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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窒息掠過每個人的心頭，大家都小心地呼吸，小心地觀望，生怕自己一個疏漏惹火上身，把門主大人的怨氣引到自己身上！
“咳，咳，門主師兄，他們畢竟還是孩子嘛！”蘇一鳴輕輕地說了一句，偷瞄了一眼蕭禹。
“孩子？多大了？十七八的孩子？我們師兄弟十七八的時候個個獨當一面了！他們呢？這麽不爭氣！難怪人家說咱們蘭亭門沒落了，沒人了！”蕭禹氣得嘴唇顫抖著，眼睛盯著面前跪下的四個晚輩，好像在訓斥他們，又像是自說自話自我解嘲。
蘇一鳴輕嘆口氣，不再言語。
梅笑見師兄發火，小聲抱怨道：“師兄，其實這事兒怪不得這些小輩，要怪就怪那三山幫實在是猖狂可氣，渾然不把咱們放在眼裏！不信你問問一鳴！”
“是的是的，要咱們二十箱黃金贖人，這不明搶嗎？”蘇一鳴跟著梅笑一唱一和。
“明搶？”蕭禹嘴角抽動著說道，“他們不去招惹人家，人家把他們拉進莊子的？無事生非！好了，惹了人家，又沒本事，竟然還押了個人在那，丟人！”
“沁蘭是替雅竹押在那兒的，門主伯伯，這事兒怪不得沁蘭！”阮可凡聽出了門主怪罪，急忙替沁蘭辯解。
“也，也不能全怪我呀！”蕭雅竹心裏不悅，嘴裏嘟囔著。
“誰都沒責任，責任在我嘍？”蕭禹“啪”地一拍扶手，聲音也提了起來。
阮景天嚇得一個機靈，頭如搗蒜一般“咚咚”叩頭道：“門主休怒，此事怪我！我年歲最長，沒有看住弟妹，我負全責！”
蕭禹冷哼一聲道：“我不是非要怪罪何人，這些事兒都不打緊，江湖行走也難免摩擦，可你們紫剛二堂做得是不是過分了！退一萬步說，贖人的小事，你們二堂興師動眾大打出手，有沒有和我通報一聲？你們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門主師兄？”
蘇一鳴和梅笑聽出門主怪罪，齊齊起身抱拳道：“事急魯莽，先斬後奏，萬望師兄見諒！”
“見諒？諸暨縣都丟了，割給了西子門了，你們叫我入土之後有何顏面再見恩師？”蕭禹痛心疾首地吼道。
廳中一片寂靜……
隔了半晌，蕭禹繼續說道：“哎！好在占了鎮江地界兒，我心中稍得安寧，大家夥兒都說說，如何處置三山幫的地盤兒？”
聽得此言，蘇一鳴和梅笑心頭一驚，看樣子，原本自己的如意算盤並非能夠輕易實現，二人對望一眼，剛想開口說話，旁邊端坐的箭竹堂堂主夏青當先朗聲說道：“門主，且聽我一言，師弟師妹自作主張，雖說丟了一縣，但也奪得一城，算是將功補過了，這事兒要怪罪，便怪您自個兒太過慈愛，把小弟小妹寵壞了，怪不得別人！哈哈哈哈……”
諸位資歷老些的門中老人都附和著笑了起來，蕭禹也自嘲地笑了笑不置可否。見蕭禹臉露笑容，夏青接著說道：“話又說回來，一鳴和梅笑奪得的一城，不姓紫也不姓剛，那是用蘭亭的諸暨換來的，理所當然當歸蘭亭！至於如何處置，咱們幾個都不便口舌，還是聽門主定奪得好！”
好個會拍馬屁的老油條！蘇一鳴心中咒罵著，恨恨地盯著夏青，胸口好像憋了一口濃痰一般呼吸不順。
夏青的這幾句言語說到了蕭禹的心眼裏，他心中歡喜，面帶微笑道：“好你個夏青，到頭來怪到老夫頭上了！咱們幾個自小相處，刀山油鍋滾出來的！我這個做大哥的不護著你們還能指望誰？算了，我也就不再追究了，就一條，下不為例！至於鎮江那邊，既然大家都是這個意思，我看從總堂這邊派個人去更妥帖一些！我看錢多多這小子機敏能幹，上次會武也是頭名，功夫不錯，哦，對了，他也是你蘇一鳴的得意弟子嘛，你瞧如何？”蕭禹說完，眼瞅一鳴，想聽聽他的意思。
錢多多立在蕭禹側後，聽得門主心意，興奮得心如鹿撞，他難掩喜悅之情，眼巴巴地看著師父，只等他會意點頭，自己便可一步登天分管一隅，此等機遇只怕今生今世只此一次，更何況，端坐那頭的是視自己情同父子的師父！
沈吟片刻，蘇一鳴緩緩擡頭，堅定地蹦出一字：“不！”
錢多多歡喜的臉龐僵住了，他實在想不通在此關鍵時刻，師父為何要反對自己上位，難道說他怕自己掌管一方後便與他平起平坐了嗎？怎麽可能！這心胸未免太過狹隘了吧！
蕭禹一楞，冷哼問道：“理由呢？”
蘇一鳴道：“多多雖說聰慧靈光、武藝甚佳，但畢竟年歲太輕，江湖經驗不足，恐不能當此大任！況且，三山地盤是我與梅師妹共同打下的，只派我一堂弟子赴任，也恐師妹心中不爽！”
“哦，我當你擔心什麽呢！”蕭禹冷笑道，“既然如此，梅師妹也可出人同去治理嘛，紫竹堂的丁玲年歲也不小了，功夫又高，性子又穩，早該委以重任了，讓多多和丁玲同去不就行了？”
梅笑回道：“丁玲自然十分合適，但我還是想把她留在身邊歷練些時日，我這紫竹峰早晚交她手上，何必去那三山蠻地？況且，我和蘇師兄早有中意人選，門主師兄並未提及。”
“哦？”蕭禹疑惑道，“還有比他倆更合適的？你們說說看！”
“犬子蘇嘯，梅師妹二徒弟白亦白！”蘇一鳴接話說道。
“咳！直接說你兒子和兒媳婦兒不就得了，繞這麽個大彎兒！”夏青不屑地調侃說道。
錢多多聽到師父這句話，腦袋嗡地一響，心如死灰一般沈痛！老子做牛做馬這麽多年，像狗一樣看著你們父子臉色，什麽視如己出，什麽情同父子，都他媽騙人的鬼話！關鍵時候還不是把好處都給你親兒子！是，我出身卑微，賤命一條，可你也不能把我像狗一樣一腳踢開為你兒子清路吧？蘇一鳴！你不仁，休怪老子不義！想到此處，錢多多眼眶紅潤，哀求地望著門主。
蕭禹瞥了一眼多多，那犀利的眼神好似再說：看到沒，這便是你師父的真正面目，這便是你跟著他的可悲下場！他想了一想，好似漫不經心地問道：“梅師妹，這也是你的意思？”
梅笑決絕回道：“我與蘇師兄在鎮江之時便商議如此，最妥帖不過了！”
“這鎮江地界不是你紫剛二堂的，梅師妹，蘇師弟，你們要搞清楚，我們的一切都是蘭亭門的！”夏青憤怒地抱怨著。
蕭禹努了努嘴，問道：“刺竹堂沒意見麽？”
岳陽尷尬地擺了擺手，輕聲道：“諸位師叔師伯拿主意就好，晚輩不敢多言！”
蕭禹看了看梅笑和蘇一鳴，心中思索著，這兩人看樣子早已在私下結為了同盟，這門聯姻聯得好哇，當初我怎麽就沒想到今日呢？唉，也怪我大意了，可事到如今又能怎樣呢？與他倆撕破臉面？蘭亭門已淪落至此，內耗一分便多一分的風險，可就這樣被他倆牽著走麽？又能如何呢？大局，為了大局著想，也只能如此了！想到此處，蕭禹哈哈一笑道：“我只道蘇師弟舍不得嘯兒遠去，其實他也是我的第一人選，只不過後來否掉了。既然師弟師妹如此大義，就派他夫妻倆去吧，蘇嘯任蘭亭門三山堂堂主！只不過營收賬目我得知曉，按份抽成上交總堂，不能壞了規矩！”
“這個自然！”蘇一鳴和梅笑拱手應著，梅笑見事已辦妥，又說道：“門主師兄，我與蘇師兄大戰剛回，著實累了，如若無事，我倆先行退下了！”
一言已畢，梅笑掉頭要走，蕭禹伸手止道：“師妹且慢，我還有要事相商！”
梅笑回過頭去，皺眉問道：“師兄還有何事？”
蕭禹嘆道：“你與一鳴昨日才回，並不知門中之事！”
於是，他把西子門範天彪如何挑釁，自己如何迎戰，最後如何割地之事細細說來，門中諸人聽後無不震怒，紛紛嚷嚷著要殺回西子門報一箭之仇，蕭禹止住眾人哄鬧，覆又說道：“在座諸位，聽我一言！既然範天彪動了蘭亭門的心思，須臾之間絕不會善罷甘休，假以時日，他定會找上門來要錢要地！你們只當這次割地是紫剛二堂缺位所致，其實不然，二堂即便在此，這次依舊會輸個體無完膚！咱們江湖之人安身立命的根基為何？自家功夫！在這兒我也與諸位兄弟交個實底兒，當日決戰，若不是夏青舍命相救，恐怕我已成範天彪劍下之鬼了！”
梅笑問道：“師兄未用我門絕學蘭亭劍法嗎？怎會輸與這白臉兒賊人？”
蕭禹搖頭苦笑，沈默許久方才擡頭答道：“我不會！”
“啊？”這一驚非同小可！要知蘭亭劍法是蘭亭門看門吃飯的家傳絕學，堂堂門主竟然不會蘭亭劍法，這不僅令人匪夷所思，更讓人難以接受！在座眾人除了蕭靈竹和夏青面色淡定好似早已知曉，餘下眾人無不面面相覷驚訝莫名。
蕭禹眉頭微皺，若有所思地接著說道：“諸位老些之人知曉，自，自柏山仙逝，恩師氣急交加，身體每況愈下，不出十日便溘然長辭，且並未留下只字片語！要知我門自祖師爺王凝之開宗立派，歷來只有門主才會蘭亭劍法，我雖被眾位師弟師妹擡愛，接了這門主高位，手拿綠玉劍，指帶綠玉指，可倉促之間並未與師尊學過一招一式，便連那蘭亭劍譜都不知所蹤！因怕別門別派上山尋仇，這麽多年我故意隱去此事不提。但是，現下生死存亡之時，劍招已試，範天彪定知我幾斤幾兩，再也隱瞞不住，是以與眾位門人商量此事。”
蘇一鳴問道：“大師兄，師父走時，你可曾翻看過他老人家衣物，還有，他就寢之地，練功場所等常去的地方有無查看？”
蕭禹回道：“皆查驗過了，未曾發現何物，你們知道，師父臨終前幾日早就說不出話來，就在那時，我還曾詢問過師父蘭亭劍譜蹤跡，他手指微擡，也不知所指何處，再問之時，又昏睡過去，當真令人好生無奈！”
眾人一齊唏噓感嘆，夏青問道：“師兄，可還有何補救之策？”
蕭禹沈吟半晌道：“有是有，只恐甚難！”
“嗨！師兄，便是上天入地，只要能尋得劍譜，那都是值得的啊！”梅笑焦躁說道。
蕭禹起身，來回踱了幾步道：“我以前與師父閑談之時，曾聽他說過，咱們蘭亭門的蘭亭序，是羲之真跡，自祖師爺一直流傳至今！而流傳在世間的蘭亭序，其實是王羲之醉酒之後，他的兒子王獻之的摹本，後來以訛傳訛，反倒認為獻之所書的那版蘭亭序為真跡！”
“師兄的意思，如若尋得獻之的真跡，也可管中窺豹學個大概？”梅笑猜道。
“師妹聰慧！”蕭禹笑著說道，“眾所周知，唐太宗從辯才和尚那騙得了蘭亭真跡，其實就是那本獻之摹本！只不過後來被他帶到了墓中罷了！”
聽得門主一言，蘇一鳴起身說道：“師兄，不是我說些洩氣的話兒，那巍巍皇陵，豈是我等敢想的？歷來多少習武之人夢想著把蘭亭序據為己有！他們只當我門劍譜為假，太宗墓中是真，這成百上千年間，也不知有多少英雄豪傑去昭陵一探，可結局呢？如若世間當真有人盜出獻之真跡，照著葫蘆畫瓢，估摸著也早揚名立萬了！可事實上卻從未聽聞，可見，盜墓之人無不無功而返，抑或，早已葬身墓中了！”
“不錯！”梅笑接著說道，“如此危險之事，恐難成功！民間不是也有流傳馮成素等人的摹本嗎？聽說方福仙方大人家就有一本，我們借來一閱，憑師兄功力，定能參詳出蘭亭劍法！”
“師妹你怎糊塗著！”蕭禹搖頭擺手道，“如若那些摹本可行，這世上早就出現成百上千的武林高手了，有嗎？沒有！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呀！且不說那些摹本與真跡像是不像，便是筆畫角度、取點位置、牽絲連線都大有講究，錯一點位置便不是那穴位，更不是那妙招！就算是獻之的摹本，可能都不能用！”
眾人愕然，沈寂片刻，蕭靈竹問道：“爹的意思是——昭陵？”
“不錯！”蕭禹斬釘截鐵說道：“碧心潭一役，我深感功力不濟！範天彪年紀輕輕便強於我，更何況少林、武當、無量、紫金？生死存亡之際，不管能否功成，都要派出英勇死士去昭陵取譜！”
“弟子願往！”岳陽慷慨激昂，第一個起身應道。
“好！”蕭禹大加讚許，擡頭掃了一眼坐下弟子，殷切問道：“還有誰？”
阮氏兄弟對看一眼，齊齊起身抱拳說道：“弟子願戴罪立功！”
蘇沁蘭不假思索地緊隨阮氏兄弟，起身說道：“我也願戴罪立功！”
“很好！”蕭禹指了指身旁左手位子，朗聲說道：“自松鶴仙逝，蘭亭左使一直空缺，你們之中誰若拿到蘭亭序，這個位子便是誰的！”
話音剛落，蕭禹掃了一眼多多，錢多多登時會意，一個箭步躍入廳中，抱拳道：“弟子願效犬馬之勞！”
“我，我也想去！”一個女聲聲若蚊蠅般傳了過來，蕭禹眉頭一皺，怒道：“你闖的大禍，給我滾回寢室閉門思過，半年不許踏出閨房半步！”
“爹，求求你了，爹……”蕭雅竹淒慘地叫著，被哥哥靈竹夾在腋下帶回了閨房。
蘇一鳴看了看眼前眾人，手搭書劍後背，對蕭禹說道：“我這個徒弟腦袋靈光，讓他同去，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顧書劍嚇得一個哆嗦，抱著蘇一鳴胳膊痛哭道：“師父啊，我雖然也很想為本門立下大功，但您幾個徒弟都派了出去，誰來照應您呢？我舍不得您老人家啊，嗚嗚嗚……”
“有你師娘呢，要你作甚？”蘇一鳴湊到書劍耳邊輕聲說道，“把小五、小六給我活著帶回來！”他把顧書劍往中間一推，被阮氏兄弟歡天喜地地拉了過去，顧書劍想著要去那陰森鬼地，也不知究竟能不能回來，心裏暗自悲傷起來，也不理睬阮氏兄弟。
蕭禹看著眼前六人，心中大喜，繼而說道：“你們六人忠勇仁義，實為蘭亭楷模，今兒個好生歇息，明早啟程，老夫為你們送行！”
六人抱拳相謝，說了些盡心盡力的話，各自散去……
053出行日蘭亭祭祖師，赴死地恩師教愛徒
次日清晨，蘭亭門人早早起身，齊聚碧心潭邊，迎著會稽山飛瀑，設一巨大香案，當首供一靈位，上書“蘭亭門開山祖師王凝之靈位”，靈位下首擺一紫金香爐，牛羊三牲擺滿香案。蕭禹領頭，下列靈竹及四堂堂主，赴昭陵六人列堂主身後，各堂弟子緊隨其後，整齊列陣。
蕭禹手握檀香，口中念念有詞，無非是希冀祖師保佑之類話語，他恭敬地高舉檀香，掀袍下跪，蘭亭門徒也隨門主齊齊跪下，三個響頭過後，蕭禹起身上香，回首對那六人說道：“我知此行路遙兇險，爾等背負振興我門之大業，務必傾盡全力！”
六人齊聲堅定回道：“慷慨赴死，取回劍譜，振興我門！”
蕭禹頷首稱讚，大手一揮，身旁一小廝取來一盤金銀，每人分得兩枚元寶。蕭禹說道：“路上盤纏，不算犒賞，功成歸來，必有大賞！”
六人千恩萬謝地散去。
岳陽已貴為刺竹堂堂主，回身向師弟鄭元交待堂中事務；梅笑挽著沁蘭，細心叮囑要事；蘇一鳴將顧書劍和阮氏兄弟拉走，師徒四人圍攏一圈，見無旁人，一鳴輕聲說道：“此去昭陵，不比金陵，端地兇險萬分！”
阮景天接話道：“師父放心，我們就去墓中搜尋搜尋，找到劍譜便回，沒有便罷！”
蘇一鳴嘴角輕揚，嘆道：“果真如此容易？你們仔細思索，世人皆知蘭亭劍法天下第一，蘭亭真跡藏於昭陵。數百年來動這心思的不說千人萬人，百十號人只多不少。如若有人拿回劍譜，早就修成天下第一的劍客；如若那昭陵之中沒有劍譜，為何從未聽人提及？答案唯有一個，進了那昭陵之人，都成了死人！”
顧書劍聽師父一說，忽然腿軟一個趔趄，蘇一鳴攙著他肥壯的胳膊一把提起，怒斥道：“慫貨，虧你長得一身肥膘！”
顧書劍面龐扭曲，滿腔苦水，抱怨道：“我說師父，他們兩兄弟找死，隨他倆去便是了，何必非要把我一齊推下趟這渾水？說句難聽的話兒，這兩兄弟身無分文爛命一條，我早晚可要繼承我爹的萬貫家財啊！”
蘇一鳴拍了拍顧書劍的腦袋，又攏了攏他們師兄弟三人，放低聲響說道：“老夫一生只收徒六人，在我心中，你們與嘯兒並無不同，昨日堂會，他兄弟二人魯莽爭功，我阻之不及，無可奈何才推書劍同去，阮氏兄弟單純憨厚，去之必死！書劍靈光，一同相伴，或可活命！你們只記住我一句話：情形不對，掉頭便逃！”
“逃？”兄弟三人張口結舌，可凡喏喏問道，“那，蘭亭真跡？”
蘇一鳴“嘖”地一聲，氣得拍了可凡腦袋一掌，恨恨說道：“有什麽比命還重要？”
“哦！”兄弟三人唯唯稱是，蘇一鳴再問剛才自己所教真言，三人齊齊小聲回道，“情形不對，掉頭便逃！”
蘇一鳴笑著拍了拍三人肩膀，轉身去找二徒弟錢多多，錢多多見師父來尋，並未記昨日之仇，依舊滿臉堆笑主動相迎。
蘇一鳴說道：“多多，昨個兒，師父……”
錢多多心中雖恨，面卻帶笑，打斷師父話語，好似滿不在乎地說道：“師父，昨日之事我本就沒有當真。師哥年長，無論人品、武功、江湖閱歷都遠勝於我，況且我現在已入總堂，前途無量，功成不必非在今日！”
蘇一鳴連連點頭，欣慰笑道：“老二，你能如此大度，為師甚為欣慰，只是為師想解釋的並非如此！這麽說吧，三山之地，絕非安穩福地，實為兇險之地！我恐你去赴任，真若有何風險，我悔之晚矣！蘇嘯是我親子，是福是禍，皆是他命數使然！如若當真有險，不是其他徒兒，我良心上也自責不多。不知為師如此說法，你可理解！”
“理解，理解！”錢多多頭如搗蒜一般，賠笑著看著蘇一鳴，心中卻憤懣地恨不得扇他兩個耳光！
出征的時刻到了，六人齊齊上馬，與眾人揮手道別。
阮景天眼睛左右尋覓著，好似在找何人，未見那身綠衣，心中難免失落惆悵。蘇沁蘭看景天神色，心中不悅，低眉問道：“是找雅竹吧！”
景天“嗯”了一聲，阮可凡打趣諷道：“人家可是大小姐，這麽早的天兒，恐怕還在夢鄉呢！”
阮景天默然不語，回首一揮馬鞭，馬兒吃痛，撒腿狂奔，其他五人告別門人，一溜煙地沒了蹤影。
行得半日，景天勒馬回首，走近書劍，從懷中掏出一錠金子，笑道：“四師兄，數年前欠你一錠銀子未還，現下有錢，還你一錠金子！”
顧書劍尚未答話，阮可凡問道：“哥，咱們何時欠的四師兄銀子？”
顧書劍看了看可凡，又盯著錢多多嘿嘿冷笑道：“沒有我那一錠銀子，只怕你兄弟二人呀，現下還在與那幫子二代弟子同居一房呢！”
錢多多知曉書劍嘲諷，面色一黑，瞧往別處也不答話。
顧書劍接著說道：“這銀子啊，不急著還，即便是還，也不是這麽個還法！”
景天急道：“怎地，還要我還個金山給你？”
顧書劍笑道：“金山？還是江山？嘿嘿，都行！”
阮氏兄弟嘴巴一咧，戲謔說道：“好大的胃口，咱們兄弟可沒那本事，只有到昭陵碰碰運氣啦！”
眾人歡笑著齊揮馬鞭，一路向西絕塵而去。
054九嵕山神燈指墓口，映國運壁畫推背圖
陜西鹹陽，九嵕山，橫亙東西、連綿起伏、溝壑縱橫、山勢奇偉，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便藏在此山之中。
景天六人晝夜兼行，風餐露宿，歷時月餘，終於奔赴九嵕山腳。白日無事，岳陽縱馬飛馳，繞山腳查看，其他五人和衣而睡，直至日落月出，廖無人煙，方才起身登山。
一路上山，荊棘遍地，顧書劍氣喘籲籲，抱怨道：“岳師兄，這唐王墓定在此山之中，我們六人齊心協力，在山腳下鑿山便是，何必徒費氣力往山上行走？”
岳陽笑道：“顧師弟有所不知，但凡掘墓，尤其是大戶之家，定要先尋墓口，這九嵕山方圓百裏，如若漫無目的，便是鑿他個百年千年，也未必能鑿到墓穴！”
錢多多謙遜問道：“岳堂主白日費力勘察，想必已找到墓口方位了？”
岳陽搖頭說道：“白日裏只是粗略一看，這帝王陵寢非同小可，怎可能一下子便找著？”
顧書劍一拍大腿，恨恨說道：“哎呀我的師兄嘞，我只當墓口在山上，跟著你們爬了半天！你看這樣如何？你們往山上搜尋，我在山下騎著快馬繞山而行，看看山腳有無墓口。”
岳陽笑道：“師弟若累了，咱們就地歇息歇息。只是，這墓口定然不在山腳！即便鑿墓之初，在山腳之下鑿通墓道方便施工，只要墓穴修葺完成，這條墓道也定然會用巨石封死！帝王之家最講究氣數，這墓底穿洞，豈不洩了帝王之氣？”
顧書劍聽罷，知道偷懶不得，索性拍拍屁股癱坐在地上休息。阮氏兄弟與沁蘭聽岳陽拆解，不禁齊聲讚嘆，沁蘭拍手說道：“岳師兄真是淵博，連這帝王墓室都如此精通！”
岳陽聽師妹讚嘆，連忙擺手說道：“雜書觀得，略知一二，師妹過譽了！”
歇息半炷香時間，眾人均感後背涼意。顧書劍癱懶仰臥仍不願起身，阮可凡上前勸道：“師兄走啦，我這腿腳都能撐住，何況你身體如此精壯？像你這般歇了又歇，猴年馬月能尋得劍譜？在這荒山野嶺難過得要死，早一日功成便早一日回家呀！”
顧書劍本來歇息得有些困意，聽可凡一勸，“咕咚”一聲翻起身子，大步流星地朝山頂沖去。眾人見書劍沖勁十足，不禁莞爾，景天笑道：“若論蘭亭門誰最會偷懶，咱們這位四師兄當仁不讓！從小到大，幫著他老人家幹了多少累活呦！”
整整三個時辰，眾人邊走邊尋，山腰之上並無明顯墓口。
走至山頂，忽然發現遠處迎面站立一人，夜色朦朧，寒風陣陣，萬籟俱寂，著實可怖！
眾人嚇得一個機靈，“唰”地一聲齊齊拔出寶劍，岳陽手執那把扭曲長劍，當先一步護住眾位師弟，朗聲說道：“何方英雄，報上名來！”
遠處那人也不答話，兀自矗立不動，漆黑夜晚，令人不寒而栗！
岳陽眉頭一皺，恐他六人盜墓之事走漏消息，別門別派趁機埋伏生事，果斷取出一枚刺竹刺，“唰”地一聲甩將出去。
“當啷”一聲，竹刺正中那人，也不見他躲避，身中竹刺竟然佇立不倒！
岳陽等人心下大駭，知是遇到江湖高手，虎嘯一聲齊齊舉劍奔刺，及近跟前，瞧得清楚，忍不住收劍大笑起來。
原來，那人並非什麽江湖高手，乃是一個手舉神燈的女子石像！定睛細看，石像鑄於半尺石臺之上，身著唐裝，面色溫婉，高舉一枚無火石燈，眉目活靈活現，嘴角輕揚，好似在低吟傾訴。
岳陽手握羅盤，繞著那石像轉了幾圈，或近身細看，或退步遠觀，反反覆覆幾個來回，忽地仰天長笑道：“墓口找到了！”
眾人圍攏岳陽，奇道：“墓口在哪？師兄怎地知曉？”
岳陽笑道：“師弟師妹，你們站在我這位置看那石像，瞧瞧有何端倪？”
眾人立定，擡眼一瞧，不禁驚呼道：“神燈亮了！”
岳陽得意說道：“墓口定然在這石像下方！”
顧書劍伸了伸脖子，又縮了縮脖子，不以為然道：“師兄，這燈芯與天空星星重合，在我看來也無驚奇之處！我若移了方位，前後左右挪動，總歸能找到其他星星放那燈芯之上，這神燈依然能亮！憑此便能斷定墓口位置，恐怕有些牽強吧！”
多多說道：“四師弟，岳堂主敢如此斷言，定然是有憑有據，你怎能隨意質疑？”
顧書劍剛想反駁，岳陽止住他倆，解釋說道：“師弟，我敢如此判斷，絕非信口開河！其一，我們所在位置在南，石像位置在北，君王坐北朝南，臣子面北見君；其二，從五行八卦方位來算，石像位於乾宮位，為天子天位，我們正處坤宮位，為臣子地位；其三，便是燃燈之星非比尋常，那顆明星為紫微星，又名帝星，自兩周而下，歷代君王都對帝星遵從非常，帝星恒定不動，眾星跟隨圍繞，實乃帝王之星！據此三點，此石像之下為墓穴之口確鑿無疑！”
眾人聽之，無不拜服。錢多多疑道：“岳堂主，恕小弟問得莽撞，我門之中，並無探墓定穴之術，你這門手藝……”
岳陽聽多多一問，面色尷尬，輕咳兩聲緩緩說道：“不瞞眾位兄弟，我父輩便是經營盜墓的勾當，江湖人稱“墓如家”岳撼山！年幼之時，耳濡目染，對這事兒也略知一二，隨父親倒過幾次大鬥。後來，家父利欲熏心，盜了本朝醇親王的大墓，被官府查辦收監，判了滿門抄斬！”
“啊！那師兄，你……”眾人張口結舌地問道。
岳陽搖頭苦澀說道：“問斬當天，我眼睜睜地看著父母一家十九口逐一砍頭，輪到我時，一枚暗器打飛鋼刀，一個黑衣蒙面之人飛入法場將我劫走！”
“難道？”
“不錯！那黑衣蒙面之人正是我門門主蕭禹，或許是他老人家瞧我可憐吧！後來，我便拜入了蘭亭門刺竹堂堂主周非門下。門主的大恩大德，我是做牛做馬也難報萬一的！今日，幸虧有盜墓之事，雖是重操舊業，終歸能效犬馬之勞，也算報得師恩了！”
眾人聽罷，唏噓不已。
岳陽回首悲慘往事，心中難免哀痛，但大事要緊，容不得遐想追思。他走進雕像，反覆摩挲，轉動那女子右手高舉的神燈，神燈紋絲不動，再看那女子左手，蘭花兒細指反指地面，岳陽嘴角輕揚微微一笑，俯身去摸石像手指地面，但覺地面雜草叢生，土石厚重，岳陽揮手一招，示意師弟師妹前來助陣，眾人舉起利刃，運勁開挖，約麽半尺深度，露出一把巨大石鎖緊粘石像石臺，那鎖眼粗圓，迎著月光看去，鎖芯扭曲極不規則。
阮可凡氣喘籲籲地說道：“師兄，咱們用劍把鎖撬開！”
岳陽急道：“萬萬不可！這帝王陵墓機關精巧，石鎖與石臺相連，若用鑰匙開啟，可直通王陵；如用蠻力，說不定會觸發雷石火藥，我等六人休想活命，而這墓口也將瞬間崩塌再無開啟之日！”
景天嘆道：“可這莽莽蒼山，到哪裏尋得鑰匙呢？”
岳陽沈思道：“無非兩種可能，要麽閉墓之時，鑰匙已被皇家帶走，則我們無計可施掉頭回家；另一種可能，鑰匙就在這附近，方便皇族來陵墓祭拜！”
岳陽說著，反覆端詳石鎖，又來回揣度石像，突然之間，他飛身一躍，跳上女子頭像頭頂，伸手撫摸神燈燈芯，手指輕撚，那石質燈芯竟能隨指而轉，岳陽大喜，順勢轉動，將那燈芯捧入手中，飛身下來，走近石鎖，俯身將那燈芯插入鎖中，長短曲直粗細嚴絲合縫！眾人屏氣凝神，只待岳陽手指一扭，“轟隆”一聲，石像隨石臺轉動，地面露出一個黑漆漆的窟窿！
眾人大喜過望，急忙拿出日間準備的火把，撒上牛油，火折一打，燃起六根明亮的火把。火光照耀，湊近黑洞一看，洞中有陡峭石階順勢而下，再往深處觀望，仍是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岳陽深吸一口氣息，看了看圍攏一起的師弟師妹，正聲說道：“此洞深處有何險難，我一概不知，弟弟妹妹們可有赴死之心？”
阮氏兄弟與沁蘭慷慨激昂，慨然說道：“緊隨師兄，死而無憾！”
岳陽又看了看錢多多和顧書劍，錢多多一臉虔誠舍生赴死的樣子，顧書劍伸長了脖子，看了看漆黑深長的洞穴，又面色尷尬地看了看岳陽，顫聲說道：“師兄，您看這洞口要不要留個人兒在這看著？您看，萬一你們進去了，踩到了什麽機關，這洞口又關住了，也好有人給你們開門啊！”
岳陽看書劍一臉慫相，想他又是貴胄出身，擔不得風險，便忍俊說道：“嗯，也好，書劍考慮周全！你便幫我們守在這洞口，咱們以兩日為限，若兩日之後，我們還未出墓，你就不必再等，也無需進洞找我們，自行回山便是，到時便對門主回話：此墓兇險，不可再來！”
顧書劍抖著肥碩的臉頰連連稱是。岳陽將燈芯鑰匙遞給書劍，其他五人也與他一一道別，依次下洞。望著阮氏兄弟消失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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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門主師兄，他們畢竟還是孩子嘛！”蘇一鳴輕輕地說了一句，偷瞄了一眼蕭禹。
“孩子？多大了？十七八的孩子？我們師兄弟十七八的時候個個獨當一面了！他們呢？這麽不爭氣！難怪人家說咱們蘭亭門沒落了，沒人了！”蕭禹氣得嘴唇顫抖著，眼睛盯著面前跪下的四個晚輩，好像在訓斥他們，又像是自說自話自我解嘲。
蘇一鳴輕嘆口氣，不再言語。
梅笑見師兄發火，小聲抱怨道：“師兄，其實這事兒怪不得這些小輩，要怪就怪那三山幫實在是猖狂可氣，渾然不把咱們放在眼裏！不信你問問一鳴！”
“是的是的，要咱們二十箱黃金贖人，這不明搶嗎？”蘇一鳴跟著梅笑一唱一和。
“明搶？”蕭禹嘴角抽動著說道，“他們不去招惹人家，人家把他們拉進莊子的？無事生非！好了，惹了人家，又沒本事，竟然還押了個人在那，丟人！”
“沁蘭是替雅竹押在那兒的，門主伯伯，這事兒怪不得沁蘭！”阮可凡聽出了門主怪罪，急忙替沁蘭辯解。
“也，也不能全怪我呀！”蕭雅竹心裏不悅，嘴裏嘟囔著。
“誰都沒責任，責任在我嘍？”蕭禹“啪”地一拍扶手，聲音也提了起來。
阮景天嚇得一個機靈，頭如搗蒜一般“咚咚”叩頭道：“門主休怒，此事怪我！我年歲最長，沒有看住弟妹，我負全責！”
蕭禹冷哼一聲道：“我不是非要怪罪何人，這些事兒都不打緊，江湖行走也難免摩擦，可你們紫剛二堂做得是不是過分了！退一萬步說，贖人的小事，你們二堂興師動眾大打出手，有沒有和我通報一聲？你們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門主師兄？”
蘇一鳴和梅笑聽出門主怪罪，齊齊起身抱拳道：“事急魯莽，先斬後奏，萬望師兄見諒！”
“見諒？諸暨縣都丟了，割給了西子門了，你們叫我入土之後有何顏面再見恩師？”蕭禹痛心疾首地吼道。
廳中一片寂靜……
隔了半晌，蕭禹繼續說道：“哎！好在占了鎮江地界兒，我心中稍得安寧，大家夥兒都說說，如何處置三山幫的地盤兒？”
聽得此言，蘇一鳴和梅笑心頭一驚，看樣子，原本自己的如意算盤並非能夠輕易實現，二人對望一眼，剛想開口說話，旁邊端坐的箭竹堂堂主夏青當先朗聲說道：“門主，且聽我一言，師弟師妹自作主張，雖說丟了一縣，但也奪得一城，算是將功補過了，這事兒要怪罪，便怪您自個兒太過慈愛，把小弟小妹寵壞了，怪不得別人！哈哈哈哈……”
諸位資歷老些的門中老人都附和著笑了起來，蕭禹也自嘲地笑了笑不置可否。見蕭禹臉露笑容，夏青接著說道：“話又說回來，一鳴和梅笑奪得的一城，不姓紫也不姓剛，那是用蘭亭的諸暨換來的，理所當然當歸蘭亭！至於如何處置，咱們幾個都不便口舌，還是聽門主定奪得好！”
好個會拍馬屁的老油條！蘇一鳴心中咒罵著，恨恨地盯著夏青，胸口好像憋了一口濃痰一般呼吸不順。
夏青的這幾句言語說到了蕭禹的心眼裏，他心中歡喜，面帶微笑道：“好你個夏青，到頭來怪到老夫頭上了！咱們幾個自小相處，刀山油鍋滾出來的！我這個做大哥的不護著你們還能指望誰？算了，我也就不再追究了，就一條，下不為例！至於鎮江那邊，既然大家都是這個意思，我看從總堂這邊派個人去更妥帖一些！我看錢多多這小子機敏能幹，上次會武也是頭名，功夫不錯，哦，對了，他也是你蘇一鳴的得意弟子嘛，你瞧如何？”蕭禹說完，眼瞅一鳴，想聽聽他的意思。
錢多多立在蕭禹側後，聽得門主心意，興奮得心如鹿撞，他難掩喜悅之情，眼巴巴地看著師父，只等他會意點頭，自己便可一步登天分管一隅，此等機遇只怕今生今世只此一次，更何況，端坐那頭的是視自己情同父子的師父！
沈吟片刻，蘇一鳴緩緩擡頭，堅定地蹦出一字：“不！”
錢多多歡喜的臉龐僵住了，他實在想不通在此關鍵時刻，師父為何要反對自己上位，難道說他怕自己掌管一方後便與他平起平坐了嗎？怎麽可能！這心胸未免太過狹隘了吧！
蕭禹一楞，冷哼問道：“理由呢？”
蘇一鳴道：“多多雖說聰慧靈光、武藝甚佳，但畢竟年歲太輕，江湖經驗不足，恐不能當此大任！況且，三山地盤是我與梅師妹共同打下的，只派我一堂弟子赴任，也恐師妹心中不爽！”
“哦，我當你擔心什麽呢！”蕭禹冷笑道，“既然如此，梅師妹也可出人同去治理嘛，紫竹堂的丁玲年歲也不小了，功夫又高，性子又穩，早該委以重任了，讓多多和丁玲同去不就行了？”
梅笑回道：“丁玲自然十分合適，但我還是想把她留在身邊歷練些時日，我這紫竹峰早晚交她手上，何必去那三山蠻地？況且，我和蘇師兄早有中意人選，門主師兄並未提及。”
“哦？”蕭禹疑惑道，“還有比他倆更合適的？你們說說看！”
“犬子蘇嘯，梅師妹二徒弟白亦白！”蘇一鳴接話說道。
“咳！直接說你兒子和兒媳婦兒不就得了，繞這麽個大彎兒！”夏青不屑地調侃說道。
錢多多聽到師父這句話，腦袋嗡地一響，心如死灰一般沈痛！老子做牛做馬這麽多年，像狗一樣看著你們父子臉色，什麽視如己出，什麽情同父子，都他媽騙人的鬼話！關鍵時候還不是把好處都給你親兒子！是，我出身卑微，賤命一條，可你也不能把我像狗一樣一腳踢開為你兒子清路吧？蘇一鳴！你不仁，休怪老子不義！想到此處，錢多多眼眶紅潤，哀求地望著門主。
蕭禹瞥了一眼多多，那犀利的眼神好似再說：看到沒，這便是你師父的真正面目，這便是你跟著他的可悲下場！他想了一想，好似漫不經心地問道：“梅師妹，這也是你的意思？”
梅笑決絕回道：“我與蘇師兄在鎮江之時便商議如此，最妥帖不過了！”
“這鎮江地界不是你紫剛二堂的，梅師妹，蘇師弟，你們要搞清楚，我們的一切都是蘭亭門的！”夏青憤怒地抱怨著。
蕭禹努了努嘴，問道：“刺竹堂沒意見麽？”
岳陽尷尬地擺了擺手，輕聲道：“諸位師叔師伯拿主意就好，晚輩不敢多言！”
蕭禹看了看梅笑和蘇一鳴，心中思索著，這兩人看樣子早已在私下結為了同盟，這門聯姻聯得好哇，當初我怎麽就沒想到今日呢？唉，也怪我大意了，可事到如今又能怎樣呢？與他倆撕破臉面？蘭亭門已淪落至此，內耗一分便多一分的風險，可就這樣被他倆牽著走麽？又能如何呢？大局，為了大局著想，也只能如此了！想到此處，蕭禹哈哈一笑道：“我只道蘇師弟舍不得嘯兒遠去，其實他也是我的第一人選，只不過後來否掉了。既然師弟師妹如此大義，就派他夫妻倆去吧，蘇嘯任蘭亭門三山堂堂主！只不過營收賬目我得知曉，按份抽成上交總堂，不能壞了規矩！”
“這個自然！”蘇一鳴和梅笑拱手應著，梅笑見事已辦妥，又說道：“門主師兄，我與蘇師兄大戰剛回，著實累了，如若無事，我倆先行退下了！”
一言已畢，梅笑掉頭要走，蕭禹伸手止道：“師妹且慢，我還有要事相商！”
梅笑回過頭去，皺眉問道：“師兄還有何事？”
蕭禹嘆道：“你與一鳴昨日才回，並不知門中之事！”
於是，他把西子門範天彪如何挑釁，自己如何迎戰，最後如何割地之事細細說來，門中諸人聽後無不震怒，紛紛嚷嚷著要殺回西子門報一箭之仇，蕭禹止住眾人哄鬧，覆又說道：“在座諸位，聽我一言！既然範天彪動了蘭亭門的心思，須臾之間絕不會善罷甘休，假以時日，他定會找上門來要錢要地！你們只當這次割地是紫剛二堂缺位所致，其實不然，二堂即便在此，這次依舊會輸個體無完膚！咱們江湖之人安身立命的根基為何？自家功夫！在這兒我也與諸位兄弟交個實底兒，當日決戰，若不是夏青舍命相救，恐怕我已成範天彪劍下之鬼了！”
梅笑問道：“師兄未用我門絕學蘭亭劍法嗎？怎會輸與這白臉兒賊人？”
蕭禹搖頭苦笑，沈默許久方才擡頭答道：“我不會！”
“啊？”這一驚非同小可！要知蘭亭劍法是蘭亭門看門吃飯的家傳絕學，堂堂門主竟然不會蘭亭劍法，這不僅令人匪夷所思，更讓人難以接受！在座眾人除了蕭靈竹和夏青面色淡定好似早已知曉，餘下眾人無不面面相覷驚訝莫名。
蕭禹眉頭微皺，若有所思地接著說道：“諸位老些之人知曉，自，自柏山仙逝，恩師氣急交加，身體每況愈下，不出十日便溘然長辭，且並未留下只字片語！要知我門自祖師爺王凝之開宗立派，歷來只有門主才會蘭亭劍法，我雖被眾位師弟師妹擡愛，接了這門主高位，手拿綠玉劍，指帶綠玉指，可倉促之間並未與師尊學過一招一式，便連那蘭亭劍譜都不知所蹤！因怕別門別派上山尋仇，這麽多年我故意隱去此事不提。但是，現下生死存亡之時，劍招已試，範天彪定知我幾斤幾兩，再也隱瞞不住，是以與眾位門人商量此事。”
蘇一鳴問道：“大師兄，師父走時，你可曾翻看過他老人家衣物，還有，他就寢之地，練功場所等常去的地方有無查看？”
蕭禹回道：“皆查驗過了，未曾發現何物，你們知道，師父臨終前幾日早就說不出話來，就在那時，我還曾詢問過師父蘭亭劍譜蹤跡，他手指微擡，也不知所指何處，再問之時，又昏睡過去，當真令人好生無奈！”
眾人一齊唏噓感嘆，夏青問道：“師兄，可還有何補救之策？”
蕭禹沈吟半晌道：“有是有，只恐甚難！”
“嗨！師兄，便是上天入地，只要能尋得劍譜，那都是值得的啊！”梅笑焦躁說道。
蕭禹起身，來回踱了幾步道：“我以前與師父閑談之時，曾聽他說過，咱們蘭亭門的蘭亭序，是羲之真跡，自祖師爺一直流傳至今！而流傳在世間的蘭亭序，其實是王羲之醉酒之後，他的兒子王獻之的摹本，後來以訛傳訛，反倒認為獻之所書的那版蘭亭序為真跡！”
“師兄的意思，如若尋得獻之的真跡，也可管中窺豹學個大概？”梅笑猜道。
“師妹聰慧！”蕭禹笑著說道，“眾所周知，唐太宗從辯才和尚那騙得了蘭亭真跡，其實就是那本獻之摹本！只不過後來被他帶到了墓中罷了！”
聽得門主一言，蘇一鳴起身說道：“師兄，不是我說些洩氣的話兒，那巍巍皇陵，豈是我等敢想的？歷來多少習武之人夢想著把蘭亭序據為己有！他們只當我門劍譜為假，太宗墓中是真，這成百上千年間，也不知有多少英雄豪傑去昭陵一探，可結局呢？如若世間當真有人盜出獻之真跡，照著葫蘆畫瓢，估摸著也早揚名立萬了！可事實上卻從未聽聞，可見，盜墓之人無不無功而返，抑或，早已葬身墓中了！”
“不錯！”梅笑接著說道，“如此危險之事，恐難成功！民間不是也有流傳馮成素等人的摹本嗎？聽說方福仙方大人家就有一本，我們借來一閱，憑師兄功力，定能參詳出蘭亭劍法！”
“師妹你怎糊塗著！”蕭禹搖頭擺手道，“如若那些摹本可行，這世上早就出現成百上千的武林高手了，有嗎？沒有！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呀！且不說那些摹本與真跡像是不像，便是筆畫角度、取點位置、牽絲連線都大有講究，錯一點位置便不是那穴位，更不是那妙招！就算是獻之的摹本，可能都不能用！”
眾人愕然，沈寂片刻，蕭靈竹問道：“爹的意思是——昭陵？”
“不錯！”蕭禹斬釘截鐵說道：“碧心潭一役，我深感功力不濟！範天彪年紀輕輕便強於我，更何況少林、武當、無量、紫金？生死存亡之際，不管能否功成，都要派出英勇死士去昭陵取譜！”
“弟子願往！”岳陽慷慨激昂，第一個起身應道。
“好！”蕭禹大加讚許，擡頭掃了一眼坐下弟子，殷切問道：“還有誰？”
阮氏兄弟對看一眼，齊齊起身抱拳說道：“弟子願戴罪立功！”
蘇沁蘭不假思索地緊隨阮氏兄弟，起身說道：“我也願戴罪立功！”
“很好！”蕭禹指了指身旁左手位子，朗聲說道：“自松鶴仙逝，蘭亭左使一直空缺，你們之中誰若拿到蘭亭序，這個位子便是誰的！”
話音剛落，蕭禹掃了一眼多多，錢多多登時會意，一個箭步躍入廳中，抱拳道：“弟子願效犬馬之勞！”
“我，我也想去！”一個女聲聲若蚊蠅般傳了過來，蕭禹眉頭一皺，怒道：“你闖的大禍，給我滾回寢室閉門思過，半年不許踏出閨房半步！”
“爹，求求你了，爹……”蕭雅竹淒慘地叫著，被哥哥靈竹夾在腋下帶回了閨房。
蘇一鳴看了看眼前眾人，手搭書劍後背，對蕭禹說道：“我這個徒弟腦袋靈光，讓他同去，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顧書劍嚇得一個哆嗦，抱著蘇一鳴胳膊痛哭道：“師父啊，我雖然也很想為本門立下大功，但您幾個徒弟都派了出去，誰來照應您呢？我舍不得您老人家啊，嗚嗚嗚……”
“有你師娘呢，要你作甚？”蘇一鳴湊到書劍耳邊輕聲說道，“把小五、小六給我活著帶回來！”他把顧書劍往中間一推，被阮氏兄弟歡天喜地地拉了過去，顧書劍想著要去那陰森鬼地，也不知究竟能不能回來，心裏暗自悲傷起來，也不理睬阮氏兄弟。
蕭禹看著眼前六人，心中大喜，繼而說道：“你們六人忠勇仁義，實為蘭亭楷模，今兒個好生歇息，明早啟程，老夫為你們送行！”
六人抱拳相謝，說了些盡心盡力的話，各自散去……
053出行日蘭亭祭祖師，赴死地恩師教愛徒
次日清晨，蘭亭門人早早起身，齊聚碧心潭邊，迎著會稽山飛瀑，設一巨大香案，當首供一靈位，上書“蘭亭門開山祖師王凝之靈位”，靈位下首擺一紫金香爐，牛羊三牲擺滿香案。蕭禹領頭，下列靈竹及四堂堂主，赴昭陵六人列堂主身後，各堂弟子緊隨其後，整齊列陣。
蕭禹手握檀香，口中念念有詞，無非是希冀祖師保佑之類話語，他恭敬地高舉檀香，掀袍下跪，蘭亭門徒也隨門主齊齊跪下，三個響頭過後，蕭禹起身上香，回首對那六人說道：“我知此行路遙兇險，爾等背負振興我門之大業，務必傾盡全力！”
六人齊聲堅定回道：“慷慨赴死，取回劍譜，振興我門！”
蕭禹頷首稱讚，大手一揮，身旁一小廝取來一盤金銀，每人分得兩枚元寶。蕭禹說道：“路上盤纏，不算犒賞，功成歸來，必有大賞！”
六人千恩萬謝地散去。
岳陽已貴為刺竹堂堂主，回身向師弟鄭元交待堂中事務；梅笑挽著沁蘭，細心叮囑要事；蘇一鳴將顧書劍和阮氏兄弟拉走，師徒四人圍攏一圈，見無旁人，一鳴輕聲說道：“此去昭陵，不比金陵，端地兇險萬分！”
阮景天接話道：“師父放心，我們就去墓中搜尋搜尋，找到劍譜便回，沒有便罷！”
蘇一鳴嘴角輕揚，嘆道：“果真如此容易？你們仔細思索，世人皆知蘭亭劍法天下第一，蘭亭真跡藏於昭陵。數百年來動這心思的不說千人萬人，百十號人只多不少。如若有人拿回劍譜，早就修成天下第一的劍客；如若那昭陵之中沒有劍譜，為何從未聽人提及？答案唯有一個，進了那昭陵之人，都成了死人！”
顧書劍聽師父一說，忽然腿軟一個趔趄，蘇一鳴攙著他肥壯的胳膊一把提起，怒斥道：“慫貨，虧你長得一身肥膘！”
顧書劍面龐扭曲，滿腔苦水，抱怨道：“我說師父，他們兩兄弟找死，隨他倆去便是了，何必非要把我一齊推下趟這渾水？說句難聽的話兒，這兩兄弟身無分文爛命一條，我早晚可要繼承我爹的萬貫家財啊！”
蘇一鳴拍了拍顧書劍的腦袋，又攏了攏他們師兄弟三人，放低聲響說道：“老夫一生只收徒六人，在我心中，你們與嘯兒並無不同，昨日堂會，他兄弟二人魯莽爭功，我阻之不及，無可奈何才推書劍同去，阮氏兄弟單純憨厚，去之必死！書劍靈光，一同相伴，或可活命！你們只記住我一句話：情形不對，掉頭便逃！”
“逃？”兄弟三人張口結舌，可凡喏喏問道，“那，蘭亭真跡？”
蘇一鳴“嘖”地一聲，氣得拍了可凡腦袋一掌，恨恨說道：“有什麽比命還重要？”
“哦！”兄弟三人唯唯稱是，蘇一鳴再問剛才自己所教真言，三人齊齊小聲回道，“情形不對，掉頭便逃！”
蘇一鳴笑著拍了拍三人肩膀，轉身去找二徒弟錢多多，錢多多見師父來尋，並未記昨日之仇，依舊滿臉堆笑主動相迎。
蘇一鳴說道：“多多，昨個兒，師父……”
錢多多心中雖恨，面卻帶笑，打斷師父話語，好似滿不在乎地說道：“師父，昨日之事我本就沒有當真。師哥年長，無論人品、武功、江湖閱歷都遠勝於我，況且我現在已入總堂，前途無量，功成不必非在今日！”
蘇一鳴連連點頭，欣慰笑道：“老二，你能如此大度，為師甚為欣慰，只是為師想解釋的並非如此！這麽說吧，三山之地，絕非安穩福地，實為兇險之地！我恐你去赴任，真若有何風險，我悔之晚矣！蘇嘯是我親子，是福是禍，皆是他命數使然！如若當真有險，不是其他徒兒，我良心上也自責不多。不知為師如此說法，你可理解！”
“理解，理解！”錢多多頭如搗蒜一般，賠笑著看著蘇一鳴，心中卻憤懣地恨不得扇他兩個耳光！
出征的時刻到了，六人齊齊上馬，與眾人揮手道別。
阮景天眼睛左右尋覓著，好似在找何人，未見那身綠衣，心中難免失落惆悵。蘇沁蘭看景天神色，心中不悅，低眉問道：“是找雅竹吧！”
景天“嗯”了一聲，阮可凡打趣諷道：“人家可是大小姐，這麽早的天兒，恐怕還在夢鄉呢！”
阮景天默然不語，回首一揮馬鞭，馬兒吃痛，撒腿狂奔，其他五人告別門人，一溜煙地沒了蹤影。
行得半日，景天勒馬回首，走近書劍，從懷中掏出一錠金子，笑道：“四師兄，數年前欠你一錠銀子未還，現下有錢，還你一錠金子！”
顧書劍尚未答話，阮可凡問道：“哥，咱們何時欠的四師兄銀子？”
顧書劍看了看可凡，又盯著錢多多嘿嘿冷笑道：“沒有我那一錠銀子，只怕你兄弟二人呀，現下還在與那幫子二代弟子同居一房呢！”
錢多多知曉書劍嘲諷，面色一黑，瞧往別處也不答話。
顧書劍接著說道：“這銀子啊，不急著還，即便是還，也不是這麽個還法！”
景天急道：“怎地，還要我還個金山給你？”
顧書劍笑道：“金山？還是江山？嘿嘿，都行！”
阮氏兄弟嘴巴一咧，戲謔說道：“好大的胃口，咱們兄弟可沒那本事，只有到昭陵碰碰運氣啦！”
眾人歡笑著齊揮馬鞭，一路向西絕塵而去。
054九嵕山神燈指墓口，映國運壁畫推背圖
陜西鹹陽，九嵕山，橫亙東西、連綿起伏、溝壑縱橫、山勢奇偉，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便藏在此山之中。
景天六人晝夜兼行，風餐露宿，歷時月餘，終於奔赴九嵕山腳。白日無事，岳陽縱馬飛馳，繞山腳查看，其他五人和衣而睡，直至日落月出，廖無人煙，方才起身登山。
一路上山，荊棘遍地，顧書劍氣喘籲籲，抱怨道：“岳師兄，這唐王墓定在此山之中，我們六人齊心協力，在山腳下鑿山便是，何必徒費氣力往山上行走？”
岳陽笑道：“顧師弟有所不知，但凡掘墓，尤其是大戶之家，定要先尋墓口，這九嵕山方圓百裏，如若漫無目的，便是鑿他個百年千年，也未必能鑿到墓穴！”
錢多多謙遜問道：“岳堂主白日費力勘察，想必已找到墓口方位了？”
岳陽搖頭說道：“白日裏只是粗略一看，這帝王陵寢非同小可，怎可能一下子便找著？”
顧書劍一拍大腿，恨恨說道：“哎呀我的師兄嘞，我只當墓口在山上，跟著你們爬了半天！你看這樣如何？你們往山上搜尋，我在山下騎著快馬繞山而行，看看山腳有無墓口。”
岳陽笑道：“師弟若累了，咱們就地歇息歇息。只是，這墓口定然不在山腳！即便鑿墓之初，在山腳之下鑿通墓道方便施工，只要墓穴修葺完成，這條墓道也定然會用巨石封死！帝王之家最講究氣數，這墓底穿洞，豈不洩了帝王之氣？”
顧書劍聽罷，知道偷懶不得，索性拍拍屁股癱坐在地上休息。阮氏兄弟與沁蘭聽岳陽拆解，不禁齊聲讚嘆，沁蘭拍手說道：“岳師兄真是淵博，連這帝王墓室都如此精通！”
岳陽聽師妹讚嘆，連忙擺手說道：“雜書觀得，略知一二，師妹過譽了！”
歇息半炷香時間，眾人均感後背涼意。顧書劍癱懶仰臥仍不願起身，阮可凡上前勸道：“師兄走啦，我這腿腳都能撐住，何況你身體如此精壯？像你這般歇了又歇，猴年馬月能尋得劍譜？在這荒山野嶺難過得要死，早一日功成便早一日回家呀！”
顧書劍本來歇息得有些困意，聽可凡一勸，“咕咚”一聲翻起身子，大步流星地朝山頂沖去。眾人見書劍沖勁十足，不禁莞爾，景天笑道：“若論蘭亭門誰最會偷懶，咱們這位四師兄當仁不讓！從小到大，幫著他老人家幹了多少累活呦！”
整整三個時辰，眾人邊走邊尋，山腰之上並無明顯墓口。
走至山頂，忽然發現遠處迎面站立一人，夜色朦朧，寒風陣陣，萬籟俱寂，著實可怖！
眾人嚇得一個機靈，“唰”地一聲齊齊拔出寶劍，岳陽手執那把扭曲長劍，當先一步護住眾位師弟，朗聲說道：“何方英雄，報上名來！”
遠處那人也不答話，兀自矗立不動，漆黑夜晚，令人不寒而栗！
岳陽眉頭一皺，恐他六人盜墓之事走漏消息，別門別派趁機埋伏生事，果斷取出一枚刺竹刺，“唰”地一聲甩將出去。
“當啷”一聲，竹刺正中那人，也不見他躲避，身中竹刺竟然佇立不倒！
岳陽等人心下大駭，知是遇到江湖高手，虎嘯一聲齊齊舉劍奔刺，及近跟前，瞧得清楚，忍不住收劍大笑起來。
原來，那人並非什麽江湖高手，乃是一個手舉神燈的女子石像！定睛細看，石像鑄於半尺石臺之上，身著唐裝，面色溫婉，高舉一枚無火石燈，眉目活靈活現，嘴角輕揚，好似在低吟傾訴。
岳陽手握羅盤，繞著那石像轉了幾圈，或近身細看，或退步遠觀，反反覆覆幾個來回，忽地仰天長笑道：“墓口找到了！”
眾人圍攏岳陽，奇道：“墓口在哪？師兄怎地知曉？”
岳陽笑道：“師弟師妹，你們站在我這位置看那石像，瞧瞧有何端倪？”
眾人立定，擡眼一瞧，不禁驚呼道：“神燈亮了！”
岳陽得意說道：“墓口定然在這石像下方！”
顧書劍伸了伸脖子，又縮了縮脖子，不以為然道：“師兄，這燈芯與天空星星重合，在我看來也無驚奇之處！我若移了方位，前後左右挪動，總歸能找到其他星星放那燈芯之上，這神燈依然能亮！憑此便能斷定墓口位置，恐怕有些牽強吧！”
多多說道：“四師弟，岳堂主敢如此斷言，定然是有憑有據，你怎能隨意質疑？”
顧書劍剛想反駁，岳陽止住他倆，解釋說道：“師弟，我敢如此判斷，絕非信口開河！其一，我們所在位置在南，石像位置在北，君王坐北朝南，臣子面北見君；其二，從五行八卦方位來算，石像位於乾宮位，為天子天位，我們正處坤宮位，為臣子地位；其三，便是燃燈之星非比尋常，那顆明星為紫微星，又名帝星，自兩周而下，歷代君王都對帝星遵從非常，帝星恒定不動，眾星跟隨圍繞，實乃帝王之星！據此三點，此石像之下為墓穴之口確鑿無疑！”
眾人聽之，無不拜服。錢多多疑道：“岳堂主，恕小弟問得莽撞，我門之中，並無探墓定穴之術，你這門手藝……”
岳陽聽多多一問，面色尷尬，輕咳兩聲緩緩說道：“不瞞眾位兄弟，我父輩便是經營盜墓的勾當，江湖人稱“墓如家”岳撼山！年幼之時，耳濡目染，對這事兒也略知一二，隨父親倒過幾次大鬥。後來，家父利欲熏心，盜了本朝醇親王的大墓，被官府查辦收監，判了滿門抄斬！”
“啊！那師兄，你……”眾人張口結舌地問道。
岳陽搖頭苦澀說道：“問斬當天，我眼睜睜地看著父母一家十九口逐一砍頭，輪到我時，一枚暗器打飛鋼刀，一個黑衣蒙面之人飛入法場將我劫走！”
“難道？”
“不錯！那黑衣蒙面之人正是我門門主蕭禹，或許是他老人家瞧我可憐吧！後來，我便拜入了蘭亭門刺竹堂堂主周非門下。門主的大恩大德，我是做牛做馬也難報萬一的！今日，幸虧有盜墓之事，雖是重操舊業，終歸能效犬馬之勞，也算報得師恩了！”
眾人聽罷，唏噓不已。
岳陽回首悲慘往事，心中難免哀痛，但大事要緊，容不得遐想追思。他走進雕像，反覆摩挲，轉動那女子右手高舉的神燈，神燈紋絲不動，再看那女子左手，蘭花兒細指反指地面，岳陽嘴角輕揚微微一笑，俯身去摸石像手指地面，但覺地面雜草叢生，土石厚重，岳陽揮手一招，示意師弟師妹前來助陣，眾人舉起利刃，運勁開挖，約麽半尺深度，露出一把巨大石鎖緊粘石像石臺，那鎖眼粗圓，迎著月光看去，鎖芯扭曲極不規則。
阮可凡氣喘籲籲地說道：“師兄，咱們用劍把鎖撬開！”
岳陽急道：“萬萬不可！這帝王陵墓機關精巧，石鎖與石臺相連，若用鑰匙開啟，可直通王陵；如用蠻力，說不定會觸發雷石火藥，我等六人休想活命，而這墓口也將瞬間崩塌再無開啟之日！”
景天嘆道：“可這莽莽蒼山，到哪裏尋得鑰匙呢？”
岳陽沈思道：“無非兩種可能，要麽閉墓之時，鑰匙已被皇家帶走，則我們無計可施掉頭回家；另一種可能，鑰匙就在這附近，方便皇族來陵墓祭拜！”
岳陽說著，反覆端詳石鎖，又來回揣度石像，突然之間，他飛身一躍，跳上女子頭像頭頂，伸手撫摸神燈燈芯，手指輕撚，那石質燈芯竟能隨指而轉，岳陽大喜，順勢轉動，將那燈芯捧入手中，飛身下來，走近石鎖，俯身將那燈芯插入鎖中，長短曲直粗細嚴絲合縫！眾人屏氣凝神，只待岳陽手指一扭，“轟隆”一聲，石像隨石臺轉動，地面露出一個黑漆漆的窟窿！
眾人大喜過望，急忙拿出日間準備的火把，撒上牛油，火折一打，燃起六根明亮的火把。火光照耀，湊近黑洞一看，洞中有陡峭石階順勢而下，再往深處觀望，仍是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岳陽深吸一口氣息，看了看圍攏一起的師弟師妹，正聲說道：“此洞深處有何險難，我一概不知，弟弟妹妹們可有赴死之心？”
阮氏兄弟與沁蘭慷慨激昂，慨然說道：“緊隨師兄，死而無憾！”
岳陽又看了看錢多多和顧書劍，錢多多一臉虔誠舍生赴死的樣子，顧書劍伸長了脖子，看了看漆黑深長的洞穴，又面色尷尬地看了看岳陽，顫聲說道：“師兄，您看這洞口要不要留個人兒在這看著？您看，萬一你們進去了，踩到了什麽機關，這洞口又關住了，也好有人給你們開門啊！”
岳陽看書劍一臉慫相，想他又是貴胄出身，擔不得風險，便忍俊說道：“嗯，也好，書劍考慮周全！你便幫我們守在這洞口，咱們以兩日為限，若兩日之後，我們還未出墓，你就不必再等，也無需進洞找我們，自行回山便是，到時便對門主回話：此墓兇險，不可再來！”
顧書劍抖著肥碩的臉頰連連稱是。岳陽將燈芯鑰匙遞給書劍，其他五人也與他一一道別，依次下洞。望著阮氏兄弟消失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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