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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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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明

楚江玨再睜眼已經是三天後,入目是素凈卻價值不菲的屏風,他緩了會兒才想起來這是他屋子裏的屏風,又過了會兒暈乎乎的腦子才慢慢蘇醒。

“嘶……”楚江玨頭痛欲裂坐了起來,這一動才察覺床鋪邊趴了個人,“師弟?你怎麽在這兒?”

安澄逸守了幾天實在熬不住趴了會兒,聞言猛地驚醒蹦起來:“大師兄,你醒了?”

這話宛如狂風刮過大海,只聽門砰的一聲被撞開,緊接著一道人影飛也似地沖了過來,直直撞進楚江玨話裏,險些把還沒回覆的楚仙尊再度撞回幻境。

楚江玨甚至來不及反應,耳邊傳來一陣爆發式的哭聲:“大師兄,你嚇死我了!”

“嗚嗚嗚嗚,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四師兄守了你三天又查不出傷因。嗚嗚嗚……”令月仿佛流浪小兒找到娘,哭聲震天,不知道還以為楚江玨不是醒了而是死了。

一時間楚江玨被嗚嗚嗚的哭聲和低低的抽泣聲包圍,原本就劇痛的太陽穴隱隱有些抽搐。

楚江玨是大師兄,除了風落塵和他年紀相仿勉強得了師尊——滄瀾宗掌門的教導,其他幾個徒弟,尤其是令月簡直是楚江玨一手帶大的。

半晌,楚江玨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令月的背——就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胡說,你前兩天臉都發青了。”令月擡起眼淚汪汪的眼睛,用力一聳鼻子,“都怪顧峰辭!”

楚江玨臉色驟變:“關他何事?”

“他自己都承認了,你在幻境裏看見他才會受傷的。”令月頗為不滿地說。

此話一出,楚江玨頃刻想起幻境裏的內容,稍一抿唇:“不能怪他。”

令月忿忿不平地撇嘴,還想說什麽卻被楚江玨打斷了:“他現在人呢?”

“在牢裏。”安澄逸答。

楚江玨驀地睜大眼睛,急匆匆地就要下床:“好端端的怎麽就被關起來了,是不是別家宗門要求的?我去把他放出來……”

楚江玨難得一次性說這麽多話,被子一掀就要往外沖,幸好被安澄逸攔了回來:“他沒被關,只是去拷問宮筱桔和盛靜妍而已。”

“誰敢關他呀。”令月撇撇嘴小聲嘟囔。

楚江玨心中稍安,細想之下確實是,得罪了顧峰辭就相當於得罪他,應該沒人敢觸這個黴頭。

“叫他回來吧。”楚江玨道,心中思緒萬千,最近的事一樁接著一樁,花夜月的事還沒解決又出來一個盛靜妍,殤無供出來的內奸也還沒抓到。

還有,幻境……楚江玨忍不住揉了揉抽痛的太陽穴,半倚在床榻上嘆了口氣。

一炷香不到,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楚江玨從打坐中蘇醒,朗聲道。房門無聲推開,露出顧峰辭飽含歉意又小心翼翼的臉。

少年的臉稍顯青澀,比起幻境中成熟男人更多了幾分嬰兒肥,也正是如此模糊了冰冷的棱角,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親和。要是當時顧峰辭沒有被他收做徒弟,現在應該會更像幻境裏的人。

楚江玨看著顧峰辭:“站著作甚,快進來。”

顧峰辭疾步走進。三天未見少年似乎瘦了不少,沈默寡言一身煞氣,絲絲血腥味從墨黑的衣服中透出來,宛如狼群中還沒成年就已經嶄露鋒芒的小狼,在楚江玨面前隱藏尖銳的狼牙。

師徒相顧無言。

半晌楚江玨開口:“顧峰辭。”

撲通!顧峰辭雙膝跪地,聲音沙啞沈悶:“在。”

楚江玨腦子亂的很,一時半會兒不知如何開口,想了想遞過去一杯水:“喝點水,嘴都幹裂了。”

顧峰辭微微擡起頭,眼中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幹涸的唇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將水杯接過,咕咚咕咚三兩口下了肚,也不將杯子放回,只細細放在手裏摩挲。

顧峰辭的手比不得楚江玨好看,修長但是不白,有許多陳年傷痕,火燙的,刀劃的,車輪碾的,又因為主人滿不在乎而顯得更加可怖。

楚江玨察覺到顧峰辭隱隱發顫的指尖,電光火石間發現了原因:“受傷了?”

顧峰辭被跳躍的對話問得一楞,隨即搖頭:“沒……嘶!”撕拉!楚江玨才不管他說了什麽,大刀闊斧把衣服一撕,少年精壯的上半身頓時暴露在空氣中。

兩人同時僵在原地。

顧峰辭僵住是因為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楚江玨僵住完全是被顧峰辭身上的傷勢驚呆了——只見肩胛、前胸、小腹都有深淺不一的傷口,只隨便拿布條纏了一下,布條也不知道多久沒換了,膿水和鮮血混得到處都是。

楚江玨顫抖地撫過少年的傷口,感受到後者不經意間一抖,心疼地皺眉:“我弄疼你了。”

顧峰辭沈默著搖頭。

“先躺下。”楚江玨把他拉到床上躺下,深覺衣服不方便索性掐了個決將衣服燒了,才一點點把布條換下來。

楚江玨天生是個被伺候的主兒,要是在對戰中受傷估計也只會將傷處凍上——讓自己不至於失血過多而死,等到戰鬥結束再去找專業的醫師。

那布條纏的時間太久部分已經和愈合的傷口長在一起,又紅又癢又腫,要把布條弄下來就得把愈合不久的傷口重新扯開,新長出來的皮肉本就嬌嫩,一扯剎那間鮮血橫流,看著都覺得痛。

但顧峰辭從始至終一聲不吭,眸子緊緊盯住楚江玨。後者心疼不已:“怎麽傷成這樣?”

“小傷而已。”顧峰辭沈默良久,終於開口。

楚江玨瞪了眼顧峰辭:“胡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令月說是你自己想待在監獄裏的。”

那日在王宅發生了很多事。盛靜妍被抓後堅持聲稱他是魔族,故意殘害合歡宗宗主花夜月,合歡宗弟子憤怒不已聲討著要處死顧峰辭。安澄逸和令月雖不喜顧峰辭,但也不願他就這麽背了黑鍋,兩方僵持不下,把滄瀾宗推向了風口浪尖。

再發展下去,滄瀾宗就要成為私藏魔族的罪宗,一著不慎就是第二個九霄劍派。顧峰辭站出來給了個折中的法子,先進監獄,實則有周家主在監獄裏照料,也不至於真的蹲大牢,順道在裏面審問盛靜妍。

顧峰辭垂下眼眸,手不自主地攥緊:“我也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師尊,索性去監獄裏待著。”

楚江玨手上動作一頓,抿了抿唇沒有言語。寂靜在房間中蔓延,燭光氤氳珠簾顫動,楚仙尊白玉似的手頓在半空,隨即慢慢地向下抹平傷藥。

他的指尖微涼,落在顧峰辭身上時恰好安慰了少年熾熱的身軀,但這點安慰根本是杯水車薪,令少年不自主地想要索取更多。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楚江玨半晌輕聲道。剎那間宛如大雨傾盆,剎那間澆滅了顧峰辭心頭僅存的那點希冀。

顧峰辭,你在妄想什麽,你前世做的那些事都被看光了,還想師尊如何待你?他如今沒有殺了你已經是恩惠了。少年像只鬥敗了的公雞,無言地垂下頭。

楚江玨拿出繃帶:“幻境大抵只是個媒介,我最害怕的是。幻境中場景換做是我,也是做出相同的選擇。”哪怕知道後面的自己有多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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