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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鈍頭木筷,看來是早有先見之明啊,哈哈哈!”

錢多多聽聞,一臉紫黑,氣得咬牙切齒,他心中殺念已定,一招茹柔吐剛,碎步前沖,欲平推直刺。鄭元見多多來勢洶洶,邊退邊放暗器,錢多多或左右閃避,或抖劍剝落,避開暗器快速前沖,他緩緩抖動手腕,隨之越抖越急,劍尖左右搖擺,封住了面前大片區域,臨近鄭元一步之地,只聽錢多多怒吼一聲,右腳踏前一步,半側身形,手腕運勁,逆著劍尖抖動方向撥劍回轉,胸前畫圈,劍尖行至最高處,錢多多左手貼住右手腕輔助加力,大吼一聲“著!”迅捷地按壓劍尖刺向鄭元。

鄭元躲無可躲,欲橫握木劍硬擋此招,殊不知此招勢大力沈,只聽啪地一聲,鄭元劍斷,胸膛頓感一股大力後推,瞬間飛了出去。錢多多一招得手,哪裏還給他喘息機會,快步跟上後,如剛癉附身一般左右狠劈,鄭元慌亂之中,連用右手斷劍遮擋,但大勢已去,斷劍又斷,最後只剩小小劍柄握在手中。

“嘭!”錢多多加註內力一擊,劈中鄭元右臂,鄭元宛若一只青鳥一般飛出了擂臺,他右臂吃痛,趴在地上不停地痛苦呻吟。刺竹堂其他弟子見二師兄狼狽戰敗,急忙灰頭土臉地將鄭元擡出較武場上藥醫治。

“好!”孫巡撫一聲叫好,打破了場下的寂靜,眾人仿佛從剛才的劍光筷雨中蘇醒過來,叫好聲此起彼伏,尤其是剛竹堂眾位弟子,更是手舞足蹈,激動莫名。錢多多依然一副冷峻神情,從他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喜悅,他反手背劍,向孫巡撫微微躬身行禮,施展輕身功夫飛下擂臺。

蘭亭右使蕭靈竹作為比武判官,緩緩走到場中,朗聲宣道:“第一場比武,剛竹堂錢多多勝!第二場比武,紫竹堂丁玲對箭竹堂趙代雲!”

“咚!咚!咚!”巨鼓震天,血脈噴張,隨著一陣歡聲雷動,較武場東西兩側,一團白雲和紫雲飄忽飛至。東側,一名二十歲左右的男子,身材矮小,骨瘦嶙峋,那張成熟的臉龐顯然與他孩童般的體型極不相稱,此人便是人稱“快手勝趙雲”的趙代雲;西側,一名三十歲上下的女人,面黃多麻,身材瘦長,耷拉著眼皮不茍言笑,此人便是紫竹峰頭號女弟子“紫雲鷹”丁玲。

趙代雲雙手反握檀木雙匕,對著丁玲恭敬行禮道:“小弟代雲冒昧向師姐討教幾招,萬望師姐手下留情,多多指教!”

丁玲面無表情,雙手抱握檀木劍,朗聲回道:“客氣,出招吧!”

趙代雲右手正握匕首指向丁玲,左手反握匕首蜷曲防守,左腳向前輕踏半步,弓腰駝背,好似一只撲鼠老貓一般,造型詭異;丁玲耍了個劍花,反手背劍,左手平推捏了個劍訣,靜待時機。

突然,趙代雲滑步前沖,宛若餓虎撲食一般迅疾異常,他左閃右突,步法詭異,片刻之間已然侵入丁玲身前,左右開弓,眼花繚亂地向丁玲劃去,丁玲揮劍格擋,閃步後退,劍長匕短,匕首與長劍相比,靈活多變,而且兩把匕首左攻右突,補位防守,近身相搏之時,自然比長劍優勢大得多,一時之間,丁玲極具劣勢,幾招下來,已被趙代雲的檀木匕首劃破了左袖和右腿。

眼見丁玲漸落下風,紫竹堂眾位弟子喊破了嗓子為大師姐加油助威,尤其是沁蘭,受丁玲照顧已久,關心大師姐的安危,急得額頭滿是汗珠,他雙手緊握,閉眼祈禱,不敢再看眼前的刀光劍影。忽然,她感覺裙角被人輕輕拉了一下,扭頭一看,景天帶著可凡正笑臉盈盈地看著她。原來,此時四堂弟子隨著場中比武之人方位轉動,已然混成一團,分不出四色,不知不覺間,沁蘭已經隨著丁玲的步法而移動到了原先剛竹堂的位置,景天四下沒看到師父和梅笑師叔,是以鼓足勇氣過去和沁蘭打個招呼。

沁蘭見到阮氏兄弟,又驚又喜,瞬時忘卻了場中的激烈比武,轉而與阮氏兄弟訴衷腸、嘆相思。從紫竹峰聊到了剛竹峰,又從剛竹峰想到了天燭山,從天燭山回到了天燭村,滿是歡喜的往事,美好的回憶,仿佛一切的悲歡離合都未曾發生似的,每人口中都是滿滿的幸福,生活的美好。

“漂亮!”一聲喝彩,把三人從回憶拉到了現實。三人觀看場中,丁玲不知何時已擺脫了趙代雲的快手亂刺,展開輕盈步法,上下紛飛施展紫竹劍法,趙代雲手忙腳亂,轉瞬之間籠罩在丁玲的劍氣之下。

“紫竹十三劍!”沁蘭小嘴一抿,得意地說道。

“紫竹十三劍?”阮氏兄弟一臉懵懂,不知所雲。

沁蘭神秘地說道:“紫竹十三劍是我們紫竹堂的看家絕技,這套劍法並非咱們祖師爺王凝之所創,而是祖師娘謝道韞所創。快看,這一招是露紅煙紫,取‘小碧闌幹四月天,露紅煙紫不勝妍’之意,這一招可需要極大的腕力呢。”

眾人向場中觀去,果見丁玲將一把檀木劍抖動得虎虎生風,試想丁玲如若使得是她師父的紫鴛劍,展現在趙代雲面前的必將是一枝色彩明艷的紫色花朵。畫卷雖美,劍氣所凝,趙代雲此時被丁玲的劍尖晃得手忙腳亂,哪有心思欣賞此等畫卷,他試著左右撥擋丁玲的木劍,無奈她加了內勁,劍身本就重於匕首,丁玲舞將開來,大勢已然蓋住了代雲。

趙代雲急得滿頭大汗,突然間,他向後躍出,使足內力將兩把檀木匕首拋向丁玲,反身翻了幾個跟頭向後飛去。這招顯然是搏命脫身之法,丁玲不敢怠慢,瞅準時機,“砰砰”兩下將匕首剝落,挺劍追向趙代雲。

趙代雲兵器脫手,但並不慌亂,他翻了兩個跟頭,雙足猛地向右一蹬,身子宛若一只白鳥一般向左飄忽飛去,他從雙肋呼地拔出一雙筷子,加上內勁向丁玲擲去,丁玲嚴陣以待,“砰砰”剝落,趙代雲剛一及地,運勁一蹬,飄忽著又向右飛去,雙手抓出四根筷子,擲向丁玲,丁玲正在凝神關註著四根木筷,只聽趙代雲大喝一聲“箭竹千葉手!”轉瞬之間已然飛到丁玲頭頂兩丈之處,他雙手從腰間不停地抽出木筷,迎頭灑下,筷子密如雨下,此等暗器擲法,較之刺竹堂鄭元,只恐功力更在其上。

“紫氣東來!大師姐用絕招了!”沁蘭驚得瞪大雙眼,拍手叫道。較武場中,丁玲鼓蕩內力,一身紫衣呼呼作響,他飛速旋轉手中檀木劍,越轉越快,好似想要將四周空氣扭轉一團,四堂弟子以手遮面,生怕丁玲攪起飛沙走石迷入雙眼。景天驚異萬分,如此嬌弱的一個女子,怎生得如此力道!但見丁玲好似聚足了四周氣勁,怒吼一聲,飛身挺劍直刺上空代雲,如雨木筷大多被丁玲劍氣彈開,偶爾幾根紮入劍氣,雖如強弩之末,但畢竟註入了代雲極大內力,有幾根竟然深深刺入了丁玲的身上。鮮血染紅了紫衣,丁玲宛若空中一朵紅得發紫的鮮花,飄蕩在藍色幕布之上,她發瘋一般不管不顧,挺劍直飛代雲!

“噗嗤”,這一劍勢大力沈,趙代雲雖然雙臂護心,木劍仍然刺穿了他的左臂,如若丁玲使得是那把精鋼劍,他此時已然變成了一個透心糖葫蘆。鮮血染紅了他潔白的衣袖,刺眼的血珠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塵土之上,他支撐著身體從地上緩緩爬起,煞白的臉頰已驚得沒有一絲血色。

“師姐功力精進至此,代雲好生佩服!”一言說罷,趙代雲扶住左臂,黯然離場。

丁玲舉著的長劍緩緩放落,她望著趙代雲遠去的背影,嗤嗤兩聲將肩頭深入骨髓的木筷拔出,惡狠狠地甩在了地下。

喝彩聲,歡呼聲宛若春雷一般,轟得一聲鼓蕩開來……

020岳陽死纏守愚爭勝,蘇嘯挑落亦白含情

四堂會武第三場,吳守愚對岳陽。他們分別為箭刺二堂代理堂主,前兩場趙代雲和鄭元已經敗北,此一役事關各自門堂榮耀,誰都不能再輸,誰都丟不起這臉面,更何況,二人剛得蕭禹器重,都想在門主面前露兩手、顯本事。

比武還未鳴鼓,現場濃厚的爭鬥氣氛已被箭刺二堂弟子的吶喊聲、助威聲掀到了高潮。吳守愚和岳陽在各自師弟期盼的眼神中緩步登場,抱劍施禮,互相問了聲好,便拉開架勢纏鬥了起來,二人均為暗器功夫的行家裏手,此一役真可謂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吳守愚手握檀木雙匕,施展輕身步法迅疾猛沖,想切入近身搏鬥。岳陽觀看趙代雲招數仔細,心中早有防備,眼見守愚沖來,不慌不忙地施展九曲靈蛇步,始終與他距離兩個身位,運起長劍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敲打守愚。

吳守愚畢竟是箭竹堂的大師兄,功力非趙代雲可比,他的暗器功夫已經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眼見近身不得,提前預判岳陽移動方位,匕首劃刺的同時,竟然能瞅準時機突施冷箭。他何時抓出的木筷,何時施放的暗器,速度之迅疾,手法之隱蔽,單憑肉眼竟然無從看清。

岳陽被幾枚暗器打亂了步法,眼見吳守愚快步近身,右手轉動長劍,死纏住岳陽的左匕;左手從腰間抓起一根竹筷,作為匕首近身擋格, 一長一短,顧盼左右,竟然不落下風。

拆了數十招,吳守愚心中一驚,箭竹堂功夫向來以近身格鬥擅長,想不到岳陽功力精進若此,近身功夫竟然毫不遜色;岳陽心中也已忌憚三分,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這箭竹堂的“雙匕梨花雨”真是快急靈動,短短數十招已然招架得手忙腳亂,但有一個措手不及,不是喉斷氣絕,便是胸洞血崩,即使勉力支撐空耗下去,待到內力用盡之時,便是累也累死了。

一個覺得近身取勝無望,一個感到空耗下去會輸,雙方都有撤身遠攻之意。但見二人一個大力對劍彈開,雙雙向後飛去,四腳還未落地,空中已有幾根木筷對撞劈散開花。也不知他二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竹筷,只瞧得他們雙手舞動,越發越快,如若幻影。無數木筷空中飛舞,劈裏啪啦響個不停,轉瞬之間,二人中心地帶散落一地開花木筷,隱約還能聞到木筷巨力撞擊後發出的焦糊之氣。

較武場的空氣凝滯了,看臺上的官老爺看得目瞪口呆,嘖嘖稱奇;四堂弟子緊張註目,凝視戒備,人人擡手提防,生怕面前突然飛來一根木筷插到自己。

再觀場中,二人上下左右飛舞騰挪,暗器也越發越快。吳守愚大喝一聲,施展輕身功夫,一個惡鷹撲兔,從半空之中俯身下沖,發出殺招“箭竹千葉手”,但見木筷漫天飛舞,密不透風,如影隨形地追著岳陽沖去。岳陽仰望天空木筷,臉色一苦,他深知“箭竹千葉手”乃箭竹堂絕技,以吳守愚深厚內力逼出,威力非比尋常!此時,便是你死我活的時刻!他翻手一抖長劍,劍根之處突然閃現一根木筷,宛若粘在劍身之上,隨著扭曲劍身軌跡,螺旋轉動,越轉越快,將至劍尖之時,木筷旋轉極速,影影綽綽,宛若消失了一般,岳陽施展出刺竹堂絕殺技——“一刺開萬山”!筷隨劍轉,劍隨身轉。岳陽將內勁全數充盈於木筷之上,挺劍轉圈回身,大吼一聲,甩將出去,“唰”地一聲,那只木筷無影無形,好似消失一般,只見吳守愚撒落的木筷被盡數彈開,甚至一些木筷調轉方向,轉身回刺。

那只木筷究竟在哪裏?吳守愚瞪大了雙眼也未曾尋得它的蹤跡,他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宛如一只被利箭射中的白鷺一樣,來不及思考,來不及哀嚎,從空中重重地跌落下來。

看見了,終於看見了,吳守愚翻眼盯著眉心正中的那根木筷,痙攣著,抽搐著,雙腿一蹬,撒手人寰。

高山幽谷,萬籟俱寂,面對吳守愚的死,眾人仿佛被嚇傻了一樣,竟然沒有絲毫反應。突然,一聲哭嚎劃破長空,岳陽扔掉長劍,顫抖著、哭泣著跪在了吳守愚屍身之前,不停地抽著自己大耳瓜子,悲慟道:“守愚老弟,師兄失手害死了你,師兄這就下去陪你!”他抓起一根木筷,高高舉起,好似聚力待發一般,正要刺入自己胸口,鐺地一聲,一道藍光閃過,木筷飛出,擡眼看去,蕭靈竹手持寒冰劍,巍峨挺立,怒目而視。他朗聲說道:“武林比武,生死有命,失手傷人,在所難免!爾等無需悲慟,當以此警戒,技不如人,便為魚肉!”

箭竹堂堂主夏青不知所蹤,二師兄趙代雲慘敗丁玲,現如今,代理堂主的大師兄竟然飛來橫禍,被一根筷子戳死了。箭竹堂的弟子們擡著吳守愚的屍身,一個個垂頭喪氣,小聲抽噎,讓人看著著實可憐。殺人者岳陽也仿佛陷入了極大的自責之中,好像死了親爹一般,涕淚橫流,握著吳守愚漸漸變涼的雙手,嘰裏咕嚕地自說自話,懊惱懺悔。

這個意外,嚇得孫夫人花容失色,不敢再看,在梅笑和眾位侍女的護送下,返回蘭亭門廂房歇息去了。孫有德看得津津有味,興致盎然,直呼還有沒有下一場比武,或許他平日裏看的大戲雖然不少,但這種真刀真槍、見血死人的大戲還是生平第一次看。

三場比武,申時已過,不知何時,太陽已經偷偷地躲到了雲後,映得漫天雲朵,血一樣的鮮紅。赤霞灑落,會稽山隴上了一層瑰麗的血色,紅綠幻化,好似夢境。

較武場中,一紅一紫,宛若石塑一般挺拔聳立。東邊之人,紅袍鼓蕩,器宇軒昂,長劍低垂,眉目含情,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殺伐之氣,此人正是剛竹堂大弟子蘇嘯;西側之人,紫衣飄飄,風姿綽約,白玉無暇,楚楚可人,如畫眉目緊鎖,好似患病西子一般愁上心頭。她,便是紫竹堂二弟子,人稱“紫竹堂花”的白亦白。

論武功,紫竹堂丁玲入門最早,功力在眾多弟子之中也最為深厚,但眾所周知,白亦白自小便拜入梅笑堂下,長相可人,性溫體貼,最得梅笑歡心。是以紫竹堂有種說法,功夫高者丁玲,得真傳者亦白。一語可見梅笑對亦白的疼惜之情。蘇嘯,蘇一鳴之子,自小師從父親,得蘇一鳴口傳身授,武功在剛竹堂諸位弟子之中是公認的第一。這兩人的碰撞,萬眾矚目,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代表梅笑與蘇一鳴之間的對決。

眼見一場好戲即將開演,較武場中人人振奮,個個抖擻,或眼觀亦白美艷癡心妄想,或品評論足佳人一飽口福,或押註打賭輸贏心急開戰,吵鬧喧囂,人聲鼎沸。

較武場中,金童玉女不管場外聒噪,巫自肅立,蹙眉頷首,含情脈脈,好似無聲對話,並不願戰。

場下景天看得迷惑,低聲問沁蘭道:“蘭兒,我那師兄與你家師姐好似不願出招呢?”

沁蘭咬了咬嘴唇,嬌羞一笑,神秘說道:“你難道看不出你家師兄對白師姐心生情愫?”

“啊?”景天驚得張開大口,好似得知一個驚天秘密一般,半餉回神問道:“你怎麽看出來的?”

“噗!你這木瓜,他兩人的眼神你瞧不出來麽?”沁蘭無奈搖頭,接著說道,“其實我也是聽堂裏師姐們閑聊得知的,在堂裏還在想,這位蘇師哥是何等人物,竟能博得白師姐的芳心!今日一看,果真人中龍鳳啊!”

聽了沁蘭一番言語,景天仔細瞧了瞧場中二人,仿佛感受到了些許柔情愛意,忽又想到沁蘭誇蘇嘯的話兒,總覺心裏不太舒爽,想說些什麽,又不知如何去說,巫自低頭,悶悶不樂。

沁蘭瞥眼看了看景天低頭生氣的樣子,調皮地朝著可凡吐了吐舌頭,心中其實極其歡喜。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白亦白滿臉羞紅,粉若桃花,當先挺起木劍,英姿颯爽,緩刺蘇嘯,蘇嘯騰挪閃避,如影隨形,撥劍擋格。一攻一守,攻的無心,守的有意,拆練配合天衣無縫。不知不覺間,二人已然拆了數十招,招招點到即止,招招留有餘地,恰似門中弟子尋常餵招練劍一般,便是再鬥一百回合,也永無可能分出勝負。看到這裏,場中年紀大些的弟子已然瞧出端倪,一個個咧嘴淫笑,拍掌起哄。白亦白畢竟女兒家,聽得眾人出言猥瑣,白皙凝脂的臉頰紅暈陡生,嬌艷如花,更添幾分媚態。

如此佳人,嬌羞白嫩,靜若處子,動若脫兔,別有一番味道!臺上諸位大腹便便的大人們也不禁白發陡發少年狂,一個個品頭論足,汙言穢語,淫蕩不堪。孫有德懶坐在太師椅上,若有所思地盯著場中,一動不動地出了神,隔了半響,抽吸了一口將要流出的涎液,嘴角閃現出一絲狡黠的微笑。

比武場中,白亦白暗想:如此綿力拆招,究竟如何收場?可讓自己動手傷害蘇嘯,那也是萬萬不能的!沈思片刻,白亦白決心已定,她鼓蕩真氣,內勁註劍,招式越出越快,片刻之間,將蘇嘯籠於她的劍氣之中。蘇嘯左擋右閃,疲於招架,他也早已暗下決心,再鬥片刻,待亦白使出絕技,自己假裝招架不住,輸與亦白便是。

白亦白快攻之時,忽然使出一招魏紫姚黃。魏紫乃千葉肉紅牡丹,姚黃乃千葉黃花牡丹,此一招以快劍畫花,令對手片刻之間眼前閃爍出兩朵劍花,亦真亦假,不知劍尖藏於何花之中,是一招迷惑對手,指東打西的招數。

白亦白片刻之間竟突下殺招,蘇嘯不及多想,下意識地使出一招剛獝突如,但見他快劍閃爍,劍尖亂點,輔一試探出兩朵劍花真假,跟進一招剛柔相濟,撥擋亦白木劍,緊接著左腳滑出,側步前躍沖拳,隨即變掌,進而平握指插,三招尚未使完,蘇嘯感到掌心一沈,心道不妙,只聽嘭地一聲,亦白已然吃了一掌向後飛去,她咳出一口鮮血,凝神註視著蘇嘯,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蘇嘯回過神來,懊惱不已,眼見亦白跌落,顧不得多想,施展輕身功夫飛上抱起亦白,自空中打著轉地緩緩飄落,紅衣迎風招展,紫衣蜷身如蕊,天空之中好似一朵紫芯紅瓣的牡丹,在如火的晚霞之中怒放!

021赴晚宴孫夫人遺珠,解尷尬百事通立功

四堂會武的初賽告一段落,眼見落日餘暉,皓月當空,眾位官老爺大飽眼福之後,手撫肚皮,滿心期待著下一場的饕餮盛宴。

蘭亭門諸位弟子在較武場正中整齊列隊,雖已勞累一天,腹空饑餓,但人人站立筆挺,不敢露出絲毫不恭之色。看臺上的諸位官員緩緩起身,孫有德當頭走起離場,蕭禹和其它官員謙讓一番,按照主客品級依次離場。眼見大人物漸行漸遠,蘭亭門小字輩的忍不住聒噪起來,或交頭接耳怨饑叫渴活受罪、或癱倒在地四仰八叉伸懶腰,或惡語相加憤恨咒罵怨氣大。會武勝的,神氣飛揚享受著師弟們的無盡恭維;會武敗的,垂頭喪氣承受著師弟們的寬心慰藉;會武死的,四肢僵直忍受著師弟們的涕淚橫流。

眾人之中只有兩人的心情不同常人,一個勝了痛苦萬分,一個敗了卻開心至極。白亦白依偎在蘇嘯懷中,忽閃著可人的大眼,微笑愜意。受傷之後,她的臉頰更顯蒼白,帶有幾分嬌小孱弱的可憐楚楚,讓每一個男人都恨不得傾盡全力去為她遮風擋雨。蘇嘯滿臉苦澀,仿佛犯了彌天大錯一般懊惱懺悔,雖說亦白及時服用了蘭亭門秘藥“竹葉青露丸”,身心定然無憂,但心愛之人竟然承受自己這不知輕重的一掌,怎不叫人肝腸寸斷!

四堂弟子緩緩散去,各自回堂食飯歇息,蘇嘯懷抱白亦白,生怕路途顛簸,弄痛愛人,小心翼翼地暗運內力、沈穩腳步、亦步亦趨地隨著眾位女弟子向紫竹峰走去。

沁蘭與景天分別之前,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事塞入他手中,天色陰暗,景天拿近觀看,又是一封書信,封皮之上,一張紫竹葉拼接的燦爛的笑臉映入眼簾,再看沁蘭,早已蹦蹦跳跳地離去,遠遠傳來沁蘭熟悉的聲音“景天哥,要開心哦!”

“嗯,開心!”景天自言自語,望著沁蘭遠去的背影,不禁癡癡地傻笑起來……

會稽山,香爐峰,竹香園。

漫天五彩琉璃燈,照耀得餐房如夢如幻;福祿壽喜檀木桌,彰顯著飯局華貴奢侈;虎皮座墊太師椅,預示著賓客高大霸氣;鑲金掛銀青花瓷,暈映著食客高雅品味。

蘇嘯與孫有德謙讓推辭一番,萬萬不肯坐上那對門主座,顧澤水一句“客隨主便”的插科打諢,孫有德才願意落座正中,眾人又面紅耳赤地互相謙讓了半天,座位才最終敲定。孫有德對門落座居於正中,他右手位子為孫夫人,左手位子為蕭禹,爾後按照右左右左的順序向下排開,依次為陪同視察的浙江參政潘敏傑,送行的杭州知府陸海榮、紹興知府顧澤水、會稽當地知縣袁移、顧澤水夫人顧氏、紫竹堂堂主梅笑、顧澤水兒子顧書劍、剛竹堂堂主蘇一鳴,排在末位主陪的是蘭亭右使蕭靈竹。

諸位食客輔一落座,仙衣侍女便在每人面前放下一碟水果拼盤,盤內放置四樣果子,分別為兩片紅心黃瓤獼猴桃、兩顆紅艷晶瑩的櫻桃、兩顆粉嫩可愛的楊梅,還有兩顆紫紅多汁的葡萄。

蕭禹恭敬地看著孫有德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言道:“諸位大人旅途勞頓,還請品嘗一下我山中野果,權作餐前開胃小點!”

眾人聽言,並不敢動手,均凝神觀望孫巡撫,待其動筷。孫巡撫看了看這四樣果子,奇道:“恕孫某孤陋寡聞了,這楊梅正當時令,不足為奇,可櫻桃時令已過,葡萄與獼猴桃均為巧月、桂月的物事,現下荷月,蕭門主何以能夠呼風喚雨,得此佳果?”

眾人聽孫有德如此一說,不禁莞爾大笑,顧澤水接道:“蕭門主準備這四樣果品可是心思極巧,意義非凡,大費周章啊,單就這二都楊梅,就有‘稽出楊梅世無雙,深知風味勝他鄉’的美譽,這章鎮紅心獼猴桃,蓋北葡萄,趙家鎮的櫻桃,都是此地上等貢品,我這個紹興知府也難得吃上一回,今日跟著咱們巡撫大人,四樣貢果嘗遍,也算飽了口福啦!”

蕭禹待顧澤水說完,緊跟說道:“這櫻桃乃是冰窖冷藏保鮮、獼猴桃和葡萄乃是農戶暖棚催熟之物,尋之不難,只是搜尋集齊我紹興四樣佳果費了些腿腳,咱們顧知府過譽蕭禹了。”

眾人食完開胃佳果,頓覺口舌生津,腹中饑餓,滿心期待正菜上桌。諸位侍女收拾完果盤,每人端上一小碗餐前墊腹粥,吮吸一口,但覺鹹鮮入味,沁人心脾。原來這護胃小粥也是大有來頭,乃大米、小米、黑米、粟米、薏仁等五谷磨粉,輔以雞絲、鱔絲熬制,當真是聞之鮮香勾魂,喝之附胃護肝,實乃開懷暢飲前的絕佳飲品。

兩壺上等女兒紅酒封剛啟,竹香園頓時盈溢一片醇厚芬芳,侍女們為眾人斟滿佳釀,依次端上主菜。瞧那桌上,海參、魚翅、木瓜蒸燕窩奢侈至極;醉蟹、醉蝦、黃酒煮泥螺酒香撲鼻;河豚、刀魚、蒜泥爆大鰲鮮嫩可口;野雞、野鴨、山筍炒大雁飛禽振振;孢子、獐子、山菌燉野豬走獸濃香……

孫有德微笑環視眾人,舉起酒杯,緩緩說道:“今日一聚,雖為公幹,亦為家宴。蕭家、顧家、還有我孫家,家眷齊聚,難能可貴,日後經常走動,常來常往,必能親如一家;敏傑、海榮、澤水、袁移四位兄弟,官場之上,忠心輔助,情深意重,有德感恩吶;蘭亭門諸位豪傑雖今日初見,但個個武藝高強、義薄雲天,孫某也佩服得緊!借蕭門主一杯酒,敬我們兄弟情份,彼此緣份,來,幹!”

眾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後,蕭禹說了些感激奉承之言,起了第二杯酒,顧澤水以本地父母官的身份,對巡撫、參政、杭州知府蒞臨紹興表示熱烈歡迎,起了第三杯酒。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均感醉意上頭,興奮莫名,氣氛逐漸活躍開來,正襟危坐的孫有德也脫下官袍,開懷暢飲,與諸位部屬和蘭亭豪傑勾肩搭背,稱兄道弟起來。宴席諸人雖佯裝盡興,言語親近,卻人人緊繃腦弦,絲毫不敢忘卻地位尊卑,每說一句話,都要在心中過一下腹稿,哪敢胡亂造次。

孫有德酒意微醺,敞開胸衣,獨自悶了一杯酒,哀慟道:“朝廷不易,聖上不易啊!”

眾人一驚,忽聞孫有德口提當今聖上,均一臉恭敬,放下竹箸,挺直坐立,凝神靜聽。

孫有德淒淒嗚嗚了半天,憤然吟道:“匈奴未滅志未躊,東瀛倭寇跳梁醜;泱泱中華多磨難,只待策馬掃千秋!”

“好詩好詩!”“氣魄非凡!”眾人面色沈重,閉目品讀,好似回味無窮一般,拍手讚道。

孫有德低頭嘆息一番,擡首說道:“現下朝廷,危機四伏,北有匈奴,東有倭寇,我大正朝雖屯兵百萬鎮守邊陲,但每年開支用度之巨,早已令國庫收支難符。聖上心急,憂心忡忡啊!想我赴任浙江之時,聖上手撫我背,沈重言道‘如何開源節流,充盈國庫而不苛捐擾民,愛卿當為朕分憂啊’,此時回想,聖上憔悴身形猶在眼前,諄諄教誨猶在耳畔!嗚呼哀哉,主辱臣死,主憂臣責,忝食俸祿而不能為聖上分憂,我孫有德枉為人臣啊!”

“孫大人真朝廷股肱之臣!”眾人一臉虔誠,齊聲讚道。

孫有德擺了擺手,好似極其疲倦,接著嘆道:“為官不易啊!頭頂烏紗,肩擔重責,既要為聖上廣增收支用度,又要為黎民百姓幸福安康,我這個浙江巡撫上任伊始便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啊!”

其它幾位官員聽孫有德如此一說,均表現出焦躁難耐,大吃一驚的神色,杭州知府陸海榮愧道:“卑職慚愧!吾雖每日伏案公幹至深夜,然空使蠻力,無甚良策,恨不能為大人分憂解難。恕卑職直言,大人當勞逸結合,保重貴體,切勿憂思過度,積勞成疾。您貴體康健,便是我浙江百姓之福氣,您貴體有恙,便是我浙江百姓之禍端啊!”

“是啊是啊,大人怎能如此糟踐身體,讓我浙江百姓憂心牽掛!”眾人對孫有德的“茶飯不思、夜不能寐”表現出極大的憤慨,紛紛抱怨開來。

“不!”孫有德大手一揮,慨然喝道:“為官不易,那是應有之義!我等居於廟堂,上對聖上盡忠,下對百姓盡責,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豈敢言他?庸庸碌碌,渾渾噩噩,雖生猶死;忙忙碌碌,清清白白,雖死猶生!”

“好!”一陣叫好之聲鼎沸炸開,好似要將屋檐掀開一般。桌上眾人或反覆咀嚼巡撫之言,一幅受益匪淺之神色,或尋來紙筆將“庸庸碌碌,渾渾噩噩,雖生猶死;忙忙碌碌,清清白白,雖死猶生!”工整抄錄,放於布袋,紛紛宣誓要“報效朝廷真盡忠”。

喧囂過後,浙江參政潘敏傑俯首虔誠問道:“大人,在座人等均為忠義之士,雖每日忙忙碌碌,仍感庸碌無為,力不從心,恨不能為聖上分憂。恕卑職愚鈍,我等可算真忠之士?具體如何做才稱得上‘真忠’?還請大人訓示!”

孫有德鎖眉肅穆,環視一周,朗聲說道:“聖上之需求就是我等之追求!聖上之期望就是我等之願望!真忠需真心,真心靠真金!”

“啪!”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孫夫人慌慌張張,手握左腕,低頭搜尋著什麽,梅笑、顧氏等女眷起身詢問,孫夫人焦急說道:“沈香手串不知如何散落。”

餐桌之上,數顧書劍年歲最小,他本就機靈,聽聞此言,倏地鉆入桌底搜尋,左一顆右一顆地將散落的珠子拾撿起來,交於孫夫人手中,孫夫人數了數珠子,憾道:“還缺一顆。”顧書劍慌忙鉆入桌底細細摸索,蘭亭門眾人也急忙低頭尋找,個個急得滿頭大汗。

顧氏問道:“夫人手中沈香手串十分名貴吧?”

孫夫人道:“倒也不是貴重之物,此物為有德執政無錫之時,帶我去靈山求得,是靈山弘遠大師開光之物。”

顧氏聽聞此言,看了看桌下眾人,眼見是尋珠不得,趁人不備,從腰中慢慢抽出一個檀木小盒,悄悄遞與桌下書劍,顧書劍何等聰明,打開木盒一看,已猜得娘親用意,片刻之後,開心叫到:“找到了,找到了!”

眾人起身,看那書劍手拿一只精致檀木小盒,滿臉堆笑地走到孫夫人身前,緩緩打開,拿出盒中一串杏仁大小滿綠翡翠珠,竹香園內頓時縈繞一層淡淡的綠光,顯是價值連城名貴非常之物。

孫夫人臉上瞬時顯露出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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