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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師叔和六師叔住的,打掃好了沒有!”錢多多手指東邊,大聲呵斥道。

“哦~”李本善看了看錢多多手指的方向,幡然醒悟,急忙跪地,結結巴巴地說道:“弟子該死!昨個師父說的晚,我本想今早打掃,豈知一忙起來,把這事忘記了,請師父和五師叔恕罪!”

“你!你!你!怎地這般健忘,幸虧小五不是外人,擱了旁人,還以為我存心不照顧師弟呢!”錢多多顯然氣急,起身踹了李本善一腳,李本善低頭跪拜,不敢應聲。

景天心善,不忍李本善背上這個黑鍋,急忙勸道:“師兄息怒,這些小事原本不需下面做的,我和可凡收拾得了,請本善師、師侄領我去吧!”

“本善,還不謝你五師叔!”

“謝五師叔,本善該死,本善該死!我這就領師叔去廂房。”李本善叩頭起身,倒退出屋,景天謝別錢多多,也跟了出去,剛出房間,錢多多跟了出來,叫住本善道:“別忘了把我準備的銅盆、手巾這些日常東西拿給你五師叔!對了,還有兩身新衣服!”

“是!是!是!”李本善躬身應答,領著景天進了隔壁廂房。

“五師叔,這個廂房我每周都來打掃一次的,幹凈的很,這是房間鑰匙,您收好。勞煩您先把六師叔接來吧,我去把師父交待的東西拿來。”李本善把房間鑰匙交給景天,恭敬站在一旁。

景天看了一眼房間,一室一廳的房子,裏屋洗梳出恭,外屋東首一個五尺寬的大床,足夠兄弟二人睡覺了;西首一個四方桌,四條長條凳,平時可以寫寫畫畫。房子雖然簡陋,但畢竟有了私人的空間,再無他人叨擾,心裏也高興萬分。於是,景天謝別了本善,飛一般地去接可凡。

景天和可凡來時,本善已經在裏屋的大木桶裏打滿了溫度適宜的熱水。阮氏兄弟寬衣解帶,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換上了嶄新的衣衫。哥倆對望時,但見各自身著象征著一代弟子的石榴紅麻布長袍,腰系鑲金邊青石扣腰帶,足蹬黑面千層雪白底,手握精鋼紅殼劍,神采奕奕、器宇不凡,與先前落魄無助的一臉苦相簡直判若兩人!二人轉著圈地自我欣賞,也不禁啞然失笑。

恰此時,又聞一通鼓響,兄弟二人一個激靈,慌忙提劍出門。

012修武廳多多傳劍經,兩兄弟拔劍窺門堂

景天、可凡二人提劍出門,正遇上隔壁錢多多,兄弟二人滿臉笑容,甜甜地喊了一聲:“二師兄好!”錢多多看到阮氏兄弟,咧嘴一笑,緩緩說道:“嗯,這新衣裳一換,卻有幾分我剛竹堂弟子的風采。房間住的可習慣?中午休息的可好?有什麽需要的吩咐李本善就行了,咱們是自家兄弟,一些小事讓這些師侄們去做就行了。”

“還得托師哥的福,沒有您無微不至的照顧,我兄弟二人哪能睡上如此好的屋子。一切都好,不敢再勞煩師兄了。”阮氏兄弟拱手垂謝,馬屁拍得震天響。

錢多多甚是受用,向阮氏兄弟招了招手,示意跟著他走。沒過多久,三人來到了“修武廳”,但見廳內肅立一片身著大紅袍子的二代弟子,早已手持精鋼寶劍,整齊列隊。他們見到錢多多進門,慌忙齊聲喊道:“師父(師叔)好。”

初時,景天還以為眾人喊他師叔,臉上一紅,頗為不好意思,等錢多多朗聲回道“眾位弟子、師侄好!”時,才恍然大悟,這些弟子不僅僅是錢多多的徒弟,還有很多大師兄的徒弟。

錢多多站在前臺,交待幾句後,人群分為了幾組,好似每組都有一個頭領似的,帶著本組人員或單個比劃劍法,或兩兩拆解招數。阮氏兄弟看著無數鋼劍閃爍著銀光,舞得唰唰直響,禁不住目瞪口呆,嘆為觀止。

“小五、小六,你們過來!”

景天、可凡循聲望去,只見錢多多正坐在“修武廳”門前院中的一個石凳上向他們招手,二人跑了過去,多多指了指旁邊的兩個石凳,示意二人坐下,兄弟二人剛一落座,忙問師兄有何指教。

錢多多端起旁邊石桌上的一杯蓋碗茶,輕輕呷了一口,緩緩說道:“小五、小六,你們倆入我們剛竹堂,師父他老人家叮囑我考察一下你們的人品資質。經過這兩天的耐心細致觀察,你二人資質雖說平平,但人品敦厚,甚是懂事。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將代表師父正式傳授你倆剛竹堂的武功了。”

阮氏兄弟聽了,對望一眼,慌忙起身一躬到底,連連稱謝。

多多放下手中蓋碗,慢慢扶起二人,示意坐下,接著說道:“我蘭亭門自祖師爺王凝之開門立派已有千年之久了,世人皆知王羲之七子一女皆為了不起的書法家,卻不知道王氏一門個個武功了得,咱們祖師爺王凝之,做過江州刺史、右將軍、會稽內史,那本就是武將出身,他的書法力透紙背,這沒有極強的內力修為,如何能夠達到?咱們的祖師爺王凝之自小生在會稽山陰,這片地方茂林修竹,人傑地靈,祖師爺養天地之靈氣,集風雲之壯觀,竟參透出了一套極其厲害得內功心經——修竹心經;他常年觀賞竹海之氣勢、竹身之柔韌,竹葉之靈動,依據於此,自創了一套靈動迅猛的劍法——修竹劍法!憑此絕技,咱們蘭亭門在江湖中熠熠生輝,發揚光大!”

阮氏兄弟聽得目眩神迷,連連稱奇,錢多多喝了一口茶水,接著說道:“本來,上午便該傳你兄弟修竹心經,但,但,一來師兄我上午有事脫不開身,二來你兄弟二人出晨操回得太遲,這心經法門遲些傳你們也不打緊,這會,咱們先說說這修竹劍法。修竹劍法演化至今日,岔開了‘紫、箭、剛、刺’四個分支,這四個分支雖說內功心法均為修竹心經,劍法也都源於修竹劍法,但卻各有特色,或許同數百年前的修竹劍法已然大相徑庭了。”

“咱們剛竹劍法是蘭亭門武功中最厲害的嗎?”景天忍不住問道。

“嘿嘿!要說咱們蘭亭門最厲害的劍法,那只能是‘蘭亭劍法’了!聽師父他老人家說,這‘蘭亭劍法’只有歷代門主才會,劍法變化萬千,匪夷所思,我這種一代弟子從沒有機會親眼見到門主使過,至於修煉這門功夫,嘿嘿,咱們這些人是不敢想嘍。”錢多多呵呵笑著,接著說道,“不過,能練精‘紫、箭、剛、刺’四堂中任意一堂的功夫,橫行江湖、揚名立萬是沒有問題的。紫竹堂的紫竹劍法,取漫山紫竹紫氣東來之磅礴氣勢,使將起來,恢弘大氣,與之對敵,時間越久,越能感受到紫竹劍法的壓迫之感。想那紫竹堂主梅笑師叔,雖是女流之輩,但內力深厚,紫竹劍法登峰造極,她手裏的那柄削鐵如泥的紫鴛劍,蘭亭門內鮮有敵手。再加上她的夫君師兄左柏山,還是咱們蘭亭門以前的蘭亭右使,他手裏的那把紫鴦劍,原本和紫鴛劍便是一對,他的功夫,嘿嘿,深不可測!這兩人如若聯手,只怕門主都得忌憚三分。只是幾年前天臺山的老賊禿想占我們地盤,左師叔率夏青師伯、周非師伯以及師父兄弟追擊和尚,雖說把那天臺寺滅了,但據說左師叔孤軍深入力敵天臺山十八羅漢,殺掉五人,終歸體力不支、內力耗盡,被僧眾推下了山崖,紫鴦劍也不知所蹤了,梅師叔思念丈夫,去天臺山下尋了半年也未尋得遺體,恐怕早被豺狼虎豹叼了去!打那以後,梅師叔也甚少理會門中事務,性格越發孤僻暴躁了。”

景天聽到紫竹堂的一些往事,忍不住唏噓不已,隨即想到沁蘭有了一個這麽厲害的師父,又不禁替她高興。可凡年幼,只想比較一下自己這支與紫竹堂相比究竟哪個厲害,呀聲呀氣地問道:“師兄啊,您說,我們剛竹堂的劍法與紫竹堂相比,究竟哪個厲害呢?”

錢多多理了理頭發,想了一會答道:“這個……如果師父一人對梅師叔、左師叔夫妻二人,恐怕是力不能敵的,但若是一對一的較量,多半是個兩敗俱傷的局勢,誰都沾不上便宜。哦,對了,如果咱們蘇松鶴師伯幫著師父,以二敵二,咱們的勝算可能還大些哩。”

“蘇松鶴師伯?”景天、可凡齊聲問道。

“哦,忘了給你倆說了,蘇松鶴師伯位居咱們蘭亭門左使,是師父的親哥哥,他的功夫與咱們剛竹堂同源,師父使的是一把天火劍,松鶴師伯使的是一把赤焰劍,這赤焰天火雙劍合璧,威力可是驚天動地呢!”

“啊!”阮氏兄弟驚得張大嘴巴,腦中想象著師父和師叔“赤焰天火”雙劍合璧,惡鬥紫竹堂伉儷“紫鴛鴦”的場景,忍不住問道:“師兄,勞煩您說說咱們剛竹劍法吧,到底是怎生了得?”

錢多多緩緩抽出自己的精鋼劍,在阮氏兄弟面前晃了晃,道:“小五、小六,你們倆有沒有覺得我們使的寶劍有何不同?”

景天可凡面面相覷,瞧不出絲毫不同。

錢多多不等兄弟二人答話,自言自語地說道:“咱們剛竹堂的劍,相較其他人使的劍,更加的寬、厚、重!為何?咱們剛竹劍法,取剛竹粗重雄偉之勢,相較於其他兄弟門堂的劍法,最是勇猛強悍!一十六路剛竹劍法,招招兇猛非凡,招招取搏命之勢!一般的小門小派與我剛竹堂成名弟子較武,撐不住五招便劍毀人亡了,哈哈哈哈。”

景天見到錢多多說到本堂武藝過人之處時的得意之形,慌忙用手肘搗了一下可凡,兄弟二人也跟著一起撫掌大笑。

錢多多也不看阮氏兄弟,接著自顧自地說道:“只是師父這一十六路剛竹劍法只教了我們十五路,最後一招說什麽也不肯教我們,他老人家只說這最後一招威力太大,學之無益。唉!哪有怕武功威力大的呢?小五、小六,你們說師兄講的可對?”

“對對對!師兄說的是。”阮氏兄弟急忙附和。聽到師兄在評論師父的不是,景天怕繼續接話有辱恩師,故意岔開話題說道:“師兄,您剛才說了紫、剛二堂的功夫,那箭、刺二堂是何路數,也請師兄一並指教吧!”

錢多多擺了擺手,滿臉不屑地說道:“這箭、刺二堂的功夫,嘿嘿,實在是不好說,稀奇古怪!”

“稀奇古怪?還請師兄詳加拆解。”景天頓感好奇,驚奇地問道。

“箭、刺二堂,數百年演變至今,不僅兵器古怪,劍法也怪。這箭竹堂善使兩把匕首,舞起來飛快,那箭竹峰漫山遍野尖細修長的箭竹葉,他們竟然能在比武關鍵時刻,把箭竹葉當暗器來甩,往往令人防不勝防。”錢多多喝了口茶水,接著說道,“那刺竹堂就更怪了,兵器彎彎曲曲,簡直不能稱之為劍,劍法貌似主要以奪人兵器的招數為主,他們也有暗器,用的是刺竹峰上的竹刺。”

景天聽到錢多多說到此處,心中一驚,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箭、刺二堂的弟子手拿大把的竹葉、竹刺飛來飛去的樣子,只不過以景天小小年紀,實在無法想通柔軟的竹葉怎能作為傷人的暗器。

“不可能,不可能。”景天低聲嘟囔著。

“什麽不可能?”錢多多看景天神情古怪,皺眉問道。

景天緩過神來,見到錢多多正在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慌忙解釋道:“我是說葉子和竹刺怎麽可能當暗器來使呢?這不可能使得上力啊!”

“哈哈,這你就孤陋寡聞啦,你還未窺得武學門徑,凡夫俗體只會運用蠻力,怎知內力深厚的武學高手折枝為劍,隔空殺人的能耐!”

景天賠笑著,接著問道:“師兄,您說我們剛竹堂的功夫和箭刺二堂相比,哪個更厲害呢?”

錢多多滿臉鄙夷,大手一揮,憤然說道:“那二堂的雕蟲小技,歷來為紫、剛二堂所不齒,面對面地真刀真槍的較量,他們哪裏是對手!只不過他們自知劍法不如我們,從暗器上尋找些出路。我們剛竹堂弟子與他們二堂弟子較量,只要時刻留心著暗器就行了。”

“嗯!師兄說的是!”景天可凡齊聲讚道,“師兄,聽您說我們剛竹劍法如此了得,我們兄弟二人真想一飽眼福,師兄能不能指教我兄弟兩招啊?”

錢多多點了點頭,起身說道:“本來我是想讓你們哥倆再打一打根基的,後來想想也無妨,劍法、心經一起教給你們,讓你們兄弟有一個總體的印象,或許武藝精進得更快也未可知啊!只不過我得提醒一下你們,習武不能貪多,練習心經時須得一脈一脈地打通,練習劍法務必一招一招地純熟,切勿貪多冒進,如若走火,輕則致殘,重則喪命,切記切記!”

“謹遵師兄教誨!”阮氏兄弟躬身敬答。

錢多多右手拔劍出鞘,左手捏了個劍訣,對著阮氏兄弟說道:“一十六路剛竹劍法,由柔轉剛,先前幾招並不兇悍,意為承讓對手,給其機會。如果敵手不識好歹,那便休怪我們辣手無情,招招致命!剛竹劍法第一招——剛正不阿!取剛直方正,絕不曲迎附和之意。此起首招式既為剛竹劍法第一招,亦為剛竹劍法統綱總覽,更是我剛竹堂堂訓。咱們剛竹劍法至兇至猛,往往不隨別家功夫路數而變。敵方攻來,並不躲避迎合,而是以猛攻迫其收招自救,一招當先,招招占先,頗有搏命的意味。看好了!”錢多多手腕一翻,點地劍尖胸前劃過,劍尖指天,中正豎在胸前,左手食指、中指並攏前伸,指背搭住劍背,緩緩向劍尖滑去,行至劍身三分之二處,雙指一彈,劍身平推,一個滑步躍出,精鋼劍似飄在空中飛行一般,沖出四、五丈遠。

景天可凡拍掌叫好,心中暗想:倘若自己離錢多多四五丈遠,這一瞬間寶劍竟能頃刻而至,卻是無處可躲了。

錢多多一招使完,並不停歇,大吼一聲:“第二招——無欲則剛!不存生念,心無所懼;不存雜念,物我兩忘;不存欲望,劍自正剛!”多多猛地輪回劍身,右手食指輕搭劍柄,粗重的精鋼劍宛若吸附在手指之上,隨駢指飛速轉動,劍弧銀光流轉,耀眼萬分,錢多多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銀色的劍氣之中,淡定自若地玩轉著寶劍,好似得道高僧一般,將所有欲念隨劍拋出。

“第三招——剛柔相濟!徒恃其勇,有勇無謀,剛柔調和,綿延不絕。”多多指撚劍柄,握緊寶劍,順著劍身轉動方向反手挑劍指天,以為撥擋敵方武器,緊接著左腳滑出,側步向前躍出兩丈,左臂沖拳,隨即變掌,進而平握指插,不等身子立定,借助劍身重量下墜之勢,轉身猛砍敵方下三路,劍不沾地,再次撩起斜指蒼穹,隨即身子扭曲跳起,一記旋風腿掃出,身子轉了個圈,盤腿坐地,劍隨身動,銀弧亦也橫掃一周。如若周身遭敵圍攻,這一招倒是打一驅眾的妙招。

“第四招——內柔外剛!比武爭鬥,攻之越猛,破綻越大!當伸則伸,當屈則屈,攻守屈伸,天衣無縫!”錢多多雙腳使力,拔地而起,左腳後勾,金雞獨立,左拳平出,右手劍畫下弧,背後反挑,顯然是一招防守背後偷襲的守勢,隨即,左步後撤,左拳平收胸前護住要害,右手劍劃向前方撥擋敵劍,緊接著一招回頭望月,直刺後方,端地是一守一攻,迅猛異常!

見到師兄此招精妙,景天禁不住叫了一聲好,錢多多得意一笑,讚到:“你叫好倒能叫到點子上去!瞧細嘍,第五招——茹柔吐剛!風吹剛竹,力緩勁柔;波瀾起伏,借力蓄力;剛竹雖彎,力到必彈!”錢多多碎步前沖,厚重的精鋼劍平推直刺,他緩緩抖動手腕,隨之越抖越急,初時瞧那寶劍並未有何異常,漸漸地劍身晃動,幅度越來越大,劍尖左右搖擺,劃出了一道一字銀光,封住了面前大片區域,劍氣四溢,地上的青草也隨劍身左右搖擺。只聽錢多多怒吼一聲,右腳踏前一步,半側身形,手腕運勁,逆著劍尖抖動方向撥劍回轉,胸前畫圈,先前的蓄力加上突然地發力,厚重的精鋼劍身幾乎扭曲成了一個圈圈,劍尖行至最高處,錢多多左手貼住右手腕輔助加力,大吼一聲“著!”迅捷地按壓劍尖刺向前方。

“嗡~”阮氏兄弟耳朵一鳴,頓感一股勁風襲來,忙不疊地擋風瞇眼。待得睜開眼時,但見錢多多手中的精鋼劍巫自不停顫動,以精鋼劍延伸為界,青草左右兩邊傾倒,翠綠之中赫然出現了一道筆直的土線。

看到此招,阮氏兄弟張口結舌,呆若木雞。錢多多並不瞧他兄弟,口呼一聲“第六招——剛毅不屈!”提劍左右畫弧打圈,將身子籠罩在劍光之中。“此招為受敵圍攻之時,護住要害,逼敵散開之招!”錢多多解釋著,忽地跳起,俯身飛腿,劃劍護身,接連跳了四下,繞了好大一圓後,飛回原地。

“第七招——沈潛克剛!深沈不露,內蘊剛強,時機倏至,一招斃命!”多多弓腰伸劍點地,碎步後退,顯是防守下三路、節節敗退的頹勢,待退了四五丈之後,忽然雙手提劍轉身,馬步紮穩,蓄力而發,長劍自左上至右下猛劈下來,頗有楊氏一門回馬槍的味道。一陣勁風吹過,多多對面的一株桂花樹枝葉狂舞,劍氣割斷的幾片樹葉,隨著勁風綠蝶兒似得飛將開去。

“師弟們聽好了!”錢多多雙手執劍,劈劍勢尚未收起,扭頭對師弟二人說道,“如若此七招仍不能克敵制勝,那敵方功力想必不弱!金剛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前七招已經菩薩心腸處處忍讓,自第八招起——金剛怒目,羅漢附體,面目可憎,絕不留情!哈哈哈哈……”多多長劍低垂,仰天長笑,忽地暗運內力,翻劍抖腕,劍身急顫,嗡嗡作響。但見多多發髻頭繩啪地崩斷,一頭亂發披散,目露兇光。雖無外風吹拂,但內勁洪流、鼓蕩衣袖、紅衣飄飄、劍鳴嗚咽,宛若佛前金剛一般神聖不可侵犯。

可凡突見錢多多披頭散發,面目可怖,不禁有些害怕,慌忙躲在景天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多多,生怕他失心瘋起來劍指他兄弟二人。景天年長,曉得一錠銀子砸下,多多已然把他兄弟二人當成了自己人,是以誠心傳授武藝,所以並不擔心。他反手輕撫可凡雙臂,以示安慰,眼睛卻片刻不曾離開多多,生怕錯過一點細節。

“嗨!”一聲怒喝,錢多多左手松劍,右手翻腕,弓腰背劍,像似一招守勢。突然之間,他畫了一個劍花,轉了一圈,左腿長伸,一記掃堂腿攻敵方下盤。與此同時,右劍已然交於左手,腿收劍掄,力道迅猛。如此這般,掃腿掄劍三次方停,剎那之間,他已前進了十丈有餘,劍身和腿法顯然加了內勁,地面的青草被掃堂腿和掄手劍逼迫成了大小相間的六套連環。

景天心道:“此招聰明迅捷!掃腿時敵方跳起或稍向後躍,誰知後手飛速掄出一劍,這可比腿腳長得多。縱然反應奇快,剎那間接住三腿三劍,又怎能在慌亂之中後退十丈開外?真若打鬥起來,怒目金剛這一招的威力那真是著實可怖!”

“第九招——破堅摧剛!如若敵方防守嚴實、難察漏洞、堅不可摧,則需智取,不可一味強攻。虛打正,實打反,左右急刺數劍,敵方慌亂間必然左右擋格,此時收劍平刺敵方胸口,如果敵方手快,回劍擋格,則壓劍下刺敵下三路,敵避開,則劍尖點地,利用劍身韌性反身彈起,於空中刺敵頭顱!”多多解說著,劍身已然彎曲蓄力,忽地彈起,於空中翻了個跟頭,輕盈曼妙,直如一只紅雁一般,舒緩之中忽地向下急刺一劍,爾後輕身落地,一招平沙落雁,雙臂張開宛若大鳥,反身向後滑步蹬出一腳。此招取正打歪著之意,前面數刺均為虛招,關鍵在於這繞敵背後的一腳。倘若此腳正中敵方後背神道、靈臺、至陽三大穴,輕則椎骨斷裂,重則心肺震碎。

“第十招——戾自克剛!”錢多多挺劍直立,背對敵手,忽然雙腳發力,猛然向後飛起,身體似陀螺般越轉越快,將要落地之時,右手掄劍,做刀砍勢。精鋼劍自右上至左下猛劈下來,借著劍勢,瞬間飛身旋轉,落地再砍,如此接連三“刀”,虎虎生威,凜凜殺氣,倏忽之間身子已然倒飛了數十丈。

“第十一招——剛癉附身!帝令祝融,以教夑龍,庶疫剛癉,莫我敢當,飛礫雨散,剛癉必弊!”錢多多長發披散、目光如炬、雙手執劍、劍柄頂腮,虎視前方。忽地一聲狂吼,大步前沖,緊接著瘋魔一般大幅度地左右狠劈,直如猛鬼附身,兇惡可怖。劍鋒掃地,劍氣遠推,斷草紛飛,揚起一陣碎玉綠雨。

“第十二招——剛獝突如!雞不省,猶張拳勢,瞪瞋眸,咬咬爭鳴,剛獝突如。”錢多多猛劈過後,縱身飛起,飄落至桂花樹前,快劍閃爍,劍尖亂點,銀光熠熠,眼花繚亂,根本無從辨別劍尖何指,但見落葉紛飛,原本修得渾圓的桂花樹,頃刻之間被點出了無數深洞。

“第十三招——剛鷙之鳥!”但見錢多多反身背對桂花樹,斜撐雙臂,劍尖指地,似張翅狀,忽然間“啾”地一聲鳥鳴,大步流星,飛奔向前,展臂高飛,在空中極速翻了數個跟頭,雙手握劍,傾註內力,猛然間砍向前方巨石。“嘭”地一聲巨響,石碎崩離,屑沫橫飛!

阮氏兄弟慌忙舉手擋面,石崩極速,雖然站位較遠,一些飛石砸在身上,仍然疼痛難忍。他二人被錢多多一身硬功驚得呆了,大氣不敢出,只直勾勾地盯著師兄演示招數。景天暗想:剛鷙之鳥,威力無窮!尋常兵刃如若舉劍橫格,難免劍斷人亡,只是此等神功,不知自己何時能夠練成!

“第十四招——剛棱四註!無向無鋒,處處剛棱;隨心所欲,八面威風!”錢多多步法奇幻,忽而左走,忽而右踏,忽而突前,忽而倒退。一柄重劍在他手中宛如一根細柳一般,靈動異常。只見他左刺一下,右刺一下,前刺一下,後刺一下,毫無規律,四處出鋒,靈動狡黠如脫兔,詭異迅猛似蛟龍!

忽聽錢多多大喝一聲:“第十五招——至大至剛!”但見他連翻三個跟頭,每次都是足不沾地,劍尖點地,跟頭越翻越高,借著劍刃回彈之力,蹬足奮力躍起。這一躍力道加倍,比之尋常高出數丈。景天、可凡擡頭仰望,只見錢多多身在空中,長劍拍底,借著劍身回彈之力,足尖一點,鬼魅一般又高出長許,直如沖天火鳥一般。再看多多,於蒼穹之下雙臂張開、高不可攀,完全擋住了太陽的光輝,紅衣飄飄,宛如天神。

他施展輕身功夫,旋轉著,緩緩落地盤腿而坐,左手捏了個劍訣,右手劍指前方,雕像一般紋絲不動。

阮氏兄弟觀完十六缺一招的剛竹劍法,久久難以回神,竟然忘記鼓掌歡呼,以示賣好。錢多多回身看了看阮氏兄弟,頗為不滿,沈聲問道:“怎麽?劍法使得不妙麽?”

景天立馬回得神來,拉著可凡走近多多,大眼圓睜,張口驚嘆道:“二師兄,您的這套剛竹劍法出神入化,看得我兄弟二人心驚肉跳啊!”

多多哈哈一笑,起身收劍,自謙道:“我這劍法也只學得恩師的一些皮毛而已,難登大雅之堂啊!十五路剛竹劍法我已傾囊相授,你們可記清了!”

阮氏兄弟本來聰慧,記性不差,一套劍法看下來,已然記得八九不離十,但倉促間難免遺漏數招,經錢多多悉心指點,短短一下午時間,已經照貓畫虎,學得像模像樣。只是勁力還小,內力還弱,招招做不到位。可凡年紀尚幼,加之腿腳殘缺,更難做像動作。雖然如此,兄弟二人揮汗如雨,勤學苦練,劍法要訣已經了然於胸。

013師兄情深探望師弟,蘇嘯程龍傳授心經

晚飯過後,景天、可凡回到自己屋中。可凡慵懶地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直喊累,景天坐在床沿上,微笑著給弟弟揉腿。

景天也很累,身累,心更累。數天之前,景天還是父母跟前撒嬌的孩子,衣來張口、飯來伸手的農家“大少爺”。轉瞬之間,父母雙亡、流落蘭亭、寄人籬下、鬥智鬥勇,茍延生存。如果不是老大,屁股後面還跟著個弟弟,景天也許根本就不願繼續活下去。“餘下的生活還有什麽意思?”這些天來,景天無數次地問自己這個問題。他仿徨著、恐慌著、迷惘著,他甚至想到了一死了之,也許一瞬間就能夠解脫了。但是,父母大仇未報,形影不離地跟著他的弟弟,拉著他的那個稚嫩的小手,不停地提醒著他——你沒資格死!

景天很想哭。天燭村家中昏黃的燈光,母親的微笑,甚至父親阮丘生氣時舉起的巴掌,每每想來都會讓景天鼻頭發酸。這個時候,他會迅速轉移思緒,瞪大眼睛勻一勻眼眶中的濕潤,下一秒,他就會調整好微笑面對小弟。家已至此,景天不想讓可凡在一種悲涼、恐慌、無助、痛苦的氛圍裏成長,雖然身薄力單,身為哥哥的景天始終想展現給弟弟溫暖、自信、快樂與希望。他無時無刻不帶著面具,像一只擰緊發條的鐘針,片刻不停地奔騰向前!

“咚!咚!咚!”一陣輕緩的敲門聲,打破了小屋的冷清。“會有誰來呢?”景天尋思著,挺了挺屁股,跳下床沿,“噝~”雙腳一著地,他便感覺到從腳趾至脖頸的痛癢酸麻,雙腿仿佛灌了重鉛,每向前邁出一步都無比艱難。

吱呀一聲,景天打開了屋門,眼前四人雁形排開,當首一人器宇軒昂,微笑點頭,正是大師兄蘇嘯,爾後跟著二師兄錢多多,方臉紅面大漢三師兄程龍,最後,是咧嘴怪笑的胖子顧書劍。

景天心中一驚,略一楞神,隨即面露喜色,慌忙回頭喊可凡:“弟弟,快起來,師兄們來看我們了!”

可凡應了一聲便想起身,無奈肌肉酸痛,起了好幾下都沒有坐起來,四位師兄看可凡可愛,不禁莞爾。蘇嘯看了看景天,打趣道:“師弟,見哥哥們來,也不請我們進屋?”

景天面露窘色,摸了摸頭發,做了個請的手勢,慌忙把諸位師兄讓進屋,他急急忙忙地用袖子擦了擦桌旁的四條板凳凳面,讓給了四位師兄落座,慌慌張張地原地打了個轉,實是想給四位師兄泡壺茶水以示招待,可家徒四壁,哪裏又有茶葉。

蘇嘯擺了擺手,示意景天不必客氣,緩緩問道:“二位師弟住的還習慣?練習功夫可吃得了苦?”

景天剛想回答,餘光掃到坐在最後面的胖子,只見他斜了斜眼珠子,方向正是坐在他右上首的二師兄錢多多。景天何等聰明,當即會意,清了清嗓子,思考片刻說道:“多蒙師父不棄,大師兄關心,諸位師兄關愛。我與可凡遭此大難,咱們剛竹堂收留了我們,吃得是錦衣玉食,穿得是新袍新鞋,住得是上好屋舍,哪裏還敢叫苦?二師兄熱心腸,為我兄弟安排食宿,教我兄弟上乘劍法,辛苦非常,我和可凡心中感恩,在此,一並謝過!”景天說著,拉著可凡一躬到底。

“哎呀,咱們都是自家兄弟,做這些事情,本就責無旁貸,師弟們何必行此大禮?”錢多多心中歡喜,臉上卻是一副大義凜然、受之有愧的神色,不等蘇嘯開口,已然起身扶起阮氏兄弟,親熱地拉著他倆的小手,一起坐在了床沿。

蘇嘯呵呵一笑,讚道:“景天、可凡小小年紀,嘴巴甚甜、甚懂禮數,兄友弟恭,很好很好。只是咱們師兄弟幾個,卻無需多禮!又不是私塾裏的學生,整天躬身拜來拜去地,恁地麻煩。以後你們倆也許也會有小師弟,要學著你錢師哥的樣子,對師弟們相親相愛。”

阮氏兄弟起身應是,又是一躬,引得眾人爽聲一笑。

蘇嘯呵呵一笑,搖頭道:“往後熟悉些便好了。我們師兄弟幾個來看看你們,一是受師父之托,他老人家掛念著你倆;二是我們兄弟認個門,以後方便來往;第三嘛,多多攛掇著我傳授你倆修竹心經,我看,多多功夫已不在我下,他傳就行了。”

錢多多聽聞,彈簧一般起身,賠笑道:“大師兄如此一說,真折煞我也!我那三腳貓的功夫,怎敢與您相比,那簡直是烏雞對鳳凰啊!”

眾人又是一笑,蘇嘯擺手搖頭道:“無需謙虛!你資質甚高,刻苦勤快,入門雖晚,功夫實不在我之下。這樣吧,你我皆有徒弟,三師弟本就是雲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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