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府危機（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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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府危機（十二）
她說那句話時的神情，大多是輕松的欣喜，可那麽片刻間的縫隙中，謝青嵐卻看到了面前這人的濃烈哀傷。那麽濃，好像滿溢出來的烈酒，燙得人撕心裂肺。
“你想好了一切，可扶櫻未必會如你所願。”
哪怕是謝青嵐也能看出來，扶櫻這人執拗進骨子裏，絕對不會拋下荷華獨自茍活。
荷華笑而不語，只是看著她。
“……”她頭疼地摁住額頭，“又想丟給我是吧？”
“謝宗主神通廣大，肯定能行。”
她擡手，“停停停，你可千萬別給我扣帽子。幫你就幫你，彩虹屁就算了，我聽著腦子疼。”
荷華兩手交疊，朝她一揖，“那就多謝謝仙人了。”
謝青嵐最煩她這句話，隨手抓了身邊的一把落花砸過去。荷華笑呵呵地想躲開，身體卻跟不上思緒，直接被落花蓋了滿頭。她看著自己滿身狼狽的模樣，不知怎的，忽然就捧腹大笑起來，前仰後合連眼淚都止不住。
謝青嵐一副看神經病似的目光，趁著她發癲的同時，偷偷倒了雪櫻酒喝。
荷華笑到嗓子發啞，背脊一顫一顫地咳。她抹掉眼淚擡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泛著異常的紅暈。
“好久沒笑得這麽開心了。”她長長呼出一口氣，“跟你一塊喝酒真好啊。”
謝青嵐想也不想，“那以後再找個機會一塊喝唄。”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緘默了。
以後……
荷華還能有以後嗎？
“說來，你真的不去問問天知石嗎？”荷華及時轉開話題。
謝青嵐搖頭，“不去。我現在不知道也過的很好，知道了反而更煩憂。”
“逃避可不是好辦法。”荷華表示不讚同。
她哼笑，手撐著臉頰瞇起雙眼，“偷得浮生半日閑，能躲一日是一日。等哪日我做好準備了再去恢覆這段記憶不是更好？總歸結局是不會變的，那就拖到臨死前最後一刻再恢覆吧。”
荷華總覺得，謝青嵐好像知道那段的殘缺記憶，所以才能說出這番話。但她沒有多問，她知道謝青嵐再怎麽說，心中也早已有了自己的註意。
她這個人，表面和骨子裏是兩副樣子，說她逃避，危難時她卻能上得比誰都快；說她灑脫，可曾經自願肩負蒼生性命的人也是她；說她清冷無情，可為謝離舍身受罰的也是她。
荷華通曉世間萬物，卻唯獨總是捉摸不透她。
“也罷，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她忽然一停，拍向謝青嵐的手背，“別偷了，我給你倒便是。”
謝青嵐摸著手背嘿笑，靠近荷華坐到小酒桌的另一邊。
“扶櫻這釀酒的手藝還真挺好，以後去凡間當個酒肆老板都行。”
“她從小就開始釀酒了，手藝當然好。”
荷華頗有幾分“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自豪，喜上眉梢道：“我喝不慣烈酒，偏偏又有這點喜愛，所以她專門為我獨創了酒方，只有這裏的櫻花和雪水才能釀出來。”
“是嗎是嗎。”
謝青嵐眼睛全在酒上，敷衍地回應。
兩人喝得有來有回，一下子喝了不知多少下去，一青一白兩道身影醉生夢死地靠坐在一塊。荷華的腦袋壓著謝青嵐的肩膀，謝青嵐的胳膊又搭在荷華的腰上。
後來誰先沒坐穩，倆人齊齊往後摔，四仰八叉地躺在白櫻盛放的夜色裏。
若是有哪個弟子從這裏經過，肯定不敢相信這兩位一個是淩霄府百年難得的天才宗主，一個是無塵之戰的救世英豪，只會覺得是喝了爛酒的女瘋子。
“餵，”謝青嵐側身，手支著腦袋，“你和扶櫻是怎麽認識的啊？那種脾氣，一開始肯定不好接觸吧。”
“我和她啊……”荷華雙手疊在身前，安安靜靜地回想，“那時我還只是個弟子，有年師父領回來一個白發的小姑娘，對著我說‘荷華，她以後就是你的師妹’。我看著這個白頭發紅眼睛的小女孩，心裏特別喜歡。”
“喜歡？”
“嗯，我覺得很漂亮。不論是頭發還是眼睛，怎樣都很漂亮。可惜她不大愛說話，我怎麽主動她都不搭理我。”
謝青嵐一笑，“猜到了。”
“所以你死纏爛打才跟她當上朋友的？”
“沒有，我很果斷地放棄了。”荷華出乎意料道，“我天資聰穎，自尊心自然也很高，不喜歡幹熱臉貼冷屁股的事。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跟她生悶氣，‘她居然不跟我說話，她肯定討厭我’，那時我天天這麽想。”
“可沒想到我不找她，她卻主動來找我。第一日丟給我個爛掉的枇杷，第二日又把幾根帶泥的水蘿蔔丟在我門前。我那時想，看來她真的這麽厭惡我啊，於是我幹脆連見都不見她，每逢上課必要躲著。”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有一次我聽見許多同門在背後議論她的相貌，說她是因為天生異相，被村民當成邪祟要燒死，幸虧師父經過才碰巧救下。那個時候我又覺得，其實……她也很可憐啊。”
“你們是何時和好的？”
“好像，是一次下山歷練吧，我和她正好被分在一組。”荷華只記得模糊的片段，“我們遇上了吸食陰氣的妖鬼，我身受重傷奄奄一息，她也被打斷了一條胳膊，可她還是背著我逃了整整一夜。”
“趴在這人背上的時候，我就決定，我不要和這個人吵架，我要和她做此生唯一的摯友。”
荷華情不自禁地彎起嘴角，“說來好笑，後來我才知道，她當初送我枇杷和水蘿蔔，都是因為別人跟她說我喜歡吃這些，送這些我就不會跟她生氣。”
“這麽一聽，扶櫻還挺可愛的。”
“那是自然。”
謝青嵐撇撇嘴。想到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還是很難與“可愛”兩字對應上。
她恢覆平躺的姿勢，手枕在腦袋底下，落在鼻尖上的櫻花被她吹開，望向夜空。湖面上的雪陡然間大了起來，和花瓣交織在一起，分不出彼此。落在她掌心裏的，都不知道是雪還是櫻花。
謝青嵐偏頭看向荷華，對方已經陷入了熟睡。
明知道荷華聽不見，她卻還是開了口：“荷華，如果這場雪永遠不會結束就好了。”
可沒有如果。
與此同時，另一邊朽花閣內。
李完蛋打著哈欠走出門，想要倒點水喝。經過謝青嵐門前，卻看到她屋內有什麽光一閃一閃的。
“嵐姐姐回來了嗎？”
他撓著頭，走到門前敲了敲，但並無人回應。
“沒回來？”
李完蛋一頭霧水，擔心是屋裏燭火沒熄點燃了什麽東西，便直接推開門。好在沒有走水。
但那明明滅滅的光芒是從謝青嵐的枕頭底下閃出，隱約間他還聽到了什麽男人的聲音，很悶很悶，就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李完蛋咽了咽唾沫，心驚膽戰地走近床榻。眼睛一閉，用力掀開枕頭！
一張符咒閃著刺眼的紅光，還有聲音從裏面傳出。
“謝…師祖……淩…有難……”
“臥雪……”
“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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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謝青嵐也能看出來，扶櫻這人執拗進骨子裏，絕對不會拋下荷華獨自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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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宗主神通廣大，肯定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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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嵐一副看神經病似的目光，趁著她發癲的同時，偷偷倒了雪櫻酒喝。
荷華笑到嗓子發啞，背脊一顫一顫地咳。她抹掉眼淚擡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泛著異常的紅暈。
“好久沒笑得這麽開心了。”她長長呼出一口氣，“跟你一塊喝酒真好啊。”
謝青嵐想也不想，“那以後再找個機會一塊喝唄。”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緘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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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你真的不去問問天知石嗎？”荷華及時轉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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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哼笑，手撐著臉頰瞇起雙眼，“偷得浮生半日閑，能躲一日是一日。等哪日我做好準備了再去恢覆這段記憶不是更好？總歸結局是不會變的，那就拖到臨死前最後一刻再恢覆吧。”
荷華總覺得，謝青嵐好像知道那段的殘缺記憶，所以才能說出這番話。但她沒有多問，她知道謝青嵐再怎麽說，心中也早已有了自己的註意。
她這個人，表面和骨子裏是兩副樣子，說她逃避，危難時她卻能上得比誰都快；說她灑脫，可曾經自願肩負蒼生性命的人也是她；說她清冷無情，可為謝離舍身受罰的也是她。
荷華通曉世間萬物，卻唯獨總是捉摸不透她。
“也罷，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她忽然一停，拍向謝青嵐的手背，“別偷了，我給你倒便是。”
謝青嵐摸著手背嘿笑，靠近荷華坐到小酒桌的另一邊。
“扶櫻這釀酒的手藝還真挺好，以後去凡間當個酒肆老板都行。”
“她從小就開始釀酒了，手藝當然好。”
荷華頗有幾分“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自豪，喜上眉梢道：“我喝不慣烈酒，偏偏又有這點喜愛，所以她專門為我獨創了酒方，只有這裏的櫻花和雪水才能釀出來。”
“是嗎是嗎。”
謝青嵐眼睛全在酒上，敷衍地回應。
兩人喝得有來有回，一下子喝了不知多少下去，一青一白兩道身影醉生夢死地靠坐在一塊。荷華的腦袋壓著謝青嵐的肩膀，謝青嵐的胳膊又搭在荷華的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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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想到我不找她，她卻主動來找我。第一日丟給我個爛掉的枇杷，第二日又把幾根帶泥的水蘿蔔丟在我門前。我那時想，看來她真的這麽厭惡我啊，於是我幹脆連見都不見她，每逢上課必要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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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華情不自禁地彎起嘴角，“說來好笑，後來我才知道，她當初送我枇杷和水蘿蔔，都是因為別人跟她說我喜歡吃這些，送這些我就不會跟她生氣。”
“這麽一聽，扶櫻還挺可愛的。”
“那是自然。”
謝青嵐撇撇嘴。想到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還是很難與“可愛”兩字對應上。
她恢覆平躺的姿勢，手枕在腦袋底下，落在鼻尖上的櫻花被她吹開，望向夜空。湖面上的雪陡然間大了起來，和花瓣交織在一起，分不出彼此。落在她掌心裏的，都不知道是雪還是櫻花。
謝青嵐偏頭看向荷華，對方已經陷入了熟睡。
明知道荷華聽不見，她卻還是開了口：“荷華，如果這場雪永遠不會結束就好了。”
可沒有如果。
與此同時，另一邊朽花閣內。
李完蛋打著哈欠走出門，想要倒點水喝。經過謝青嵐門前，卻看到她屋內有什麽光一閃一閃的。
“嵐姐姐回來了嗎？”
他撓著頭，走到門前敲了敲，但並無人回應。
“沒回來？”
李完蛋一頭霧水，擔心是屋裏燭火沒熄點燃了什麽東西，便直接推開門。好在沒有走水。
但那明明滅滅的光芒是從謝青嵐的枕頭底下閃出，隱約間他還聽到了什麽男人的聲音，很悶很悶，就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李完蛋咽了咽唾沫，心驚膽戰地走近床榻。眼睛一閉，用力掀開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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