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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急速伸手,將兩枚珠子揣入懷中。

珠子一動,那龍椅突然“噠噠”擡起,眾人聽聲一看,見起了變化,隨即感到腳下滾起“隆隆”轟鳴,顧書劍預感有變,急忙跑近景天,仰頭喊道:“景天下來!”

阮景天不知何事,低頭一看,只見禦座周圍,地面之上,頃刻之間旋轉著裂開一個又一個孔洞,錢多多當先掉入洞中,岳陽飛身去救,怎知被多多伸手拽住一同帶入洞中!沁蘭腳底也出一洞,“哎呦”一聲便滑落下去,身邊可凡見沁蘭墜洞,未及多想也跟著跳了下去!

宮殿劇烈搖晃,阮景天手中一滑,跌落下來,顧書劍伸手去接,怎知腳下地面突然裂開,好似張開的血盆大口,將他二人一同吞沒!

058修羅地獄寸步難行,骷髏飛梭試險過關

孔洞狹窄圓滑,恰容一人大小。六人打著旋地隨著孔洞急速滑落,只聽耳邊呼呼風聲,眼前卻是無邊的黑暗。

阮景天知曉顧書劍在自己前方,索性便躺在穴道中任其滑落,以便能夠加速追趕。他心中恐懼,可又無可奈何,好似睡夢中的墜落一般有心無力,他奮力呼喊著,希冀能夠與書劍一起,那麽即使是死,身邊也有個熟識之人作伴!但是,耳邊除了顧書劍殺豬一般的哀嚎,靜得仿佛連自己呼吸的聲音都可以聽到。

也不知滑落了多久時間,景天感到身下一空再無托物,他心中驚恐,張牙舞爪地摸索著,未及反應過來,便重重地跌落在地。

“是景天麽?景天?景天?”

“師兄,你在哪裏?”

耳邊傳來了四師兄親切的聲音,二人循著聲音的方位,在黑暗中摸索著,手指相碰的那一刻,彼此心中瞬間都感到一絲溫暖,也有了些許依靠。

顧書劍問道:“景天,你身上還有火折沒有?撕下衣袖打出點光亮!”

阮景天扯下半片袖子,從懷中掏出火折,啪啪地打了起來,不一會便將衣袖燃起。順著些許光亮,景天摸索到一根棍子,他又撕下大片衣袖,做了個火把,沿著四周一照,竟然發現自己身處一處不大的石室之內,四周墻壁之上,每面石壁都有油燈一座,他用火把試著引了引,燈臺之中竟還有牛油燈芯,他順勢又用布頭蘸了蘸燈油,火把噌地明亮起來。環屋一照,頭頂之上確有一孔洞漆黑深邃,想必自己便是從此而降,而再想順著此孔爬上已決然不能了!四壁石壁,漆黑幹燥,仿佛被煙熏火烤一般,整個石室彌漫著一股燒烤的氣息。石壁中間,各有一人大小的門洞通向其他石室,景天走近一門,往裏面一照,只見那石室也如方才石室一般大小,四周石壁也各有一門通向四面八方。

阮景天心中已猜得幾分,扭頭對書劍說道:“師兄,這每個石室各有四門,門外又是一般模樣的石室,恐怕,咱們落入了迷宮一般的地牢了!”

顧書劍呆呆地望著景天,點了點肥碩的腦袋深表讚同,他緩緩地伸出手指指了指地面。景天低頭一看,瞬間頭皮發麻驚得一身冷汗!這地面之上,橫七豎八地擺滿了骷髏人骨,個個黑漆漆地好似煙熏火燎一般,景天又急忙朝四個門洞照去,門洞之外的石室也如此一般,屍骨遍地!再看手中火把,哪裏來的木棍,分明是一條白森森的人腿長骨!

顧書劍順著火把的光亮瞧得清楚,他來回踱著方步,低頭沈思著,自言自語地說道:“師父說的對,這昭陵是有進無出的!你看這滿地的骸骨,定是那成千上萬的盜墓之人留下的,他們都成了死人!數月之後,我們也會變成他們的這般模樣,哈哈哈哈哈……”他癲狂地笑著,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默然說道,“師父來時叮囑著呢,怎不知跑呢?哎,我跑了,沒來及呀!不對不對,我就不該下來,媽的,我就不該下來!”

顧書劍不停地原地轉著圈圈,瘋魔一般地抱怨著自己,阮景天手持火把驚愕地望著他,也不知從何勸起。但總如此這般也不是辦法,他鼓起勇氣,“啪”地一巴掌扇得書劍跌落在地,怒吼道:“師兄,咱們不能亂了陣腳!天無絕人之路,這石室既然不是封閉,四門全開,定然是給我們留了活路的!”

顧書劍手捂臉頰,火辣辣地疼痛把他拽回了現實,他直勾勾地看著景天,思索著:對呀,如若他們想讓我死,只需跌落到密閉石室之內,不也活活餓死了麽?何必要留四條出路呢?想到此處,顧書劍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他獰笑著站了起來,緩步走近景天,擡起手來佯裝要打,嚇得景天捂著臉頰縮身躲避。顧書劍怒道:“小子,長本事了?敢打師兄了?”

景天低聲說道:“你瘋魔一般,不打你吃痛,怎喚得醒你?”

“好好好!”顧書劍笑著,手指景天說道:“你這一巴掌值錢了,你聽好嘍,你現在可不止欠老子一錠銀子了,你欠老子一座金山!一座金山!”

阮景天站直了身子,賠笑道:“師兄,您消氣,我便欠你一座金山,也得有命去還呢!只要能逃出生天,您說我欠多少我便欠多少!”

顧書劍摸了摸肥碩的肚皮,心滿意足地說道:“好在積蓄些肥肉,還能消磨它幾日,你看這周身四個石室,咱們該走哪裏?”

景天四下一瞧,見北邊石室之中並無太多骸骨,地面之上好似鋪了一層白粉,較之其他石室也更加清爽幹凈,於是便拉著書劍,想要鉆過門洞,進入這個石室。

顧書劍讓景天先行,自己卻在原來石室中凝神觀望,景天雙腳剛剛著地,頭頂“轟隆”一聲巨響!顧書劍這回牢記師父叮囑,機警萬分,一聽聲響,拉著景天扭頭便走!阮景天剛剛折回先前石洞,北面石洞洞頂便轟然墜落!二人呆坐石室地面,看著那座石洞被頭頂巨石嚴絲合縫地封了起來,想起剛才險境,心中噗噗直跳,嚇得面色慘白!

須臾片刻,那石洞又發出隆隆巨響,天頂巨石好似被鎖鏈緩緩吊起,又恢覆了原來面貌。

“好險,好險!”顧書劍甩了一把額頭冷汗,手指北面石室自嘲說道,“若不是我反應敏捷,咱倆現下已經挫骨揚灰了!”

景天起身恭敬謝道:“多謝師兄搭救!”

顧書劍笑道:“不用多謝,謝一座金山便夠了!”

景天笑著拉起書劍,口中揶揄說道:“我這賤命哪裏值得了這麽多錢!”

他倆又朝南面石室走去,這回,顧書劍長了個心眼,他順手撿起腳下一枚骷髏頭,取出身後“飛天梭”,將骷髏頭牢牢系住,捏住繩頭,“唰”地一聲將骷髏頭甩出,“嘣”地一聲巨響,骷髏頭砸在地面之上,骨碌碌滾了老遠,頃刻之間,屋子四面八方射出無數箭枝,好似暴雨一般密集!

顧書劍嬉笑著將那刺猬一般的骷髏頭取回,轉身對景天說道:“瞧見沒?又救你一次!”

景天嘆服,拜謝不已,什麽百事通,真人才之類吹捧的話兒,直把書劍讚嘆得滿心舒坦合不攏嘴。

二人拿著那只骷髏頭又投西門,這次,骷髏頭甩出,西門石室四門上方的石頭突然墜落。顧書劍急忙將骷髏收回,貼住石門聽裏面聲響,好似有“嘩嘩”流水之聲,他憤憤罵道:“媽的,想淹死老子!”

景天搖頭嘆道:“這太宗皇帝也當真心中扭曲,一室一個死法,種種慘絕人寰,真是恨透了我們這些盜墓之賊!”

二人轉身又赴東門,伸頭望那石室,石室之中骸骨殘缺,堆積如山,景天心驚,嚇得後退兩步。顧書劍卻自信說道:“這次不用試了,此門之中定然沒有機關!”

景天生疑,不敢前行,手指屍骨說道:“若無機關,怎地如此多的骸骨?”

顧書劍笑道:“定是這些盜墓之人見身邊石室機關重重,心中恐懼寸步難行,好容易找到個沒有機關的石室,索性便坐在這裏等死嘍!”

景天搖頭說道:“師兄此言差已,如若是自然死亡,這屍骨定然保存完好,怎地七零八落支離破碎?”

顧書劍獰笑著走近景天,眼冒綠光,面色可怖地說道:“時候長了,餓了,人吃人了!”

景天嚇得一個冷顫,結結巴巴地問道:“師,師兄,你若餓了,不會吃我吧?”

顧書劍搖頭冷笑道:“不會,不會……”他伸出臂膀摟住縮成一團的景天,又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低聲說道,“咱倆兄弟,兄弟!”

看著顧書劍笑臉猙獰,阮景天倒吸一口涼氣,咽了口塗抹,顫巍巍地說道:“師,師兄,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用你手中骷髏頭試它一試方才安心!”

顧書劍點頭稱是,將那骷髏頭甩將出去,“嘣”地一聲,骷髏砸地,石室毫無反應。顧書劍洋洋得意地拉著景天走進東面石室,他二人剛剛離開,只聽身後石室呼呼火起,四盞油燈噴出汩汩牛油,瞬時將原先那座石室燒成人間煉獄!

二人嚇得脊背發涼,方知所有石室都有機關!只是有的機關人進觸發,有的機關人走觸發!這石室現下安全,並不代表永遠安全,說不準何時失心瘋般噴出烈烈火焰,將他二人燒成木炭!顧書劍和阮景天不敢停留片刻,仿效方才之法,繼續試驗著各個石室,有機關的便在門旁畫圓,無機關的便在門旁畫方,找到安全之地才敢繼續摸索前行!

059迷魂陣障眼困多陽,陷環梯機智破玄機

岳陽被多多抓住極速滑落,他抄起一枚刺竹刺,運足內勁去紮石壁,怎知那石壁堅硬,刺碰即斷。他二人拿出隨身兵刃,想用精鋼劍鑿住石壁阻止下落,那兩把精鋼寶劍被巖石磨得火花直冒,卻起不到絲毫效果。

“噗通”一聲,岳陽重重地跌落在地,昏厥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眼前溫暖明亮,迷蒙之中好似回到了刺竹堂,正在閑暇之時沐浴著陽光。他緩緩睜開雙眼,見到錢多多正杵著火把,關切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岳陽悠悠問道:“錢師弟,我睡了多久?”

多多回道:“半個時辰是有的!”

岳陽擔心其他師弟安危,掙紮地站了起來,他活動一下酸痛的四肢,見無大礙,便對多多問道:“可尋得出路?”

錢多多揮了揮火把,照了照遠方,回頭說道:“我們墜落在一個封閉石室之中,我四下看了,只有前面一條樓梯盤旋而上,也不知通往何處!”

岳陽拿起錢多多的火把,擡頭望天,石室天花板上依稀有一個深邃孔洞。四周查看,石壁光滑,並無機關暗道。他使勁跺了跺雙腳,地板悶沈,並無空心之處。岳陽隨即到多多所說的樓梯之處,擡手照耀,樓梯寬大平緩,盤旋著直通上方黑暗之地。

岳陽料想這樓梯既然朝上走,或許是給他倆一條生路,便叫上錢多多,順著石階緩緩上行。

這石階無邊無際,通向未知的黑暗,處處相同,一成不變,好似永遠沒有盡頭!

錢多多焦躁問道:“岳堂主,咱們好像走了許久了,便是墜入十八層地獄也該爬上來了,怎地還不見終點?”

岳陽也有些心急,可他深知,墓穴之中,不能有絲毫恐懼情緒,這種情緒會傳染,會蔓延,更會使人神志不清,如癲如狂!於是,他淡淡回道:“咱們跌下來這麽長時間,想必到了地底極深之處,怎麽可能幾步便爬將出來?”

錢多多悶哼一聲,兀自憋悶,岳陽也不說話,繼續小心翼翼地舉火前行。

也不知行了多久,樓梯終於起了變化,一處圓形石臺出現眼前,這石臺長寬無邊,碩大無朋,站在石臺之上,眼觀四周,暗無天際,時空仿佛靜止一般令人窒息。岳陽和多多出了樓梯,在旁邊尋到圓形石臺邊緣,耳旁呼呼風起,舉火觀望,石臺邊緣是無底深淵,勁風襲來,裹起陣陣陰風,空氣中到處彌漫著屍體腐爛的味道!他二人沿著石臺中心行走,也不知行了多久,石臺前面又出現一條與先前樓梯別無二致的下行樓梯!

岳陽見無他路可選,只得隨著路途指引,跟著那樓梯盤旋而下。

錢多多隨著岳陽一路前行,又不知過了多久,樓梯盡頭,眼前又出現了一個石室,岳陽舉火細查,這石室只有進來之時唯一一個出口,形狀樣式與先前那個石室一模一樣!

錢多多細看那石室,頓時炸開了鍋,憤然罵道:“好嘛,咱們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岳陽搖頭說道:“這個石室應該不是剛才那個!你想,咱們上下樓梯之時有無岔路?”

錢多多不假思索地說道:“沒有啊!”沈吟半晌又道,“或許我們沒有註意?應該是沒有吧!”

岳陽道:“一條路轉個圈,中間又無岔路,怎麽可能回到原處?”他舉起火把,細細查看了這個石室,與方才一樣,石室密閉,並未有何隱秘出口。

岳陽對多多說道:“這樣,咱們在這石階門口做個標記,沿著樓梯再行一遍,細細搜索一下,看有無岔口暗道!”

錢多多聽罷,拔出精鋼寶劍,在最後一級石階之上刻了一個“錢”字,便隨岳陽沿著樓梯再行一遍。

這次,他倆格外耐心細致,每走一級石階,都要敲敲打打摸索查看,耗費了不知多少時間,終於走到了樓梯盡頭的另一個石室,錢多多慌忙拿起岳陽手中火把,在最後一級石階上一照,一個親手刻畫的“錢”字如針紮一般射入眼中!錢多多心中一驚,面色痛苦地喃喃自語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岳陽瞅著石階上的字跡,搖頭苦笑道:“這條死路循環得天衣無縫,精妙,精妙!”

雖處絕境,岳陽仍不死心,他思考片刻,取出精鋼劍在第一階石階上刻了個“一”字,又在第二階石階刻了個“二”字,依次往上,每一級臺階均刻上序號,二人邊刻邊行,及至圓盤石臺之時,上行樓梯的最後一階恰為九十九級。二人跳上圓臺,反身在正對樓梯的石臺面上刻了個圓,繼續朝對面走去。

行至對面,隱約可見下行樓梯,二人急速奔去,行至圓盤石臺邊緣,俯身一看,圓盤之上並無標記,繼續舉火前行,踏上這座下行樓梯第一階,樓梯之上的標記“九十九”赫然醒目!

原來,無論上行還是下行,均是同一條樓梯!

錢多多迷惑了,以他的智慧是無論如何也解釋不通原因為何,明明是徑直往前走的,怎麽又轉了回來?他自言自語地苦笑道:“鬼打墻,定然是陰鬼打墻迷了咱們雙眼。岳堂主,只怕咱倆要死在這石梯之上了!”

岳陽擡眼看了看沮喪的多多,舉起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穩說道:“兄弟不要難過,我想我已經找到機關所在了!”

錢多多眼睛一亮,興奮問道:“堂主知道如何出去了?”

岳陽點了點頭,指了指腳下第九十九級臺階,又跳上圓臺,指了指地面說道:“兄弟你看,我們在這石臺之上向前走了一會,便又回到了原點,其中癥結在於,我們走的究竟是不是直路!如若走的是直路,那麽回到原點只有一種可能,咱們這個圓盤是個圓球,咱們繞著圓球轉了一圈,可是,常人怎能在球的背面倒立行走?這不合常理!所以,咱們走的並非直路,而是曲路,只不過因為四周黑暗無法察覺罷了。來時,我們在那最後一級石階還有這圓臺面上都做了標記,現下咱們看這圓盤,標記呢?不見了!由此推斷,這個圓盤在緩緩轉動,只不過因為它實在龐大,轉的又慢,四周又黑,咱們走在上面沒有察覺罷了!”

“那,咱們現下如何?”錢多多焦急問道。

岳陽拉著他對著樓梯口坐在了圓盤石臺之上,嘴角一揚自信笑道:“咱們就在這坐著,看這石盤究竟轉是不轉,朝哪裏轉,轉到哪去!”

二人坐了一會,這石臺穩如泰山,絲毫沒有感到旋轉,可舉火觀望,原先樓梯道口已偏向了他二人右側丈餘!

岳陽所斷無疑,笑著拍了拍多多肩膀。二人起身,沿著圓盤邊緣朝左而行,約麽半株香時間,又遇到一個樓梯道口,二人走進查看,見石階清晰並無刻痕,滿心歡喜地奔走下去,怎知到了盡頭,卻發現仍是一座和先前一模一樣的石室!

錢多多瞬時如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癱坐在地,任憑岳陽如何拉拽再不起身。

岳陽安慰說道:“師弟,現下咱們已經找到了尋路的關鍵,你怎能半途而費?這機關迷陣設計精妙龐雜,短時之內難找出口,但你定要相信師兄,早晚會幫你找到出路!”

聽得岳陽如此一說,多多才鼓起精神繼續前行!岳陽仿照先前模樣,在第一階刻上“二一”,第二階刻上“二二”,直到刻到“二九九”,又遇到圓盤石臺,他拉著多多出了梯口便靠邊右行,遇到沒有刻字的樓梯便下去查看,直到刻了“五九九”,仍不見出路,岳陽心中也有些焦躁,但想到自己師兄之責,又要精神百倍地帶著多多查看,又走幾步,遇到一條青石大道,與方才樓梯截然不同,二人心下大喜,跳將上去,舉火執劍狂奔開來……

060你儂我儂情深意濃,你淺我淡靜靜思戀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裏,

無言誰會憑欄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石室之中,沁蘭悠悠醒來,鼻吸中嗅到一股濃厚的男子氣息,她緩緩張開雙眼,四周一片黑暗。右臂鉆心的疼痛,讓她禁不住“啊”地一聲呻吟。

“別動!你的右臂恐怕折了!”阮可凡緊緊依偎在沁蘭身邊,細心地用袖口擦拭著她滿頭的汗珠,又將她蓋著的大紅長袍理了一理,黑暗中瞪大了雙眼,極力地想看清她的一舉一動。

多麽貼心的溫暖!在這陰冷潮濕的石室之中,沁蘭感到了濃濃的暖意,她攏了攏可凡的長袍,左臂極力支撐著坐了起來,茫然問道:“咱們現下在哪裏?”

可凡搖頭道:“我也不知,漆黑一片,好像在一個石洞之中!”

沁蘭柔聲問道:“還能出去嗎?”

可凡道:“石室四壁都有門洞,但我沒敢亂走,怕迷了方位尋不回你!”

沁蘭急道:“那也得走啊,總不能在這等死吧?”她說完,想要掙紮著起身,突然感到右臂劇痛襲來,冷不防又跌坐回去,她想伸手摸一摸右臂狀況,被可凡止住道:“別動,我把我的精鋼劍折斷了,半截劍頭纏著‘飛天梭’將你手臂固定著,小心劃傷了手!”

沁蘭心中一陣感激,微微一笑,柔聲說道:“瞧不出,你還挺會疼人!”

聽得此話,可凡感到心跳加快,面色泛紅。好在身處黑暗之中,如若在白晝之下,定會被沁蘭見到,說不定會嘲笑他呢!

沁蘭伸手拍了拍可凡堅實的臂膀,嘖嘖讚道:“秋光荏苒,我家可凡都長成大小夥子了,不再是天燭村那個骨瘦如柴的毛頭小子了,以前跟著屁股後面瘋跑的小可凡,成了個男子漢啦!”

可凡聽了沁蘭話語,心中一陣溫暖,卻又感到一絲不悅,他喃喃說道:“我在你眼裏,恐怕永遠都是那個沒長大的小孩子吧!”

“不,不,不!”沁蘭辯解說道,“小時候,咱們三個一起玩耍,你哥哥欺負我,你也會跟著起哄當幫兇,是個十足的討厭的小尾巴!後來,你大了些,哥哥再惹我時,我一哭,你便不願意了,跟他幹仗,打不過便陪著我坐在地上一起哭,那時起,你便是我貼身貼心的暖心爐了。再後來,咱們來到了蘭亭門,生生把咱們分開,寒來暑往,冬去春來,多少個日日夜夜,都是怎麽挺過來的?我在紫竹堂,但凡遇到開心的、抑郁的、沮喪的、好玩的事情,都會記錄下來給你兩兄弟寫信,因為除了你倆,我再也找不到任何人可以真心實意地一訴衷腸!”

可凡幽幽嘆道:“沁蘭姐,我們兄弟把你的書信當作寶貝一般,一封不拉地都放在寢室的箱子裏。在那段艱難磨人的歲月裏,我每天都期待著能收到你的來信,見到信封上那紫竹葉拼貼的笑臉,我便忘卻了所有苦惱,感到生活賜予我的一切,都是美的!”

沁蘭開心得咯咯笑道:“當真還存著我的書信?”

可凡在黑暗中把頭點得如搗蒜一般,急著說道:“一封不拉,全在家裏呢!”

沁蘭看可凡著急模樣,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好像憶起何事,低著面頰沈吟半晌,若有所思地嘆道:“咱們三人要是能夠一直在天燭村無憂無慮地生活該多好!”

可凡見沁蘭蜷縮著嬌小的身子,把腦袋埋在了兩膝之間,一幅楚楚可憐的模樣,頓時心神一蕩。此時此刻,他真想展開寬闊的胸膛,張開自己的雙翼,將這個姑娘庇護在自己強壯的臂膀之下,保護著她,溫暖著她,讓她安全,讓她快樂!他心跳加快,血脈噴張,簡直要無法呼吸!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右臂,緩緩地繞過沁蘭後背,一步一寸地接近著沁蘭的右肩,想要擁她入懷,將她狠狠地抱著!

“你說,你哥究竟是何想法?”

沁蘭一問,好似晴天霹靂,將可凡的手瞬時電擊縮了回去。我不能這樣,我不該這樣!從我記事開始,哥哥與沁蘭才是青梅竹馬、天作之合,我又算得上什麽呢?我這幅模樣,又能帶給沁蘭什麽幸福呢?我只能是他們的弟弟,獨自站在黑暗的角落裏註視著她,祝福著她。她不屬於我,不可能屬於我!可凡思緒紛飛著,默默地低頭不語。

沁蘭見可凡不願回答,莞爾一笑,自言自語道:“你也不想答我,想必你也瞧出來了?嗯,雅竹大家閨秀,出身豪門,相貌氣質遠勝於我,我是萬萬比不上的!換做我是景天,定然也會心動!”

“蘭兒,你別多想!”可凡急道。

“蘭兒?”沁蘭自嘲笑道,“我們可凡確是長大了,姐姐都不願叫我了!”

“沁,沁蘭姐!”可凡尷尬地說道,“你別妄自菲薄,蕭雅竹任性刁蠻,仗勢欺人,哪裏及得上你半分?若問我哥動沒動心思,我不得而知,他也從未提過,但你想,他與那雅竹才幾年情分?與你可是從小青梅竹馬的交情!”

“謝謝你,可凡!”沁蘭微笑著,繼續說道,“我與你哥從小一起長大,在我心中,理所當然的認為他便是我未來的那個他,這一點,從未遲疑過,可是,直到衣莊之行,他願意將我押在那裏,我才知道,也許,我在他心中並沒這麽重要!他是我的全部,而我,僅僅是他的之一罷了!”

“沁蘭姐,這些話兒,你有沒有對我哥說過?”

“沒!”

“你為何不對他說呢?”

“怎麽說呢?哭哭鬧鬧?死纏爛打?愛情,從來不是死纏爛打能夠挽救回來的!拴住了他的人,能不能拴住他的心?拴住了他的身,能不能拴住他的真?我能做的,只不過是他需要我時,我便恰如其時地出現,他要我離開,我依然面帶微笑地轉身。內心的痛苦留給自己,他所能感覺到的,唯有濃濃的情深。如此這般,也是我作為女孩子留給自己最後的尊嚴!”沁蘭笑著,又道,“你年歲還小,也不知道說了這些不著邊際的話兒你能否明白?”

可凡嘿嘿傻笑著,心中好似滴血一般傾訴著:“我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沁蘭四下地瞧了瞧,右臂又一陣鉆心痛楚襲來,她喘息著對可凡說道:“可凡,我恐怕是要死在這裏了,你答應我,若我死去,你不要管我,自己去尋出路,一定要活著!”

阮可凡搖頭道:“要死一起死,若,若是能和沁蘭姐一起死,我,我也是挺開心的!”

“胡說什麽!”沁蘭氣急說道:“你,你給我發誓,我若先死,你定要活著,你說,你說啊!”

阮可凡笑道:“發什麽誓呢?沁蘭姐,咱倆都會活著,你相信我,我再去尋尋出路!”

蘇沁蘭不等景天說完,一把將他扯到面前,決絕地說道:“不行,你說,現在就說!”

可凡無奈,鄭重地跪在地上,舉手向天起誓道:“若蘇沁蘭先死,我阮可凡絕不尋死,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不!”沁蘭道,“若違此誓,天上地下,九霄閻羅,我與你再不相見!”

阮可凡楞了半晌,猶猶豫豫地不願如此一說,沁蘭急道:“你若不如此一說,我怎能信你?”

阮可凡慢慢地跪在沁蘭面前,思忖片刻,起誓道:“蘇沁蘭若死在我之前,我阮可凡定不尋死,遵著沁蘭之意,活著,好好活著!我阮可凡若違此誓,天上地下,九霄閻羅,與蘇沁蘭永不相見!”

蘇沁蘭見可凡依著自己起了誓,方才安下心來,將他扶起在身邊坐著,恰在此時,石室之中突然光亮起來,他倆定睛一瞧,石室之中不知何時飛來了百千萬計的螢火蟲,這些螢火蟲抱成一團,閃爍著瑩瑩綠光,照得石室通體透亮!

那團螢火好似行禮一般朝他二人點了三下,緩緩地朝一個石門飛去,可凡和沁蘭也不知那螢火何意,坐在原地並未起身,螢火見他二人並未跟隨,返回石室又朝他二人點了三下,接著朝那個石門飛去,可凡會意說道:“這些螢火蟲兒幫咱們尋路呢!”

他輕輕攙扶起沁蘭,二人依偎著,隨著那團螢火穿梭在迷宮之中……

061鬼螢火侍主引出路,殊途同會師魑王宮

螢火兒緩緩飛行,好似一盞指路明燈,將密室照得通體透亮。可凡攙著沁蘭,尾隨著螢火兒,在無數的密室中穿來穿去。

一路相安無事。也不知過了多少時辰,螢火在一座密室石門之前徘徊不前。可凡見那石門之後有燭火光亮,以為到了出口,便帶著沁蘭穿過了石門。那團螢火見可凡二人穿過此門,好似完成任務一般,又似突然受到什麽驚嚇,竟然呼啦啦地一哄而散!

可凡和沁蘭反身對著來時的石門拱了兩拱,拜謝了飛去的螢火,回過頭來細細打量著眼前景象:這是一座長寬十丈的石質大廳。大廳正前,一座朱紅漆質大門,門額之上,篆刻“魑王宮”三個古樸大字,大門兩側,各有一個綢布白燈籠,上書“魑王”二字。大廳四周,石壁之上,是十數個石門洞,洞內漆黑深邃,也不知通向何方!

阮可凡遲疑不敢向前,也不知如此多門究竟該走哪裏。猶豫之時,他隱約聽到身旁一個石洞裏面傳來悉索之聲,他二人急忙輕腳躲開,死死盯著那個門洞,生怕那門洞之中隱藏著莫名兇獸。

“唰”地一聲,門洞中飛出一物,骨碌碌在地上滾了老遠,恰巧落在沁蘭腳下,沁蘭嚇得一個跳腳,細細一看,驚得花容失色大叫起來。那門洞裏面的物事聽到沁蘭尖叫,也嚇得哀嚎一聲跳將出來。

可凡定睛一看,面前一胖一瘦,灰頭土臉的不正是哥哥和書劍麽!

沁蘭見到景天,喜極而泣,歡呼雀躍地張開雙臂向他撲去,口中喊著:“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顧書劍也佯裝哭泣,張開雙臂跑向沁蘭,口中說道:“我也是,我也是!”

沁蘭見書劍想占便宜,破涕一笑,不再去抱景天,反倒狠狠捶了書劍一拳!

四人死裏逃生,激動萬分,各自訴說著種種離奇遭遇,景天手扶沁蘭斷臂,也是心疼得落下淚來。四人正說得起勁,突然聽到一個孔洞之中傳來急促的腳步之聲。

阮氏兄弟凝神戒備,“唰”地拔出寶劍,只是可凡那把寶劍,只剩下了殘缺斷劍!

腳步聲響,越來越近,黑暗中沖出兩人,正是岳陽和多多!蘭亭六人大難不死,再行聚首,不得不感嘆蒼天有眼,命不該絕!

岳陽環顧四周,聽了師弟師妹訴說,沈思片刻說道:“看樣子,咱們殊途同歸,這些孔洞是萬萬進不得的,通向了千奇百怪的索命機關!方才可凡說有一團螢火將他倆引到此處,我想,冥冥之中或許有上仙指引,看樣子,咱們只有硬闖這座魑王宮了!”

六人看那魑王宮大門,高聳陰森,忍不住心中顫抖。岳陽道:“不管此門之後有何兇物,終歸是要試他一試的,咱們兄弟齊心,定能重返蘭亭!”

眾人點頭應允,緩緩推門,魚貫而入。

好一座王府山寨!王宮廳中,四周雕刻著山寨好漢吃喝玩樂的壁畫;大廳兩邊,擺滿了宴桌酒器、山珍海味,形貌各異的蠟人好漢在享受著饕餮盛宴;廳堂正中,一個彪形大漢,身著唐朝武官官服,翹著二郎腿,躺臥在虎皮座椅之上;大漢背後,木架之上,挺立著一把白光森森的八卦宣花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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