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馭鬼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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馭鬼術

顧峰辭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如果仔細看能看出少年瞳孔輕微的顫抖。他幾乎不敢相信耳中聽到的話,不敢相信楚江玨會在看到這一切後依舊待他如初。

前世的顧峰辭沒有絲毫記憶,麻木地聽從命令認定楚江玨殺死了燼燃,是他的殺父仇人。眾人都認為,魔尊顧峰辭恨死了楚仙尊,恨不得啖其骨喝其血。

顧峰辭也是這麽想的。可是當楚江玨真真正正地出現在他眼前時便如天上月山間雪,顧峰辭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瘋狂叫囂著愛意,他那從未出現過的父親拉扯著顧峰辭的理智,身體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愛他。

彼時楚江玨被囚,魔族上下一片殺聲,扶他上位的魔族長老甚至跑去監牢對他動私刑。顧峰辭聞訊大怒而歸,不顧反對把人抱回了魔宮。

失去記憶的顧峰辭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殺他,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過了許多年。直到萬寧雪山大戰告捷,顧峰辭恢覆記憶,楚江玨身死道隕。他再也沒有機會對楚江玨說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顧峰辭看著他,唇峰翕動終於把這句欠了許久的話說出口。

楚江玨好不容易將繃帶綁好,掌間靈力籠罩盡數沒入顧峰辭的身體,聞言微微一楞:“為什麽道歉?”

“因為幻境麽?”楚江玨想了想又道,伸出手撫過少年略顯淩亂的頭發,嗓音如春風扶欄,“不必道歉,那不是你。”

顧峰辭眸光微閃,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說。重生一事說出來實在太過匪夷所思,說出來有誰會相信?就算靈魂能長存於世,難不成時光還能倒流?

電光火石之間,顧峰辭眼前浮現密密麻麻的景象,無數條線錯綜覆雜地交錯,最終匯聚成一條指向某個終點。

“啊!”顧峰辭猛地坐起激動地握住楚江玨的手,目光灼灼,“我好像知道打傷花掌門的是什麽法術了。”

楚江玨沒曾想話題變得如此快,楞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是什麽?”

“還不能確定,我想先去監獄找宮筱桔。”顧峰辭眸子中閃過一抹深沈之色,搖搖頭道。

楚江玨也沒問顧峰辭緣由,聞言站起來:“那便去吧。”

顧峰辭快步走到門邊,卻被楚江玨突然叫住:“徒兒。”

少年不明所以地轉過頭:“嗯?”

下一刻仙尊身上清澈凜冽的香氣席卷了顧峰辭全身,少年眼前一片漆黑,柔軟的衣料帶著體溫摩挲他的臉龐——楚江玨給了他一個溫柔而包容的擁抱。

“幻境裏的你不是現在的你,你什麽都沒做錯,不用對任何人道歉。”

或許是方才楚江玨輸的靈力有了作用,顧峰辭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像被柔軟的雲彩包裹著,飄飄然飛上天,直到兩人已經走到大街上才反應過來。

距離魔族大軍退走已經幾天,周家主和當地城主通力合作,如今九霄城已經基本恢覆了之前的繁華。

大街上人潮湧動摩肩接踵,大部分凡人見到一個修仙的深覺驚喜,尤其楚江玨和顧峰辭都生得好看,走到哪兒都引起一陣騷動。

“是仙人!”“是那個救了我們的仙人嗎?他生得真美……”

楚江玨沒曾想三日不出門街上已經變成了這樣,餘光一瞥身後不知不覺形成的人潮忍不住渾身雞皮疙瘩,當即輕輕拉了拉顧峰辭的衣袖,沒等說話,只聽少年嘆了口氣。

眾人一眨眼,兩個風姿綽約的仙人就像煙霧似地消失了。眾人大失所望,只能各幹各的事去。

顧峰辭帶著楚江玨先去了周家大院。九霄城城主姓顧名燁,是個普通人,正兒八經寒窗苦讀考取功名才來當的父母官。周家主向來尊重顧燁,此次抓了人也是投進城中大佬,只是派了周家的弟子日夜守衛。

楚江玨要提審宮筱桔就得去找顧燁,找顧燁自然免不了要找周家主,好在一張傳音符就能解決,省了兩人四處奔波。兩人到達顧府的時候周家的人也正好到。

來的不是八面玲瓏的周家家主,而是他的嫡長子周秉沐。周秉沐到底年輕,不像他父親那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到顧峰辭神情帶著一絲懷疑和警惕。

楚江玨微不可察地蹙眉,倒也沒多什麽:“帶我們去找宮筱桔。”

周秉沐先是點點頭,路上又忍不住問:“是發現什麽線索了嗎?”

“有沒有線索得審了才知道。”楚江玨語氣淡淡。

為了困住宮筱桔,周家和滄瀾宗都做了十足的準備,光是結界都有好幾層,無數張禁制符貼滿了鎖鏈,雷電和火焰一一左一右,除非宮筱桔有境虛境的修為,不然不可能逃出去。

境虛境可是當初燼燃才到達的境界。

顧峰辭再次看到宮筱桔只覺得恍如隔世,當時那個高高在上生殺予奪的女魔,現在成為了她看不起的人族的階下囚。

魔族天生看不起人族,人族幼小,脆弱,壽命短,普通人只能成為魔族的盤中餐。但是修仙者的出現改變了這一現狀,強大的修為讓人族也能有生存的權利。

如果再偏激一點,這一切的締造者非楚江玨莫數。

顧峰辭思及此忍不住轉頭去看楚江玨,卻見他當慣了救世主的師尊在和周秉沐交談,細長娟秀的眉峰蹙緊,看起來不太高興。

周秉沐瞟了一眼顧峰辭,壓低聲音:“讓他來審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楚江玨眉峰一蹙。

周秉沐欲言又止,最後一狠心道:“他是魔!”

“只憑盛靜妍一面之詞你們就說他是魔?”

周秉沐反問:“他不是嗎?”

楚江玨驀地一噎。

從這裏就能看出周秉沐和他爹的不同,周家主為了不得罪楚江玨寧可把消息壓下來不讓百姓知道,但是周秉沐就差對著顧峰辭破口大罵。

楚江玨餘光瞥過顧峰辭,心疼得無以覆加。少年站在不遠處,若有所思地端詳宮筱桔,似乎在思考用什麽方法能撬開他的嘴。

以顧峰辭的耳力他不可能沒聽見。這些人當著他的面都敢如此猜忌,他在監獄裏那三日得過成什麽樣。

周秉沐自認拿住了楚江玨的短板,循循善誘:“仙尊,魔種是養不熟的,何必對他如此上心。只要你揮揮手,整個修真界有無數天才擠破腦袋想做您的弟子。”

楚江玨沈默良久搖搖頭:“他是不同的。”

周秉沐一臉不信,但耐不住楚江玨一直維護顧峰辭,只得退了一步:“要他審也可以,我得在旁邊看著,而且結界和結界都不能動。”

楚江玨無奈答應。

眼睛蒙著的布條被撕開,宮筱桔有一種重見天日的錯覺,渙散的眼球隔了許久才重新聚起焦,顧峰辭甚至朝她點點頭算作打招呼。

“你竟然還活著。”宮筱桔語氣非常諷刺,“能在人族裏面活那麽久,多虧了你這個好師尊吧。”

此話一出,周秉沐臉色微變。

顧峰辭卻顯得非常平靜:“是啊,我命好!”

“你!”宮筱桔怒目而視,話沒說完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笑一聲,“那又如何,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

楚江玨忍無可忍:“一個階下囚還這麽狂妄!”

顧峰辭依舊很平靜,淡淡道:“三天前我們抓到一個死人,身體已死,魂魄尚全,還能操控自己的屍體和別人成婚。”

這話宛如一根強而有力的鋼針狠狠地戳進宮筱桔的心肺。魔女臉色青白,充滿血絲的眼珠死死地盯著顧峰辭,宛如砧板上瀕死的魚。

“多虧了盛靜妍。”顧峰辭淡淡道,“自古魂魄離體都是無意識地飄在空中,最多七日便煙消雲散,世上只有兩個東西能聚集魂魄。”

“一個是鎖魂戒,我幾天前已經見識過了。”顧峰辭眼中閃過一絲鋒芒,“還有一個,叫馭鬼術。”

此言一出,宮筱桔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整個魔灰敗不堪。

楚江玨輕輕啊的一聲,顧峰辭不說他完全想不起來:“馭鬼門早在兩百年前就滅門了。”

顧峰辭饒有興味地看著宮筱桔,語氣略帶戲謔:“滅門了不代表沒人會。這世上總有些天才能自學成才。”

“馭鬼術能將離體的魂魄收集起來讓其保留生前的意識,甚至能將其據為己有,變成可供驅使的傀儡。”楚江玨思索了會兒道,“若是留有一魂三魄驅使身體,餘下的魂魄倒成了個把柄。”

楚江玨這會兒總算想通了:“怪不得你不肯開口,是知道只要說了就會魂飛魄散,索性能拖一天是一天。”

宮筱桔面目猙獰一言不發。

顧峰辭輕笑了兩聲,誇讚道:“師尊真厲害!”

楚江玨竟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誇讚弄紅了耳朵,不太好意思地別開眼睛:“是你厲害。”

周秉沐已經完全被現在的情形驚呆了,什麽鎖魂戒,什麽馭鬼術,他們說的這些東西他壓根沒聽過,聽完全程也是一頭霧水。

“不必關著她了,她不會開口的。”顧峰辭轉過身,“弄個半殘丟出去,再有勞周兄把她抓回來,也算她為九霄城眾多百姓贖罪。”

周秉沐突然被點名,猛地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眼睛裏隱隱有些期待面上卻道:“這,這不太好吧。”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在給他造勢。

顧峰辭臉上閃過一抹了然的笑卻沒點破,清俊的面容上一派認真:“怎麽不好?此魔作惡多端,讓她為百姓做些貢獻是應該的。周兄少年天才,早晚都能生擒魔種,此番不過提前些罷了。”

周秉沐臉上的欣喜怎麽遮都遮不住:“那我就提前謝過顧兄。”

“她就交給你了。”顧峰辭笑著拍拍周秉沐的肩膀轉頭道,“師尊,咱們走吧。”

“等等!”宮筱桔大喊一聲。

顧峰辭停下腳步卻沒有轉過身,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我要盛靜妍手上的鎖魂戒,有了鎖魂戒我什麽都說。”宮筱桔頹敗地低下頭,疲憊地說。

顧峰辭問周秉沐:“盛靜妍還在隔壁嗎?”

周秉沐聞言搖頭:“安前輩之前過來把人領走了,說是要單獨審問。”

顧峰辭心中疑惑,看向楚江玨:“四師叔帶走盛靜妍作甚?”

楚江玨臉色剎那間變得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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