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景從花園裏出來，已經是日落的時候了。

她好像很緊張，走得也有些快。

她準備到廚房去，給大少爺端今日的藥來。

廚房距西院太遠，一個人走路又太無聊。

秋景不由得想起剛剛二少爺跟她說的話來，心裏一陣忐忑。

二少爺多情好色是出了名的，在外面眠花宿柳的不算，單只家裏，想攀這棵高枝的，也沒少見那殘蒲弱絮。

那偏院裏做花奴的春情，就是其中一個。

說起這春情，倒是讓人嘆聲紅顏命薄。一等一的相貌，一等一的身段。二十來歲的年紀，就像花園裏開得最燦爛的芍藥一樣，遠遠瞧著就讓人心蕩魂飛。可惜花開得太艷，到底招來蜜蜂。春情和二少爺打得火熱的時候，被夫人知道了，一頓發作下來，璀璨絢麗的芍藥就開成了楚楚可憐的小野花，在這荒涼之地自生自滅。

這西院，還真是老死也無人問津的地方。

秋景想跟二少爺好，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會不會變成第二個春情。

低著頭走進廚房，秋景徑直走向一側熬藥的小爐。如今正是夜飯的時候，到處忙得不可開交，煎炒烹炸，吆喝招呼之聲不絕於耳，唯有這角落裏熬藥的小爐子旁安安靜靜的，除了站了個夫人的丫鬟雙喜，再無旁人。

秋景這才想起來，夫人病的日子也不短了，也是要日日吃藥的。

同是熬藥，那待遇可就不一樣了。一個是不受寵的過世原配的遺腹子，沒依沒靠沒疼沒愛的，所有的不過孤零零一口爐子一罐藥罷了；一個是正當寵的有親兒子傍身的當家太太，光是濾藥，就有三四副家夥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做什麽奇珍異食呢。

真是同人不同命，這奶奶雖是被扶正的，可好歹人家坐死了夫人這個名分。

秋景小心翼翼的拿碗盛了藥，料理幹凈了器具，轉身想走，卻“呀”的一聲，不防手上起了個大泡。

旁邊雙喜端著藥拿眼橫她：“對不住，一時失了手。”

秋景不吭聲。雙喜越發氣盛：“你還熬什麽藥呀？那病鬼想也撐不了幾天了，何必浪費這些好藥？咱們半月的工錢，還不夠抓這一副的呢。”

秋景瞪著她，雙喜還不依不饒，一臉嫌惡的說：“若是個正經少爺也罷了，偏偏還學了個斷袖的毛病，和家裏的護衛不清不楚的。哼，老爺夫人也是心慈，只打了三十板子就過去了。怎不把這丟人現眼的東西扔出去呢，果然什麽娘生......”

“住嘴！”秋景怒道:“你什麽身份的人，竟敢辱罵大少爺？”

“呵，你少跟我來這一套，快別叫我笑死了！你要真心念著主子，會和二少爺攪到一起？別讓我替你害臊了！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你現在還不是姨奶奶呢，就跟我擺譜？我馬上去告訴夫人，讓你做夢！”

雙喜正說的得意，忽見門外走來一人，連忙收聲，笑著上前道：“冬韻嬤嬤，你也來廚房？可是撿幾樣夫人愛吃的小菜？”

冬韻點頭道：“還是和昨日一樣，夫人沒什麽胃口，要清淡些的。”

雙喜嘆息道：“可是該再找個大夫看看了，這成車的藥吃下去，怎也不見點效呢？”

冬韻看著秋景道：“身子是一樣，這底下人沒規矩也是一樣。老有些不知高低的小蹄子想纏住二少爺，怎不教人心煩？”

“可不是呢！”雙喜附和道：“照我說，這起沒羞恥的奴才，就該全打出府去！”

兩人說的尖刻，秋景也不爭辯，自顧自端著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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