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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扣得鮮血都流了出來,他氣得胸口起伏,想到此禍全由雅竹而起,忍不住對雅竹狂吼:“你,你去給我把沁蘭換回來,你去,你去……”

蕭雅竹嚇得躲在景天身後不敢吱聲,只是自顧自地嚶嚶抽泣。阮可凡想要起身去抓雅竹,景天擋在身前兩兩相勸,說什麽“雅竹如若出事,無法向門主交待”之類的話語,可凡見哥哥如此護著雅竹,絲毫不念沁蘭安危,心中憤恨苦悶,對著景天咆哮道:“你們把沁蘭獨自留在這兒,良心安穩?可曾想過她的感受?阮景天!蕭雅竹!蘇沁蘭若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兩個都給我去死!”言及此處,可凡怒急攻心,忽地感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雙目一黑昏死過去。

048蘇一鳴仗劍救沁蘭,剛竹堂血拼三山幫

一陣顛簸,馬蹄之聲踢踢踏踏地傳入耳中,可凡悠悠轉醒,迷迷糊糊地擡眼一瞧,天空繁星點點,萬籟俱寂,再瞧自己,被景天結結實實地捆在馬背之上,馬韁被哥哥在前頭牽著引路。

“可凡醒了!可凡醒了!”一陣女子喜悅之聲傳來,可凡扭頭一看,蕭雅竹正笑嘻嘻地望著自己,一副滿臉關切的樣子。

阮可凡不見還罷,見了雅竹念起沁蘭,只覺得胸腹翻江倒海一般鼓脹莫名,“哇”地噴出一口鮮血又昏死過去……

日月輪轉,也不知過了幾天幾夜,待得可凡再次醒來,景天已扶他下馬,擡眼一瞧,“剛竹堂”三個鎏金大字映入眼簾。回家了,終於回家了,找師父,我要找師父救沁蘭!想到此處,可凡身體裏爆發出了巨大的能量,他甩開景天和雅竹的攙扶,急急忙忙地往內堂小跑,口中不停地呼喚著師父和師兄。

蘇一鳴和蘇嘯聞聲趕來,一看三人狼狽模樣,大驚失色地問道:“你們路上遇到什麽變故?怎地這幅模樣?沁蘭呢?怎還丟了一個?”

阮氏兄弟和蕭雅竹見到了至親長輩,一路的委屈和痛苦一股腦地迸發出來,尤其是那雅竹,自小恩寵萬分,哪裏受過此等苦難淩辱,便把小衣莊吃梅子受騙、踏梅園報覆、打不過押人的事兒說了,只不過略去了離開覆回的環節,只講小衣莊的故事是一天之中連續發生的。

蘇一鳴聽了雅竹敘述,臉色由青轉紫、由紫轉黑,氣得一巴掌扇得景天滿臉鮮血,滿腔怒火吼道:“你這個年歲最大的兄長如何領的路?走時我怎交待與你?江湖兇險、人心險惡,你可聽進去一句?好歹那焦山山主沒有痛下殺招,如若他惱怒失控下了狠手,你們四人現下已成梅子肥料了!吃,吃,吃,蠢豬一頭!闖了禍事留了沁蘭?他媽的好大的能耐!一個女孩子家放那魔窟之中,你,你……”

蘇一鳴越說越氣,掄起巴掌暴風驟雨般打向景天。可凡初時見哥哥挨打,心中還感覺出了口惡氣,可眼見師父下了狠手,畢竟骨血相連,也顧不得後背傷痛,猛地趴在哥哥身上護著景天。蘇一鳴見可凡相護,索性兩手掄起,哥哥弟弟一起教訓,直把他兄弟二人抽得連連打滾鬼哭狼嚎。

大師兄蘇嘯見阮氏兄弟可憐,心中不忍,上前拉住父親苦苦相勸,蕭雅竹見師叔發怒,嚇得花顏失色,涕淚橫流地死死抱著蘇一鳴大腿,哀嚎著:“禍源於我,不怪景天!”

蘇一鳴粗氣大喘餘怒未消,蘇嘯勸道:“爹爹,阮氏兄弟畢竟年歲還小,又初入江湖,磕磕碰碰本就在所難免,現下要緊之事是如何救那沁蘭,一個女子深入虎穴,多一時辰便多一分風險!還望爹爹早早定度!”

阮氏兄弟見師兄幫襯,抹了把口鼻鮮血,連連磕頭道:“求師尊早些搭救蘭兒,待得事成,我倆甘願受罰請罪!”

蘇一鳴瞄了一眼兩個徒弟的窩囊慫相,心中一氣又要舉手,被蘇嘯勸下,遠遠地拉到一邊附耳說道:“爹爹,你說,我剛竹一堂能否吃下鎮江三山?”

“嗯?”蘇一鳴打量著蘇嘯,疑惑不解地問道,“你的意思?”

蘇嘯搖頭輕聲說道:“爹爹,你們老輩之事孩兒也是大略聽聞的,雖說詳情不知,但總感覺近些年來,爹爹心中惴惴好似在刀尖上行走!正所謂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阮氏兄弟闖下的大禍,對於我們蘇家來說未必是件壞事,倘若能畢其功於一役拿下三山,那我們除了這剛竹峰,可算留得一處退路?”

蘇一鳴撫須思忖片刻,輕聲說道:“那三山幫幫主祝一甲,功夫不在我下,三山山主的功夫不在你下,三山幫眾與我一堂人數大抵相仿,強攻之下或許兩敗俱傷,很難獨自吃下啊!”

“如若相邀梅師叔同去呢?可否一擊斃命?”

“那就板上釘釘了!只是此事事前不能請示蕭禹,事成之後,蕭禹難免發怒,而梅笑也少不得多要好處!況且,如此大的動靜,鎮江官府那邊卻要好生計較!”

“這倒無妨,只要事成,三山的財貨全給他們,我們只要地盤便好。四家都得好處的事兒,想必門主和鎮江的知府大人定然不會計較!”

“哎!前路未知的恐懼始終縈繞老夫心頭,拿下三山,至少你和亦白能躲得了這是非之地!這樣,你回屋去找亦白,把沁蘭的事兒給她說,她們姐妹情深,定會火急火燎地去找梅笑,咱們不去求她。嗯,你也跟去,倘若梅笑應允了速速回話!還有!叫上顧書劍,讓他回家一趟,請他父親書信一封,便如此這般書寫,畢竟有個官家引薦要好辦得多!”

“是!孩兒去了!”蘇嘯應著,大步流星地回屋去尋亦白和書劍。

“你們起來吧,去屋裏洗漱一番,找些金瘡藥敷上,回頭隨我赴鎮江救人!”蘇一鳴說著,看了看雅竹,不禁樂了,笑道,“你也洗漱幹凈趕緊回總堂吧,就說事已辦妥,阮氏兄弟和沁蘭各回各家了,讓門主無需擔憂!”

阮氏兄弟聽師父願救沁蘭,千恩萬謝地不停磕頭,蕭雅竹卻撅起小嘴,極不情願地說道:“我這模樣哪裏敢見爹爹?如若讓他知道此事,非得把我關起來禁足不可,我哪也不去,我就跟著師叔!”

“哈哈哈哈……”蘇一鳴細看雅竹,見她滿臉血汙,兩頰受傷還有紅腫痕跡,搖頭嘆道:“也罷,你爹見你這般模樣怎能信你!待你傷勢養好了再回去吧!”

洗漱已畢,三人各換了套幹凈衣衫,才出房門,正遇見蘇嘯拍馬趕回,一路風塵未掃便急急翻身下馬道:“爹,事成了!梅師叔聽到沁蘭被押,大發雷霆,拿起紫鴛劍便帶著紫竹峰眾位姐妹啟程了,亦白惦念著她小師妹,跟著她師父先走,著我回來給您捎話。”

“好!萬不可落在紫竹堂身後!”蘇一鳴大喜過望,呼喝一聲喚來四弟子顧書劍,師徒二人附耳嘀咕些事情,顧書劍頻頻點頭,從懷中掏出書信一封遞給師父,蘇一鳴大略瞄了一眼信中說辭,將信封好遞予書劍,著他收好,又喚來蘇嘯,命他多備些金銀財物。

蘇嘯準備妥當,集齊眾位二代弟子,呼啦啦數百號人快馬加鞭向鎮江趕去……

臨近衣莊三四裏地,蘇一鳴與梅笑眾人匯合一處,蘇一鳴道:“梅師妹,再往前走便到衣莊了,江湖規矩先禮後兵,我們一眾人馬上門討人,便擺足了強攻的架勢,如此甚為不妥!畢竟景天四人打砸在先,我們理虧,傳將出去倒顯得蘭亭門仗勢欺人了!我先帶幾個徒弟拿金銀討人,如若不成再強取不遲。我隨身帶著咱們蘭亭門的‘竹之花’,你在此帶人等候,待得花開空中便殺將過來!”

梅笑尚未應允,顧書劍滿臉愁苦,抱著裝滿財物的寶箱訥訥說道:“師父,就咱們幾個深入虎穴,萬一發狠爭鬥,哪裏還能等得梅師叔相救?”

蘇一鳴臉上黑氣一閃,梅笑冷哼一聲,拍了拍書劍脊背俯仰大笑道:“書劍小子到底是不是你師父嫡出的徒弟?怎得在你師父身邊學藝十年還是如此膽小?你放寬心便是,有你師父在,任他們三山鼠幫千人萬人也難為不了你們!十六招剛竹劍法的威力你們還未見識過呢!”

顧書劍諾諾稱是,緊隨師父、師兄和阮氏兄弟,一步三回首極不情願地去了。

到了衣莊,蘇嘯呈上拜帖,莊中小廝一陣小跑進門通報,隔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小廝才慢吞吞地回來說道:“祝幫主、莊主有請蘇堂主!”

蘇一鳴見小廝回得傲慢,又無莊中顯赫之人出門迎訪,心中已有了計較,他甩了個劍花,雙手後背天火神劍,昂首闊步入莊,餘光一掃,果然不出所料!莊中人頭攢動,三山旗號遍布,儼然做了萬全準備。

進了會客大廳,三山幫幫主祝一甲仰身躺在正中躺椅之上,滿臉驕橫地俯視著蘭亭眾人,在他左右分坐著衣莊莊主和三山山主,個個圓目怒視滿面肅殺。蘇一鳴微笑著掃了眾人一眼,哈哈一笑走近兩步,拱手抱劍朗聲說道:“祝幫主別來無恙!前些時日,一鳴徒弟與幫主兄弟多有誤會,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自家人了,哈哈哈哈……今日,一鳴特帶罪徒前來謝罪,萬望幫主和諸位兄弟們海涵!”蘇一鳴說罷,雙手抱劍向著廳中眾人謝了一圈罪過,手一招,喚顧書劍將寶箱呈上廳中,打開一看,黃橙橙地一箱金子耀眼奪目!

祝一甲理了理一身黑袍,一言不發地端起黑鐵棍指了指下首坐著的小弟,祝一頭拍著座椅扶手撐起肥碩的身軀,緩緩走到蘇一鳴跟前,忽地一腳踢開寶箱,手指蘇一鳴胸口點點戳戳地咒罵道:“你他媽的當我們鎮江人叫花子?這點錢財便想消災要人了?”

蘇一鳴被祝一頭點戳得直往後退,但仍不失一堂至尊的風度,笑意盈盈地說著:“祝莊主無需如此,呵呵,祝莊主無需如此……”談笑之間,蘇一鳴左手快若閃電一般輕搭祝一頭手背,拇指小指一扣,中間三指齊齊發力,死死摁住了他指戳的臂膀,祝一頭手腕酸痛嗷嗷直叫,三山山主“唰”地起身亮起了兵刃,正欲攻上,廳中祝一甲斷喝一聲道:“都坐下,不得無禮!”

蘇一鳴捏住衣莊莊主,面色突然轉狠,質詢祝一甲道:“堂堂鎮江大幫大派,不做豪傑之事,專行欺人霸道的買賣,傳將出去恐怕不甚光彩吧!”

祝一甲邪笑道:“蘭亭門行事光彩麽?爾虞我詐,欺師滅祖之事你們也沒少做!比之你們的大逆不道,我們三山幫可算小打小鬧?”

蘇一鳴面色一紅,斷然喝道:“一派胡言!我蘭亭門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哪裏來得你口中的腌臜之事?先讓我見一下女徒安否?如若少了一根頭發,拿你弟弟陪葬!”言語之時,一鳴手下發力,祝一頭疼痛難忍,額頭汗珠滾滾下落。

祝一甲慵懶地躺在椅子上,好似並不心焦,隨手拍了兩下巴掌。

沁蘭被兩個小徒押了上來,但見她衣衫破損、滿面塵土、發髻淩亂、雙目紅腫,聲嘶力竭地喊著:“景天救我!景天救我!”

阮氏兄弟心疼至極,手指祝一甲吼道:“放了沁蘭!不然就殺了你小弟!”

“哈哈哈哈……”祝一甲仰天長笑,也學一鳴模樣伸手扣住沁蘭手腕,沁蘭吃痛乏力,“唰”地一下跪在他的腳下,阮可凡見狀,好似雷擊一般汗毛倒豎,“唰”地抽出精鐵劍指向祝一頭脖頸。祝一甲聽得劍聲卻毫不理會小弟死活,只見他伸出暗黑鐵棍,指了指蘇一鳴,又指了指小弟的空位,示意他先將小弟放了。

蘇一鳴擔憂沁蘭柔弱吃不得大苦,無奈之中一聲嘆息,伸手一甩將祝一頭甩回了座位,一字一頓咬牙質問道:“你想怎樣?”

祝一甲將沁蘭扔給身邊兩個小廝,伸著鐵棍指了指下面的寶箱,咧嘴笑道:“十箱,領人!”

蘇一鳴冷笑道:“未免太貪了吧!”

“我貪?”祝一甲忽地探出身子,鐵棍杵得咣咣作響,滿臉陰氣恨恨說道,“與你蘇大堂主相比,我這胃口算得了什麽?我看你倒是想吞天了!紫竹二堂人馬全出,什麽意思?想滅我門?未免太幼稚了吧!你把人馬調出蘭亭,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

祝一甲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飛了出去,蘇一鳴伸手夾住,看那書信封皮,上書“三山幫祝幫主親啟”,落款竟是“西子門,範”!蘇一鳴心下大駭,再觀書信內容,臉色陰雲密布,忽地暴躁地將信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向祝一甲,祝一甲側身閃過,手指大門,眾小廝正欲關門,蘇嘯搶前一步躍出門廳,從懷中掏出一枚圓柱煙花,催動內力手指一擰,“嘭”地一聲一枚彈丸騰空而出。

“咚!”

天空之中,赫然閃現出一團翠綠色的竹葉煙花。

蘇嘯眼見“竹之花”騰空綻放,心知援兵即到,他心念父親安危,一個騰挪沖破窗棱殺回堂中,再看場中情景:三山小廝手執兵刃圍成一圈虎視眈眈;焦山山主陳慧敏一段粗黑焦木舞得虎虎生風,阮氏兄弟和顧書劍三人圍攻打得甚是吃力;蘇一鳴紅劍出鞘,一十六路剛竹劍法舞將開來,金山山主陸昭、北固山主崔慶磊杖棍齊攻,占不得絲毫便宜。

蘇嘯甩開精鋼寶劍,一記“剛鷙之鳥”騰空飛起,狠狠砸向黑面羅剎崔慶磊,那北固山主吃得蘇嘯一記重劍,心中一奇,竟然笑讚道:“白面小子好俊的功夫!”他不等蘇嘯站穩,突然發力,鐵棍舞出一團黑影猛攻過來,蘇嘯畢竟得父親親傳,功力較諸位師弟高出不止一個檔次,他眼見鐵棍襲來,劍不沾棍,繞著崔慶磊靈動騰挪尋找破綻。恰在此時,身旁顧書劍慘叫一聲,回首一看,胖子已被陳慧敏一腳踹飛,手捂胸口兀自手舞長劍與周身小廝拼命。

蘇一鳴眉頭一皺,斷然下令:“不必幫我,助你師弟!”

蘇嘯應允一聲,急攻數劍擺脫黑面羅剎,一個鷂子翻身飛向顧書劍,淩空“唰唰唰”三劍刺倒三人,雙腳輔一落地,左手抓住師弟胸口,兩腳一蹬飛回場中。

當此千鈞一發之時,顧書劍顧不得胸口疼痛,舉起寶劍覆又殺回。蘇嘯一聲長嘯,體內真力迸發,他發髻飄散,長發鼓蕩,左手松劍,右手翻腕,弓腰背劍,一招“金剛怒目”蓄勢待發。突然之間,他畫了一個劍花,舉劍快步,臨近敵身,一記掃堂腿攻其下盤,與此同時,右劍已然交於左手,腿收劍掄,力道迅猛。

陳慧敏倒抽一口涼氣,既要應對蘇嘯狠招,又要提防身邊三個小廝騷擾,心神意亂之時不免亂了方寸,阮氏兄弟見師兄助陣,心中底氣十足,瞅準一個破綻雙劍齊攻,“唰”地一聲刺向陳慧敏左腰。

陳慧敏聽得風聲,知道雙劍來襲,無奈蘇嘯劍猛,焦木抽身不得。倉忙之中,他左手順聲一打,不偏不倚地撇開阮氏兄弟雙劍。景天和可凡正自懊惱,卻見陳慧敏踉蹌兩步,身前鮮血滴滴答答砸落於青石之上,定睛一看,陳慧敏左手兩只手指僅剩皮肉相連,耷拉在手上的模樣好生悲慘!

陳慧敏擡手看了看手掌,虎嘯一聲咬斷殘指,掄起焦木狂性大發。其他二山山主見慧敏受傷,也靠近身來,三人後背倚靠,形成三角鼎足之勢,禪杖、鐵棍、焦木掄得飛起,時而防守密不透風,時而攻擊以三打一,如此玄妙陣勢竟在數十招內將阮氏兄弟及顧書劍逐一打翻,眼見形勢占優,三山山主轉守為攻,焦木虎嘯、禪杖生風、鐵棍奔騰,千鈞的殺氣直逼人心!蘇氏父子雙劍掄舞華光瀲灩,雖處劣勢卻也守得密不透風,只是重壓之下節節敗退,頃刻間已被勁敵壓近墻角。

千鈞一發之際,蘇一鳴雖是劍招吃緊,仍不失大家風範,好似自說自話,又似臨陣傳功,他劍不停歇,口卻誦道:“剛竹劍法、一十六路;生性剛烈、寧為玉碎;若遇強敵、萬不得已;搏命一擊,剛竹開花!”

蘇一鳴念著口訣,忽地淩波輾轉卸下身邊三山幫小廝的一把精鋼寶劍,紅劍入背、銀劍在手,瞬間騰挪飛起翻身俯沖,臨近三山山主,手中灌註厚重內力,“啪”地一聲脆響,那手中銀劍好似吃了炮竹一般炸裂開來,無數地精鋼碎片夾雜著刺耳蜂鳴撲向敵人。

“小心!”眼見蘇一鳴奪劍騰挪,祝一甲圓目一睜心中驚恐,再看三山三人,呆若木雞一般擡頭仰望,渾然不知大禍將至!

電光火石之間,祝一甲順手抄起身邊一個冤憨小廝,使出渾身解數,奮力擲了出去。

就在蘇一鳴精鋼寶劍碎裂沖鋒之時,那位飛行著的肉身好似天降仙盾一般恰到好處地擋在了敵我之間,伴隨著一聲淒慘哀嚎,小廝淩空跌落,便是不說他渾身血口挨了千刀,單是祝一甲這奮力一擲,跌落在地也必然腦漿迸裂一命嗚呼了。

蘇一鳴見一擊不中,一個跟頭落地後蹬,隨手又抄起兩人長劍,雙手一擰,“啪”“啪”兩聲,千萬斷劍,刺雨紛飛,三山山主已曉得此招厲害,不等長劍碎裂,早已飛躍而出,可如此一來,累得他們身後小廝哀苦一片,眨眼之間五六人身中碎劍,悶哼一聲便癱軟倒地。

蘇嘯、顧書劍以及阮氏兄弟看得真真切切,師父此招,不說毀天滅地之能,確也達到了技乎其神之列!徒手碎劍,沒有極強的內力修為是萬萬做不到的,怪不得師父只傳了一十五路剛竹劍法,這最後一招,也不曉得何年何月能夠修成!再者,“剛竹開花,花謝即亡!”倘若師父身邊無諸多持劍小廝,遇此絕境,勢必得用自己手中所持唯一兵刃相搏,倘若一擊不中,手無寸鐵,可不是剛竹開花一般,璀璨一時轉瞬雕零了麽!

果不其然,廳中小廝見狀,立刻聚攏在幫主身後,眼見蘇一鳴再無鋼劍可使,三山山主好似觀賞黔驢一般,獰笑著虎視眈眈地合圍上來。蘇一鳴將愛子與眾徒護在身後,值此性命憂關之時,他緩緩地將後背天火劍拔出,一抹紅艷血色噴薄而出,氤氳著廳中紅霞籠罩一般。

蘇一鳴好似要與一生摯愛訣別一般,依依不舍地上下打量著這把隨身多年的寶劍。赤焰天火,雙紅寶劍,赤焰未歸,天火即隕!

這天火神劍當真是通靈之物,它仿佛預感到了自己即將香消玉殞的終極命運,嗚咽著,輕顫著,訴說著與主人往昔的點點滴滴,輕吟著與主人最後的道別……

援軍未到,一切都結束了!

049虎落平陽委曲求全,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會稽山、蘭亭門。

春日和煦,陽光普照。蕭禹立在會稽山的會心橋上,仰面欣賞著瀑布美景,這碎玉飛濺的流水好似白花花的銀子一般滾滾落下,砸到突兀的青石之上,激蕩起天雷爆鳴一般的聲響。他微閉著雙目,任憑些許流水拂過臉龐,滋潤在這湖光山色之中不可自拔。

良辰美景奈何天!空中一聲驚雷,天色烏暗,風雲驟起,好端端的艷陽天怎地說變就變?蕭禹皺眉不悅,心中嘀咕著,剛要離去,腳下被一莫名之物勾住,嘩啦一下便將他拽下橋來。蕭禹眼疾手快,翻身落橋之時,雙手死死抓住了橋沿,低頭一看,無底黑洞之中,一道瑩瑩紫光竟然死死纏住了他的雙腳!

蕭禹心中大駭,這道紫光仿佛鬼魅一般把蕭禹嚇得汗毛聳立,他兩臂加勁,想要奮力掙脫這道紫芒,怎奈頭顱剛剛伸過橋沿,迎面走來一個綠衣老者,他大手一伸蓋住了蕭禹臉頰,猛地用力一按,蕭禹雙手一松,掙紮著跌進無底深淵……

“門主!門主!”一陣急切地呼喚之聲隱約傳來,蕭禹忽地坐起,雙目圓睜粗氣直喘,回味起先前夢境,兀自覺得光怪陸離不寒而栗。他伸出長袖輕輕擦拭著額前汗珠,回神一看,箭竹堂堂主夏青睜大了他那細小的三角眼,滿臉疑惑地打量著自己。蕭禹想到自己狼狽模樣,不禁啞然失笑道:“好怪的夢境!好險的夢境!”

“師兄夢到誰了?”

“夢到他了!”

“他?”

“嗯!確切地說,是他和他!”

“呼!”夏青長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咱們哥幾個大半輩子搏命行走,哪天能得個消停啊?”

“哈哈哈哈……”蕭禹身子往床頭一靠,苦笑道,“上了這船,便再回不得岸了!說吧,又有何煩心之事?”

夏青低頭思索了一下,皺眉道:“梅笑和一鳴帶著紫剛二堂弟子遠赴鎮江挑戰三山去了,好像是為了搭救沁蘭那丫頭,這事兒,不知師兄你知不知曉?”

“啊?”蕭禹臉上一陣黑氣閃過,捏緊拳頭奮力地砸了一下被窩裏的大腿,眼珠骨碌碌地轉了一圈急切問道:“這事兒其他門派應該不曉得吧?”

“哥哥哩!”夏青撇嘴輕蔑地一笑,無奈說道,“你怎年歲越長越是糊塗了?數百號人馬日夜兼程,便是瞎子也聽得聲響了!”

蕭禹手撫額頭反覆揉搓著,忽地手指夏青道:“你傳下令去,叫各堂弟子在關卡隘口多多增派人手,遇到任何風吹草動直接向我稟報!另,你,不!靈竹,哎!算了,我們自個兒都自顧不暇了,任他們自求多福吧!”

夏青應了一聲,正要轉身離開,蕭靈竹推門而入急慌慌地說道:“爹爹,西子門門主範天彪帶人進山了,現下正在山腳下碧心潭邊,總堂弟子在拖著他們!”

“哼!比狗鼻子還靈驗!”夏青咒罵著,眨了眨狡黠的三角小眼,等著蕭禹的指示。蕭禹翻開鋪蓋起身,邊穿衣裳邊對夏青說道:“該來的終歸會來!咱們所料之事,哪一樣躲得過去?你去找個穩妥靈光的小徒,偷偷下山去找顧知府,別的無需多說,便說蘭亭有劫,請他來鎮一鎮!”

碧心潭邊,旌旗烈烈,人頭攢動,磨劍霍霍。

兩群人摒氣凝神、相望無聲、人人戒備。面朝大山的一群豪傑,當頭一人白袍白面手執白劍,身形修長面色瀟灑,微微抱拳朗聲說道:“西子門範天彪叨擾蕭老兄啦!未及提前知會,萬望恕罪啊!”

蕭禹一身翠綠錦袍,手抱綠玉劍在胸前輕輕一晃道:“五湖四海皆兄弟,蕭某人及蘭亭諸位兄弟都是好客之人,只是不知範門主突然造訪有何貴幹啊?”

“哈哈哈哈……”範天彪揚天長笑,極為得意地說道,“山高路遠,來此一游不易!範某本不願受此一累!奈何巡撫孫大人有命,知會小弟言道‘蘭亭欲離浙赴蘇,恐無暇顧及紹興百姓,特命你去取而代之!’他老人家念及百姓疾苦,令我來接管紹興,送你們啟程!”

蕭禹心裏咯噔一沈,心曉此人來者不善,可面色依舊故作鎮定,微笑說道:“蕭某替紹興百姓叩首謝孫大人恩德!只是蘭亭門家大業大,人丁興旺,便是只剩總堂在此,也足可協助顧澤水知府治理紹興,就不必麻煩西子門的兄弟來我這窮山惡水吃苦受累啦!”

範天彪低頭嘿嘿訕笑,又擡起白皙的臉龐嘲笑道:“你行與不行,不是顧知府說的,更不是你說的,是咱們孫有德孫巡撫說的!他老人家說你行,便是蘭亭門絕了戶都行;他若說不行,你便是武林盟主都不行!多說無益,把紹興百姓的契約一把頭交與我吧,我範天彪送你們蘭亭門風風光光地去鎮江!”

蕭禹氣得臉上的肌肉抽動著,伸出綠玉指點了點腳下之地,一字一頓地說道:“蘭亭門開宗立派上千年,祖師爺留下的會稽山,不能在我蕭禹手中丟了!孫大人那邊你無需多慮,我可以親自去跟他老人家匯報!倒是你範天彪不要欺人太甚,蘭亭劍法天下第一的名頭可不是虛浪得來的!我這把綠玉劍也是十多年沒沾著紅腥了!”蕭禹說著,綠劍一揮,霸氣地指向了範天彪!

範天彪朝著身後眾人獰笑著,佯裝畏懼地拍了拍胸窩,忽地白劍一挺,惡狠狠地說道:“不識好歹的老家夥!好話說盡你不聽良言,只怕今日就是你滅門之時!”一言已畢,範天彪欲挺劍沖出,他身後三位白衣老者突然說道:“門主且慢,殺雞焉用牛刀!‘平湖三老’自歸西子,寸功未立,且讓我三人拔得頭功,斬下蕭禹首級獻予門主!”

範天彪人雖自負,畢竟對天下第一的蘭亭劍法頗有忌憚,見這三個不知死活的老頭欲先試劍,心下暗喜,努了一下嘴大聲讚道:“三老英武,壯我聲威!拿下蕭禹,當記頭功!”

“平湖三老”聽得門主讚揚,心下感激,好似打了雞血一般齊刷刷地飛出陣中。

未及蕭禹反應,蘭亭陣中一抹湖藍飛出,在和煦的陽光照耀下,寒冰劍閃爍著冰冷的藍光,直射得人心中瑟瑟發抖!蕭靈竹甩了個劍花後背寒冰劍,手指平湖三老斥道:“三位前輩本是平湖劍莊尊者,怎甘屈於範天彪胯下為虎作倀?我門與貴莊向來交好,三位尊者又何必出這風頭?”

其中一位長須老者嘿嘿冷笑道:“古語雲‘良禽擇木而棲’,平湖衰敗,正如今日之蘭亭!依我看,你們蘭亭門還是識時務得好,範門主最是心善,你們現下就俯首稱臣,說不定封你父子蘭亭堂主,或可繼續掌管蘭亭也未得而知啊!”

“哈哈哈哈……”三老身後一片獰笑,尤其是那範天彪,邊笑邊道,“好,好,好,就這麽定了,現下跪於我腳下,仍讓你父子掌管紹興地界!”

“白日做夢!”蕭靈竹憤恨地咒罵著,“唰”地一聲亮起寒冰劍飛身撲來,他雖是江湖晚輩,可貴為蘭亭右使,自幼得蕭禹真傳,功夫自然不賴。“平湖三老”不敢怠慢,紛紛亮出細長寶劍嚴陣以待,心下暗想:如若拿下蕭禹之子,那可也是大功一件!

四劍交融,劍光瀲灩,蕭靈竹以一敵三,劍招上密不透風,打得虎虎生風,竟然把三老逼得後退連連,三老年歲雖長,在劍招上終究是浙江二流水平,不要說與蕭禹對陣,便是靈竹劍法都遠勝他們。

“平湖三老”劍招上吃緊,心中更慌,拿不下靈竹,如何在西子立足?念及此處,三人圍攻,上下騰挪,采取拼命的架勢,完全沒了招數,妄圖一陣瞎打誤撞刺中靈竹。

蕭靈竹眼見得清楚,心下已有了計較,他忽地飛起直刺朝陽,三老擡頭仰望,但見陽光刺眼一陣暈眩,心中一慌,正欲翻身滾開,蕭靈竹哪容得他們再逃?“唰唰唰”三劍刺去,但見“平湖三老”丟掉寶劍,捂著血眼在地上翻滾著哀嚎。

場中一片寂靜,蕭靈竹俯身看著腳下三個眼盲的老人,不忍趕盡殺絕,悵然道:“你們三人終歸是江湖前輩,靈竹不忍殺害,今日放你們回去,萬勿再出來害人!”

話未說完,一陣“白雲”急速飄來,“唰唰唰”三聲,地上三人脖頸血紅,瞬時沒了氣息。範天彪立在蕭靈竹面前,嘿嘿冷笑道:“靈竹小子,你留給我三個眼瞎的老頭當爹供著呢?嘿嘿,西子門雖大,可也不收廢物!”

蕭靈竹正欲發作,執劍之手突然被人緊緊握住,扭頭一看,父親已站在身後,沖他搖了搖頭,輕聲說道:“靈竹,你退下吧!”

“爹!”

“退下!”

“是!您多多小心!”蕭靈竹寒冰劍收起,狠狠地瞪了一眼範天彪,反身飛回了陣中。

天空中一團濃厚的白雲遮住了炫目的艷陽,山谷裏頃刻間陰暗下來,往日裏嘰嘰喳喳的鳥兒仿佛預感到一場毀天滅地的災難降臨,紛紛摒住呼吸不敢聒噪。

靜,死一般的寂靜……

一陣邪風突起,裹著砂礫呼嘯而來,蕭禹微閉雙目,伸手遮擋住蒼老的面頰。就在此時,一簇白光呼哨著襲來,範天彪瞅準時機先發制人,白玉劍好似天空中滑落的流星,急速之下,拖拽出一道炫目的白光!

蕭禹驀然睜開雙目,綠玉劍一挑,輕巧地撥開白劍,綠光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翠艷的橢圓,徑直刺向了範天彪的胸窩,範天彪聽聲識位並不看劍,微微側身避開來劍,緊跟一掌推了出去,蕭禹並不躲閃,左手綠玉指灌註內力,迎頭直戳天彪掌心,哪知指掌相交,蕭禹臉色登時一變,範天彪嘿嘿冷笑道:“讓你見識見識‘西子綿骨掌’的厲害!”

原來,這西子門掌法,並非剛猛內力催動,取自西子美人陰柔內功,與人接觸並非吐納反倒深吸,是以蕭禹指尖與之接觸,不催內力還罷,如若加註上乘內力,反倒會被這“西子綿骨掌”牢牢吸住牽著鼻子行走!一招被陰,蕭禹登時處於被動下風之勢,左手被套牢吸住脫身不得,只能順著範天彪牽引隨機應變!

範天彪一招得手步步緊逼,拖拽著蕭禹邊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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