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宗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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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住的地方?都出了寒衣派了。”陸風行回身望去,卻被風雪迷了視線,“這會兒怎麽不戴鬥笠?不怕風吹了?”

沈修還是不回答,拉著陸風行進了冰心殿,內裏裝飾依舊低調奢華,也依舊空無一人。陸風行終於覺出不對味,問道:“沈夫人呢?”

“冰心殿只有沈家男性後代可以住。”沈修仰臉看著陸風行,認真地回答。

……重男輕女?不對吧?

陸風行正想著,卻又被沈修拉著登上了冰心殿屋頂。他指了一個方向,道:“看那。”

陸風行轉頭看去。

那邊是一個巨大的山谷,其中聳立著無數細長冰石柱,在淺淡的日光下閃閃發亮。有幾個被雪雕鑿開了外面的冰,依著裏面的石頭築了巢,空蕩的天地間偶爾有尖利的鷹嘯劃過,又歸於平靜。

天是灰色的,似乎觸手可及一般,分不清到底有沒有雲,太陽高掛,日光卻極為淺淡,帶不來一絲暖意。地又極遠,帶給人一種遠離人世的孤寂寒涼。陸風行結丹修為,也依然覺得有些冷。

滿山大雪,看不到半點亮色。

沈修道:“這樣的景色,我看了九年。”

陸風行微楞,正欲說話,沈修卻道:“我要去上課了。”遂原路返回。到了樹林時,沈修塞給陸風行一塊白玉令牌,道:“不要出山門,其他地方都可以。”

緊接著便丟下陸風行一個人走了。

陸風行拿著令牌一臉懵逼。

原來不是呆萌,是真的高冷??

把令牌收起,陸風行茫然了好一會兒,才晃悠悠爬了一段山,到草叢那邊躺下,隨手拔了根草,嚼著草根看起話本。

嘿,還挺甜。

一本看完,天色也暗了。陸風行坐起來,收起話本,一低頭,看到一道被拉得極長的影子慢慢靠近。再擡頭,沈修正背對著如火夕陽一步步走來,白衣都被染成了紅色,灼目耀眼。

陸風行笑道:“走吧。”

冰心殿是有侍女和小廝的,只不過非必要全都窩在後殿自己燒了火爐的房間裏抱團取暖。今天是十五,陸風行與沈修回殿時恰好看到有兩個小廝擡著小號浴桶上了冰心殿頂,灌滿雪水,陸風行好奇上去看了眼,眼看著他們在這麽冷的地方還往裏面一個勁地倒冰塊,看得自己都渾身發冷。

回到殿內,沈修遞給他一個雪白藥丸。陸風行看也不看就吃了,只感覺一陣暖流流過腹中,饑餓感一掃而空。

“你不怕是毒/藥嗎?”沈修歪著頭疑惑地問。

“你不怕我接近你是為了殺你嗎?”陸風行笑瞇瞇地反問。

沈修不說話了,只是搖搖頭。

子時,冰心殿頂。

到了夜裏,長南山更冷,陸風行加了兩件衣服都還覺得不夠。他看著沈修一件件脫衣服,最後還一步跨入一桶冰水之中,終於忍不住問道:“這麽冷真的沒問題嗎?”

沈修端坐於冰水之中,擡頭看他,漠然搖頭。陸風行嘆了口氣,坐在旁邊,“好吧,那我接著給你講故事。上次講到游戲機了?”

沒多久,沈修的全身上下都湧出鮮血來。陸風行聲音頓了頓,看沈修毫無反應,便繼續講了下去。

周圍大雪紛飛,寒冷刺骨。天邊明月皎皎,潤如玉盤。

月下有少年渾身滲血,痛已麻木。

後來的日子猶如按了循環重播鍵。

白日裏,沈修去上課,陸風行便在草原地界嚼草根,或看話本,或練劍,或打坐,待到日暮沈修放課,再一同回冰心殿。每逢初一十五,故事講完了,就念話本。話本一本本念,時間一點點捱,捱到寅時過,便好了。

陸風行喜歡這樣的平淡與冷清。給他看不完的話本,他能在一個地方待一輩子。

一晃兩年過去,陸風行甚至都沒見過沈婉柔一面,期間只每月一次會用黑鷹與江霏邇和四堂堂主通信。直到有一天,黑鷹帶來一個消息:秋明城城主申報了百宗會審,一月後在寒衣派舉行。

百宗會審,是所有有結丹以上修為的高手坐鎮的宗門都有一票,對呈報的案件匿名投票做出決斷,可以說是最基礎的民主。在開審之前,除了相關人士與武林盟主之外,所有信息嚴格保密——當然,很多事是擋不住去查的。

距離上一次百宗會審已經有二十年之久,上一次是為了審判五岳劍派黃山前山主意圖搶長老之妻並殺人滅口之事,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麽?

百宗會審在即,向來冷清的寒衣派也熱鬧起來。各宗門使者紛紛到來,很多都不止派了一個,塞得寒衣派客房爆滿,後來連外出的弟子房間都用上了。人一多,就經常有各種人到處亂走,陸風行總也躲不過,後來就不躲了,大咧咧躺在那裏含著草根看話本,任由他們對著自己指指點點好像在游覽動物園。

甚至有人上來問過他是不是沈修!你家孩子十一歲就一米八幾哦?!

離百宗會審還剩兩天,這天下午,陸風行照舊躺在草地上看話本,忽然聽到有人叫他,“請問是陸風行陸公子嗎?”

陸風行移開話本一看,只見一白衣一黑衣兩位濁世佳公子立於下方不遠處,白衣人笑意溫柔,黑衣人卻面無表情。

“是我,你們是?”陸風行收了話本,爬起來拍拍衣服,走過去客氣地問道。

白衣人道:“在下天山派君成玉,這位是在下好友落懷土。久聞陸公子大名,特來拜訪。”

眾所周知,武俠小說裏俠客們行走江湖用的不是名字,而是稱號。而在種種稱號裏,最爛大街的便是以“無”字開頭的“無X公子”。

如今,武林有三無公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無雙公子——君成玉,已辟谷,擁有七——不,如今是八大神劍之一的君子劍。

命中落塵,心中無塵。無塵公子——落懷土,已辟谷,擁有八大神劍之一的龍泉劍。

還有最後一個最弱勢的純粹是拿來湊數的,無憂公子——江熙,沖擊辟谷中,兵器也只是普通靈劍,名為正樂。

當初陸風行第一次在《寒衣紀史:名士篇》裏看到這個稱號的時候,還曾寫信去給江熙吐槽,所以對三無公子印象特別深刻。

“原來是無雙公子與無塵公子,久仰久仰。”陸風行客套地道,“久聞二位是至交,經常一同游歷江湖行俠仗義,被傳為佳話,真是讓在下羨慕得很。”

據說落懷土原名落塵,不過是一介流浪孤兒,是君成玉將他介紹給一位隱世已久的金身強者,從此一飛沖天。不過,雖然落懷土武道天賦異稟,卻鐘愛經商,十五歲入商場,如今三十五歲,已是天下第一商人。君成玉與他同歲,經常與其互相拜訪,或一同游歷,還開辦了二十幾家孤兒院,一來二去便得了天下人“黑白無雙”這麽個稱號。

聽到這話,君成玉只是淡淡一笑,落懷土依然毫無反應。此時,原本陸風行以為是君成玉狐裘的白狐突然跳了起來,對陸風行威脅地揮了揮尖尖的爪子。

君成玉淡定地捉住白狐塞進懷裏抱緊,“乖,別鬧。陸公子見笑了,這是我靈寵白焰,平常有些淘氣,但心地不壞。”

陸風行摸了摸下巴,再度深深地懷疑起這到底是不是個武俠文了。

靈器、靈寵、傳送符、乾坤袖都出來了,接下來是不是要出靈丹了?這怕不是個披著武俠皮的修真文吧?

君成玉鎮壓了白焰的反抗,任由它叼著自己手指,問道:“久聞陸公子的避情劍是由雙神劍合二為一鑄成,不知是否有緣得見?”

“哦,沒問題。”陸風行拍了拍手鐲,避情便出現於手中,雙手平舉向君成玉示意了一下。君成玉目光掃了一下,微笑道:“其實也並非在下好奇心重,只是如玉說他想要見一見老友與新友。”

正說著,極情和另一個少年已經出來了,自顧自攀談起來。

“如玉是君子劍劍靈嗎?”陸風行挑了挑眉。

君成玉點點頭,不去關註敘舊正歡的二靈,輕聲問道:“陸公子可知這次百宗會審因何而開?”

陸風行搖了搖頭:“不知。”

君成玉嘆了口氣,“這樣啊……”他正欲再說什麽,下邊樹林裏卻有人朝這邊喊道:“迅侄子!看這兒!”

聽到熟悉的聲音,陸風行扭頭看去,卻見楊肅與金換大步朝這邊走來。

見狀,君成玉道:“陸公子家人來了,那麽在下便先告辭了。”

“慢走。”陸風行點點頭,隨手把極情拽過來塞回劍中,讓避情變回手鐲戴上後便迎著二人走去。

走近了看,金換的一只眼眶還青著,偏他還十分得意,指著眼眶沖陸風行邀功,“這幾天宗門比較忙,沒法全都來,只好比了。你看,這是我們爭來百宗會審的時候小黃子給我打的,這家夥下手可真重。不過最後還是被我一腳踢出局了。”

楊肅涼涼地道:“明明是你被踢出局之後又耍賴爬回來把他踢走了。”

金換惱羞成怒:“在迅侄子面前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那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了起來,陸風行走在旁邊,失笑。

這幾個活寶一樣的伯伯們啊,是他穿越最大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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