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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如此一來,蕭禹只能側身迎敵,劍在右手甚為不便,遇敵狠招往往只能後背聽聲拆解!

這範天彪的西子春水劍,初始之時遲緩凝滯平平無奇,待得左掌得手,白玉劍越舞越快,一招快過一招,一劍狠過一劍,招招直擊要害,劍劍奪人性命;蕭禹精通蘭亭門四堂功夫,這門主之名也絕非虛浪!雖深處被動劣勢,仍能凝神應對並未自亂陣腳,見招拆招伺機反攻,往往能在絕境之中求得生路,在下風之中尋得轉機。

二位門主從碧心潭邊開打,攪得塵土飛揚、鳥獸四散、山河震動、林木悚然,打到興起之時,紛紛施展出輕身功夫,竟然踩著潭水於水面之上相搏。眾人觀得起勁,竟也呆呆出神忘記了鼓掌歡呼。

當真是棋逢對手,旗鼓相當!拼鬥了整整一炷香的時辰,眾人只見白綠兩團雲霧在空中騰挪,絲毫看不出優劣之勢!

功夫的優劣逃不脫高手的法眼!二位門主的功力相當自然不假,但是,一來範天彪一記“西子綿骨掌”占盡了先機,二來年歲上畢竟小蕭禹太多,再拖下去,蕭禹必敗無疑!

值此生死存亡之際,箭竹堂堂主夏青瞇縫著三角眼看了看蕭靈竹,只見靈竹也焦躁得滿頭汗珠。他心意已定,雙手一翻捏住兩片箭竹葉,手腕微微一抖,“唰”地飛了出去。

眼見偷襲成功,怎奈這範天彪耳聰目明反應極快,聽得暗器聲響,內勁一松與蕭禹剝離開來,就地一滾躲過了暗器!只是這匆忙一滾,一身白衣免不得沾染上土灰,險些被人暗算,也令這位堂主慌亂得有些狼狽!

“暗器傷人!什麽鼠輩小人!”

“單挑比武還用暗器加害,算什麽浙江大派?”

西子門群豪炸裂開來,紛紛亮出兵器聒噪著就要沖來,範天彪剛想發作,只見箭竹堂堂主夏青騰空飛起,如惡鷹撲兔一般抓住了箭竹堂堂裏一名弟子的咽喉,“哢嚓”一聲扭斷了那廝脖頸,拽著死屍飛入場中,誠惶誠恐地抱拳向場中比鬥的兩位門主賠罪道:“夏青疏於管教,弟子不懂江湖規矩,眼見二位門主功力深厚,不知比到猴年馬月,竟然暗器傷人,我已將他就地正法,萬望二位門主恕罪!”

一個無名小廝便能發出如此迅捷精準內力深厚的暗器?任憑夏青如何演這出苦肉計,範天彪都是不信的!他緩緩地走近夏青,在他面前劃拉著白光凜凜的白玉劍,心中的怒火隨著劍尖兒的轟鳴迸發著。片刻,只需片刻功夫我就能將蕭禹這個老狐貍拿下了!關鍵時刻被你這兩片暗器弄得功虧一簣!

夏青心中有鬼,知曉範天彪不會輕易饒他,反正是個死,能替門主師兄一死,也算報答他今世恩德了!念及此處,夏青微閉雙目,毅然決然地慨然赴死!

雙方比鬥,暗器傷人是江湖大忌!蕭禹當然知曉,但想到剛才危險情景,也心知多虧夏青出手相救,不然現下恐怕早已成為了範天彪的劍下之鬼!讓範天彪殺掉手下大將,蕭禹當然是極不情願的!他握緊手中綠玉劍,死死盯著範天彪的一舉一動,只要他敢痛下殺手,蕭禹勢必會使出渾身解數死保夏青!

當此危急時刻,遠處踢踢踏踏一隊人馬飛馳而來,當首官家模樣的正是紹興知府顧澤水!數百親兵手執長矛將豪傑們圍在了正中,顧澤水緩緩下馬,挺了挺肥碩的肚皮,信步走進場中,中氣十足地說道:“盛世之下,聚眾在我紹興地界打打殺殺,你們心中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我這朝廷命官?”

蕭禹等蘭亭眾人個個兵器倒垂恭敬肅立,範天彪面露尷尬,白玉劍收起,緩緩走近顧澤水,行了個大禮,賠笑道:“原來是顧大人,別來無恙啊!”

“有恙!怎得無恙?除卻紹興百萬百姓操不完的心,還得看著你們這幫子舞刀弄槍的江湖中人,我顧澤水心累得緊呢!”顧澤水抱怨著,並未給範天彪絲毫好的臉色。

範天彪輕咳幾聲,哂笑道:“顧大人愛民如子為官辛勞,歷來是咱們浙江官紳的表率,天彪佩服得緊!只是天彪此次前來,絕非無事生非!在杭州時,孫有德孫大人叮囑小的,說蘭亭門有棄浙赴蘇之意,恐他一門人手不夠,無法扶持好顧大人政務,特命小的前來接手!孫大人也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官,我範天彪雖說是一百個不情願,也不得不聽從巡撫大人的訓示,為黎民百姓硬著頭皮來這紹興地界,日後,範某與蕭門主交接完畢,自然會在紹興盡心盡力輔佐大人,孝敬大人!”

顧澤水冷哼兩聲,擺弄著手中的翡翠扳指,戲謔道:“好個盡心盡力,也不知你這一口一個大人,說得是哪家的大人啊?”

“自然是您老人家啦!”

“哈哈哈哈……”顧澤水仰天大笑,蕭禹等人面面相覷,也不知他究竟會如何說法。

顧澤水拍了拍範天彪肩膀拉他近身,親近說道,“我來時已收到孫大人書信了,他老人家的意思我已知曉,怕蘭亭人手不夠指派你來助我,澤水感激自不多言。可天彪啊,凡事不能做絕嘍,你帶著人馬耀武揚威的來趕人家蘭亭門,鳩占鵲巢可以,但總歸得給人家口飯吃吧!不要趕盡殺絕嘛,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

範天彪頻頻點頭,嘆服道:“行,顧大人,您考慮萬全,我也不為難他蕭禹,人嘛,總要吃飯!這樣,紹興西邊與杭州接壤的地界給我,東邊還歸他蕭禹!”

“範天彪,不要欺人太甚!我蘭亭門今兒個大不了魚死網破!”蕭禹聽得範天彪獅子大開口,忍不住拔出寶劍做出拼命架勢。

“住手!”顧澤水訓斥蕭禹收回寶劍,拉著範天彪附耳說道:“飯要一口一口的吃,一頓飯吃太多會撐死!這天底下你任誰分走他一半家當,都得和你拼命不是!是,今兒個他蘭亭人少拼不過你西子,可真拼起來,你西子也占不得多大便宜,小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呦!”

範天彪眨了眨眼睛,對著顧澤水附耳嬉笑說道:“真心想弄塊肥肉孝敬大人!”

顧澤水咧嘴一笑,拍了拍範天彪臂膀,轉身走近蕭禹,附耳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一來我這確有孫有德書信,不割他一塊肥肉交不了差;二來你魯莽拼命自忖能不能勝得過西子?還是聽我一句勸,把諸暨交於他西子吧!”

“唉!”蕭禹心知肚明,自知拗不過大勢,自己的功夫與範天彪堪堪打了個平手,只得閉眼點頭不再爭論。

顧澤水兩手相牽兩位門主,大聲說道:“浙江巡撫孫有德孫大人有命,自今日起,紹興諸暨一縣劃與西子門接管,二位門主辦好交接,共為紹興百姓謀福!”

050救徒心切梅笑發威,紫竹劍舞三山滅門

鎮江,衣莊。

生死存亡之際,蘇一鳴護住身後愛徒,緩緩抽出了那把心愛的朱紅色的天火神兵,他伸開雙臂,倏忽之間縱身飛起,宛若鳶鷹一般翺翔空中。三山眾人仰頭觀望著飛在半空之中的虬髯金剛,竟被他的雄霸豪氣震得後退連連。

“轟!”

一陣轟鳴,廳堂大門被巨力撞開,一抹紫衣飄然而至飛入廳堂,甩了個劍花傲然立在廳中,整個廳堂瞬時被一抹瑩瑩紫光映得氤氳生輝!

梅笑終於帶著蘭亭大軍趕到了!

蘇一鳴從天而降飛近梅笑,師兄妹二人後背緊依虎視眾人,白亦白等人緊隨其後殺入廳來,紫剛二堂合兵一處,個個劍指三山幫幫主祝一甲!

祝一甲面色凝重卻也臨危不懼,他“啪”地一拍座椅扶手,抄起身邊黑鐵棍吼道:“讓你們嘗嘗老夫‘鎮山棍’的厲害!”他飛身撲下,獨自迎戰紫剛二堂堂主。

蘇嘯與亦白雙劍合璧,再加上紫竹堂大師姐丁玲,三人力戰三山山主;景天、可凡等人聲威大震,與三山弟子混戰一團。

這三山幫主祝一甲,一條黑鐵棍時而虎嘯生風,時而棍走龍蛇,時而沈穩力沈,時而靈巧萬千,加之祝一甲人高馬大天生神力,集紫剛二堂堂主之力竟不能頃刻取勝。

再看他人,蘇嘯亦白伉儷合璧,再不是蘇嘯一人獨木難支,他倆力戰金山山主陸昭和北固山山主崔慶磊,男的劍重力沈,女的輕盈騰挪,二人心有靈犀補位穿插,打得二山山主節節敗退,看那亦白,一招紫氣東來籠住敵手,蘇嘯虎嘯一聲從背後飛出,一招剛鷙之鳥從天而降,陸昭慌亂之中急忙舉杖橫檔,只可惜還是晚了半拍,左臂被蘇嘯齊齊砍下血流不止。陸昭吃痛,抱著禿頭掉頭鼠竄,白亦白反手一劍刺入後背,那賊禿身子一軟倒地不起。

崔慶磊見陸昭殞命,心下大駭,鐵棍亂舞邊打邊逃,蘇嘯一個鷂子翻身近得身去,掃堂腿加掄手劍攻其下盤,崔慶磊跳腳躲劍,再一擡頭,一抹紫雲飛來,精光一閃,雙眼一黑,腦袋已被亦白齊齊砍下,骨碌碌滾了老遠。

三山山主兩人殞命,蘭亭門豪傑士氣大振,丁玲甩開精鋼劍,力道深厚的紫竹劍法已將陳慧敏籠罩在瀕臨死亡的暮霭之中,他的那段粗壯焦木,像個無頭蒼蠅一般漫無目的橫沖直撞,絲毫不能傷到丁玲肉身,甚至連她那靈動的寶劍都碰不到一下。丁玲見師妹已經拔得頭籌,心中一急劍招加快,陳慧敏左擋右閃更顯狼狽。丁玲突施冷箭,左刺虛招,緊跟手腕一翻劍刺右肩,陳慧敏躲閃不及,“啊”地一聲右臂折斷,粗壯焦木“咣當”落地,砸得廳堂震動,人心悚然。他手捂右肩掉頭便跑,丁玲哪能放過?她騰空飛起,一劍封喉,陳慧敏悶哼一聲癱軟在地,血噴三丈死狀淒慘。

恰在此時,一個小廝手執沁蘭以劍相逼,大吼一聲:“再不投降我殺了她!”話音未落,蘇嘯手執長劍以劍為箭,當機立斷執了出去,那小廝未及反應便額頭中劍,鮮血狂噴濺了沁蘭一身。

阮氏兄弟見小廝殞命,不顧一切殺將過來,可凡精鋼劍亂舞逼退身邊小廝,景天手擁沁蘭輕聲安慰。沁蘭畢竟女兒家出身,哪裏見過如此兇險血腥場面,嚇得花容失色,癱在景天懷中兀自嚶嚶抽泣。

敗勢已出,祝一甲昂首高呼:“生死存亡,護幫有功!殺敵一人,賞銀千兩!”祝一頭眼見大禍臨頭,也跟著哥哥呼喊:“贏得此戰,衣莊財物盡歸兄弟!”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三山幫眾和衣莊家丁聽得頭目呼喊,個個奮勇爭先以命相搏。眼見身邊屍堆如山,多耽擱一分便多一分風險,況且總堂那邊究竟如何還未得而知,倘若三山之地不能順利拿下,會稽山老家又失了地盤,到頭來那可真是竹籃打水一場虛空!想到此處,蘇一鳴焦躁道:“師妹,用‘萬紫千紅’速戰速決!”

梅笑應了一聲,騰挪著跳到蘇一鳴身後,蘇一鳴挺劍直沖,劍尖晃動,直刺敵手胸膛。祝一甲冷笑一聲,舉起黑鐵棍凝神後退。突然之間,梅笑從蘇一鳴身後飛出,二人並排舉劍直刺,天火劍朱紅,紫鴛劍絳紫,雙劍越舞越快,在祝一甲面前呈現出一朵芯紅瓣紫的大花。

這一招是他師兄妹二人年輕時拆招所創,雙劍齊飛迷惑對手,紅紫相間奪人眼球,待得真假難分懵懂未知之時一擊命中!他師兄妹二人此招絕技本在“修竹大陣”中使用,現下情急使出這招,直驚得祝一甲面色慘白手足無措。他眼見面前彩色劍花越長越大,近乎籠罩全身,可倉促之間又無法判斷天火、紫鴛劍在何方,只能轉起黑鐵棍以快制快,妄圖防住此招。

但是,劍輕棍重,再伶俐的野兔也終究快不過獵豹!只聽“噗嗤”一聲,祝一甲胸口被紅劍刺穿,緊接著“哢嚓”聲響,他怒目圓睜地看著自己首身兩分,碩大的腦袋下落之時被梅笑一劍刺穿,永遠地閉上了雙目!

幫主被斬,諸位小廝登時洩氣,慌亂之中急忙放下兵器叩頭求饒,尤其是那肥碩莊主祝一頭,眼見哥哥首身兩分,竟然沒有絲毫悲慟模樣,嚇得哆哆嗦嗦跪地哀求。

敵手降服,蘇一鳴朗聲說道:“祝一甲造孽,與爾等無關!現下正是用人之際,不知你們是否有意改投蘭亭門下!”

跪服眾人聽得這位虬髯羅剎竟然不殺降將,個個悶頭偷樂,急急忙忙嘰嘰喳喳地說道:“蘭亭大王,我等隨祝氏兄弟造孽,實在是情非得已!與誰效命,不過是窮急生瘋混碗飯吃,能投赫赫有名的蘭亭門下,是我們的福分,哪有不投之理?”

蘇一鳴撚須長笑,大手一揮,讓諸位弟子將歸降小廝悉數帶下,爾後緩緩伸出天火寶劍指向祝一頭,在他面前來回比劃著。祝一頭大驚失色,以為蘇一鳴要斬草除根,腦袋像搗蒜一般“嘭嘭”叩頭,大聲說道:“求英雄饒命!我知曉衣莊和三山幫藏寶之地,還,還有鎮江百萬百姓護身契約,一並交於英雄,但求饒命,但求饒命啊!”

蘇一鳴與梅笑對視一笑點頭讚許,祝一頭唯唯諾諾地抄起祝一甲身旁鐵棍,蘇嘯見他欲拿兵刃,恐其暗算,“唰”地一劍伸到了莊主脖頸之上。祝一頭嚇得面色煞白,結結巴巴地說道:“鑰匙,此乃金庫的鑰匙!”

蘇一鳴伸手撥開了蘇嘯佩劍,帶著諸位弟子隨著祝一頭輾轉曲折進了後堂,穿過了碩大的莊園,一條小路直插衣莊後背的高驪山腳下,在一片竹林深處,這位莊主摸索到一塊石門面前,將鐵棍棍頭插入,用力一擰,石門“轟隆”一聲自行開啟。

眾人隨他入內,只見第一個石室內滿是裝訂好的冊頁,蘇一鳴隨手一翻,冊頁中記載著與三山幫簽訂保護契約的百姓姓名、住址及每年交的契稅,這滿滿一屋子的冊頁,大幾十萬人頭是有的,倘若剛竹堂能夠接手,這一年的進賬也不會比蘭亭門差多少。

祝一頭拿出一本破舊賬本遞予蘇一鳴,笑著說道:“蘇堂主,這是三山幫的賬本,您收好,一年大幾十萬的收成,能不能買小的一條命?”

蘇一鳴將賬本揣入懷中,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錢呢?”

祝一頭伸長了脖子看了看裏面一間石室,努了努嘴笑道:“都在裏面呢!”

眾人緊跟兩步進了裏面一間石室,瞬間被金光銀光映得睜不開眼睛。別看外面這間石室方寸不大,裏面這間當真別有洞天,不僅深不見底,而且堆滿了金山銀山!

祝一頭看了看露出欣喜神色的蘇一鳴,小心翼翼地湊近低聲問道:“您看,我……”

“噗嗤!”

未等祝一頭把話說完,一把利劍已從他後背穿入胸膛!他看了看胸前突起的劍尖,面色扭曲著,痛苦地癱軟在地。

蘇嘯把劍抽出,在他死屍之上擦了擦血跡,大聲咒罵道:“如此腌臜潑才,豈能留你再禍害他人!”

蘇一鳴扭頭看了看蘇嘯,“嘖”地一聲嘆息道:“殺他作甚?留他有用!”

“留他何用?”蘇嘯不解問道。

“嗨!”蘇一鳴急道,“你以為這就完了?鎮江的老大不去拜會?人家同不同意你改天換日啊?留著這姓祝的帶著去拜拜碼頭,終歸要好些!”

眾人聽得蘇一鳴如此一說,才知還有大事要辦,都是敬服不已。至於蘇嘯,性急殺了莊主,也是後悔懊惱!

金光燦燦的石室之中,蘇一鳴與梅笑憂心忡忡地對視著。面對這一座座金山銀山,紫剛二堂能否拿得走?拿走之後又如何分配?一系列後續的難題在這兩位堂主心中思索著,也在眾人心中揣度著……

051一鳴拜會鎮江府尹,滅門分財心照不宣

高驪山腳,石室之中。

蘇一鳴掃了一眼滿地的金銀財寶,試探著問了問梅笑道:“師妹,你看這三山的地盤兒?”

梅笑嫣然一笑,心中已猜得蘇一鳴心思,她隨手抄起了一枚沈甸甸金燦燦的元寶,在手中玩弄著,漫不經心地說道:“師哥,蘇南地界,鎮江三山,好地方啊!可惜我紫竹堂人丁稀少,我梅笑便是心中有意,只怕也是有心無力。我看,你就讓蘇嘯和我家亦白在這經營吧。只是這事兒如何對大師哥說道,你還要好好思量思量。”

“這個當然,這個當然!”蘇一鳴見梅笑爽快答應,高興地滿臉堆笑。

梅笑看了一眼一鳴,對著白亦白調侃說道:“亦白在此好生照拂,給師父留處屋子,說不定哪天師父年老無用,被咱們蘭亭門掃地出門,我也有個養老立身的去處,你說可對?”

白亦白聽得師父如此一說,趕忙挽住梅笑臂膀,撒嬌道:“看師父說的,您老和我娘親有何兩樣?來我家中便和尋常人家走女兒家無異!您老稍等幾日,待我和蘇嘯把這邊收拾妥當了就接您過來,如此這般也省卻了我的思念之苦!”

梅笑大樂,點了一下亦白鼻子,玩笑道:“我若當真來了,只恐你公公心中惴惴寢食難安啦!”

“哎,師妹哪裏話,你若能來此地,我是一百個樂意的!”蘇一鳴聽得梅笑言語,知曉梅笑已看穿他的心思,心中雖說有些慌亂,面上卻依舊鎮定非常,顯出對梅笑方才話語不以為然的樣子,急忙應道,“你們梅師叔哪裏舍得她那紫竹峰啊,你這金山便是再加個銀山銅山,量你師叔都看它不上!不過妹子,這地界兒你不要也罷,可這滿屋的金銀你無論如何都得帶些回去,我思量了下,你看如此分法可行?將這滿屋金銀分作四份,總堂門主那一份,你這邊一份,剩下兩份與我用來上下打點擺平此事,你瞧如何?”

梅笑灑脫笑道:“沒得說的,一切聽師哥安排就是!”

財物地界劃分完畢,蘇一鳴告知梅笑適才決鬥之前看到的西子門書信,梅笑生怕會稽山老家有何變故,帶著紫竹堂諸位女弟子,滿載著自己和門主的兩份金銀財寶急匆匆地上路回趕。

沁蘭與阮氏兄弟分別之時,淚眼凝望依依不舍。梅笑氣他兄弟倆丟沁蘭入虎穴,全沒男子氣概,怒氣盈盈地拉起沁蘭便走,絲毫不給他們長話送別的機會。小青梅三人輔一相聚又要離別,觸景生情心中哀傷,彼此駐足揮手送別,直至梅笑的馬隊消散暗淡成了一個小點,才依依不舍地返回衣莊。

剛進廳堂,便聽大師兄蘇嘯說道:“梅師叔真乃豪爽之人!不爭不搶心地寬敞,只是爹爹,咱們這麽多財寶只分她不到三成,是不是顯得小氣了些?”

蘇一鳴端坐廳堂正中,淡然笑道:“能分她與門主一般份量,已是把我們的那份讓與了她,你師叔冰雪聰明,怎不知曉?別看我們將金銀留下一半,這日後上下打點、開張運營,耗費的金銀海了去了,不自掏腰包貼補就不錯了!”

白亦白站在蘇嘯身旁,聽蘇一鳴說完,緊接問道:“爹,剛才我師父說給她留間屋子,我看,是不是花些銀子把這衣莊莊子收拾收拾,日後她老人家若真來養老,便把這宅子送與她如何?”

蘇一鳴聽兒媳婦如此一說,不禁笑道:“你這丫頭,全不解你師父用意,我只問你一句,如若有天,嗯,當然,這只是個假設,如若你師父落魄,或者說被江湖第一的高手追殺,你可有膽再冒險收留?”

亦白不假思索地決然說道:“這個自然!一日為師,終生為母,我白亦白便是拼掉自己性命,也要報師父養育之恩!”

“好好好!亦白你聽著,我這師妹也並非真想在這留個住處,無非和我一般心思,有個退路罷了!”蘇一鳴欣喜,指著座前顧書劍和阮氏兄弟,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看看你們嫂嫂,你們若有亦白半分對恩師的孝心,我蘇一鳴也算沒白收你們幾個徒兒了!”

顧書劍和阮氏兄弟聽師父如此一說,齊齊跪倒說道:“徒兒孝心與嫂嫂無異!”

蘇嘯笑著扶起眾位師弟,轉身向父親說道:“爹,您慧眼識珠收的這些個徒弟,包括程龍、多多,哪個不是忠厚實誠之人?定會像兒子一樣孝順您老人家的!”

蘇一鳴微笑頷首,隨即輕嘆一聲道:“現下雖說勝了三山,可只算功成一半,當務之急是盡快拜訪鎮江知府王效賢,這事兒立刻得辦,遲不得,遲則生變!”

座前眾人皆拱手說道:“弟子願與師父同往!”

蘇一鳴伸出大手壓了一壓,邊俯首沈思邊手指點道:“這樣,亦白和小五、小六留在家裏,著小廝們把房間院落清理幹凈,緊要隘口要多派人手看管,布好明哨暗哨。咱們新來乍到,處處謹慎總要好些!嘯兒與書劍隨我去拜會鎮江知府王效賢。書劍,到時你拿你爹的書信敲門呈貼,爾後咱們再行參拜,你這就下去備上馬車,裝兩箱金子在車上。另外,嘯兒,你得盡快與這知府熟識,往後上供結交可都得靠你了!”

眾人得令,紛紛散去著手準備,片刻功夫,顧書劍將馬車準備妥當停在莊門外面。蘇一鳴和蘇嘯換洗一身華貴衣衫,放下兵刃輕巧上車,師徒三人駕車東行,急速朝著鎮江府駛去。

到了府衙大門,顧書劍將父親書信遞予衙內,那衙內見得是紹興知府顧澤水的拜帖,不敢造次,飛也似地回門稟報,片刻功夫,氣喘籲籲地跑回傳道:“老爺請三位大人進屋說話!”

在老衙內的引領下,三人穿過亭臺水榭,信步走進廳堂,兩箱財寶也被官軍打扮的小兵一同擡了進來。廳堂正中,一白面文弱書生模樣的官家,約麽四十歲上下,身著禽鳥官服,頭戴四品頂戴,定是那鎮江知府王效賢無疑!

蘇一鳴輕拍衣衫,帶著蘇嘯、書劍走近兩步納頭便拜。王效賢輕聲問道:“哪個是顧兄之子?”

顧書劍聽得呼喚,擡起頭來,滿臉堆笑道:“回王伯伯的話,侄兒顧書劍,家父顧澤水。他說自與您在京城殿試一別二十載,甚為想念,怎奈公務纏身脫身不得,特命小的來此看望伯伯!”

王效賢笑道:“嗯,與顧兄一別,二十載未見,你也幫我傳個話去,便說同年同窗,同心同德,若他能有閑暇,定來鎮江一聚!”

“是!我一定把伯伯的話兒帶到!”顧書劍心中松了口氣,察言觀色道,“伯伯,今兒個侄兒來此,還想麻煩您個小事兒!”

“小事兒?”王效賢嘿嘿冷笑,扭頭看了看身邊茶幾上的書信,接著說道,“顧兄在信中略有提及,這事兒可不小啊,這可給我出了個老大的難題啊!”

“老大難,老大難,您老大出面不就不難了麽!”蘇一鳴擡頭賠笑接話兒說道。

“呦!”王效賢也不看說話之人,拿起蓋碗茶撥弄著茶葉,低眉說道,“這下面插話兒的是誰啊?”

“哦,這是家師,紹興蘭亭門剛竹堂堂主蘇一鳴!”見王效賢發問,顧書劍急忙向父親的故友介紹起師父來。

王效賢一聽“蘇一鳴”三字,眉頭一皺,眼神一凜,“啪”地一聲扣住蓋碗,怒喝道:“你還敢來我這衙門,好大的膽子!”

一幫子親兵身著官服,手執長矛,呼啦啦地沖了進來,神情戒備地對著跪在地上的三人。

蘇一鳴面不改色,跪在地上抱拳說道:“王大人,不知草民所犯何罪,竟勞您老如此興師問罪!”

“所犯何罪?”王效賢眉頭一凜,起身吼道,“聚眾鬧事,殺人越貨,死罪!”

蘇一鳴緩緩起身,正了正衣冠,昂首笑道:“殺罪人、分贓款、謝皇恩、表忠心!何罪之有?”

王效賢頷首微笑,擺了擺手,親兵退去,他緩緩坐回原位,脖頸後仰轉了幾轉緩緩說道:“這麽說來,你倒是為民除害的英雄嘍,怎麽個表忠心,你倒是說道說道!但有差池,便將你打入死牢,秋後問斬!”

蘇嘯與顧書劍嚇得一個激靈,紛紛擡頭緊張地看著蘇一鳴,但見他不慌不忙,靠前兩步湊近知府,輕聲說道:“知府大人,您有所不知,這三山幫的祝氏兄弟,在您面前演得老實憨厚,背地裏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壞事兒!本來吧,這事兒不該我們來管,也管不了,可他們做的確實過分了!把我們家一個漂亮的女弟子扣下,說要二十箱金子才放人,我們本想息事寧人算了,可他們不依不饒就不放人!堂堂大正王朝,法理治國,還有王法嗎?這鎮江地界兒,究竟是姓祝,還是姓王?”

聽到此處,王效賢咂了咂嘴說道:“你們可以報官嘛,本知府不是在這嗎?何必殺人呢?”

“嗨!”蘇一鳴嘆息一聲,湊近兩步接著說道,“王大人明鏡高懸大公無私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只是這些屁大的小事兒就來叨擾您,我們於心不忍呢!王大人,不瞞您說,我在紹興之時,碰巧方福仙方大人在浙江主政,他老人家就時常教導我們,各門各派都是朝廷的左膀右臂,除暴安良盡心輔佐那是應有之義!這句話時常在我耳邊縈繞,念及此處,我便豪氣充盈做了這為民除害之事!”

王效賢身子登時向前傾了傾,小聲問道:“怎麽?吏部尚書方大人你們熟識?”

“熟,熟得很!每年的兩節都得去京城看望他老人家的!”蘇一鳴輕描淡寫地答道。

“哦,哦,哦……”王效賢點頭沈思著,突然又問道,“其他的都好說,只是這麽多的命案,嘖,嘖,恐怕不好向上面交待吧!”

“嘿嘿,看您老人家說的,這岳飛這麽大的將軍都能讓‘莫須有’給治死嘍,何況一介草民呢!”蘇一鳴輕咳幾聲接著說道,“殺了祝氏兄弟,我蘭亭門接管,無論是對您對朝廷還是對鎮江百姓,那可是百利而無一害,名利雙收的事兒啊!”

“嗯,嗯,接著說!”王效賢眼睛放光,笑著催道。

蘇一鳴見王效賢親近許多,心下更加放松,不緊不慢地說道:“王大人,這三山幫以前每年上繳朝廷十二萬兩銀子,打今年起,我蘇一鳴每年上繳十五萬兩,您看,‘名’是不是有了?”

王效賢眼睛骨碌碌直轉,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嗯,嗯,接著說!”

蘇一鳴壓低聲音,接著說道:“滅了三山幫,我替您老人家攏了攏那邊財貨,足足五十萬兩銀子!您看哪天晚上您得閑暇,我送您府上去!”

“哎!”王效賢擺手說道,“這不太好吧,傳將出去壞我名聲!”

蘇一鳴心中暗笑,面色依然虔誠說道:“天知地知,神鬼不覺,怎會走露風聲?再說了,這些銀子也不是全給大人的!我們在江蘇人地生疏,我想托您分些金銀給咱們江蘇的巡撫大人送些,大樹底下好乘涼嘛!”

王效賢眉開眼笑道:“這你放心,我與巡撫大人私交甚篤,這事兒包在我身上!”說道此處,王效賢好像突然之間想起什麽,忍不住眼眶紅潤悠悠嘆道,“照理說,我不該有了新人忘卻舊人,說實話,我與那祝氏兄弟當真情同手足,你們別看我知府官服外表光鮮,每年的俸祿可是少得可憐哩!家裏的老母親得贍養吧,老婆大人得穿些新鮮衣裳吧,兒子念私塾貴得很,就我這點俸祿,朋友來了下個館子都去不得氣派些的大地方!往年有他祝氏兄弟,多少還幫襯著我些,現下他倆遇疾猝死,叫我怎能不生傷悲!”說道此處,王效賢竟當真嗚嗚泣泣大哭起來。

蘇一鳴哀嘆道:“王大人為官清廉,念舊情深,一鳴佩服得緊!只是舊人已去,不必哀傷,有一鳴在,定然不叫王大人再吃窮受累!”

“那,我在這先替老母妻兒謝過啦!”

“哎呦呦,王大人呢,折煞小的啦!您是父母官,我是您的子民哪,這些個區區小事不是我們應盡的事兒嘛!”

“哈哈哈哈,蘇堂主客氣啦,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在鎮江開堂設館,定有不少煩心瑣事,我也就不多留你了!但有需要我王效賢出面擺平的事兒,你說一聲,我來辦!開堂那天,我去你那討杯酒坐個鎮,看哪個還敢亂嚼舌頭!”

“得嘞!謝過王大人啦!那草民先行告退,咱們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眼見蘇一鳴三人退出廳堂,王效賢“騰”地起身反鎖大門,打開寶箱一看,滿滿兩箱黃橙橙的金子!他眉眼瞇縫,微微頷首,緩緩蹦出兩字——懂事!

052梅蘇逼宮三山設堂,蕭禹受辱劍指昭陵

蘭亭門,忠義廳。

空氣仿佛靜止一般凝滯。蕭禹端坐廳堂正中,面色紫黑怒氣充盈。阮氏兄弟與沁蘭雅竹跪在下面,嚇得瑟瑟發抖垂頭叩首。四堂堂主各懷心事一言不發。

靜,死一般的安靜。

這種絕望、抑郁,壓迫得令人喘息不得的氣氛是蘭亭門少有的,或許,跪地的四人自入門以來都沒有見過面前這位慈祥的老人發過如此大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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