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府危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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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府危機（七）
李完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撓著頭，又坐了一會兒才慢吞吞站起來往朽花閣回去。進了小院子，謝青嵐剛巧出門，上前問他東西送的怎麽樣。
一碰見她，李完蛋就把剛剛想問的話給忘了，乖乖地點頭給她覆述自己送點心的過程。
謝青嵐聽了很是滿意，算著或許不過幾個時辰荷華就會主動來找自己。
她將提前寫好的關於如何修行咒術符箓的冊子教給李完蛋，讓他不懂就去找秦老道。小少年雖然很不喜歡那個賊眉鼠眼的道人，但謝青嵐都這樣說了，他只能委屈地答應。
李完蛋走後，沒過半個時辰，她的房門又被人敲響。
謝青嵐開門，看見來人，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扶櫻長老來啦？”
扶櫻厭惡地抿緊嘴角，“你在字條上寫了什麽？”
“荷華宗主沒有給你看嗎？我還以為她會告訴你。其實沒啥，就是一個小故事罷了。”
“……無恥手段。”
她隱忍下不悅，轉身，“宗主要見你，跟我走。”
殊雪殿內。
殿中香霧繚繞，四處有輕紗帷幔垂落，仿佛一處人間仙境。謝青嵐小步跟在扶櫻身後，用腳踢開絆道的長紗。
“別拿你的臟鞋亂碰殿裏的東西。”前頭傳來扶櫻惡狠狠的語氣。
謝青嵐撇嘴，“哦好。”
穿過大廳來到主殿，剛打開門便傳來一陣微弱咳嗽聲。紗帳上倒映出瘦弱的暗影，因咳嗽而在劇烈地起伏顫動。
扶櫻連忙跑上前，跪在床榻邊，冷冰冰的聲音都擋不住擔憂，“荷華，你快躺回去。”
“我沒事的，你啊，別總是這麽操心。”
那女聲柔柔弱弱，好似一碰就碎的薄霜。可從前的荷華宗主，雖貌美驚人，修為卻極為深厚令無數修士忌憚，怎會淪落到這麽病弱的地步？
“謝明燭，你來了吧？”
聽到有人叫自己，謝青嵐走近床榻，但隔著垂簾無法看清荷華的模樣。
她看見荷華在扶櫻手上輕拍兩下，示意她退避，扶櫻原是不肯，但那人低低喚著她的名字，扶櫻只能聽話地掀開垂簾，退到一邊。
謝青嵐終於見到了闊別多年未見的故人。
只是故人不覆從前的光彩，面色比寒冬霜雪還要白，那雙流光溢彩如盛春百花的桃花眼此時也沾著幾分病氣，懨懨地垂著，因看見她來，才強撐起幾分鮮活生機。
謝青嵐沒有見過荷華多少面，但對她這雙眼睛印象深刻，就像是歷經過千萬年的琥珀，能將世間萬物的生死興衰都能容納進去。可現在這雙眼睛變得黯淡衰弱，叫人惋惜。
“你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
荷華靠著玉枕坐起來，“有幾個難纏的老東西上門找茬，沒辦法，跟他們打了一架。幸好沒有缺胳膊斷腿，不然我才不會讓你過來見我。”
“酒上英和歸無咎為什麽要找你麻煩？”
荷華一楞，“原來你知道了。他們有求於我，但我不肯，就幹脆撕破臉皮子了。那兩個老家夥打人也真是一點都不留手，好歹昔日還曾共同為修仙界出力，如今卻是翻臉不認人。”
“其實傷得也不算嚴重，你來淩霄府一趟不容易，我該早點見你的。但扶櫻不放心，你身邊那位……”她唉聲嘆氣，“那個魔頭我們都怕死了。”
“所以你才要我用謝離的命換回身體？”
“嗯，三百年前我們幾個宗門聯合起來才能壓制他，如今這麽多年過去，靠我和扶櫻殺他定是不行。”荷華莞爾，“但他對你言聽計從，你要死他他定然答應。”
她信誓旦旦，似乎篤定自己一定能將謝離的性命取走。
謝青嵐不知是氣還是笑，“我不會讓他去死的。”
荷華也不失望，“我知道，但說不定哪一日你就想明白了。”
“荷華宗主這意思就是沒有商量的餘地。”謝青嵐面上的表情冷卻，“可字條上的故事，你不想聽我把它說完嗎？”
荷華：“……”
她露出猶豫之色，片刻後無奈地笑出聲，“怎麽就被你拿捏到我這點愛好了。不然這樣，你想問的事有兩件，我先告訴你其中一件，剩下的你拿謝離的人頭來換。如何？”
謝青嵐沒說話。
荷華道：“我再額外告訴你一件事，這總行了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再拒絕不就是空手而歸。
“可以。”謝青嵐點頭，接著扭頭，“不過她得出去。”
扶櫻矢口拒絕，“不行！”
荷華擺擺手，“沒事，你先出去吧。”
扶櫻還想說什麽，瞥見荷華隱怒的神色，欲言又止，心不甘情不願地退了出去。
她走後，謝青嵐長呼出一口氣，直接找了個舒服位置坐下，翹著二郎腿，坐姿隨意懶散，完全沒有個門派宗主該有的端莊。荷華沒忍住，捂著嘴低低笑出聲。
“從前在羈留山時，你好歹還會裝得端人正士，現如今奪舍了山野小丫頭，竟連樣子也不裝了。”
謝青嵐哼聲：“我現在在外人眼裏又不是謝明燭，裝來給誰看，累都累死了。”
“說的也是。”荷華淺笑。
她從玉枕底下拿出一張字條，就是謝青嵐借李完蛋之手送來的那張。為了迷惑李完蛋那少年的眼睛，謝青嵐在上面施了點小術法，尋常弟子只能看到“吾心敬仰，感念舊景”幾個字，但到了荷華手中，那術法消散，才顯露出她真正想說的話。
確實只是一個故事，但是一個與這世界無關的故事。
“你說那個姓謝的倒黴蛋穿越進了一個話本子裏，那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何事？”
“後來啊，自然是只能在這話本子的世界裏生存下去。不過她運氣差些，平日裏只能靠給人收屍賺錢。就在這一日，她又撿到了兩具屍體，但萬萬沒想到，這兩具屍體，一個是話本子裏的主人公，一個是話本子裏的大反派……”
謝青嵐將自己的穿越之旅以口述形式說成了故事，講給荷華聽。荷華一會兒聽得捧腹大笑，一會兒又憂心忡忡的，頗為擔心那謝某的安危。
講了將近一個時辰，謝青嵐說得口幹舌燥，把三四壺水通通喝完。
“後面呢？”
荷華心急如焚道：“那姓謝的回不去自己的世界了嗎？”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謝青嵐狠心地在此結束，“宗主，我故事都講了，你該兌現諾言了。”
荷華正高昂的興致被冷水潑沒，疲憊地躺回玉枕上。
“好吧，那你想問什麽？是屠菱歌還是白鶴。”
她本以為謝青嵐要思慮一會兒才能給出答案，不料對方卻直接說要問屠菱歌。這令荷華有些詫異，對謝青嵐來說白鶴應當比屠菱歌更重要才是，畢竟後者只是個跟她連面都沒見過的陌路人。
“我答應過秦老道，要查清屠菱歌的死因。”
“就只為了一個三全頂被趕出來的老道士？看來他待你挺好。”
謝青嵐垂眸：“他是因為屠菱歌才待我好。”
“別說這些了，你只管告訴我，屠菱歌到底是怎麽死的？”
荷華靜靜地望著她，那琥珀色的眼瞳裏生死萬象，飄忽不定。良久後她似是感慨亦或哀傷的輕嘆一聲，“屠菱歌也是個可憐人啊。”
“她並不聰慧，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癡傻。因為天生力氣大，所以村中的苦活累活都會丟給她幹，但她沒有抱怨過，總是默默做事，疼了餓了都忍著，因為她爹也受人排擠，沒有辦法為她強出頭。”
“但幸好她的命很硬，誰也弄不死她。”
說到這，荷華停了停，“我算過她的命數，濃霧籠罩前路坎坷，是極兇。但她的壽命卻很長，長到連我都看不出她會在何時死去。”
“可她死了。”
“是，因為她用自己的命去換了一張符。”
她停頓片刻，“謝明燭，你知道請仙符是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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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完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撓著頭，又坐了一會兒才慢吞吞站起來往朽花閣回去。進了小院子，謝青嵐剛巧出門，上前問他東西送的怎麽樣。
一碰見她，李完蛋就把剛剛想問的話給忘了，乖乖地點頭給她覆述自己送點心的過程。
謝青嵐聽了很是滿意，算著或許不過幾個時辰荷華就會主動來找自己。
她將提前寫好的關於如何修行咒術符箓的冊子教給李完蛋，讓他不懂就去找秦老道。小少年雖然很不喜歡那個賊眉鼠眼的道人，但謝青嵐都這樣說了，他只能委屈地答應。
李完蛋走後，沒過半個時辰，她的房門又被人敲響。
謝青嵐開門，看見來人，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扶櫻長老來啦？”
扶櫻厭惡地抿緊嘴角，“你在字條上寫了什麽？”
“荷華宗主沒有給你看嗎？我還以為她會告訴你。其實沒啥，就是一個小故事罷了。”
“……無恥手段。”
她隱忍下不悅，轉身，“宗主要見你，跟我走。”
殊雪殿內。
殿中香霧繚繞，四處有輕紗帷幔垂落，仿佛一處人間仙境。謝青嵐小步跟在扶櫻身後，用腳踢開絆道的長紗。
“別拿你的臟鞋亂碰殿裏的東西。”前頭傳來扶櫻惡狠狠的語氣。
謝青嵐撇嘴，“哦好。”
穿過大廳來到主殿，剛打開門便傳來一陣微弱咳嗽聲。紗帳上倒映出瘦弱的暗影，因咳嗽而在劇烈地起伏顫動。
扶櫻連忙跑上前，跪在床榻邊，冷冰冰的聲音都擋不住擔憂，“荷華，你快躺回去。”
“我沒事的，你啊，別總是這麽操心。”
那女聲柔柔弱弱，好似一碰就碎的薄霜。可從前的荷華宗主，雖貌美驚人，修為卻極為深厚令無數修士忌憚，怎會淪落到這麽病弱的地步？
“謝明燭，你來了吧？”
聽到有人叫自己，謝青嵐走近床榻，但隔著垂簾無法看清荷華的模樣。
她看見荷華在扶櫻手上輕拍兩下，示意她退避，扶櫻原是不肯，但那人低低喚著她的名字，扶櫻只能聽話地掀開垂簾，退到一邊。
謝青嵐終於見到了闊別多年未見的故人。
只是故人不覆從前的光彩，面色比寒冬霜雪還要白，那雙流光溢彩如盛春百花的桃花眼此時也沾著幾分病氣，懨懨地垂著，因看見她來，才強撐起幾分鮮活生機。
謝青嵐沒有見過荷華多少面，但對她這雙眼睛印象深刻，就像是歷經過千萬年的琥珀，能將世間萬物的生死興衰都能容納進去。可現在這雙眼睛變得黯淡衰弱，叫人惋惜。
“你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
荷華靠著玉枕坐起來，“有幾個難纏的老東西上門找茬，沒辦法，跟他們打了一架。幸好沒有缺胳膊斷腿，不然我才不會讓你過來見我。”
“酒上英和歸無咎為什麽要找你麻煩？”
荷華一楞，“原來你知道了。他們有求於我，但我不肯，就幹脆撕破臉皮子了。那兩個老家夥打人也真是一點都不留手，好歹昔日還曾共同為修仙界出力，如今卻是翻臉不認人。”
“其實傷得也不算嚴重，你來淩霄府一趟不容易，我該早點見你的。但扶櫻不放心，你身邊那位……”她唉聲嘆氣，“那個魔頭我們都怕死了。”
“所以你才要我用謝離的命換回身體？”
“嗯，三百年前我們幾個宗門聯合起來才能壓制他，如今這麽多年過去，靠我和扶櫻殺他定是不行。”荷華莞爾，“但他對你言聽計從，你要死他他定然答應。”
她信誓旦旦，似乎篤定自己一定能將謝離的性命取走。
謝青嵐不知是氣還是笑，“我不會讓他去死的。”
荷華也不失望，“我知道，但說不定哪一日你就想明白了。”
“荷華宗主這意思就是沒有商量的餘地。”謝青嵐面上的表情冷卻，“可字條上的故事，你不想聽我把它說完嗎？”
荷華：“……”
她露出猶豫之色，片刻後無奈地笑出聲，“怎麽就被你拿捏到我這點愛好了。不然這樣，你想問的事有兩件，我先告訴你其中一件，剩下的你拿謝離的人頭來換。如何？”
謝青嵐沒說話。
荷華道：“我再額外告訴你一件事，這總行了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再拒絕不就是空手而歸。
“可以。”謝青嵐點頭，接著扭頭，“不過她得出去。”
扶櫻矢口拒絕，“不行！”
荷華擺擺手，“沒事，你先出去吧。”
扶櫻還想說什麽，瞥見荷華隱怒的神色，欲言又止，心不甘情不願地退了出去。
她走後，謝青嵐長呼出一口氣，直接找了個舒服位置坐下，翹著二郎腿，坐姿隨意懶散，完全沒有個門派宗主該有的端莊。荷華沒忍住，捂著嘴低低笑出聲。
“從前在羈留山時，你好歹還會裝得端人正士，現如今奪舍了山野小丫頭，竟連樣子也不裝了。”
謝青嵐哼聲：“我現在在外人眼裏又不是謝明燭，裝來給誰看，累都累死了。”
“說的也是。”荷華淺笑。
她從玉枕底下拿出一張字條，就是謝青嵐借李完蛋之手送來的那張。為了迷惑李完蛋那少年的眼睛，謝青嵐在上面施了點小術法，尋常弟子只能看到“吾心敬仰，感念舊景”幾個字，但到了荷華手中，那術法消散，才顯露出她真正想說的話。
確實只是一個故事，但是一個與這世界無關的故事。
“你說那個姓謝的倒黴蛋穿越進了一個話本子裏，那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何事？”
“後來啊，自然是只能在這話本子的世界裏生存下去。不過她運氣差些，平日裏只能靠給人收屍賺錢。就在這一日，她又撿到了兩具屍體，但萬萬沒想到，這兩具屍體，一個是話本子裏的主人公，一個是話本子裏的大反派……”
謝青嵐將自己的穿越之旅以口述形式說成了故事，講給荷華聽。荷華一會兒聽得捧腹大笑，一會兒又憂心忡忡的，頗為擔心那謝某的安危。
講了將近一個時辰，謝青嵐說得口幹舌燥，把三四壺水通通喝完。
“後面呢？”
荷華心急如焚道：“那姓謝的回不去自己的世界了嗎？”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謝青嵐狠心地在此結束，“宗主，我故事都講了，你該兌現諾言了。”
荷華正高昂的興致被冷水潑沒，疲憊地躺回玉枕上。
“好吧，那你想問什麽？是屠菱歌還是白鶴。”
她本以為謝青嵐要思慮一會兒才能給出答案，不料對方卻直接說要問屠菱歌。這令荷華有些詫異，對謝青嵐來說白鶴應當比屠菱歌更重要才是，畢竟後者只是個跟她連面都沒見過的陌路人。
“我答應過秦老道，要查清屠菱歌的死因。”
“就只為了一個三全頂被趕出來的老道士？看來他待你挺好。”
謝青嵐垂眸：“他是因為屠菱歌才待我好。”
“別說這些了，你只管告訴我，屠菱歌到底是怎麽死的？”
荷華靜靜地望著她，那琥珀色的眼瞳裏生死萬象，飄忽不定。良久後她似是感慨亦或哀傷的輕嘆一聲，“屠菱歌也是個可憐人啊。”
“她並不聰慧，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癡傻。因為天生力氣大，所以村中的苦活累活都會丟給她幹，但她沒有抱怨過，總是默默做事，疼了餓了都忍著，因為她爹也受人排擠，沒有辦法為她強出頭。”
“但幸好她的命很硬，誰也弄不死她。”
說到這，荷華停了停，“我算過她的命數，濃霧籠罩前路坎坷，是極兇。但她的壽命卻很長，長到連我都看不出她會在何時死去。”
“可她死了。”
“是，因為她用自己的命去換了一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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