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留山舊事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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羈留山舊事①
謝青嵐萬萬沒想到竟會正好撞上香蘭，她當即僵住身體，裝成一個泥偶。
香蘭抓起地上一動不動的泥偶，指尖掐著對方的脖子，瞇眼逼近，冰冷潮濕的氣息吐在泥偶臉上。
那張近乎鬼般的臉貼在謝青嵐臉上，緊張得她心臟狂跳。
所幸香蘭很快離遠，來回翻轉泥人偶的身體，謝青嵐夜裏偷吃得太撐，差點沒惡心地吐出來了。
“……寄魂偶？”
香蘭很快發現這泥偶的作用。
謝青嵐大驚，接著就聽見她神神鬼鬼地念叨：“果然是謝離來了，他肯定是來抓我回厲城的……不，我不要回去，我得殺了他。”
她一面喃喃，一面轉頭四處張望陵墓內。泥人偶被她用力地攥在掌心，謝青嵐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香蘭不知是要找什麽，走到掛滿腐朽長弓的墻面，取下一把又一把弓箭，但都不是她要的東西，又丟棄至一旁。
“不是…都不是…”
“明明就在這裏的，”香蘭詭異地自言自語，“那把弓明明就在這裏。”
弓？
謝青嵐心中閃過什麽。
香蘭忽的轉身，眼睛盯向陵墓正中央的那具棺材。她眼睛亮得驚人，泛著幽幽紅光，大步如野獸般朝棺材跑過去。
轟隆一聲，她徹底掀開棺蓋，上半身伏在謝明燭的屍體上，視線如同打探獵物般來回打量那張清冷不朽的面容，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的胸膛處。
香蘭咯咯笑出聲，尖長的指甲指向謝明燭的心臟。
“一定就在這裏了——”
她不會要挖謝明燭的心臟吧！
雖然謝明燭早已逝去，挖了心也沒什麽大礙，但謝青嵐卻如同被挖心之人是自己一般，頓時驚慌湧上，連裝死都顧不得了，急忙大吼：
“住手！！”
香蘭的手懸在空中。
她轉動眼珠看向另一手中的人偶，那張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突兀。
……不會是…陷阱？！
掐著她的力氣驟然變大，謝青嵐痛得悶哼出聲。
“我就知道你是活的，”香蘭陰惻惻道，“讓我猜猜看，你這泥偶裏是誰的魂魄呢？”
“你和謝離認識，是厲城中人？……不對不對…”她眼睛一亮，“你是五大宗門的人吧？臥雪閣、淩霄府，還是……”
“羈留山。”
“去你爹的羈留山！”
不料謝青嵐張嘴就是一聲痛罵，狠狠咬在她的虎口上，香蘭尖叫一聲，將泥偶甩出去。她被重重砸進棺材內，腦袋正好撞上棺材壁，頓時一陣頭暈目眩，捂著頭趔趄地爬起來。
香蘭怒不可遏地狂叫著，隨手從地面撿起一根粗硬木枝。泥人偶正爬上謝明燭的屍首，香蘭氣急敗壞，用力往它腦袋紮過去——
霍然間，卻有一道金光爆發！
那金光灼燙刺目，瞬間將香蘭大力彈開，後者撞向墻面倒吐出一口鮮血。旋即又被金光籠罩，瘦削的黑影在如同烈火的光中掙紮，踉蹌著往遠處跑去。
可還未跑出陵墓，那光芒撕扯香蘭的軀體，轟然炸開！連帶整座山都被震得顫動兩下！
而棺木內，泥人偶躺在謝明燭胸膛的位置，湊近一看，有一道源源不斷的靈力正從屍體的心臟流出，傳進泥人偶的體內。
另一邊，一炷香前。
“香蘭大人怎麽還沒有來？”
“吉時快到了，不然別等她，我們先開始吧。”
“可這幾月都是香蘭大人住持婚儀……”
“以前香蘭大人沒來的，不都是我們自己弄嗎，你啰嗦個什麽勁，趕緊的，等釘子一敲下去這些人想活也難，還需要什麽仙器。”
“那……好吧。”
幾人商定下，決定先行開始。
謝離等人身在棺材內，耳力卻極好，將那幾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原本是準備等香蘭到場再將眾人一舉拿下，卻不料香蘭遲遲不來，若要等他們封棺敲七星釘，那就太晚了。
想到這，封吾和封花焰都蠢蠢欲動，準備奪棺而出，只差謝離一聲暗號。
但謝離卻一直沒有動靜。
那些腳夫紛紛手握鐵錘與七星釘靠近，那七星釘尤其長，尖部閃爍著冷光。
尋常棺材釘只為封棺，但他們手中的七星釘共有七枚，四枚封棺，三枚封屍，按照人頭顱、心臟、小腹的位置，自棺材蓋敲入其中。一是為封住魂魄不令其死後報覆作惡，二是為引出其內的鮮血。
若是被這些釘子碰上，不死也要半殘。
封吾擰緊眉，若謝離還不出聲，他便打算自己闖出去。
敲釘聲響起。
一下又一下，封吾似乎隱約聽見釘子穿透厚木的悶聲。
就在此時，一道鳥鳴驟然撕破寂靜。
封吾眼神一凝，就是現在！
他擡腳踹開頭頂棺木，破頂而出，翻身穩穩落地時，見謝離已站在高臺之前，一襲暗紅長袍倒似新郎官的婚服，只是多出幾分冷颯之氣。
“你！你們沒有昏迷！！”
那幾個男子驚愕瞪眼。
謝離眼睛擡也不擡，徑直朝另一具棺木走去。
身後那些男子各個手持長劍反抗，與封氏兩人打得有來有回。估摸著是封花焰知道封吾並無修為，故意沒有使咒術，只用一根木枝敲打那些人，一邊打還要一邊嘲諷封吾笨手笨腳，腦袋進水。
兩人暗暗較量，都借著那些男子撒氣。
高臺下的百姓們害怕得不敢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紅衣人走至棺木前。
謝離伸手抓住棺蓋一邊，七星釘已嵌進三顆，將棺蓋嚴絲合縫牢牢釘緊，他加大手中力氣，指節泛起淺白，手背的青筋凸起，向上一掀！
轟得巨聲，棺蓋沈悶落地。
棺材中女子身著朱紅嫁衣，青黛描眉，朱砂點唇，眉心一道花鈿，往日瞧起來平平庸庸的一張臉，如今卻多了幾分驚艷之色。
謝離神色沒什麽變化，一臉平淡，擡手將謝青嵐從棺材中抱出。
這時，他忽的蹙眉。一股異樣之感從心中散開，好像在告訴他將有什麽消失。
謝離臉色驀得冷下去，雙手抱緊少女，那是寄魂偶遭到重創時才會有的感應，謝青嵐的魂魄定是出了什麽事！
但就在心悸後不過幾息。大地倏然震動，山石滾落，樹木搖擺，林中的鳥獸驚起四處逃散。
封吾和封花焰急忙收手穩住雙腳，齊齊望向謝離。
“城主！發生何事了？”
謝離的面色同樣凝重。
那雙狹長漆黑的眼睛微微上擡，釘向身後這座山的山巔。
一道金光自山巔亮起，轉瞬消失不見。
謝青嵐在黑暗中昏迷了不知多久，忽然有一股清雅的花香飄來，縈繞在她鼻間，身旁傳來人窸窸窣窣的聲音。
“謝掌門已沈睡許久，怎麽如今還不醒？”
“怕是東伯長老那幾鞭打得太狠，你也曉得，他做事從來不留情面的。”
“可明明就是那謝離的錯，謝掌門又做錯了什麽？”
“根本就是謝掌門太心軟，這樣的怪胎也要去護他。”
“唉，我又何嘗不是這樣想。但謝掌門都這樣做了，難不成你要責備她善惡不分嗎？”
“我……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算了算了，我不說了。”
“反正那謝離現今也在殿外跪著，就當為謝掌門出口氣罷。”
他們談論的聲音漸漸遠去。
謝青嵐腦袋還有些暈，沒聽明白他們話中是什麽意思。
謝明燭不是死了嗎？
謝離又是怎麽回事？
她不會又一個不小心，被拉進哪個鬼設的環境裏了吧？
謝青嵐捂著要裂開的頭從床榻上爬起來，掀開紗簾，外面那兩人已經出去了，殿內安安靜靜，但她又發現這殿內的布置頗有些眼熟。
“這裏……怎麽和仙陵內的一模一樣？”
“系統，我難道又在幻境內？”
“系統？系統？！”
很好，系統又沒響應了。
這下她徹底確認這絕對是幻境，一進幻境這丫的臭系統就跟死了一樣。
“我得看看我變成了誰。”
謝青嵐嘟囔著，在殿裏四處找鏡子。這偌大的華麗宮殿卻連個鏡子都找得費勁，她花了好半日，才終於從軟塌底下摸出來一把帶灰的，吹去灰塵，對著臉一看。
唔——
果然一點都不意外。
又是謝明燭這個老熟人呢。
謝青嵐嘆了口氣。
進入幻境再度成為謝明燭這事已經在她心底掀不起什麽波瀾，她更好奇的是，自己跟謝明燭到底有何種聯系，才會導致自己一步步離她那般近。她覺得這事系統肯定知道內幕，但現在也沒辦法問它，只能等離開幻境再說。
門外傳來敲門聲。
“師尊，我是公良狩。”
聽到“公良狩”三字，謝青嵐一頓，連忙跑到門邊，但很快又反應過來。
也對啊，現在謝明燭還活著，那公良狩應該也還在羈留山當弟子。
“師尊？”
謝青嵐不知道謝明燭在別人面前是個什麽性子，不過看她長相那麽清冷，大概也是個高嶺之花風格的？
她咳嗽了兩聲，清清嗓子，故作端莊道：“為師在，怎麽了？”
公良狩聞言大喜，“師尊你身體好了嗎！”
“已經痊愈大半，你掛心了。”
“我是你的徒弟，那當然要關心師尊啊。”公良狩說完，一拍腦袋，“哎呀，差點忘了。師尊你快去勸勸謝蘭時那小子吧！”
謝青嵐困惑，“他怎麽了？”
“那家夥知道你給他擋罰，現在正跪在殿門口呢。你昏迷了五日，他就跪了五日，現在這天這麽冷，他那是不要命啊。”
“他……他瘋了嗎？”謝青嵐詫異。
“他什麽性子師尊你還不知道，我已經勸得喉嚨快啞了，屁用沒有，只能師尊你去了。”
“……你我一下。”
謝青嵐轉身回去取了件厚披風草草披上，推開門，迎著風雪看到公良狩高大英俊的身影。
對方笑得爽朗，“師尊！”
“你還笑得出來，謝離不是你好兄弟嗎。”謝青嵐瞥他一眼，“他人呢？”
“就在那。”
公良狩往右一邁步，高大男子撤開時，露出跪在近百長階下的謝離。
他肩上堆著細細白雪，黑發濕透，幾縷細碎青絲濕漉漉地貼著眉眼。高瘦的少年低垂著腦袋，身體卻跪得很筆直，兩只手緊貼兩側，有一種骨子裏散發出的堅韌。
不管是三百年前，還是三百年後，這家夥有些東西倒是一模一樣。
謝青嵐走下臺階，停在謝離跟前。嘆了口氣，蹲下來。
“謝蘭時，你是不是傻啊？”
謝離聽到聲音，緩緩擡眼，瞧見謝青嵐的那一刻，眼睛驀的紅了。
“師尊……”
後面兩章都是回憶篇，以謝青嵐和謝離在羈留山的故事為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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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近乎鬼般的臉貼在謝青嵐臉上，緊張得她心臟狂跳。
所幸香蘭很快離遠，來回翻轉泥人偶的身體，謝青嵐夜裏偷吃得太撐，差點沒惡心地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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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嵐大驚，接著就聽見她神神鬼鬼地念叨：“果然是謝離來了，他肯定是來抓我回厲城的……不，我不要回去，我得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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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蘭不知是要找什麽，走到掛滿腐朽長弓的墻面，取下一把又一把弓箭，但都不是她要的東西，又丟棄至一旁。
“不是…都不是…”
“明明就在這裏的，”香蘭詭異地自言自語，“那把弓明明就在這裏。”
弓？
謝青嵐心中閃過什麽。
香蘭忽的轉身，眼睛盯向陵墓正中央的那具棺材。她眼睛亮得驚人，泛著幽幽紅光，大步如野獸般朝棺材跑過去。
轟隆一聲，她徹底掀開棺蓋，上半身伏在謝明燭的屍體上，視線如同打探獵物般來回打量那張清冷不朽的面容，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的胸膛處。
香蘭咯咯笑出聲，尖長的指甲指向謝明燭的心臟。
“一定就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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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謝明燭早已逝去，挖了心也沒什麽大礙，但謝青嵐卻如同被挖心之人是自己一般，頓時驚慌湧上，連裝死都顧不得了，急忙大吼：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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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是…陷阱？！
掐著她的力氣驟然變大，謝青嵐痛得悶哼出聲。
“我就知道你是活的，”香蘭陰惻惻道，“讓我猜猜看，你這泥偶裏是誰的魂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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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謝青嵐張嘴就是一聲痛罵，狠狠咬在她的虎口上，香蘭尖叫一聲，將泥偶甩出去。她被重重砸進棺材內，腦袋正好撞上棺材壁，頓時一陣頭暈目眩，捂著頭趔趄地爬起來。
香蘭怒不可遏地狂叫著，隨手從地面撿起一根粗硬木枝。泥人偶正爬上謝明燭的屍首，香蘭氣急敗壞，用力往它腦袋紮過去——
霍然間，卻有一道金光爆發！
那金光灼燙刺目，瞬間將香蘭大力彈開，後者撞向墻面倒吐出一口鮮血。旋即又被金光籠罩，瘦削的黑影在如同烈火的光中掙紮，踉蹌著往遠處跑去。
可還未跑出陵墓，那光芒撕扯香蘭的軀體，轟然炸開！連帶整座山都被震得顫動兩下！
而棺木內，泥人偶躺在謝明燭胸膛的位置，湊近一看，有一道源源不斷的靈力正從屍體的心臟流出，傳進泥人偶的體內。
另一邊，一炷香前。
“香蘭大人怎麽還沒有來？”
“吉時快到了，不然別等她，我們先開始吧。”
“可這幾月都是香蘭大人住持婚儀……”
“以前香蘭大人沒來的，不都是我們自己弄嗎，你啰嗦個什麽勁，趕緊的，等釘子一敲下去這些人想活也難，還需要什麽仙器。”
“那……好吧。”
幾人商定下，決定先行開始。
謝離等人身在棺材內，耳力卻極好，將那幾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原本是準備等香蘭到場再將眾人一舉拿下，卻不料香蘭遲遲不來，若要等他們封棺敲七星釘，那就太晚了。
想到這，封吾和封花焰都蠢蠢欲動，準備奪棺而出，只差謝離一聲暗號。
但謝離卻一直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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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棺材釘只為封棺，但他們手中的七星釘共有七枚，四枚封棺，三枚封屍，按照人頭顱、心臟、小腹的位置，自棺材蓋敲入其中。一是為封住魂魄不令其死後報覆作惡，二是為引出其內的鮮血。
若是被這些釘子碰上，不死也要半殘。
封吾擰緊眉，若謝離還不出聲，他便打算自己闖出去。
敲釘聲響起。
一下又一下，封吾似乎隱約聽見釘子穿透厚木的悶聲。
就在此時，一道鳥鳴驟然撕破寂靜。
封吾眼神一凝，就是現在！
他擡腳踹開頭頂棺木，破頂而出，翻身穩穩落地時，見謝離已站在高臺之前，一襲暗紅長袍倒似新郎官的婚服，只是多出幾分冷颯之氣。
“你！你們沒有昏迷！！”
那幾個男子驚愕瞪眼。
謝離眼睛擡也不擡，徑直朝另一具棺木走去。
身後那些男子各個手持長劍反抗，與封氏兩人打得有來有回。估摸著是封花焰知道封吾並無修為，故意沒有使咒術，只用一根木枝敲打那些人，一邊打還要一邊嘲諷封吾笨手笨腳，腦袋進水。
兩人暗暗較量，都借著那些男子撒氣。
高臺下的百姓們害怕得不敢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紅衣人走至棺木前。
謝離伸手抓住棺蓋一邊，七星釘已嵌進三顆，將棺蓋嚴絲合縫牢牢釘緊，他加大手中力氣，指節泛起淺白，手背的青筋凸起，向上一掀！
轟得巨聲，棺蓋沈悶落地。
棺材中女子身著朱紅嫁衣，青黛描眉，朱砂點唇，眉心一道花鈿，往日瞧起來平平庸庸的一張臉，如今卻多了幾分驚艷之色。
謝離神色沒什麽變化，一臉平淡，擡手將謝青嵐從棺材中抱出。
這時，他忽的蹙眉。一股異樣之感從心中散開，好像在告訴他將有什麽消失。
謝離臉色驀得冷下去，雙手抱緊少女，那是寄魂偶遭到重創時才會有的感應，謝青嵐的魂魄定是出了什麽事！
但就在心悸後不過幾息。大地倏然震動，山石滾落，樹木搖擺，林中的鳥獸驚起四處逃散。
封吾和封花焰急忙收手穩住雙腳，齊齊望向謝離。
“城主！發生何事了？”
謝離的面色同樣凝重。
那雙狹長漆黑的眼睛微微上擡，釘向身後這座山的山巔。
一道金光自山巔亮起，轉瞬消失不見。
謝青嵐在黑暗中昏迷了不知多久，忽然有一股清雅的花香飄來，縈繞在她鼻間，身旁傳來人窸窸窣窣的聲音。
“謝掌門已沈睡許久，怎麽如今還不醒？”
“怕是東伯長老那幾鞭打得太狠，你也曉得，他做事從來不留情面的。”
“可明明就是那謝離的錯，謝掌門又做錯了什麽？”
“根本就是謝掌門太心軟，這樣的怪胎也要去護他。”
“唉，我又何嘗不是這樣想。但謝掌門都這樣做了，難不成你要責備她善惡不分嗎？”
“我……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算了算了，我不說了。”
“反正那謝離現今也在殿外跪著，就當為謝掌門出口氣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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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嵐捂著要裂開的頭從床榻上爬起來，掀開紗簾，外面那兩人已經出去了，殿內安安靜靜，但她又發現這殿內的布置頗有些眼熟。
“這裏……怎麽和仙陵內的一模一樣？”
“系統，我難道又在幻境內？”
“系統？系統？！”
很好，系統又沒響應了。
這下她徹底確認這絕對是幻境，一進幻境這丫的臭系統就跟死了一樣。
“我得看看我變成了誰。”
謝青嵐嘟囔著，在殿裏四處找鏡子。這偌大的華麗宮殿卻連個鏡子都找得費勁，她花了好半日，才終於從軟塌底下摸出來一把帶灰的，吹去灰塵，對著臉一看。
唔——
果然一點都不意外。
又是謝明燭這個老熟人呢。
謝青嵐嘆了口氣。
進入幻境再度成為謝明燭這事已經在她心底掀不起什麽波瀾，她更好奇的是，自己跟謝明燭到底有何種聯系，才會導致自己一步步離她那般近。她覺得這事系統肯定知道內幕，但現在也沒辦法問它，只能等離開幻境再說。
門外傳來敲門聲。
“師尊，我是公良狩。”
聽到“公良狩”三字，謝青嵐一頓，連忙跑到門邊，但很快又反應過來。
也對啊，現在謝明燭還活著，那公良狩應該也還在羈留山當弟子。
“師尊？”
謝青嵐不知道謝明燭在別人面前是個什麽性子，不過看她長相那麽清冷，大概也是個高嶺之花風格的？
她咳嗽了兩聲，清清嗓子，故作端莊道：“為師在，怎麽了？”
公良狩聞言大喜，“師尊你身體好了嗎！”
“已經痊愈大半，你掛心了。”
“我是你的徒弟，那當然要關心師尊啊。”公良狩說完，一拍腦袋，“哎呀，差點忘了。師尊你快去勸勸謝蘭時那小子吧！”
謝青嵐困惑，“他怎麽了？”
“那家夥知道你給他擋罰，現在正跪在殿門口呢。你昏迷了五日，他就跪了五日，現在這天這麽冷，他那是不要命啊。”
“他……他瘋了嗎？”謝青嵐詫異。
“他什麽性子師尊你還不知道，我已經勸得喉嚨快啞了，屁用沒有，只能師尊你去了。”
“……你我一下。”
謝青嵐轉身回去取了件厚披風草草披上，推開門，迎著風雪看到公良狩高大英俊的身影。
對方笑得爽朗，“師尊！”
“你還笑得出來，謝離不是你好兄弟嗎。”謝青嵐瞥他一眼，“他人呢？”
“就在那。”
公良狩往右一邁步，高大男子撤開時，露出跪在近百長階下的謝離。
他肩上堆著細細白雪，黑發濕透，幾縷細碎青絲濕漉漉地貼著眉眼。高瘦的少年低垂著腦袋，身體卻跪得很筆直，兩只手緊貼兩側，有一種骨子裏散發出的堅韌。
不管是三百年前，還是三百年後，這家夥有些東西倒是一模一樣。
謝青嵐走下臺階，停在謝離跟前。嘆了口氣，蹲下來。
“謝蘭時，你是不是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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