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這是為了這次準備的力量，但現如今星瀾還沒能猜出來楊七郎究竟要怎麽做。

最初他借助‘通行令’放出了部分妖怪，但那些妖怪紛紛自廢了妖丹，所以不管以後如何，他們至少可以在人間行走。

上次他借著和陸離的交易得到了能強化人類個體的藥，通過前仆後繼的刺殺星瀾，對方可能得到了想要的數據。

這一次是‘嫁接’……

是試探什麽，還是打算用到什麽地方呢？

星瀾收回感知，搖了搖眩暈的頭。

不管什麽手段，楊七郎的最終目的是放出地府的群妖。且不管他試探出來什麽，想要來人間，必須得通過‘結界’，這世上能穿過結界的只有‘通行令’。

‘通行令’共有七塊，星瀾拿著令五，楊七郎手裏那塊是陸離的，其他都在神荼手裏，楊七郎是打算再次搶嗎？

假設他有辦法打開結界，並能讓群妖可以在人間自由行走，會有多大把握天道不會一口氣抹殺他們？

如果阻攔能有多大幾率能攔成功，才能保持現狀？

看似現在選擇什麽都不做比較好，可真的不會扯到他身上嗎？

他是本就該消失的存在，或許用礙眼來形容比較貼切一些。

‘業障’本是枉死的人類集結的怨念，在還清前，可以說星瀾靠著它存在，一旦還清那星瀾就沒有了存在的理由。

以前靠著化解怨靈的怨念來消減‘業障’，後來參與人間的案子，星瀾發現不管是直接還是間接救了人類，且無論那個人類該不該死，消減的業障都比之化解怨念多了不知多少。

發現這件事可以說是必然，就算星瀾本意沒打算救人，也沒打算這麽快的消減‘業障’，但往往到了那時已經沒得選。

他不相信這麽一舉肅清麻煩的機會，自己會被放過，或許無論怎麽選都是一樣的結局，但星瀾此刻真的很想留下，留在他身邊，哪怕費盡心思換來的是短暫時光。

星瀾看著睡熟的戴靈毓，露出苦澀的笑，原諒我吧，如果最終還是最壞的結果，就請你再次忘了我，這次是徹底的忘記……

夜涼如水，星瀾站在實驗室門前，說是實驗室其實外表看來只是普通的二層小樓，和周圍建築的奇怪的小樓別無二致。不過地下的空間確實很大且深，當然地上的院子也很大就是了。

悄無聲息的進了屋子之後，星瀾找了一圈也沒發現半個活人，大廳開著燈，一切顯得雜亂無章，卻正因如此才顯得如此平常，和普通的人間沒什麽兩樣。

星瀾試著感應了下地下，底下空間大概有三層樓高，四周的建築材料像是某種未來科技才會出現的，包括進出的門都是一種材質，且無論是門和墻都包裹在結界裏。一般結界大概像是半圓的蓋子，或是整圓，將被保護的地方完全覆蓋，像這樣大圈套小圈的零散結界十分稀少。

像是感應到的一樣，‘實驗體’很多，少說也得千只往上，偌大實驗室只有一個看起來像是活物的存在，他穿著白大褂不知在實驗臺忙碌什麽，看起來全神貫註。

按理來說這很反常，大型實驗一般投入的人力都非常可觀，當然也許和現在是半夜有關。

星瀾沒太在意，即使現在也沒想好到底要怎麽做，但星瀾覺得至少要見一見楊七郎，雖然知道這裏和他有關，但星瀾也沒報什麽希望能順利的問出他的下落。

穿白大褂的男人實在太過專註，以至於星瀾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竟完全沒有察覺。星瀾打量四周，和上面相反，除了實驗臺略顯淩亂之外，其他地方意外的十分整潔，不是特別幹凈的意思，而是物品排列順序和實驗體的排列順序整潔。

放置實驗體的圓狀柱子十分有序，實驗體本身被分類也分明，比如猛獸類，飛禽類，植物類……當然也有其他外表看不出的種類，大概也只能用‘怪物’來形容比較貼切。

星瀾看過之後也沒什麽感慨，徑直向男人走去，離得三步遠星瀾停下。男人沒有停下動作，但仿佛感應到有人來了，頭也沒回的說了一句: “不是說今天不來了嗎？”

星瀾挑眉，反問道: “為什麽不來了？”

白大褂的男人轉頭，看到星瀾皺了皺眉，似乎是在自己家看到陌生人的不滿，語氣說不上警惕，像是疲於應對的煩躁，他直截了當的問: “你有什麽目的？”

仔細看男人似乎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麽大，只不過像是很久沒休息，整個人顯得狼狽，眼下青黑和胡茬都很明顯，頭發淩亂，過長的劉海被幾個卡通向日葵的發卡固定在左側，即使如此滑稽的造型，在男人身上也可以被原諒，只因他有一張堪稱美艷的臉。如果不是這樣邋遢，走在街上絕對能迷倒一幫人的存在。

被直接問有什麽目的，星瀾也沒多奇怪，自然的接話問: “楊七郎在哪？”

“從來都是他聯系我的，我不知道他在哪。”男人不耐煩的回完，繼續手上的工作。

“你都幫他研究了什麽，除了這些實驗體以外？”星瀾接著問道。

男人這次沈默良久，似乎衡量什麽，最終他開口，神色簡直稱得上落寞。

“沒什麽，都是些沒有用的小玩意，我真正要研究的，沒有一個成功的。”

“小玩意都有什麽？”星瀾平淡的追問。

“是壓制某種能量的抑制器，我的實驗都是失敗的，如果你們沒事請盡量不要打擾我。”男人冷談的回答。

星瀾若有所思，壓制某種能量……說實話聽起來很……不可思議。雖然對於人類來說，他們都存在才不可思議。

“那個東西，可以給我一個嗎？”

男人皺眉盯了他一會，什麽都沒說的轉身，從一個像是衣櫃的大櫃子裏隨手拿了樣東西遞給星瀾。

“多數都被拿走了，只剩下沒幾個，這種東西沒什麽難度，原材料都是現成的，調好比例就OK。”

星瀾接過像是個金屬手環一樣的東西，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自己的能量沒有被壓制。他想了想又問道: “原材料你認識是什麽嗎？”

男人搖頭: “像是中草藥，但是沒見過，我對這方面不感興趣，也沒研究。”

星瀾點頭，也沒去計較他說的真話假話，假如說手裏的東西能壓制的是妖力，那麽楊七郎就不用擔心妖怪來到人間之後的事了，問題就只剩下一個，如何穿過結界。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制造這麽多半成品，是你的意思還是楊七郎的？”

男人露出一個奇異的笑容，加快語速。

“我和他共同的心願！”

星瀾點了點頭，沒有貿然行動，轉身離開了地下，他沒有瞬間移動而是走向出口。

不知名材質又加了結界的門，在他面前毫無用途。男人盯著他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最後搖了搖頭繼續忙著手上實驗，又忽然的想起有人叫他不要忙於實驗不休息的事，男人楞了兩秒，覺得有些苦惱。

接下來的時間，星瀾利用戴靈毓睡著的時間，全力搜索著楊七郎的行蹤，周圍的省市都跑遍了依然沒能發現對方蹤跡。連日不眠不休的浪費精力，就算星瀾也有些吃不消。

星瀾意識到他可能真的找不到之後，多少有些懊惱，楊七郎離開這片區域是有可能的，但更多的可能或許是他的‘存在’被藏了起來，是的，就算星瀾如此細致的找也找不到的那種‘藏’！

一直沒想過一種可能，或許妖怪們不是非要被消滅的呢？如果非要絞殺為什麽又留下漏洞或者說是條件，能在人間行走呢？如果任由妖怪和人類相處，一定會爆發矛盾，救了活著的人類會消減‘業障’，但誰又能保證救了妖怪不會？而且星瀾不可能幹看著，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這樣一來人間會變成戰場。到了那時‘業障’要消減應該也是沒多久的事。

還是那話星瀾是被嫌棄的存在，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

無論怎麽做都不會更好的情況下，星瀾還是無奈的選擇讓妖怪留在地府，就算對不起他們的心願，也是無可奈何的。因為不管妖怪們能不能再人間生存，他都不能保證他們會不會傷害到戴靈毓，他不能讓這種有風險的事發生。

以前沒想過妖怪能在人間生存，現在即使這種可能不大，但他也不能冒險，讓戴靈毓陷入未知的危險，還是自己不在的情況下，這種事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任，也只能愧對他們了。

下了決心就要行動，星瀾打算去找神荼報備一聲，像以往一樣他打算等戴靈毓睡了，加深他的睡眠，晚上行動。

只是這次出了點小小狀況，戴靈毓他不想睡，說是想出去吹吹風。

星瀾“……”

本著無條件原則，他說什麽是什麽的信條，星瀾在寒冬的深夜帶著戴靈毓去吹風。

“還記得我們上次去看月食的那裏嗎？我想去看看。”戴靈毓拉著星瀾的手，輕輕晃了晃。

別說不能，星瀾也不想拒絕戴靈毓的任何話語，還不如說簡直開心的帶著他瞬移到東南方向的山上。

山風冷冽，星瀾順手給兩人加了個‘防護罩’阻擋風和冷空氣。

兩人站在光禿禿的只有枯樹和凍土的山頂，不約而同的仰頭看天。

天上星辰閃爍，最顯眼的獵戶座高懸在東南方，北方的北極也毫不示弱，相互爭輝。

很奇怪，明明在城裏的時候擡頭看天，並不會註意到星辰這麽多，明明這裏離的不遠，卻能看到截然不同的風景。

半響戴靈毓輕笑，他看星瀾感嘆道: “真好！”

“是啊，已經很好了！”星瀾低聲回應，伸手攬過戴靈毓，在這冰冷的冬日裏，在這漫天星光下相互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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