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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顧書劍想起師父臨行囑托,心中又起了些許不安。唉,隨他去吧,好死不如賴活著!我隨他那對傻子兄弟一同下去又有何用呢?說不定把命一同搭了進去!他們兄弟如若和多多一同殞命,師父身邊就只剩我一人了,我這也是為師父著想!想到此處,顧書劍又釋然了,不禁為自己的英明決策而叫好!

恰在此時,一陣狼嚎破空而出,遠處隱約閃出一群綠光,顧書劍汗毛直立,冷汗浹背,“蹭”地一聲跳了起來,抄起火把便奔下黑洞,口中大呼:“小五,小六等等我,師父讓我保護你們呢!”

聽得呼喚,眾人回頭,見顧書劍慌亂得一陣小跑,模樣極為滑稽,不禁相視一笑,也不明說點破,一同並肩而行。

岳陽笑看書劍,正要說話,忽地感到腳底一沈,一層石階好似被他踩了下去。他大驚失色,俯身下蹲,扭頭大呼:“小心!”

身後眾人連忙俯身蹲下,身後傳來“轟隆隆”聲響,須臾之間後背沒了光亮。眾人面面相覷,岳陽嘆道:“果真有機關!”

錢多多怒道:“叫你在外守著,你跑進來作甚?現下可好,大家誰都出不去了!”

顧書劍心中雖慌,可在多多面前卻不願失了面子,他昂然說道:“臨行之前,師父囑咐我照看阮氏兄弟,我當師兄的,怎能撇下師弟不管呢?”

眾人見他倆吵鬧,一同相勸,岳陽安慰道:“天無絕人之路,咱們且往下走,說不定能找到另一出口!”

多多和書劍聽岳陽發話,也不敢放肆,便都止住了聲響悶頭走路。墓中漆黑安靜,也不知走了多久,階梯不再扭轉陡峭,逐漸變得平穩寬大,再往前走,階梯不在,洞口寬敞,洞型方正,地面青石鋪就。舉火觀望,石洞頭頂鑿刻八個朱紅大字“隨朕入地,永不見天!”筆力雄渾,蒼勁有力,或是禦筆亦不得而知。再行兩步,洞頂鑿刻三個紅漆大隸“推背圖”,兩邊觀望,舉火凝視,一幅幅五彩精致圖畫映入眼簾,每幅畫卷都有幾行讖語,看起來著實神秘。

眾人舉火行走觀望,卻參不透其中含義。

須臾片刻,岳陽嘖嘖嘆道:“我只當家父生前囈語說夢,原來真有如此奇書!”眾人聽言,圍攏岳陽,聽他說道:“師弟師妹,你們可知這壁畫所畫為何?”眾人搖頭不知,岳陽接著說道,“此畫名為《推背圖》,畫的是大唐太宗之後中華之國運!”

眾人大驚說道:“如此玄妙,倒要好生觀看。師兄且說,這些畫兒畫的準是不準?”

岳陽興奮異常,走進一幅畫著女子的畫前,拆解說道:“你們且看這女子,讖語寫到‘日月當空,照臨下土,撲朔迷離,不文亦武’,這一卦不正應武曌篡國,牝雞司晨麽?你們再看!”岳陽轉身繼續前行,在一幅畫著日月當空的大樹面前,激動地說道,“這幅畫,又是日月當空!讖語有雲:惟且與月,下民之極,應運而興,其色日赤。這不就是說的明朝的皇帝姓朱麽?還有這幅,這幅,那幅……”

岳陽興奮地一一拆解著,眾人張口結舌驚得說不出話來。要知這墓穴乃唐朝皇帝李世民之墓,他死之時,怎知媚娘篡國?又怎能算出宋明之事?

阮氏兄弟與沁蘭並肩同行,在一圖畫面前凝神觀望,這畫畫的是兩兄弟手執兵刃,劍指旭日,兄弟倆胸口各寫一個“心”字,讖曰:有客西來,至東而止,木火金水,洗此大恥!頌曰 :炎運宏開世界同,金烏隱匿白洋中 。從此不敢稱雄長,兵氣全消運已終!

岳陽看他三人觀望得出神,也走近看這畫兒,剛想幫著拆解,阮可凡悶聲問道:“岳師兄,其實,我對這畫兒畫的什麽並不在意。我只是在想,這一國國運,發生之事,是由千百萬人演繹定奪的,如此覆雜無序的大事,竟然都能推斷出來,是不是說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數?既然國運有定數,那人運呢?是不是我們這些人從生到死,見到什麽人,做了什麽事,有何故事,都是確定不可更改的?那活著還有何趣味?”

岳陽沈思片刻,悠悠嘆道:“可凡兄弟,我只顧賞畫,並未思索如此之深!可是,照這墓中壁畫來看,國之運數可算無疑,或許,人之命運也是早有安排,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不過是天意弄人罷了!”

阮景天、阮可凡、蘇沁蘭,三人聽完岳陽所述,彼此對視凝望,突然之間,心中同時想起一人——縹緲峰棋盤石上瘋瘋癲癲的白衣老者,還有——他的判詞####54章起始盜墓昭陵,直至完本全程高能,也不知道有沒有朋友在看文水的書。

055山中墓奇幻城恢弘,護城河隱兇物驚險

眾人賞了壁畫,各懷心事迤邐前行,向前再走百丈,隱約聽到汩汩流水之聲,岳陽催促大家急速前行,走到狹窄的隧道盡頭,突然之間水聲隆隆、豁然開朗。舉火觀望,高不見頂、深不見底、寬不可測,前路漆黑一片,也不知那無邊的盡頭究竟有何事物。

岳陽叮囑大家不可前行,獨自一人四下查看,他走至隧道口的右側,驚奇地發現地面竟然出現一團明亮的光斑,擡頭仰望,山頂之上好似太陽一般露一窟窿,光亮悉索下落,美不勝收!

岳陽擡著臉龐,任由這股光亮撒在自己的臉龐,在這陰冷潮濕的墓穴之中,頓時感到陣陣暖意。他微閉著眼睛盡情享受著這抹光亮,腦海之中好似想起了什麽,微微睜開雙眼,轉頭一瞧,身邊石壁之上,赫然釘著一枚光潔的銅鏡,他伸手輕搖,鏡面水平恒定,卻可上下推動,他將銅鏡緩緩拉下,轉瞬之間,銅鏡將那抹光亮反射出去,緊接著,天空之中又出現個光亮窟窿,光亮折回地面,地面一處銅鏡又將光亮反射回去,“唰唰唰唰”,頃刻之間,天上地下無數銅鏡來回反射,整個地洞映如白晝!

眾人定睛一瞧,無不為昭陵鬼斧神工之作驚得瞠目結舌!洞頂之上,銅鏡好似繁星點點,二十八星宿依照蒼穹方位布置,坐落不差分毫。四周石壁,無數銅鏡擺成九州圖像,大唐版圖赫然印在石壁之上。碩大無朋的洞窟,一圈寬約幾丈的護城河環繞,內圍著一座近似人間一般大小的長安古城!

蘇沁蘭被這美輪美奐的絕妙美景震撼了,她以為自己在墓中黑暗之處呆的太久,猛然見到光亮產生了幻覺,於是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遠處鱗次櫛比的高臺樓閣,又細瞧了近處那個幾乎觸手可及的黃瓦紅墻氣勢雄渾的“明德門”,這才確信了自己雙眼所見卻為實物!

顧書劍驚嘆一聲:“我的媽呀,當皇帝就是好啊,死了都有皇宮住!師兄啊,這古城好似將他人間物件全數搬了過來,偌大的皇城到哪去找這皇帝老兒?”

岳陽笑道:“大明宮啊,唐王不在大明宮還能在哪?”

眾人齊問:“那大明宮在哪?”

岳陽指了指天上星星說道:“進來之前咱們怎麽找到墓口的?我早說了,這皇帝老兒最講究的便是天人合一,既然這造墓的李淳風和袁天罡把天上的星星都搬過來了,你們便去尋那顆紫微星嘛,它的下面,一定是大明宮!”

眾人擡頭仰望,見北天中央一枚銅鏡既大又亮,定然代表著那顆帝王之星,帝星之下,一座宮殿高聳雄偉,想必大明宮無疑!

顧書劍火急火燎地脫了鞋子便想淌水過河,扭頭嚷道:“你們楞著作甚?趕緊拿了蘭亭序走人,餓死之前尋不到出口都得在這陪葬!”

眾人正要隨他同去,臉色突然僵硬起來,只見顧書劍前面的河水好似開鍋一般卷起滾滾浪花,“轟”地一聲,一條老樹粗細的網紋巨蟒兇神惡煞地竄出水面,兩只血紅大眼死死盯著書劍,猩紅的信子卷曲著吐了出來,好似在品味著眼前大餐的鮮肉香氣!

“師兄小心!”沁蘭捂嘴驚聲尖叫,岳陽伸手大喊,“書劍不要動,它看不見你的!”

顧書劍初時不明所以,扭頭一看,如此龐然巨蟒立在眼前,登時汗毛直立尿了褲子,他想掉頭便跑,怎知兩腿哆嗦好似灌鉛一般不聽使喚。他緩緩地將鞋子放入水中,任憑鞋子漂走引開那條巨蛇,怎知那巨蛇看了一眼水面上的鞋子,又轉過頭來死死盯著他!顧書劍無計可施,緩緩下蹲,想隱匿在水面之下,口中神神叨叨地念著咒語:“你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巨蟒雙眼好似噴火一般脹得通紅,突然之間張開血盆大嘴沖了過來,顧書劍萬念俱灰,想到紹興的萬貫家財都隨之煙消雲散,大吼一聲“臥槽”,便被那巨蟒生生吞入腹中!

眼見師兄遭難,阮氏兄弟大喊書劍名諱,瘋魔一般拔出寶劍,趟入水中舍命相搏。

巨蟒伸了伸猩紅信子,又聞到了鮮肉味道,“騰”地躍出水面向他二人飛來。阮氏兄弟二人分開,左右騰挪,施展剛竹劍法與之周旋,怎奈那蛇力量奇大,在水中又靈活非凡,一個擺頭一個甩尾將阮氏兄弟齊齊打翻。

危急關頭,沁蘭跳入水中大聲呼喊引蛇註目,巨蟒撇開阮氏兄弟,直朝岸邊沁蘭沖來。岳陽長劍後背,雙手一翻取出兩枚刺竹刺,瞅準時機甩將出去,噗嗤兩聲,大蛇紅眼鮮血直噴,焦躁地甩著信子探尋著獵物。錢多多縱身飛起,一招剛鷙之鳥撲將下來,“唰”地一聲將巨蟒長舌砍落!

巨蛇吃痛,眼盲舌斷,扭頭向皇城“明德門”奔去,師兄弟救書劍心切,施展輕身功夫飛奔猛追,揮劍砍刺!哪知這蛇千年修煉,神力無邊,雖然遍體鱗傷卻依然活力四射、橫沖直撞!

纏鬥須臾,眾人均已精疲力竭無計可施,心中暗自琢磨那書劍命苦,或許早已駕鶴西去。

這時,那巨蟒好似也已力竭,突然之間停頓下來,猛地在地上翻滾抽動,兀自折騰片刻,肚皮一翻便一動不動了!

眾人愕然,不明所以,躡手躡腳地圍攏過來,正想低頭查看,“噗嗤”一聲,一道白光從蛇腹之中噴出,嚇得眾人一個趔趄,定睛細看,一個紅衣胖子手執長劍,滿身汙穢惡臭,獰笑著從蛇腹之中竄出,另一只手還捧著一只蹴鞠大小的墨綠蛇膽!

眼見書劍死而覆生,阮氏兄弟喜極而泣,也顧不上他一身汙穢,雀躍著將他一把抱住,抽泣道:“四師兄,我們以為你被這大蛇吃了,好生擔心,嚇死人了!”

顧書劍仰天長笑、豪氣縱橫地說道:“萬貫家資,舍不得死!”

岳陽抱怨道:“讓你別動,怎麽還亂動?”

顧書劍撓頭笑道:“腿軟,不聽使喚呀!”

眾人一陣譏笑,顧書劍得意洋洋地手捧蛇膽說道:“諸位且瞧,這千年蛇膽吞將下去,是不是會功力倍增?”

岳陽說道:“或許可能!”

顧書劍剛想舉起蛇膽吞食,錢多多連忙阻住他,砸了咂嘴吧說道:“師弟,你功夫甚爛,不如將這蛇膽給我,定能保大家出墓!”

顧書劍撓頭細想,頷首說道:“有理,有理!我便吃了也無甚大用,就送你享用吧!”

錢多多大喜,手捧這枚巨膽,貪婪地咽了口吐沫,猛地舉起,咬碎外皮吮吸起來,眾人看他吃得極香,剛想問他有無成效,怎知多多猛地將那剩下的大半蛇膽拋出,跪在地上一陣嘔吐。一團黃綠粘稠液體噴薄而出,惡臭氣息撲鼻而來,錢多多嘔了半天,沈聲罵道:“比屎難吃!”

056明德門鳥瞰長安城,論兩朝酒醉盛世樓

一場人蛇大戰,耗得眾人都沒了氣力。六人疲憊不堪,慵懶地躺在明德門前,仰望著漫天“星鬥”,迷離之間,好似已經置身墓外,徜徉在家鄉的會稽山頭。

顧書劍滿身汙穢,鞋子也不知被流水沖向了何方。岳陽聞著陣陣臭氣,皺眉說道:“書劍,你去河邊把身子洗洗,這身臭氣,著實令人作嘔,對了,順便把你鞋子找找!”

顧書劍舉起衣袖,湊到鼻前嗅了一嗅,咧嘴說道:“大家忍忍我這臭氣吧,那條暗河我是再不肯去的,萬一那河中再出一怪,我豈不要再死一次?”

眾人開懷大笑,岳陽“噌”地起身,拍了拍滿身塵土,拉起師弟師妹說道:“不能再歇了,帶的糧食不多,速速辦完正事找尋出路!”

眾人隨他起身,緩緩向明德門走去,擡頭仰望,心中激揚起雄偉二字!

這明德門當真氣勢非凡,不愧為大唐第一門戶!

明德二字寓意以德治國,二層高樓可藏兵無數;圓粗梁木托黃瓦紅墻,雕欄畫棟襯粉彩壁畫;吊角飛檐鑿猙獰神獸,五孔門道真氣勢恢宏!

岳陽推了推五道高聳城門,見城門反鎖無法開啟,後退兩步看了看二樓藏兵閣,心中已有了計較,他回身對眾人說道:“看樣子,只有用‘飛天梭’爬上二樓,再翻將出去了!只是這入了墓城,各位均要小心為上,不可再像方才過河一般魯莽!”

眾人點頭稱是,景天念及剛才書劍險境,心有餘悸地說道:“眾位師兄,我看安全起見,每入陌生之地,還是要有一人先行探路,避免他這墓中有何機關暗器把咱們一窩端了!”

“景天說得有理!”岳陽點頭稱讚,回首看著書劍,顧書劍焦躁說道:“看我作甚?方才我已打過頭陣,不能逮著一人送死吧?你們五人輪著上前,再輪到我時我絕不推辭!”

岳陽苦笑,見他如此怕死畏縮,正欲以堂主之尊推他向前,景天急忙說道:“岳師兄,我提建議便我打頭陣吧!”

阮可凡和蘇沁蘭見哥哥逞強,剛想上前勸說,景天擺手制止,不由分說地從後背背包中取出‘飛天梭’,甩開繩索飛將出去,那梭頭遇到二樓欄桿,帶著繩索打了個纏結,“啪”地一聲死死勾住!景天拽了拽繩索,見繩索甚緊,便與眾人告別,施展輕身功夫,如長臂猿猴一般順著繩子爬了上去。

沁蘭和可凡在地上觀望,見景天爬得高遠,又怕樓上有何機關暗器,無不戰戰兢兢、憂心忡忡!

這昭陵年歲雖久,但墓中建築卻用料上乘、千年不蠹!

景天費勁攀爬,滿頭大汗,半株香的時間便爬上了二樓,他左手一伸,勾住護欄,緊接著運勁一撐,剛想躍進二樓走廊,突覺眼前一閃,回過神來定睛一看,直嚇得汗毛聳立魂飛天外!本能地兩臂外撐,“哎呦”一聲便跌了出去!

眼見景天跌落,沁蘭嚇得花容失色,慌忙伸出兩手接他。恰在景天落地瞬間,一抹青衣飛了出去,接住景天順勢一滾,將他穩穩放落地面!

岳陽抱著地上景天,雙手感覺他渾身嚇得瑟瑟發抖,慌忙問道:“師弟,你見到什麽了?怎地嚇成如此模樣?”

景天驚恐地瞪大雙眼,緩緩地回過神來,顫聲說道:“人,活人!這墓中有活人!”

岳陽疑惑,緩緩放下景天,獨自走到繩索之下,擡頭仰望這城門二樓。

其他幾人圍攏景天,有問樓上情境的,有怪景天不小心的,還有便是沁蘭,真是被景天嚇到了,只顧拽著他衣袖問長問短。

岳陽將九曲靈蛇劍後背,一個騰挪飛身攀繩,輕盈地爬了上去,待他小心翼翼地爬到二樓護欄下方,猛地飛身上樓,右手拔劍,左手拔刺,四周探視,凝神戒備!

只見這城樓之上,立了十數個守城兵士,個個重甲長矛虎視眈眈。再看那些兵士的眉眼面色,水潤飽滿與活人無異!只是岳陽立在這樓上多時,這群兵士既不吶喊質詢,也不走動攻擊,好似木偶一般呆立不動!

岳陽心下生疑,瞧著一名兵士左右晃動著身子,那兵士雖栩栩如生,但眼睛卻只看一處,並不隨著岳陽移動。岳陽已猜得三分,壯膽上前走近兵士,拿起寶劍一劃,不禁啞然失笑,對著樓下眾人喊道:“師弟師妹們都上來吧,沒事了!”

樓下眾人聽師兄呼喚,紛紛甩開‘飛天梭’登樓。書劍體重笨拙,最後一個登樓,擡眼看到眾多兵士,“唰”地一聲拔出寶劍,指指劃劃地朝眾人聚攏,口中驚呼奇道:“哪裏來的這麽多人?”

岳陽令書劍收起寶劍,拉他走近一兵士,刺啦一聲拉開這名兵士脖頸,指著脖頸中的茅草說道:“剝皮囊草的木偶而已!”

顧書劍驚奇地看了看兵士面頰,又看了看填充的茅草,疑惑問道:“怎能千年不朽?”

岳陽道:“活人剝皮,臘封藥浸,填充艾草,千年不腐!”

顧書劍擦了擦額前汗珠,拍了拍眾位守城兵士的肩膀,沈痛地念叨著:“兄弟受苦了,受苦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比劃著眾位兵士的雙腳,見到一雙尺碼合適的鞋子,放倒兵士扒下鞋子,心滿意足地套在了自己腳上。

六人沿著城頭走廊,輾轉走向明德門北面,轉角一看,哪裏有半分陰墓之相?只見遠處皇宮巍峨連綿,氣勢雄偉;近處城郭民宅酒樓,鱗次櫛比。最驚奇處,城樓之下人山人海,一派熱鬧景象!街邊的商販、逛街的人群、黃發垂髫的老者、追蜂撲蝶的孩童、碧湖垂釣的老翁、湖心樓船的歌女……

雖然這些人兒只是風姿各異地矗立不動,可仍然活靈活現地勾勒出大唐盛世長安古城的熱鬧景象!只是此情此景,在這古墓之中,如此多的人兒被活生生的剝皮囊草,思索起來不禁毛骨悚然脊背發涼!

一主薨,眾仆陪!想不到千古流芳的盛唐太宗,竟也能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惡事!想到此處,六人對望了一眼,再不覺得這景致多麽壯美,反倒心中厭惡隱隱作嘔,更何況,這活死人中,還有這麽多天真無邪的孩童!

岳陽低眉輕聲說道:“這地兒著實古怪,陰氣怨氣恐是極大的,下去之後各自小心!”他說著,當先固定好‘飛天梭’,順著繩子滑將下去,眾人收好繩索,也順著岳陽的‘飛天梭’滑下,落地之後,再瞧此景,越發覺得這滿城百姓慘死墓中,還要笑著表演著大唐盛世的美好光景,當真是可悲可嘆又可憐至極!

沿著長安城中軸線的朱雀街一路北行,六個活人穿梭在成千上萬的活死人中,眼中雖是一片祥和,心中卻似千斤壓擔,沈重抑郁!書劍眼尖,瞄見大街右側一座高聳酒樓,上書“盛世樓”三個鎏金大字,顯是長安城極為高檔的一家酒館。他轉向急速走去,邊走邊道:“心中堵贅,看這酒樓還有無美酒,你們去否?”

眾人心中也是難受不堪,隨著書劍一同走進酒樓。這酒樓內飾奢華遠勝紹興“鑒湖樓”,大廳之中竟也是人滿為患,熱鬧非凡!酒桌上的食客,搭著白毛巾的小二,打著算盤的老板娘,還有那臺上的戲子,無不活靈活現與活人無異!

顧書劍眉頭一皺不忍再看,找到店家酒架上一壇泥封老酒,晃一晃酒罐,裏面嘩嘩作響,啟封一聞,瞬間滿屋酒香,舉起酒壇微抿一口,美酒清純甘冽沁人心脾,端得是陳香老酒!他托起酒壇努嘴一拱,對眾人說道:“酒樓壓抑,外面寬敞!”

眾人心照不宣隨他出樓,圍成一圈席地而坐,一人一口地大喝起來。方才護城河中人蛇大戰,明德門上活死人一嚇,再加上這陵墓之中陰氣森森,眾人早已涼意入髓。

一口美酒下肚,好似一團火炭入懷,抑郁之情盡散!

酒過三巡,眾人微醺,岳陽開口罵道:“萬萬想不到,這大唐明君也不是甚麽好鳥!”

錢多多附和罵道:“哪個皇帝都不是好鳥!”

景天回道:“二位師兄此言差已,這太宗皇帝雖說殘暴,可畢竟開創了大唐盛世!”

沁蘭也道:“大唐國土遠勝我朝,群雄震服四方來賀,且不說東征高麗蕩平倭國,單是大唐文化便不是我朝可比,李白杜甫、虞顏柳歐,星光熠熠人才輩出!”

可凡笑道:“我朝有個屁!”

沁蘭笑著拍了一下可凡,又道:“大唐國強民富,或許這些人皮百姓確是自願陪葬也未得而知,你看他們面容,個個笑得燦爛,或許生在唐朝,當真每日開心快樂!”

岳陽道:“沁蘭說辭或許為真,我大正王朝現下不可謂不強,可黎民百姓卻鮮見如此笑臉!我等下人自不必提,便說咱們門主,貴為一派之尊,怎也活得膽戰心驚悶悶不樂?”

錢多多罵道:“還不是被這幫狗官所累?”

顧書劍聽多多一罵,心中不爽,提高嗓門質問道:“哪幫子狗官?罵什麽人呢?”

錢多多嘿嘿冷笑道:“誰勒索的蘭亭門,誰心裏門兒清!”

顧書劍憤懣地抓起酒壇,一口老酒下肚,把酒壇一放,盯著多多沈聲說道:“我家祖上和你家一樣,地地道道的農民,我爺爺那輩子就給諸暨的王老爺家打長工,每月的工錢只能留下一半,大半還要還給他,為啥?一家老小租他房子住呢!後來,我家老爺子想要逆天改命,頭懸梁錐刺股地讀了二十年書,二十年啊,不下地幹活,只讀書!我爺爺奶奶每日草根果腹供我爹上私塾,天可憐見,他好歹是高中了!可頭頂烏紗腰纏玉帶又能怎樣呢?朝廷的俸祿真他媽少,少的可憐!你們只當我父親為人貪婪,是,他是貪了蘭亭門的銀子,可他從不貪普通草民的一個銅板!你們說他可以不貪啊,但不貪他活得下去麽?我這一大家子的開銷不談,夏天的冰敬,冬天的碳敬,一年兩節,你得到杭州到京城走動吧?你去了上面不一定記得你,你不去他保準兒記得你!這是多大的開銷?你不去?除非你不想幹了!再說,我爹是朝廷命官,怎麽說也是大正朝的人中之傑吧?總得維持體面人的生活吧?你們都覺得銀子不夠使,我爹這麽大的開銷更覺得銀子不夠使!我就這麽說吧,大正朝的官兒,靠俸祿活,都他媽得餓死!”

多多聽罷,臉色漆黑不再爭辯。

岳陽道:“書劍所說或許屬實……”

顧書劍不耐煩地接道:“不是或許,是句句屬實!”

“好,好,好!”岳陽笑道,“即便情況如此,想要變此狀況也並不繁瑣,無非是提高官員俸祿,加大監察力度!”

可凡插嘴道:“監察?靠小老百姓麽?監察個屁!”

沁蘭白了一眼可凡,接著說道:“朝廷不是有監察禦史麽?”

顧書劍笑道:“監察禦史也是官兒,也得過著體面些的生活,這只不過是權力的另一種變現罷了!”

景天搖頭嘆道:“如此說來,這查不查貪官,豈不是皇上他老人家一個人的事兒了?哎?你們說皇上他知不知道下面這個樣子?”

眾人搖頭道:“或許不知吧!知道了怎會如此縱容?”

沈默半晌,錢多多憤憤罵道:“總之一句話,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

顧書劍“啪”地一聲砸爛酒壇,起身爭道:“別他媽罵!這他媽的世道,誰都不容易!”

057大明宮盜取夜明珠,六兄妹失足陷地牢

蘭亭六人飲酒微醺、不歡而散,沿著朱雀街不知行了多久,面前橫亙一座巍峨城門,上書“朱雀門”三個威嚴大字。

岳陽擡眼觀望城門,回首對眾人說道:“翻過此門,便是皇城王宮,此地著實離奇古怪,進宮之後萬萬小心謹慎!”

眾人點頭稱是,紛紛甩起“飛天梭”翻過城樓。緩步前行,舉目四望,唯有杜牧的《阿旁宮賦》可表心境:“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鬥角。盤盤焉,囷囷焉,蜂房水渦,矗不知其幾千萬落。”

過了“丹鳳門”,擡頭仰望正頂帝星,眾人心知已到皇城正殿大明宮!這正宮之中非比他處,陵墓之中竟然古樹參天、花團錦簇,亭臺樓閣,魚池水榭,霧氣氤氳,仙音裊裊!一隊隊禁衛兵士手執兵戈列隊巡邏,宮女太監各司其職恭敬肅立,好一派皇城威嚴景象!

沿著漢白玉砌成的宮中主道,六人屏吸向前,翻過龍鳳呈祥金水橋,越過九九八十一級九龍臺階,度過三層寬闊高臺,皇宮正殿“含元殿”赫然入目:大殿兩側飛翼矗立翔鸞、棲鳳二閣,龍尾道逶迤盤旋;正中大殿氣勢雄渾,開朗輝煌,如日之升,如在霄漢!

推門而入,含元殿燭光熠熠千年不滅、燈火通明映如白晝。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跪地叩首,聆聽聖旨;北座龍椅,金碧輝煌。座上之人,身著赤黃九龍袍,足蹬赤紫金絲靴,頭戴琉璃碧玉冠,手捧翠綠夜明珠;禦座兩側,銅鶴香爐兀自從口中噴出縷縷檀香,一個太監模樣的官家在身旁服侍,身後兩名絕色宮女,手捧羽扇恭敬肅立;再往後看,王座之上,八條金銀鎖鏈吊起水晶懸棺一座,懸棺之中,隱約可見一人身著龍袍靜躺其中!

蘭亭眾人對望一眼,會心一笑,心知風餐露宿終有回報。這太宗棺木之中即便未藏蘭亭真跡,也足可風光回門稟明交差了。

恰在此時,只聽“撲通”一聲巨響,顧書劍雙腳癱軟跪地不起,阮氏兄弟上前攙扶詢問緣由,顧書劍輕拭額前汗珠,顫巍巍地說道:“見到皇上,腳軟,想跪!”

錢多多譏諷罵道:“奴才相!”

顧書劍白了他一眼,並未還口,隨眾人緩步向前。

站在龍椅高臺,仰望棺木,岳陽開口說道:“諸位師弟師妹,我料想太宗生前甚愛蘭亭集序,這真跡定會隨他入棺!眼見功成,誰去取之?”

眾人聽岳陽說完,個個沈默不語,其實各懷心事不願露頭。門主蕭禹出行之前曾經言明,取蘭亭者升任蘭亭左使,這是人人皆知之事。阮氏兄弟與蘇沁蘭在這六人之中,地位最低,自然不好與諸位師兄爭功。顧書劍生的富貴,對這蘭亭左使尊位絲毫不感興趣,他生怕這懸棺之中再藏什麽機關,對他來說,保住性命安安穩穩回到紹興便是他的頭等大事。岳陽雖說地位最尊,但已得刺竹堂堂主之位,又不好意思強行出頭讓弟妹看輕,是以不願親自去取。錢多多心急如焚,他自視清高,可入蘭亭十多年仍然只是總堂普通弟子,如若能一步登天坐得蘭亭左使高位,只怕家中祖墳都得青煙直冒了!他想去,又不好在岳陽面前爭功,只能隱忍不發,一副聽憑安排的神色祈求地望著岳陽。

岳陽掃了眾人一眼,見無人答話,已知曉大家心意,他輕嘆一聲,緩緩說道:“既然師弟師妹如此高擡岳陽,那岳某便去取這蘭亭真跡!”

望著岳陽轉身的背影,錢多多悔恨交加,恨不得當場抽自己個大嘴巴子。哎,怎不吱聲說去呢?如此機緣不取,只怕再無出頭之日了!他念及此處,萬念俱灰,很想叫住岳陽代他去取,可此情此景,又怎能做得出如此丟面子的事情呢?

岳陽走了兩步,好似聽到了錢多多心中的呼喚,突然停了下來,轉身說道:“諸位,此棺為昭陵心臟腹地,以我往年經驗,這棺中必有兇險機關,我若不幸殞命,各位不必管我屍首,取得劍譜速速尋找出路!”

機會來了!錢多多一個箭步沖向岳陽,拉住他臂膀虔誠說道:“岳堂主,你若有險,誰帶師弟師妹出墓?赴死之事,讓我錢多多去吧!”話音剛落,未等岳陽發話,他便決然前行。

錢多多兀自心中竊喜,面前突然飛來一抹紅衣,定睛一看,只見阮景天張開雙手擋住去路,真誠地說道:“二師兄,你我雖為兄弟,實則有師徒情分,如此險境讓你前往,我阮景天實在是心中有愧!”

錢多多簡直對這個阮景天無語至極,剛想辯解,被景天伸手止住說道:“師兄不必多言,景天去了,如有閃失,還請各位師兄照顧我兄弟和蘭兒!”說罷,轉身便向棺木走去。

錢多多心中萬馬奔騰,剛想去追,被顧書劍一把挽住。顧書劍心中明鏡一般,看著兩人一個真傻,一個裝傻,便安慰說道:“二師兄,您歇著,讓這頭驢去!”

錢多多面色難堪,又不好發作,只能漆黑著臉,獨自一人走到眾人身後生著悶氣,默默地看著攀登金銀鎖的阮景天,好似看到了他一步又一步地攀上了蘭亭左使的寶座!

無意之間,錢多多雙目一晃,眼睛一亮,斜眼一瞄,身旁皇帝的左手托著兩枚溫潤如玉的夜明寶珠,珠子艷綠,大如雞卵,在這燈火通明的大殿之上,竟然還能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他心動了,暗自琢磨著:吃得滿身灰土來這陰鬼之地,搞不到蘭亭左使之位,也不能兩手空空的回去吧!這兩顆寶珠定然價值連城,順走賣出,在紹興城買些宅子,也算給自己留些家當!他眼珠一轉,見眾人都凝神觀望著繩索之上的阮景天,並未註意自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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