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留山舊事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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羈留山舊事②
他的聲音有些啞，聽上去竟有幾分可憐。謝青嵐心想，原來這魔頭在清醒時也會有這麽示弱的樣子，便忍不住歪頭多看了兩眼。
直到謝離叫她，才回過神。
他的視線落在謝青嵐身上，含著幾分擔心，卻沒有多言。
“放心，都好的差不多了，健康都得能……”謝青嵐拍拍自己的胳膊，但話還沒說完，忽的想起自己如今是謝明燭得裝清冷美人才行，及時止損將手放到嘴邊，尷尬地咳嗽兩聲。
“為師身體已然痊愈，徒弟你費心了。”
“……”他莫名其妙地瞧了謝青嵐一眼。
謝明燭雖外貌清冷，令羈留山眾人愛戴之時又只敢遠遠敬望，但謝離這些徒弟卻知道她本性懶散，最討厭那些條條框框的東西。每回那些長老來找她開什麽會，她都是兩手一甩裝病不去，大多時候還是千紙鶴代為聽會。
怎麽反倒現在說話拿腔拿調起來？
有了師尊作勢，公良狩雙手叉腰：“你聽到沒，師尊身體都好了，謝蘭時你還不快趕緊起來！”
謝青嵐想起自己的目的，她都差點忘記這茬了。
附和著公良狩，語重心長道：“這次的事雖因你而起，但為師並無大礙，你也就無需自責了。起來吧，這天寒地凍的，跪著唯恐傷身啊。”
謝離偏頭，“不要。”
謝青嵐沒想到他會拒絕，瞪眼：“為何？”
謝離不吭聲。他面色蒼白，身上的衣服因為冬雪早已濕透，天寒地凍下結了一層冷霜，垂在兩側的手背白得毫無血色，甚至泛著層青。整個人從頭到尾一身風雪，就差人埋進地裏凍成雪人。
這還不起？
他想死啊！
“起來。”謝青嵐擰眉跟他杠上。
“不起。”
“你！你再不起為師可要生氣了。”
就連公良狩也在一旁急聲：“謝蘭時你這臭小子，師尊都說起來了，你要幹嘛呀！”
謝離卻硬是不聽，雙手握緊忍著刺骨寒意也要跪在那。謝青嵐脾氣也上來了，真當她是什麽好人啊，愛跪跪，凍死拉倒！反正就是個反派，死了剛好成全男主的康莊大道。
“你不想起，那就一直跪著！隨你！”
她甩手轉身回殿內。
公良狩慌張地喊了兩聲師尊，但對方應都不應，回覆他的是“砰”一下的重重關門。
他恨鐵不成鋼地轉過來“謝蘭時！你何必惹師尊生氣呢！”
謝離強撐著身體，已經快要歪斜下去的人全靠兩只手支在鋪滿白雪的地面上。他身子骨並不單薄，但就算是力大如牛的壯士受了那麽重的懲罰，在冰天雪地裏跪了這麽多日也承受不住，何況謝離。
偏偏此時，他還要跟公良狩犟嘴，“我和師尊之事與你何幹，滾遠點。”
公良狩不是頭一回聽他這麽說，往常這家夥就喜歡拒人於千裏之外，全把別人的好心當成驢肝肺。不講道理沒有良心，做事處處不留餘地。如今落到這份地步，也是因為臭脾氣招惹了別人記恨，千方百計故意要栽贓他。
但是呢，他那張嘴罵人利索，到了解釋的時候就跟啞巴似的。要不是連累師尊受罰，說不定這時候還要繼續跟那些長老針鋒相對。
面對這種性子，看來好言相勸是沒用了。
公良狩心中一轉，話鋒突變道：
“呵，你和師尊的事情當然和我有關系。那也是我的師尊。你要是真死了，師尊座下可就只有我和謝饌玉，難不成你想讓謝饌玉天天跟師尊面前晃悠啊？”
“我是沒關系，畢竟那謝饌玉對我還不錯，起碼不會把我從屋子裏趕出來。”
謝離陰冷瞪他。
“你瞪我幹啥，謝饌玉又不是我說讓他滾就能滾的，師尊多喜歡他啊。人家又聽話，手又巧，能養好師尊喜歡的馬，還能做一手好菜，你呢，除了跟師尊在這倔，屁都不會，活該啊你。”
“公、良、狩、”謝離咬牙切齒。
“哎哎哎，我說的可都是實話。你要是不愛聽，那我可就走了。”
公良狩揣著兩只手，脖子縮起，“不過我就等你死之後，謝饌玉登堂上位嘍。”
他邊說邊優哉游哉地往回走，耳朵默默聽著後面的動靜。
沒走幾步，聽見背後傳來咚一聲，轉頭一看，謝離已經暈倒在雪堆裏了。
公良狩啊呀一聲，拍向大腿，“師尊！不好啦！謝蘭時他氣暈過去啦！！”
公良狩拎著謝離的後衣領，拎小雞崽似的送進謝青嵐屋內，丟到軟塌上。她也不是真狠心，這家夥要是死了，不知道得惹出多大的劇情變動。
她挽著手幽幽走到旁邊，來回掃了兩眼昏迷的謝離：“他這是凍暈了？”
公良狩點點頭，又搖搖頭。
“到底是因為什麽？”
“凍了一半，然後……被徒弟幾句話氣暈了。”公良狩訕笑。
“其實吧，徒弟有句話想說。”
公良狩試探地看了她一眼，見她沒出聲繼續道：“師尊你雖然分去了一半東伯長老的鞭子，但長老那把鞭子是神器，打在身上痛徹入骨，輕輕一下就能把骨頭都打裂了，長老他又一向都看不上謝離，使的力道就大了點。”
“而且謝離回去之後，長老們趁著你昏迷都不讓人給他送藥，後來他又到殿外跪著，風雪一吹，傷就更重了，能撐到現在也全憑修為。”
“他性格確實很差，但也實在可憐，師尊你也別太跟他計較了。”
謝青嵐有些不是滋味，“都傷成這樣了，他幹嘛還硬要跪著。”
“也許……是因為連累了師尊，他心裏難過吧。”
謝離生性驕傲，自然不會同他人討藥，他也習慣了隱忍，痛也不吭。明明剛才謝青嵐就在他跟前，稍微說句痛服個軟，謝青嵐都不至於跟他賭氣，但偏偏要為了自己那點自責跪著。
不是因為心氣高不想服軟，反倒是因為太在意謝明燭，痛她所痛，悲她所悲，才想從成倍的把罪懲戒到自己身上。
謝青嵐也跟謝離相處過一段時間，聽說過太多他和謝師祖的事，對他的這些想法不說知根知底，但也是了解一些。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算了，她跟一個沒了師尊的人計較什麽呢。
“你去把拿藥來吧，拿最好的藥。”
公良狩面露喜色，“是！”
他大步快跑出去，沒一會兒功夫就抱著一堆瓶瓶罐罐回來。他說這些各個都是靈丹妙藥，吃上兩顆就能修覆筋骨滋養五臟，身上塗一塗，三日之內必能恢覆，連疤都不帶留的。
謝青嵐一頭霧水地挑挑揀揀著那些瓶子，勉強算是聽懂了這些藥的作用。
“既然如此，那公良狩你就替——”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打斷：“師尊！我忽然想起來我還要去練劍，擦藥這事就交給您了，我走了啊！”
“什麽？等等……餵！”
砰一聲，門關上了。
公良狩宛如背後有野獸追趕，飛奔逃出大殿，影子轉瞬消失。
謝青嵐捏著幾瓶藥，一臉呆滯地看看門口，又看看軟塌上的謝離，最後無可奈何地垂下腦袋。
行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坐到榻邊，手足無措地捏了捏謝離的衣服，許久之後才下定決心伸手解開衣帶。全程都閉著瞇緊雙眼只露一條細縫，心裏不斷默念“我是她師父，我是謝明燭，我眼睛瞎了我什麽都看不到”。
在現代時，謝青嵐以自己優秀的人際交往手段成功維持了二十多年的母胎單身，別說男人的肉體，就連小手她都沒牽過。可現在直接要上手摸一個帥哥的胸，她有點難以承受這份百感交集的驚喜。
衣物被緩緩解開。
謝青嵐偷偷睜開一只眼。
謝離的身量很長，胸膛寬闊，腰腹一層線條漂亮的薄薄肌肉，人魚線向下隱進褲腰。比少年郎而言更為堅實的體型，卻又比公良狩那樣的猛漢要薄一層，有種獨屬於青年的利落和精致。
但縱橫排列在皮膚上的青紫鞭痕卻毀了這分美感，大部分傷口流膿潰爛，和布料緊緊黏在一起。謝青嵐撕開布料時費了好大一番功夫，額頭都冒出細密的熱汗。
謝離好看的眉眼蹙起，臉上浮現出痛苦。
她緊張得滿頭大汗，從旁邊的罐子裏挑出一瓶，將藥粉倒在白布上，隨即往傷口處輕輕一壓。
謝離極重悶哼一聲，指尖隨意亂抓，湊巧抓住謝青嵐的一只手腕。謝青嵐試圖睜開，這時謝離卻霍然睜眼，帶著幾絲兇狠的目光如同蛇蠍，陰冷可怖，像是要將自己一寸寸撕扯啃噬。
謝青嵐心頭一跳。
但看見是她的那刻，謝離的目光又很快柔和下去。他目光下移，落在謝青嵐摁著他胸口的手上時，眼皮輕輕一顫。
“師尊？”
“我不是要輕薄你啊，我是為了給你擦藥！都怪公良狩那家夥忽然跑沒影了，這事只能讓我來做，我是被迫的……也，也不能說完全是被迫，其實就是誤會，我沒有摸你——啊也不對，我……”
她火急火燎地解釋，聽著卻像是掩耳盜鈴，反倒越說越奇怪。
謝青嵐幹脆擺爛不解釋了，硬著頭皮只想抽回自己的手，但謝離抓得格外緊，骨節分明的指尖用力禁錮著她的手。
謝青嵐不敢看他，“你松手。”
謝離沈默了片刻。開口時，卻隱隱帶著分欣喜：“師尊，你很擔心我。”
“……你是我徒弟，我自然是擔心。”謝青嵐心裏有些窘迫，“你松開，抓得我手疼。”
謝離松開手。他的指尖冰涼，從謝青嵐的手背上輕輕滑過，就像一滴融化的雪水從肌膚上流過，那種抓耳撓腮的感覺在她手背上殘留了很久。她不自在地揉著手背，想擺脫這種尷尬的氣氛：“你的傷太重，先躺著靜養吧。”
“是。”
謝離聲音低低的。
謝青嵐繼續為他上藥，整個過程謝離都很聽話，異常安靜。
但他的目光太認真，反倒讓謝青嵐有點不知所措。她僵硬著頭裝看不見，直到為他擦脖頸上的藥時，謝離的氣息不得已逼近，那種帶著淡淡杏花香的味道縈繞在她鼻間，伴隨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略有些低啞的呼吸。
謝青嵐感覺這情況越來越詭異了。
她小心翼翼擦掉傷口流出的血，心裏亂七八糟地想著很多東西。謝離的存在感太強，輕易忽視不掉，但他也沒有出聲叨擾，謝青嵐就是想找個理由叱責他讓他轉過頭也找不到。
一不小心走神，謝青嵐的手就碰到了對方的喉結。
她餘光瞥見謝離的喉結滾動了兩下，透著隱隱性感。
謝離聲音有些啞：“師尊……”
“等一下！”
謝青嵐如臨大敵，忽然往後撤了好遠。
“我……手有點疼，你自己擦吧！”
她跟丟燙手山芋似的把藥丟給對方，迅速轉身背過去。
謝離看向手裏的藥瓶，如同窺伺獵物的目光盤繞在那道背影上，極具占有欲，好像真的要把這個人當做食物吞吃下去一般，帶著濃厚的勢在必得之意。
良久後，乖順地垂下頭，道：“是，師尊。”
謝青嵐心跳得愈發快，她拍著自己的胸口，強迫讓這股奇怪的情緒平靜下去。
過了片刻，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閉著一只眼睛偏過頭，謝離已經穿好衣服。
謝青嵐松了口氣，想趕緊把人趕回他的住處，急忙道：“藥都擦好了，那你就先回自己屋裏吧？”
謝離輕嗯了聲。
但下一刻，他卻跪到謝青嵐面前，握住她的手，抽出另一塊幹凈的帕子，給她擦幹凈指尖的血。
謝青嵐楞然，“你幹什麽？”
他眉眼沈靜，一字一句卻十分認真：“我的血臟，不能沾在師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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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都好的差不多了，健康都得能……”謝青嵐拍拍自己的胳膊，但話還沒說完，忽的想起自己如今是謝明燭得裝清冷美人才行，及時止損將手放到嘴邊，尷尬地咳嗽兩聲。
“為師身體已然痊愈，徒弟你費心了。”
“……”他莫名其妙地瞧了謝青嵐一眼。
謝明燭雖外貌清冷，令羈留山眾人愛戴之時又只敢遠遠敬望，但謝離這些徒弟卻知道她本性懶散，最討厭那些條條框框的東西。每回那些長老來找她開什麽會，她都是兩手一甩裝病不去，大多時候還是千紙鶴代為聽會。
怎麽反倒現在說話拿腔拿調起來？
有了師尊作勢，公良狩雙手叉腰：“你聽到沒，師尊身體都好了，謝蘭時你還不快趕緊起來！”
謝青嵐想起自己的目的，她都差點忘記這茬了。
附和著公良狩，語重心長道：“這次的事雖因你而起，但為師並無大礙，你也就無需自責了。起來吧，這天寒地凍的，跪著唯恐傷身啊。”
謝離偏頭，“不要。”
謝青嵐沒想到他會拒絕，瞪眼：“為何？”
謝離不吭聲。他面色蒼白，身上的衣服因為冬雪早已濕透，天寒地凍下結了一層冷霜，垂在兩側的手背白得毫無血色，甚至泛著層青。整個人從頭到尾一身風雪，就差人埋進地裏凍成雪人。
這還不起？
他想死啊！
“起來。”謝青嵐擰眉跟他杠上。
“不起。”
“你！你再不起為師可要生氣了。”
就連公良狩也在一旁急聲：“謝蘭時你這臭小子，師尊都說起來了，你要幹嘛呀！”
謝離卻硬是不聽，雙手握緊忍著刺骨寒意也要跪在那。謝青嵐脾氣也上來了，真當她是什麽好人啊，愛跪跪，凍死拉倒！反正就是個反派，死了剛好成全男主的康莊大道。
“你不想起，那就一直跪著！隨你！”
她甩手轉身回殿內。
公良狩慌張地喊了兩聲師尊，但對方應都不應，回覆他的是“砰”一下的重重關門。
他恨鐵不成鋼地轉過來“謝蘭時！你何必惹師尊生氣呢！”
謝離強撐著身體，已經快要歪斜下去的人全靠兩只手支在鋪滿白雪的地面上。他身子骨並不單薄，但就算是力大如牛的壯士受了那麽重的懲罰，在冰天雪地裏跪了這麽多日也承受不住，何況謝離。
偏偏此時，他還要跟公良狩犟嘴，“我和師尊之事與你何幹，滾遠點。”
公良狩不是頭一回聽他這麽說，往常這家夥就喜歡拒人於千裏之外，全把別人的好心當成驢肝肺。不講道理沒有良心，做事處處不留餘地。如今落到這份地步，也是因為臭脾氣招惹了別人記恨，千方百計故意要栽贓他。
但是呢，他那張嘴罵人利索，到了解釋的時候就跟啞巴似的。要不是連累師尊受罰，說不定這時候還要繼續跟那些長老針鋒相對。
面對這種性子，看來好言相勸是沒用了。
公良狩心中一轉，話鋒突變道：
“呵，你和師尊的事情當然和我有關系。那也是我的師尊。你要是真死了，師尊座下可就只有我和謝饌玉，難不成你想讓謝饌玉天天跟師尊面前晃悠啊？”
“我是沒關系，畢竟那謝饌玉對我還不錯，起碼不會把我從屋子裏趕出來。”
謝離陰冷瞪他。
“你瞪我幹啥，謝饌玉又不是我說讓他滾就能滾的，師尊多喜歡他啊。人家又聽話，手又巧，能養好師尊喜歡的馬，還能做一手好菜，你呢，除了跟師尊在這倔，屁都不會，活該啊你。”
“公、良、狩、”謝離咬牙切齒。
“哎哎哎，我說的可都是實話。你要是不愛聽，那我可就走了。”
公良狩揣著兩只手，脖子縮起，“不過我就等你死之後，謝饌玉登堂上位嘍。”
他邊說邊優哉游哉地往回走，耳朵默默聽著後面的動靜。
沒走幾步，聽見背後傳來咚一聲，轉頭一看，謝離已經暈倒在雪堆裏了。
公良狩啊呀一聲，拍向大腿，“師尊！不好啦！謝蘭時他氣暈過去啦！！”
公良狩拎著謝離的後衣領，拎小雞崽似的送進謝青嵐屋內，丟到軟塌上。她也不是真狠心，這家夥要是死了，不知道得惹出多大的劇情變動。
她挽著手幽幽走到旁邊，來回掃了兩眼昏迷的謝離：“他這是凍暈了？”
公良狩點點頭，又搖搖頭。
“到底是因為什麽？”
“凍了一半，然後……被徒弟幾句話氣暈了。”公良狩訕笑。
“其實吧，徒弟有句話想說。”
公良狩試探地看了她一眼，見她沒出聲繼續道：“師尊你雖然分去了一半東伯長老的鞭子，但長老那把鞭子是神器，打在身上痛徹入骨，輕輕一下就能把骨頭都打裂了，長老他又一向都看不上謝離，使的力道就大了點。”
“而且謝離回去之後，長老們趁著你昏迷都不讓人給他送藥，後來他又到殿外跪著，風雪一吹，傷就更重了，能撐到現在也全憑修為。”
“他性格確實很差，但也實在可憐，師尊你也別太跟他計較了。”
謝青嵐有些不是滋味，“都傷成這樣了，他幹嘛還硬要跪著。”
“也許……是因為連累了師尊，他心裏難過吧。”
謝離生性驕傲，自然不會同他人討藥，他也習慣了隱忍，痛也不吭。明明剛才謝青嵐就在他跟前，稍微說句痛服個軟，謝青嵐都不至於跟他賭氣，但偏偏要為了自己那點自責跪著。
不是因為心氣高不想服軟，反倒是因為太在意謝明燭，痛她所痛，悲她所悲，才想從成倍的把罪懲戒到自己身上。
謝青嵐也跟謝離相處過一段時間，聽說過太多他和謝師祖的事，對他的這些想法不說知根知底，但也是了解一些。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算了，她跟一個沒了師尊的人計較什麽呢。
“你去把拿藥來吧，拿最好的藥。”
公良狩面露喜色，“是！”
他大步快跑出去，沒一會兒功夫就抱著一堆瓶瓶罐罐回來。他說這些各個都是靈丹妙藥，吃上兩顆就能修覆筋骨滋養五臟，身上塗一塗，三日之內必能恢覆，連疤都不帶留的。
謝青嵐一頭霧水地挑挑揀揀著那些瓶子，勉強算是聽懂了這些藥的作用。
“既然如此，那公良狩你就替——”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打斷：“師尊！我忽然想起來我還要去練劍，擦藥這事就交給您了，我走了啊！”
“什麽？等等……餵！”
砰一聲，門關上了。
公良狩宛如背後有野獸追趕，飛奔逃出大殿，影子轉瞬消失。
謝青嵐捏著幾瓶藥，一臉呆滯地看看門口，又看看軟塌上的謝離，最後無可奈何地垂下腦袋。
行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坐到榻邊，手足無措地捏了捏謝離的衣服，許久之後才下定決心伸手解開衣帶。全程都閉著瞇緊雙眼只露一條細縫，心裏不斷默念“我是她師父，我是謝明燭，我眼睛瞎了我什麽都看不到”。
在現代時，謝青嵐以自己優秀的人際交往手段成功維持了二十多年的母胎單身，別說男人的肉體，就連小手她都沒牽過。可現在直接要上手摸一個帥哥的胸，她有點難以承受這份百感交集的驚喜。
衣物被緩緩解開。
謝青嵐偷偷睜開一只眼。
謝離的身量很長，胸膛寬闊，腰腹一層線條漂亮的薄薄肌肉，人魚線向下隱進褲腰。比少年郎而言更為堅實的體型，卻又比公良狩那樣的猛漢要薄一層，有種獨屬於青年的利落和精致。
但縱橫排列在皮膚上的青紫鞭痕卻毀了這分美感，大部分傷口流膿潰爛，和布料緊緊黏在一起。謝青嵐撕開布料時費了好大一番功夫，額頭都冒出細密的熱汗。
謝離好看的眉眼蹙起，臉上浮現出痛苦。
她緊張得滿頭大汗，從旁邊的罐子裏挑出一瓶，將藥粉倒在白布上，隨即往傷口處輕輕一壓。
謝離極重悶哼一聲，指尖隨意亂抓，湊巧抓住謝青嵐的一只手腕。謝青嵐試圖睜開，這時謝離卻霍然睜眼，帶著幾絲兇狠的目光如同蛇蠍，陰冷可怖，像是要將自己一寸寸撕扯啃噬。
謝青嵐心頭一跳。
但看見是她的那刻，謝離的目光又很快柔和下去。他目光下移，落在謝青嵐摁著他胸口的手上時，眼皮輕輕一顫。
“師尊？”
“我不是要輕薄你啊，我是為了給你擦藥！都怪公良狩那家夥忽然跑沒影了，這事只能讓我來做，我是被迫的……也，也不能說完全是被迫，其實就是誤會，我沒有摸你——啊也不對，我……”
她火急火燎地解釋，聽著卻像是掩耳盜鈴，反倒越說越奇怪。
謝青嵐幹脆擺爛不解釋了，硬著頭皮只想抽回自己的手，但謝離抓得格外緊，骨節分明的指尖用力禁錮著她的手。
謝青嵐不敢看他，“你松手。”
謝離沈默了片刻。開口時，卻隱隱帶著分欣喜：“師尊，你很擔心我。”
“……你是我徒弟，我自然是擔心。”謝青嵐心裏有些窘迫，“你松開，抓得我手疼。”
謝離松開手。他的指尖冰涼，從謝青嵐的手背上輕輕滑過，就像一滴融化的雪水從肌膚上流過，那種抓耳撓腮的感覺在她手背上殘留了很久。她不自在地揉著手背，想擺脫這種尷尬的氣氛：“你的傷太重，先躺著靜養吧。”
“是。”
謝離聲音低低的。
謝青嵐繼續為他上藥，整個過程謝離都很聽話，異常安靜。
但他的目光太認真，反倒讓謝青嵐有點不知所措。她僵硬著頭裝看不見，直到為他擦脖頸上的藥時，謝離的氣息不得已逼近，那種帶著淡淡杏花香的味道縈繞在她鼻間，伴隨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略有些低啞的呼吸。
謝青嵐感覺這情況越來越詭異了。
她小心翼翼擦掉傷口流出的血，心裏亂七八糟地想著很多東西。謝離的存在感太強，輕易忽視不掉，但他也沒有出聲叨擾，謝青嵐就是想找個理由叱責他讓他轉過頭也找不到。
一不小心走神，謝青嵐的手就碰到了對方的喉結。
她餘光瞥見謝離的喉結滾動了兩下，透著隱隱性感。
謝離聲音有些啞：“師尊……”
“等一下！”
謝青嵐如臨大敵，忽然往後撤了好遠。
“我……手有點疼，你自己擦吧！”
她跟丟燙手山芋似的把藥丟給對方，迅速轉身背過去。
謝離看向手裏的藥瓶，如同窺伺獵物的目光盤繞在那道背影上，極具占有欲，好像真的要把這個人當做食物吞吃下去一般，帶著濃厚的勢在必得之意。
良久後，乖順地垂下頭，道：“是，師尊。”
謝青嵐心跳得愈發快，她拍著自己的胸口，強迫讓這股奇怪的情緒平靜下去。
過了片刻，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閉著一只眼睛偏過頭，謝離已經穿好衣服。
謝青嵐松了口氣，想趕緊把人趕回他的住處，急忙道：“藥都擦好了，那你就先回自己屋裏吧？”
謝離輕嗯了聲。
但下一刻，他卻跪到謝青嵐面前，握住她的手，抽出另一塊幹凈的帕子，給她擦幹凈指尖的血。
謝青嵐楞然，“你幹什麽？”
他眉眼沈靜，一字一句卻十分認真：“我的血臟，不能沾在師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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