之中,搖曳著數百個千年不滅的琉璃牛油燈。據說,每一盞燈,都代表著一位逝去的門主,而蕭禹,早晚也會幻化為一盞明燈,供奉在這“兜率天宮”之中。

大廳正中,蕭禹盤腿坐在青石板上,滿頭銀絲,一臉溝壑,他手拄綠玉劍,擡頭凝望著兒子,好似在詰問他為何擅闖禁地!

蕭靈竹見到爹爹,慌忙近前兩步,拱手拜道:“爹,孩兒冒然擾您清修,實是有要事稟告!”

“什麽要事?”蕭禹悠悠問道。

蕭靈竹道:“前些日子,西子門範天彪帶人鬧事,說是要瞧劍譜,已被我們眾力擊退,現下各堂已加強戒備,日夜巡視,料想西子門不會覆來!”

“嗯!”蕭禹應了一聲,隨即笑道,“消息傳得好快,這門中有私通外門的內鬼啊!”

蕭靈竹應聲道:“孩兒這就去查!”

蕭禹說道:“不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查出來一個,範天彪一錠金子便又收買一個,擋不住的!由他去吧,待我神功練成,便是他西子門滅門之日!”

蕭靈竹點頭稱是,蕭禹問道:“還有何事?”

“沒,沒,沒有了!”蕭靈竹口中說著,腦中卻在飛速思索該從何說起。

蕭禹道:“沒事你便下山吧,我蘭亭劍法已修得六成,還差四成,便可以大殺四方了,哈哈哈哈!”

蕭禹笑著看著靈竹,見他並無退意,不禁疑惑問道:“還有何事?別吞吞吐吐,有事便說!”

蕭靈竹嘆息一聲,悠悠說道:“爹,與範天彪一役,我身受重傷,抵敵不過,是景天出手,方才擊他而退!”

“阮景天?他那三腳貓的功夫,不可能吧?”

“若無他出手相救,現下孩兒已成地下之鬼,四堂堂主也已過了頭七了!”

“嗯?竟有這事兒?他何時功力精進若此?”

“他在忠義廳當著眾人面兒,說看過蘭亭真跡,習練過一些蘭亭劍法!”

“放肆!”蕭禹怒急,一掌拍下,青石地板碎裂一片,他憤怒吼道,“蘭亭劍譜只有歷代門主才可習練,他不知道麽?蘇一鳴沒教過他嗎?”

蕭靈竹憂心忡忡地說道:“孩兒擔心的正是此事,如若是蘇一鳴事前提點過,那,那……”

“說!”

“那就糟糕了!阮景天將真跡揣在懷中數天,一路上總有機會趁人不備雙溝影印,倘若他留了一份,甚至幾份,那麽……”

“他敢?”蕭禹怒極,起身吼道,“我倒要去試他一試,瞧瞧他是不是真會蘭亭劍法!”

“爹,不急!”蕭靈竹緩緩說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來時,夏青師叔找過我,說了些事兒,我覺得夏叔說的在理。”

“他說的什麽?”

蕭靈竹便把前日與夏青的對話,細細與蕭禹說了,蕭禹靜靜聽著,面色凝重,臉頰的肌肉抽動著,隨即,又恢覆了一臉的平靜。

蕭靈竹一席話說完,蕭禹淡淡地說道:“你去吧,我自有計較!”

蕭靈竹應了一聲,緩緩退下了。

蕭禹望著兒子遠去,起身扭動蓮花機關,石門緩緩下沈,蕭禹臉頰忽明忽暗。

石門“轟隆”一聲鎖死,蕭禹隱在了一片漆黑的角落裏,再也瞧不見蹤影。

會稽山,總堂,忠義廳。

剛剛出關的蕭禹,春風滿面,笑意盈盈地座在正中大位上,望著座下四堂堂主,緩緩說道:“聽靈竹說,前些日子西子門又來生事兒了?”

夏青起身拱手說道:“多虧左使神功,擊退西子門範天彪,保全了我們這幫老骨頭!”

“哈哈哈哈……”蕭禹笑著,扭頭看了看景天。

阮景天慌忙對著眾人拱手謙遜說道:“我功力不濟,被他一掌震飛,也不知他為何突然退去。這退敵大功,算不得景天頭上!”

“哎?左使神武,就不要再謙遜了,我等瞧得清楚!”岳陽笑著,起身跟著一同吹捧景天。

蘇一鳴和梅笑對望一眼,各自低頭沈思,默然不語。

蕭禹朗聲說道:“近日,我有線人回稟,說那範天彪回門大病一場,炎炎夏日,竟然在房中燃起了火炭,若不是內勁虛弱,怎能得此怪病?景天,聽說,你,修習了,蘭亭劍譜?”

“弟子不敢!”景天嚇得急忙跪地,自解說道,“當日從懸棺中取譜,是拆開了牛油黃紙確認了一番,但倉促之間並沒有細看,一路上眾人同行,我並沒有拆開觀看,岳師兄可以作證啊!”

“確是如此,景天所言不虛!”岳陽起身幫襯說道。

蘇一鳴起身道:“門主,剛竹堂四人起身之前,我已交待過他們,蘭亭劍法只可蘭亭門門主修習,取得劍譜,即刻密封,景天膽子再大,也決然不敢做出此等是非大事!”

阮景天見蕭禹笑而不語,心中更慌,急忙辯解說道:“門主,當日情急,右使命懸一線,我確實是對範天彪說過自己修習過蘭亭劍法,但這只是我編了個謊話嚇他而已,如若我果真練過,又怎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脫口而出,讓世人知曉呢?”

“爹,景天說的有理,當日若不是景天出手,我已被範天彪的白玉劍一劍封喉了!”蕭靈竹也幫著景天說道。

蕭禹擡了擡手示意景天起身,又說道:“可是,範天彪的確受了重傷,你如何解釋?”

阮景天沈吟半晌,緩緩搖頭道:“這我便不知了,或許,是他裝的?”

蕭禹沈思片刻,指了指蘇一鳴說道:“一鳴,不是我信不過景天,畢竟是咱們恩師傳下的規矩,不能破嘍!景天是你徒弟,你與他試劍,看看他的功夫是不是出自你手!”

蘇一鳴聽了蕭禹說話,不假思索地抽劍起身,對景天蹙眉說道:“景天,不是為師信不過你,蘭亭劍法只能門主修習,確是歷代門主傳下的規矩,你出招吧,我可不會留情!”

阮景天站在蕭禹左側,呆立了半晌,緩緩搖頭說道:“我不會對師父用劍的,我做不到!”

“景天!”蘇一鳴急道,“出招!”

阮景天兀自佇立不動,滿臉委屈地看著蘇一鳴。

蘇一鳴大急,忽地飛起,一劍刺向景天,劍尖及喉,景天卻閉目等死。蘇一鳴“唰”地止住天火劍,劍身嗚咽,嗡嗡轟鳴,他嘆息一聲收回天火,無奈地返身回了座位。

師徒二人的一舉一動,蕭禹盡收眼底,他未評一字,斜眼瞄了一眼座下夏青,夏青會意,起身抱劍說道:“既然左使不願傷及師徒情分,那夏青冒昧代一鳴試劍,得罪左使,萬勿見怪!”

景天抱劍深深一恭,謙遜說道:“夏師伯客氣了,景天功夫低微,還請師伯手下留情!”

“自然,自然!”夏青說著,運功提氣,健步沖來,“唰唰”兩聲拔出雪寒雙匕,傾其畢生絕學施展開來。

眾人見夏青突下殺招,心中均是一驚,轉念又想,如若不下狠招,怎能逼景天使出真功?

阮景天見雙匕飛舞,眼花繚亂,倉促間運氣提劍,舞出一十五路剛竹劍法,拼盡全力與之周旋,劍匕交錯,叮當作響。夏青“咦”了一聲,面露驚詫神色,又展幾招,突然叫停,向後一躍,雙匕插於腰間,緩緩伸出了雙臂。

眾人起座觀看,夏青的雙臂竟然凝出一層霜雪!眾人面面相覷,回身詢問景天,景天走近一看,面色愁苦地說道:“在昭陵墓中,太宗魂魄曾招我近前手撫後背,當時我便覺得有股寒氣侵入丹田,這個事兒岳師兄他們都可以作證!回來之後,這股寒氣越發洶湧,諸位師叔請看!”

阮景天說著,伸出了雙臂,但見他雙臂膚面也凝出了一層薄薄的霜雪!蕭禹撫他雙臂,頓覺絲絲寒意入體!他大喜過望,拉著景天臂膀回身坐下,笑道:“不經意間,景天竟修得蓋世神功,天佑我門,天佑我門!”

眾人齊聲道賀。

蘇一鳴笑著回身落座,額前一顆豆大的汗珠滾滾滴落!

073父女情親點鴛鴦譜,為名利毅然應婚約

蕭禹挽著景天,高興至極,他上下打量著景天,眼神之中閃爍著欣賞的光芒。這個青年才俊,雖然出身農家,但確實是勤勤懇懇、忠厚老實,昭陵之中,竟然機緣巧合,練就蓋世奇功,放眼整個江湖,在他這個歲數,能有如此功力之人,屈指可數!

蕭禹看著、讚著、念著,腦海之中,仿佛一瞬之間冒出了一個想法:這個人才,如若可能,我必須將他死死拴住!

蕭禹和藹地問道:“景天入我門下幾年了?”

景天回道:“回門主的話,已經八年多了!”

“嗯,時間過得好快,那時,你們三個衣衫襤褸,個頭小小,還都是個孩子,轉眼之間,你們都大了,我們也老了!”蕭禹笑著說道,“你今年十七了吧?”

阮景天回道:“來時九歲多,現下已滿十八周歲了!”

蕭禹微笑著點頭說道:“哦,和雅竹同年,你自小與他青梅竹馬,整日玩耍,你覺得雅竹怎樣?”

阮景天面色一紅,輕聲說道:“雅竹大家閨秀,知書達理,風姿卓絕,自然是極好的!”

“哈哈哈哈,這‘知書達理’恐是你說好話哄我,刁蠻任性還差不多!”蕭禹笑著,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有意將雅竹許配於你,你意下如何?”

眾人聽蕭禹言及此處,都是心中一驚,要知蕭雅竹是蕭禹獨女,身集萬千寵愛。景天若能娶得雅竹,不僅坐實了左使之位,日後金錢富貴,鮮衣寶馬,可謂一步登天!

四堂堂主同時起身,恭賀蕭禹擇得良婿,恭賀景天佳偶天成!

阮景天腦袋裏一片空白,他懵了,幸運之神的突然造訪,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裏優秀,竟然被門主相中!蕭禹說的是真的嗎?他真的願意把女兒許配給我?還是,他只想試探一下我有沒有非分之想?我若應了此門婚事,沁蘭呢?她一定會非常傷心,我怎麽對她說呢?

阮景天腦中思索著,一片糊塗,他木然呆立著,傻乎乎地看著眾人的笑臉,聽著恭維的道喜,如此好事降臨於他,他卻一片淩亂沒了主意!

“景天,還楞著幹嗎?還不謝門主大恩?”蘇一鳴嬉笑著輕聲提醒景天。

景天聽得蘇一鳴勸導,回過神來,他的目光與蘇一鳴眼神相交,蘇一鳴那殷切的眼神,分明在說:答應,快快答應!

阮景天橫下心來,起身走向廳中,回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首謝道:“阮景天謝門主大恩!能娶雅竹,是景天八輩子的福分!只是景天出身卑微,無甚家資,雅竹如若跟我,不免過得寒酸!”

“哪裏的話!”蘇一鳴起身,朗聲說道,“門主嫁女,一鳴娶親!景天婚事,一鳴必定辦得風光!紹興城贈小夫妻四進宅子一座!”

景天聽師父如此一說,不禁感動得熱淚盈眶,連忙叩首謝恩,蘇一鳴急忙扶他起身,師徒二人立在廳中,真如父子一般模樣!

蕭禹聽蘇一鳴如此一說,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黑氣,轉瞬笑道:“如此,倒讓師弟破費了!”

“哪裏,哪裏!我真是高興得很呢!”蘇一鳴手撫景天,開懷笑道。

堂會結束,眾人散去了,阮景天送師父回堂,師徒二人一前一後,徜徉於碧心潭邊,二人沈默半晌,半天無話。

蘇一鳴擡頭看了看飛瀑,隆隆流水,滾滾而下,晝夜不停,激蕩起澎湃聲響,一彎彩虹橫亙瀑面,好似鵲橋一般,將兩處無關之地緊密相連。他轉身瞧了景天一眼,景天低頭看著碧心潭水,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蘇一鳴道:“方才,為何猶豫不決?”

阮景天道:“師父,雅竹出身豪門,好似天上的日月,可望而不可及!我不否認,我曾經念想過,但那也只是我一廂情願的非分之想,從來就不敢奢望夢想成真!然而,當這一念成真,我倒有些糊塗了,分不清是夢?是醒?”

“不管是夢是醒,都該欣然應允!”蘇一鳴道,“且不論雅竹身世,便論她的人品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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