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重新安靜下來，神荼瞇著眼看地府這永恒不變的天空，像是問著某未知的存在，又像自語。

“這地府還要再次大改嗎，終究還是要趕盡殺絕嗎……”

巨大‘輪回’後破舊寺廟前，布衣的和尚雙手合十低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聲音穿過遙遠距離傳到神荼耳邊，像是近在耳邊的低語。

“天道至公，大道無情，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其一。”

神荼低嘆: “這一線生機，又有何用？”

“阿彌陀佛”布衣和尚再一次雙手合十低念佛號。

“說不定這次地府再次大改之後，您就該成佛了……”神荼語調平平，聽不出是想表達什麽意思。

然而布衣和尚只是低嘆著搖了搖頭，並未回答。

九嬰在南城城主府的房頂找到乘黃時，後者正躺在那看著天發呆，白衣銀發的青年已找不到當初少年的影子，一夜之間變故突生，昔日單純的少年被迫成長，一夕成年。

九嬰在他身邊坐下，斟酌半天才拉長音道: “小白啊！你是怎麽想的，要去人間嗎？”

乘黃搖頭平淡道: “我想守在這裏，這裏有我全部的回憶。”

九嬰頓感心酸，想當年乘黃還是個幼崽，被大家輪流的養大，那麽嬌小那麽可愛。前不久還是乖乖的暖暖的，這才短短幾日就成了冰冰冷冷毫無生機的木頭。

簡直痛心疾首！

“你也要離開了嗎？”乘黃問的平靜。

九嬰生生補腦了對方委屈不舍，頓時嚴肅起娃娃臉，賭咒發誓道: “我才不走，我不會扔下你自己一個孤孤零零的，才不會和……”

他本想說不會和那兩混蛋一樣，丟下你不管，怕說出來傷了乘黃的心，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說，去人間不見得就是好事，至少在這裏我不用辛苦壓制修為，行事可以肆無忌憚，就算這裏不好，也是我生活習慣的地方，再說人間又沒有我牽掛的人和事……”

意識到這也是雷區，九嬰的聲音越來越小，不過好在乘黃沒什麽反應，九嬰認定對方裝的無所謂，外表再怎麽變，時間如此短，他也不可能完全習慣無動於衷。

“他們都走了正好，資源多了我也不用日日操心食物問題了！”九嬰幹笑著總結。

乘黃冷淡的點頭，依然看著天發呆。

就算話癆如九嬰也不免覺得尷尬，他撓了撓頭，覺得苦惱。

“你不用管那些底下的妖怪了，想怎樣就怎樣不用管，神荼大人可能早知道了，完全放任的態度。”

“嗯。”乘黃回的隨意。

九嬰無奈的站起身，最後還是忍不住道: “那，我先走了，如果有事可以隨時找我。”

乘黃平淡的點頭，九嬰無奈的嘆，簡直無從下手的感覺。

乘黃突兀道: “不用擔心。”

九嬰“？”

“不會讓你沒有食物！”乘黃像是隨口一說，平平淡淡。

明白了他的意思，九嬰頓時感動非常，飛身過去給了對方一個熊抱，熱淚盈眶的像往日那樣揉了揉對方的頭。

“我果然沒白疼你，我就知道小白你還是記掛我的！”

乘黃面無表情的任他□□，毫無波動。

星瀾被神荼招過來時，才剛剛哄睡了戴靈毓，想也知道神荼叫他也是說的糟心事，這一天就算不想面對，也早早晚晚會發生。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痛快的把他大卸八塊，省的天天整出事來，不可饒恕的是如今還連累到星瀾不得不這麽早和戴靈毓分離。更憋屈的是現在如果想要拖著時間能久一點留在人間，還得在楊七郎身上找希望。

果然從神荼那得知的消息不那麽喜人，就算如此事情發展到如今，也不是單憑星瀾自己就能阻止的了的，就算能找到楊七郎現在殺了了事，星瀾敢肯定事情也會照舊發展。

因為事到如今，某種存在下的棋盤，已經不是楊七郎能左右的了的。與其說讓妖怪們去往人間是楊七郎的執念，還不如說這是某種順手的清理。

就算看清了這結局，為了賭那萬分之一的希望，身在局中的人也不得不將事情推動下去。

無能為力，是何等悲哀。

與天掙那一線生機，又是何等悲涼。

還有無論怎樣掙紮，不甘，都改變不了的結局。

最深沈的無奈，莫過於沒有未來。

可就算如此，星瀾也沒打算什麽也不做，幹脆的等著。無論楊七郎還有沒有用，至少要找到他，怎麽處理有利就怎麽處理。

東城之中兔族開的餐館看來清冷，街上對比往日熱鬧，此刻無比蕭條。星瀾來這詢問楊七郎的消息，沒一會兔族族長特意趕來。卻也只知道楊七郎沒在地府，這一點可以肯定。

“大人啊，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兔族族長躬身施了一禮。

星瀾從沈思中回神，點了點頭示意他說。

兔族族長還沒說話先嘆了口氣，沈重道: “我族天生膽小，沒什麽野心，可就算如此我等也不想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卻也還想給族群留下一條後路。”

他說著，看星瀾沒什麽反應，才接著道: “我們商量過，把大多幼崽都留在這，到時還望大人能照顧一二。”

星瀾把玩著手裏的茶杯，半響沒說話。在後者越發不安的時候，輕聲道: “我會讓人照顧的。”

兔族族長千恩萬謝。

“去人間也是你們的夙願嗎？”星瀾問。

“那都是老一輩常念的，在這長大的崽子沒多大想法，不過大多數也是很向往的吧！”兔族族長感慨的說。

星瀾輕問: “那你們呢，為何要走？”

“為了族群未來，為了資源。”兔族族長倒是毫不避諱。

“想不到你還有閑心關心這事！”這時門外有帶著笑意的聲音插話。

推門進來的青年穿著一身簡單黑袍，清秀的臉輪廓柔和，他看星瀾眉眼帶笑。

星瀾看他，並無意外，只平淡道: “你的消息還真靈。”

九嬰毫不客氣的坐，兔族族長識趣的告辭，沒一會吩咐上了菜。

這點似乎博得了九嬰好感，讚賞不已。

“吃了人家的，以後記得照拂啊。”星瀾意味深長道。

“當然當然！”九嬰邊飛快的吃邊回。

沒一會他看星瀾，遲疑道: “你沒聽說過都要去人間了嗎？”

星瀾點頭，依然漫不經心，九嬰擔心他根沒留心自己說了什麽，於是重覆了一遍。

星瀾“……”

他無奈道: “我知道，兔族不打算全走。”

九嬰“……”

他費力的咽下嘴裏的食物，眨了眨眼。

“還說我消息靈，你也不差啊，連我要留下都知道！”他說完翻了個白眼，繼續吃。

“不，我不知道。”星瀾漫不經心的回。

“咳咳咳！”

九嬰“……”

費力的咽下食物，他搖頭感慨道: “這一頓飯可真值！”

“不過，你打算怎麽辦？”

“要先找楊七郎，找到了……再說。”星瀾答的隨意。

“這我怕是幫不上忙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但是沒有在地府。”九嬰無奈道。

星瀾點頭，依然漫不經心的感覺，他懶散的坐在那，好像心已經不知飄到哪裏。

九嬰忍不住問: “你到底怎麽想？這件事，是不是……”

星瀾揉了揉太陽穴，聲音似有似無的疲憊。

“這件事到底會怎麽發展，我有哪些可以應對的辦法，選擇那條路會對我有利，推演了很多遍，結果，怎麽選似乎都是死局。”

九嬰“……”

“不是，你怎麽推的，你怎麽會有死局？”

星瀾看他一眼也無心解釋，隨口敷衍道: “我的事，你很多不知道，當然不明白。”

“怪我？”九嬰指著自己，覺得萬分憋屈。“是你不說好嗎？”

星瀾起身只道: “我去找他了，不能不爭。”

“餵！”九嬰急忙喊他，結果也沒能攔住人，他憤憤坐下，卻也在沒心情吃東西。

究竟……都會變成什麽樣呢？這樣下去不好嗎……

沒有人來回答他的自言自語。

離開地府之後，星瀾回去看了一眼戴靈毓，見他還睡的熟，這才放心。

他閉上眼感知周圍，緩慢的擴大感知範圍，以前從沒試過感知的極限在哪，也沒什麽必要。

這次也只能用這麽笨的方式找人了，這件事相當困難，楊七郎和怨靈不同，他要藏星瀾還真沒有有效辦法找他。

星瀾耐著性子的排查人類，沒多久頓感頭暈，楊七郎沒找到，倒是意外的發現了上次制造‘嫁接’的實驗室。

所謂‘嫁接’就是拿妖怪的身體一部分，和人類結合在一起，從而使得人類擁有妖怪的能力。

和上次料想的一樣，果然就在那片所謂的‘別墅區’一片二層小樓的地方，離上次他們找到蜂女的地方確實不遠。

底下有一片很大的空間，被改造的奇形怪狀的生物密密麻麻，且都有生命特征。

星瀾狠狠皺眉，他沒想到數量如此之多。

上次是改造人類，這次是人類和妖怪結合，到底哪來的這麽多人類配合？

上次追殺的也很多，但星瀾沒覺得奇怪，為了荒誕的理由接受改造，在他看來這樣幹的人類沒什麽奇怪，或許他們覺得只是接受了力量而已。

但這次……星瀾不覺得有那麽多執念深沈的人類給他們改造。

一個兩個說得過去，但這麽多明顯不合理。如果是他們擅自改造的，也不可能失蹤這麽多人，人類那邊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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