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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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看了看那彪形大漢,當先向前走了兩步,恭敬施禮道:“蘭亭弟子誤入九嵕山,打擾大王清凈,萬望恕罪通融!”

座上大漢兀自靜止不動,蘭亭六人疑惑對視,以為這大漢也是蠟人雕塑,剛想進前穿行,怎知那大漢突然扭了扭脖子,活動了手臂,渾身骨骼發出爆裂之聲哢哢作響。

六人心中一驚,隨即手握劍把,凝神戒備,隨時準備拔劍出鞘!

座上大漢活動活動身子,聲如洪鐘般說道:“每個來我宮殿的活人兒都是這般說法,上千年來我也聽得膩了!嘿嘿,上次見到活人兒是什麽時候?哎呀,好幾百年了,記不得了,那家夥說他的皇帝叫什麽子?好像是愛新覺羅!嘿嘿,什麽拗口的名字?可笑,可笑!現在的皇帝可還是叫愛新覺羅?”

岳陽道:“回大王話,大清朝早亡了!現下是大正朝!”

“亡了,亡了!”大漢自言自語道,“王朝更疊好似人之生死,天道輪回而已,正常,正常!不管他改朝換代,但這九嵕山終歸姓李!你們膽敢擅闖禁地,就是個死!”

大漢說著,突然從座上飛起,好似鬼魅一般飛撲過來。

顧書劍大叫:“眾志成城,眾志成城!”他一邊說著,一邊拔出寶劍,躲到了最後,哆裏哆嗦地顫抖著繞圈。

再看廳中,岳陽與多多已與大漢交起手來,他二人左晃右閃,前刺後劈,甩開當家劍法,怒敵彪形大漢。那大漢雖然體型寬大,但極其靈活,騰挪跳躍好似紙人一般,眼見岳陽和多多的寶劍即將刺到,但每次都差分毫,他躲閃一陣,見雙劍同向飛來,突然發力,躬身猛沖,頃刻近前,未等他倆反應過來,雙拳齊沖,打得二人吐血飛出!

阮氏兄弟對看一眼,甩開精鋼劍同用“剛鷙之鳥”砍將下來,大漢見他倆來勢兇猛,雙腳一蹬,好似紙鳶一般向後飛去,口中讚道:“這招好用,與我功夫頗像,你們稍等片刻,等爺爺取了兵刃再戰!”

大漢轉身,從木架之上卸下八卦宣花斧,那斧頭厚重寬大,不下百斤,竟被大漢一手拎著,好似提著匕首一般輕巧。他伸出衣袖輕拭斧面,眼神中流出一種親切之情,好似在與老友對酌一般暢快!

突然之間,他大吼一聲,雙手平舉戰斧急速沖來,近得阮氏兄弟三步之遙,騰空飛起舉斧便劈!兄弟二人知曉此招蘊藏千鈞之力,不敢硬接,眼見斧頭砸向腦門,慌忙向後騰挪跳開。

大漢不等斧頭劈地,腳一著地,就地轉圈,單手持斧掄將出去,“呼”地一聲,巨斧引得廳中狂風大作,火燭顫抖,忽明忽暗,眾人身影扭曲搖曳,好似群魔亂舞一般可怖!

阮氏兄弟眼見斧頭掄到,慌忙彎腰收腹。只聽“刺啦”一聲,二人衣服肚腹之處已被生生劃開!他二人弓腰伸頭未及反應,卻發現那大漢已貓在他倆身下獰笑觀望。

大漢雙手執斧,斧刃向天,一道寒光閃過,直插他兄弟二人脖頸!

景天急速舉劍擋格,順勢拉住可凡向後一甩,可凡飛了出去,景天卻被舉斧震飛吐血不止!

大漢見阮氏兄弟重傷跌落,又似方才那招從天而落,利斧呼嘯,陰風四起,眼見他兄弟二人即將一斧兩段,一抹紫衣執劍飛起刺向大漢,大漢好似腦後長眼,也不看來敵,“啪”地一掌將那紫衣拍落。

顧書劍躲在最後,雙手顫抖著舉著寶劍,口中兀自大喊著:“眾志成城,眾志成城!”可是,眼看四周,除他一人站立之外,蘭亭其他五人均在臥地嘔血。

別無他法,只能拼死一搏!

顧書劍鼓足勇氣,念起修竹心經,甩出一朵漂亮的劍花,哇哇亂叫地沖將過來。

大漢聽得聲響,擡眼一瞧,圓目一瞪,大斧一舉,大吼一聲。顧書劍“啪”地一下丟下寶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如搗蒜般磕頭說道:“大人饒命!小的父親也是朝廷命官,祖上相傳為盛唐名臣魏征之後,家裏世代單傳,我也是魏姓獨苗一根,懇請大人為忠臣留後!”

“你是魏征的子孫?”彪形大漢疑惑問道。

“是是是!族譜上是這麽寫的!家父現為紹興知府,四品頂戴,一年俸祿兩百八十三兩,偷盜判責打二十殺威棒,奸淫牢獄四年!大人,這些小的都知道,假不了的!”顧書劍話如連珠般不停說著。

大漢大樂,笑著說道:“好好好,淒涼之地竟能遇到後人,你可以活了!”

顧書劍聞言大喜,不停磕頭謝恩。

大漢又道:“不過,看你小子長得喜慶,你得留下陪我,呆會兒,我帶你去瞧你祖宗去!”

“不,不,不!”顧書劍聞言,後背嚇出一身冷汗,擺著兩手以示不從,大漢大怒,舉起利斧作勢要砍,可凡起身昂首說道:“殺便殺,戲耍我們作甚?”

“找死!”大漢怒吼一聲,利斧一翻砍將過來,及至可凡脖頸一毫之地,利斧頓停!可凡雙目圓睜,毫無畏懼之色,大漢見狀,揚天長笑道:“很好,很好!功夫差了些,氣度倒是個好漢,和我脾氣,你們走吧!”

六人聽大漢願意放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楞了片刻,才相護攙扶著想要退出魑王宮,誰知那大漢突然大斧一揮,嚇得眾人一個趔趄,只聽那大漢說道:“我椅背之後有個通道,拾階而上可以出宮,只是前路漫漫、神鬼莫測,能不能活著出去,得看你們的造化了!”

蘭亭六人好似得到大赦一般,攙扶著飛奔至虎皮座椅之後,只見後墻中間,開了一個石洞,內有石階順勢而上,他們魚貫而入,頃刻之間便無影無蹤。

望著六人遠去的背影,大漢輕飄飄地飛起,躺臥在虎皮座椅之上,手撫著八卦宣花斧,一眼不眨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琉璃牛油燈。隔了半晌,他自言自語疑惑地說道:“為什麽是他?”

062魅王宮虎嘯鬥將軍,試情義相贈雙金鐧

蘭亭六人相互攙扶著,沿著石階一路小跑。那石階盤旋曲折,漸行漸高,也不知行走了多少時辰,眼前突然閃現一抹光亮。

六人大喜,以為逃出生天到了墓中的地上,禁不住腳步加快。出了出口,擡頭不見艷陽繁星,仍是牛油燈火照耀,六人雖然有些失望,卻也知曉這墓中幽魂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面前橫亙宮門一座,上書“魅王宮”三個古樸篆字,朱門兩側,各懸掛一個白綾燈籠,燭光跳躍著,映照得燈籠上的“魅王”二字閃動搖曳!

岳陽看那宮門三字,不禁皺眉說道:“一個魑王便險些奪命,怎又來個魅王?”

顧書劍笑道:“我猜想啊,過了這宮,還有魍王、魎王,魑魅魍魎四小鬼難纏嘛!兄弟們,只要咱們眾志成城,也不是毫無機會!”

“眾志成城?”錢多多笑道,“只怕有人在背後膽小怕死不肯上前呢!”

“你懂個屁!”顧書劍滿臉不屑地說道,“你見過打架先伸出腦袋讓人砍得沒?我便是咱們這個團隊的腦袋!方才若不是我能屈能伸跪地求饒,你們現下早就去奈何橋領孟婆湯了!還能在這嘰嘰喳喳吵人心煩?”

可凡笑道:“師兄,剛才那魑王好似看我英勇才放過大家的,與你何幹?”

“就是就是!”錢多多附和道,“如若磕頭管用,九嵕山腳下磕個響頭,那蘭亭序便應該從山裏蹦出來了,哪裏還需費這力氣?”

顧書劍還欲再辯,岳陽說道:“方才那魑王願意放生,著實古怪!我也參不透其中緣由。眼前魅王宮定和那魑王宮一般兇險,大家還需團結一心,互相幫襯,方能逃出這修羅地獄!”

眾人點頭稱是。錢多多說道:“方才一戰,我們六人打得毫無章法!我在總堂修習過修竹大陣,岳堂主也是深谙大陣玄妙!倉促之間傳不了師弟師妹,但照貓畫虎卻也可行。雖然方位步法全然不對,但聊勝於無!一會兒進了宮殿,不管遇到何物,我們剛竹堂四人定要上前猛沖猛打,沁蘭師妹繞著我們補缺攻刺,岳堂主在外施展暗器偷襲,如此這般,或可得勝!”

岳陽大讚多多戰術,眾人應允,正欲推門,那魅王宮主好似知曉他們將要入宮,朱紅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六人昂首闊步進得宮中,環眼一瞧,宮殿與魑王宮大體相仿,四周石壁鐫刻了兩百多幅壁畫,均為一個手執雙鐧的猛將大戰的場景。宮殿之上,一人長眉朗目,風姿秀美,看似書生氣質,實則是一個身著虎頭鎖子甲、頭戴殷紅鷹翅盔的剛猛將軍!他後背交叉兩柄金鐧,虎頭拳平放於扶手之上,威風凜凜地正襟危坐著,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眾人!

六人方欲上前參拜,那將軍突然長籲一口氣,幽幽嘆道:“上千年了,難得見到一回活人兒!魑王竟然願意將你們引薦於我,難得,難得!”

顧書劍聽將軍如此一說,慌忙上前兩步跪地說道:“書劍叩見將軍!方才與魑王一敘,原來是小子的先人,我祖孫二人暢敘古今,閑聊家族,哭得那是神鬼動容,蒼天色變!魑王說呢,前面魅王英雄蓋世,是他畢生摯友,見面提及,定會通融放行!”

虎甲將軍嘴角一撇,笑道:“他是你先人?”

顧書劍點頭賠笑道:“不假不假,正是小的二十七世老爺爺!說起族譜時方才對上!”

“哦?”將軍又道,“你姓甚?”

顧書劍古靈精怪地笑道:“魅王問得可笑,我既然是魑王的孫兒,自然他姓甚我便姓甚啦!”

將軍道:“你也姓程麽?”

“對對對!”顧書劍點頭道,“將軍真乃神人!小子姓程,名書劍!”

魅王笑著起身說道:“他說我英雄蓋世是對的,我倆幼時結拜一生摯友也是對的,但他讓我通融放行,卻是萬萬不行的!”

書劍笑著跪地前行,諂媚說道:“爺爺,咱們自家人,何必如此較真兒?不如放了我們,我等速速離開,絕不停留片刻!”

魅王仰天長笑道:“誰跟你自家人?我與那姓程的雖為結拜兄弟,可打了一輩子!他的後人,我見一個殺一個!”魅王說著,雙手交叉從後背抽出兩把四棱黃金鐧,雙鐧一出,王宮瞬時氤氳著一抹華麗的金黃!他緩緩從王座走下,雙眉一擰,射出陣陣殺意!

顧書劍見魅王談笑間忽然變色,嚇得扭身便跑,口中大喊:“眾志成城,眾志成城!”

未及他躲到眾人身後,錢多多虎嘯一聲,將他一把推上前去,阮氏兄弟抽出精鋼寶劍,尾隨他二人騰挪而上!

顧書劍嚇得面色慘白,卻又不得不亮劍相搏!

剛竹堂四位弟子各占一角,把那將軍圍在正中,展出剛竹劍法,互為犄角拼命相搏。

沁蘭右手折斷不便持劍,她左手擎著精鋼劍,展開輕身功夫,在外圍騰挪跳躍,時而幫著景天,時而幫著可凡,左擋右刺護著他兄弟二人。

岳陽後背九曲靈蛇劍,左右兩手各取一枚竹刺,瞅準時機便將暗器甩出!

再看魅王,當真英雄蓋世!以一敵六,兀自瀟灑沈穩不慌不亂!他雙鐧舞得飛快,簡直如舞竹筷一般靈動,眼見鐧打景天頭蓋,忽而滑向可凡,可凡舉劍橫檔,哪知那一鐧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蘊含著千斤重力,劍鐧相交,“嘭”地一聲便打飛出去。

可凡斷劍拄地,“哇”地吐了一口鮮血,擡眼瞧見沁蘭已補上他的缺位!他不顧胸口劇痛,掙紮著虎嘯起身,飛一般地撲向魅王劍刺搏命!

魅王見可凡撲來,雙手一伸,兩鐧平張,兀自原地飛起,兩鐧急速旋轉,圈中四人避之不及,一人一鐧打飛出去!

岳陽見前方吃緊,雙手齊飛,刺竹刺宛如梨花春雨一般撒將出去。那魅王雙鐧當真使得出神入化,兩手一擰,雙鐧在周身飛速旋轉,好似金剛護體一般將竹刺全數擊落!岳陽見暗器無用,慌忙中扭頭拔取寶劍,再一回頭,魅王已入鬼魅一般近身半尺!他舉起九曲靈蛇劍方欲搏命,怎知那魅王大喊一聲:“著!”岳陽雙肩中鐧飛出屋外。

岳陽掙紮起身,驚得張口結舌,未及反應,魅王雙鐧甩了個金花,便欲掃他兩肋!要知這雙鐧力沈,一旦掃中定然將人斬為兩節兒!

關鍵之時,可凡飛起死死抱住魅王腰腹!他口中大呼:“你們走!快走!”

魅王眼瞅可凡,眉頭一皺,反手用鐧柄不停地擊他後背。可凡口中鮮血狂噴,兀自緊抱魅王不肯松手!

阮景天見小弟受難,一個箭步沖上前去,也從另側死死抱住魅王!

阮可凡迷蒙中見到景天,急道:“哥,走!快走!”

阮景天被魅王另只鐧柄砸得口鼻噴血,口中卻喃喃地嘟囔著:“死一起!死一起!”

沁蘭見他二人命在旦夕,早已哭成淚人兒,錢多多與顧書劍心中倒想拔腿便跑,可眼見眾人死戰,也不好第一個開溜!

岳陽見他兄弟二人仗義,心中不忍,哀嘆一聲跪向魅王,昂首說道:“將軍神力,非常人可及!我等兄弟打擾魅王清凈,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咱們哥幾個共赴酒泉,路上也有個照應!”

魅王聽了岳陽話語,雙鐧停在半空,仰天長笑一聲,忽地雙腳齊飛,將他兄弟二人踹出丈外。他將雙鐧後背一插,回身走近王座,緩緩坐下說道:“多少兄弟,平時酒肉,難時紛飛!像你二人這般同生共死的還真是少見!”

阮景天抹了抹口鼻鮮血,昂首答道:“我兄弟二人自小相依為命,他便是我,我便是他!若要取小弟性命,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魅王撫掌大笑道:“好好好!好一個義薄雲天的哥哥!你自盡吧,我保你兄弟出墓!”

阮景天聽魅王一說,凝神看了看可凡,可凡搖頭示意不可,阮景天伸手拍了拍他臂膀,又瞧了瞧沁蘭,含淚說道:“小弟,哥先走一步,你照拂好自己,也,也照拂好蘭兒!”

沁蘭和可凡淚眼婆娑,掙紮著奔向景天,阮景天不等他近身,抄起地上寶劍便向脖子抹去!

劍及毛發之時,一抹金光閃過,阮景天感到手臂一陣酸麻,細眼一瞧,精鋼劍已被飛鐧牢牢釘在了墻壁之上,兀自顫動著嗡嗡直響!

眾人不明所以,擡頭仰望著座上魅王,只見他微笑凝望,隔了半晌,緩緩說道:“座後石窟,直通魍王宮,旦夕禍福,各安天命!”

眾人劫後餘生,如獲大赦,千恩萬謝正欲離開,魅王起身說道:“且慢!”

蘭亭六人以為他要變卦,嚇得退後兩步不敢再動,只見那魅王從座上騰空飛起,好似紙鳶一般飛了十餘丈,摘下墻上金鐧,走近景天,遞予他手中,又從後背抽出另一只金鐧,遞予可凡,笑道:“此鐧隨我征戰大小兩百餘役,現下送你兄弟,望你兄弟牢記:不管前途多麽險惡,‘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阮氏兄弟手撫金鐧,望著那溫潤的金光,在這冰冷的石窟中,心中竟然產生一絲暖意。他倆謝過魅王,隨著岳陽快步向前,直奔魍王宮而去!

魅王撿起地上兩柄斷劍,望著六人遠去的背影,心下悵然,喃喃問道:“是他麽?”

063魍王宮書劍裝義士,見金鐧慷慨放眾生

出了魅王宮,蘭亭眾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紛紛抱怨起書劍魯莽。沁蘭說道:“顧師兄,呆會兒進了魍王宮,萬萬不可再魯莽認親,如若這幾王當真死敵,咱們可是萬萬逃生不得的!”

顧書劍白眼翻了一眼沁蘭,悶聲走路並不搭理。

錢多多笑道:“又是認親,又是磕頭,一口一個爺爺叫得那叫一個親呢!卵用沒有!還差點兒害死我們!”

顧書劍心氣不過,反駁說道:“怎地沒用?那魅王說要殺我,就似爺爺逗孫子一般玩鬧而已。他若真想殺我,比踩死一只螻蟻還要簡單,為何不殺?玩笑耳!”

阮氏兄弟笑著問道:“師兄倒是說說這魅王為何不殺?當真逗我們玩笑麽?”

顧書劍嘖嘖聲起,滿臉鄙夷地說道:“跟你們這幫子草莽說話實在是費勁,讀過四書五經沒有?讀過二十四史沒有?”

錢多多笑道:“沒讀過,有球用?”

顧書劍搖頭嘆道:“你們腹中既無墨水,眼中也無小處!生死毫厘之間,若不是我智勇雙全的顧書劍,只怕你們早就轉世投胎從屁眼裏又拉出來了!”

“你才從屁眼裏拉出來的!”蘭亭眾人不悅,橫眉怒斥書劍。

顧書劍擺了擺手,賠笑道:“好好好,我爆了粗口,萬分愧疚!閑話少說,你瞧那魑王使得是什麽兵刃?八卦宣花斧啊!”

“那又如何?”眾人問道。

顧書劍搖頭鄙夷說道:“緊接著那魅王使得什麽兵刃?一對兒金鐧呢!”

“那又如何?”眾人又問道。

顧書劍嘆息道:“魅王問我何話?問我是不是姓程,可對?嗯?嗯?對上了沒?”

眾人一頭霧水,搖頭不知。岳陽低聲問道:“書劍的意思是,這些人兒是淩煙閣二十四功臣中的程和秦?”

顧書劍拍手讚道:“有文化!”又扭身指著其他眾人譏諷說道,“瞧見沒?人家為啥能當堂主?你們為啥十來年了還混得這個死相?天天嘿嘿哈哈地舞刀弄棒,有個卵用?比蠻力,還能強得過驢子?”

阮氏兄弟慚愧低首,沁蘭捂嘴偷笑,錢多多氣得滿臉紫黑,冷笑道:“你的意思誰不知曉?淩煙閣嘛,都他奶奶地死了上千年了,你當方才咱們說話打鬥的當真是鬼麽?愚蠢!”

“不是鬼魂,卻是何物?”顧書劍反問道。

岳陽緩緩說道:“幼時與家父聊時,曾經說起過墓中活人之事。古時帝王將相人家墓葬,擔心日後遭難,往往有貼心侍衛高手一同葬於墓中,擔任守衛之職!待得守衛年長,便會出墓尋找附近的資質甚佳的孩童,傳其功夫,以為接替!”

“師兄正解,我想這世上也無活得千年的鬼神!”阮氏兄弟讚道。

顧書劍聽眾人質疑,知曉他們瞧他不起,便白眼一翻,再不爭辯,氣鼓鼓地當先走了。

眾人見他行遠,也不再說他,跟著一起朝魍王宮走去。

顧書劍邊走邊想:眾人瞧他不起,無非是說自己膽小怕死,可我身價百萬,怎能和你們這些泥腿子一般搏命?轉念又想,雁過留聲,人過留名!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層皮!好歹不能讓阮氏兄弟這兩個土鱉瞧我不起,否則日後回到蘭亭,怎好駕馭他倆為我效命?想到此處,顧書劍暗自鼓氣一番,心中已定了計較。

六人推開宮門,緩緩走進魍王宮,四周壁畫兒畫得又是一套百戰圖,宣示著此宮宮主生前的英勇!大廳之上,一個豹頭烏金甲的虬髯將軍,手纏九尺金剛鞭,鐵柱一般站立在前,真如門神一般威武!

顧書劍心想:這些個死人生前都是忠義鐵血之士!先前兩宮願意放行,無非是瞧眾人好漢氣質頗符心意,所以在生死關頭留下性命。我只需慷慨激昂一番,感動這死人,他定然也會翹首稱讚,利索放行!想到此處,顧書劍理了理思緒,眼瞅將軍靜待時機。

虬髯將軍見六人進宮,從座前緩步走下,舉起長鞭,剛欲開口,顧書劍跳將出來,舉劍橫指,大聲斥道:“且慢!”

虬髯將軍皺眉疑惑,停下腳步,望著眼前胖子,竟然被他聲勢鎮住呆立不動。

顧書劍昂首挺胸,“唰唰唰”甩了個劍花,後背寶劍,氣宇軒昂地說道:“將軍英雄蓋世,我們自知不敵,小子書劍願以我命換眾兄弟生!萬望將軍成全!”說罷,他翻手持劍,便欲抹了脖子!

蘭亭眾人一片驚呼!

白森森的寶劍離脖子只差分毫,顧書劍舉著寶劍木樁一樣地定在了原地!他心中暗自嘀咕:不對啊!劇本不該如此撰寫啊!我演到此處,當是九尺長鞭飛起,“唰”地一聲卷走寶劍,然後那將軍走近抱拳,讚我英雄,眾人仰慕,我再昂首離開呀!他思忖片刻,忽又大吼一聲:“我死了!”

魍王見書劍拉鋸一般在脖子跟前比劃來比劃去,漠然說道:“你死便死,與我何幹?”

“廢物!”身後傳來錢多多譏諷嘲笑,顧書劍滿臉漲紅,“唰”地收回寶劍,朗聲說道:“如此死法,未免不夠悲壯!”說罷,他反手拄劍,瘋魔一般地刺向自己右腿。

鮮血染紅了衣褲,顧書劍疼得滿頭大汗。魍王緩緩走過,近他身前,竟然連眼都不擡!

虬髯將軍徑直走向阮氏兄弟,他倆見狀,“唰”地抽出金鐧作勢要攻,只見那將軍手腕一抖,長鞭好似靈動的長蛇一般飛出,頃刻之間將金鐧卷走。他收鞭持鐧,眼中好似見到故友一般溫暖,撫摸凝視了片刻,緩緩說道:“魅王贈鐧,汝心我知,你們走吧!”

“你們走吧!”顧書劍仍在自顧自地紮著自己的大腿,聽到此話,雙眼一黑,當即昏死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顧書劍悠悠醒來,身躺在石階之上,見到沁蘭正悉心照料,幫他包紮著傷腿。

阮氏兄弟安慰說道:“四師兄,你這是何苦呢!”

“我,我,我……”顧書劍失血虛弱,掙紮著還想再說,身旁錢多多譏諷一笑,輕飄飄地嘟囔一句:“傻球!”

064魎王宮身陷鎮魂塔,斷兩難縱欲展心魔

顧書劍喘息片刻,不願拖眾人後腿,掙紮著起身,與眾人攙扶前行。

爬上逶迤石階,穿過寬敞石廳,蘭亭六人屹立在魎王宮前。擡頭仰望著朱漆大門,岳陽嘆息道:“最後一宮,企望魎王也如魍王一般心善!”

眾人點頭議論,唯有顧書劍瀕死一般喘息不止!

宮門緩緩打開,眾人小心進宮,凝望廳前那人:身著一品朝服,端坐太師椅上,面色溫潤,和藹可親,左手搭在椅托,右手端起一座尺高的金塔!

六人上前恭敬行禮,正要說話,只見座上之人右手一揚,那金塔打著旋地緩緩飛起,越飛越高,越長越大,在六人頭頂之時,忽地分裂成金塔六座,急速壓了下來。

蘭亭六人正欲飛起逃脫,怎知那金塔好似變得無窮之大,頃刻間將他們分開壓在塔中。

阮景天見金塔墜落,心知必死,本能地閉上雙眼,伸出兩手擋格。

片刻之後,四周一片寂靜,他緩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已身處塔底。昏黃的油燈忽明忽暗,塔壁四周畫滿了佛教“六道輪回”的圖畫,塔心一座木階螺旋而上,擡頭仰望,高不見頂,也不知這高塔究竟有幾層幾丈!

阮景天躊躇著要不要順梯爬高,忽然間從塔頂傳來一陣女子的笑聲。

“沁蘭,沁蘭!”景天大聲呼喊著,塔上女子嬌笑著,聲音漸行漸遠,卻未曾回應景天一句。

阮景天心急如焚,生怕沁蘭遇到什麽意外。他鼓足內勁,運起輕身功夫,健步如飛地順階而上,攀了好久好久,汗流浹背地登上了塔頂,遠處天空火紅一片,憑欄觀望,塔下殺生震天,不計其數的兵士迎著漫天火箭,在塔下混戰一團。

景天被這駭人的景象震住了,正自呆立觀望,耳後又傳來一陣歡笑。他回身一看,身後遠處黑暗之中,朦朧夜色之下,身著紫衣、綠衣、黃衣的三個女子,手挽手地圍成一圈,咯咯嬌笑著旋轉玩耍。

“沁蘭?”景天小心翼翼地輕聲呼喚。三位女子停了下來,捂嘴嬉笑著看了景天一眼,突然雀躍著向塔頂圍欄跑去,輕輕一躍便跳了下去。

景天心中驚恐,飛身相救,兩手一抓,左手撲空,右手隱約抓到一人衣袖,只聽“刺啦”一聲,衣袖禁不住人身,那人也歡笑著跌落塔底!

阮景天趴在圍欄之上,心中兀自噗噗跳個不停,他回過神來,緩緩舉起右手。

一片衣袖抓在手中,隨著清風飄蕩著,好似溫潤的玉手輕撫著景天……

蘇沁蘭望著“六道輪回”的壁畫兒,細細打量著人生的流轉,她的耳邊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呼喚“蘭兒”,“蘭兒”,“蘭兒”!

“景天哥?”沁蘭呼喊著,欣喜地奔上塔梯,她一路狂奔,氣喘籲籲地登上塔頂,擡眼一瞧,左手景天,右手可凡,二人各站塔的兩端,後背倚靠塔欄,正微笑著伸手召喚。

“原來你倆也在這裏呀!”見了他兄弟二人,沁蘭心中輕松了許多。

景天招手說道:“蘭兒來,帶你去瞧繁華世界!”

沁蘭順著景天身後望去,塔下高樓聳立,繁華熱鬧,人來人往,鮮衣怒馬。

沁蘭剛想過去,又聽右手可凡招手說道:“蘭兒來,帶你回天燭村老家!”

沁蘭再瞧可凡身後,茅草房屋稀稀落落,裊裊炊煙緩緩升起,黃發垂髫怡然自樂。

沁蘭猶豫了,在她心中,景天是心中的摯愛,天燭村是最好的歸宿,離開了景天,去哪裏都索然無味;而離開了天燭村,心中又空蕩蕩地失去了靈魂的歸宿,真的好難取舍!

沁蘭笑著對景天說道:“景天哥,來,咱們三個一同回家!”

“不!”景天搖頭說道,“你若不來,我便自走!”他說著,忽然縱身一躍,便欲從塔尖跳下。

“危險!”沁蘭疾步躍出,縱身飛起,一手抓住欄桿,一手抓住了景天!

沁蘭拽著景天大手,感到有千鈞之力在墜著他下滑,恰在此時,一只大手死死地握住了沁蘭抓住欄桿的小手,沁蘭擡頭一望,可凡正微笑地望著她,緩緩說道:“放手吧!”

沁蘭眉頭一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她又低頭瞧了瞧景天,景天仰望著她,也微笑著說道:“放手吧!”

沁蘭一手抓著可凡,一手抓著景天,耳朵轟鳴,兩個聲音不停地轟炸著她的腦袋。

“放手吧”,“放手吧”,“放手吧”……

錢多多拾級而上,踏上塔尖高臺,迎面見到蕭禹正立面前朝他頷首微笑。多多心中一驚,納頭便拜,蕭禹笑道:“隨我,榮華富貴!”

錢多多大喜道:“能夠追隨門主,弟子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蕭禹轉身,縱身一躍,聲音傳來:“隨我來!”

錢多多立時起身,快步向前,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徒兒,不要去!”

錢多多扭身一看,蘇一鳴站立身後,滿臉關切地伸手招他。

多多回頭咒罵一句:“假仁假義!”

他急速飛奔,不假思索地便縱身跳下!

岳陽滿臉疑惑地站在塔底,他伸手摸一摸壁畫,又摸一摸塔梯,一切如此的真實,不容半分質疑!可是,那魎王手中的金塔如此之小,怎能頃刻變大容下我身呢?

兀自疑惑之時,四周“六道輪回”的壁畫旋轉起來。岳陽感到眼前朦朧模糊,身子好似被巨力托起,騰空飛翔,強光一閃,岳陽飛在半空之中,低頭俯視,法場之上,一家老小五花大綁,垂手跪地。啊!又回到了那個不堪回首的場景!

小岳陽跪在父母中間嚇得瑟瑟發抖。父親岳撼山輕聲安慰著他,母親雖然眼圈泛紅,仍然笑著對他講著兒時睡前的甜美童話!

臺上那個留著兩撇胡須面目可憎的狗官,瞇縫著眼睛仰視瞧了瞧空中艷陽,“啪”地甩出一根木簽,大吼一聲:“斬!”

一片白光閃過,彪悍的劊子手舉起明晃晃的大刀,毫不留情地揮將下去,頭顱亂滾,血流成河!

半空之中,一個黑衣人騰空飛起,“唰”地甩出一枚暗器,將砍殺岳陽的劊子手打得手臂酸麻,砍刀飛起!他好似老鷹撲食一般,飛身一抄,拽起嚇癱在地的小岳陽,一陣風般地又飛去了……

岳陽望著滿地的鮮血,十八具無頭的死屍,不禁淚如雨下,顫抖著雙手將雙眼遮住不忍再看。

再睜眼時,牢獄之中,一人身著綠衣,背身對著岳陽,瞧不見臉龐,在與牢中人犯攀談著什麽,那人犯好似大發雷霆,忽地起身朝他怒吼,定睛一瞧,那牢中犯人,正是自己的父親岳撼山!

畫面一轉,華貴餐桌,擺滿了珍饈佳肴,兩撇胡須的狗官正與那綠衣男子觥籌交錯,把酒言歡。餐桌周圍,堆砌著一箱箱白花花的銀兩,那綠衣人喝到興處,獰笑著起身敬酒,一杯下肚,猛地轉頭!

岳陽嚇得脊背發涼,毛骨悚然,咬牙切齒地喃喃嘆道:“竟然是他!”

顧書劍慵懶地坐在塔底青石之上,擡頭望了一眼旋繞高聳的樓梯。他實在是累了,倦了,走不動了。

死便死,有甚可怕?

即便是死,他也不願再攀高塔活活累死,與其痛苦折磨,不如便這般躺臥著舒舒服服地死去。

“書劍,隨我攀高!”塔頂之上,傳來一陣熟悉的呼喚。

顧書劍掙紮著站了起來,伸著腦袋仰望著塔上,大聲問道:“爹,是你麽?”

“書劍,隨我攀高!”又一聲呼喚傳將過來。

信爹爹的話總是沒錯的!顧書劍抖擻精神,拖著殘腿,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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