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擺手笑道: “沒什麽，那不重要，不如想想去哪裏玩好。”

“要出去……”戴靈毓遲疑的問。

星瀾揉了揉他的頭發溫和道: “快去看看想去哪，我們收拾東西走。”

戴靈毓“！！！”

他滿心無奈道: “不是還有事沒辦完嗎？”

星瀾無所謂道: “那些就別管了，沒什麽大不了。”

戴靈毓“……”

總覺得不太踏實……

星瀾簡直興致盎然，豎起食指笑瞇瞇的建議。

“要不幹脆走哪算哪好了，一個城一個城的走下去，總能遇到美景。”

他攤手: “如何？”

戴靈毓沈默不語，心裏陰霾揮之不去，片刻他揚起嘴角，溫和的答道: “好啊！”

這世間美景多的數不勝數，如同千秋各色的美人，婀娜多姿有之，清麗可人有之，更有者見之難忘，堪稱風華絕代。

每個地方都有不同的風情，不同的特色，可戴靈毓覺得，陪在身邊溫柔淺笑的這人，風俗民情，歷史傳說娓娓道來，風淡雲輕的這人，卻是這一路上最亮眼的美景。

記憶裏父親對年幼的他說過的話，到如今依然記得清晰。

有一天你會遇到某人，他的存在會讓你覺得世界如同蒙上了暖色調，溫柔的不可思議。

臨江的小鎮房屋古香古色，透過窗口吹來的風夾著著水汽，江面偶有載著游客的船只路過，夕陽灑下的光照射到斜倚著窗的星瀾身上，他的神色迷離，但身影卻好像要和這古老小鎮的風景融為一體。

戴靈毓從床上坐起來，看向窗邊時一時有些恍惚，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醒了嗎，要吃東西嗎？”星瀾自然的轉頭看著他勾起嘴角問。

戴靈毓搖頭，下了床走到窗邊，他瞇著眼看天邊的夕陽，眼裏倒影著橙光。

星瀾看他的側臉，不舍的眨眼……

“該回去了……”戴靈毓輕聲開口，聲音淺淡幾不可聞。

星瀾拉住他的手，放到頰邊蹭了蹭，戴靈毓一顫，克制住了自己的視線沒去看他。

星瀾輕輕應了一聲，悄悄勾起嘴角，依然視線不錯的看著他。

戴靈毓閉上眼，像是倦怠之極，靠在他身上，放松了全身重量，直到夕陽落下，直到燈火闌珊，靜默中誰都沒在開口。

回到B市時剛巧趕上聖誕，戴靈毓拉著星瀾上街特意買了一對對戒，樣式簡單的珀金戒指，內裏刻著對方名字的縮寫和日期。

戒指不貴可戴靈毓看來很開心，眼角眉梢洋溢著笑意，大街上人來人往比平時熱鬧許多，看每個成雙成對的人都好像神仙眷侶。

戴靈毓拉過星瀾的手給他套上戒指，他不說話，笑瞇瞇的看著對方，星瀾勾起嘴角，拉過他的手吻了吻，才緩慢的把戒指帶在他的無名指上。

戴靈毓悄悄拉住他的手，笑的眉眼彎彎。大街上，熱鬧的人群裏，握著手心的溫熱，那個人拉著他向前。

星瀾有些恍惚，像是那次喝過青酒一樣，世界像是蒙了層紗，暧昧模糊，唯有牽著他向前的，這手心的溫度，還有那人偶然回頭時綻放的笑顏，才是此間唯一的真實。

“哇，下雪了！”戴靈毓像個孩子一樣歡呼雀躍。

星瀾仰頭看天，不知何時天早就暗了下來，暗沈的分不清是藍還是黑。雪從天空垂直墜下，細小的如同雨絲。

於此同時隔著人海，穿著單薄黑色風衣的男子一動不動的仰頭看著天，任由雪落入眼中，他不曾眨眼。直到雪在他眼裏融化，仿佛淚滴一樣順著臉頰滑落。半響他低聲自語: “我等的夠久了，就讓這一切，快點結束吧！”

自從兩人帶上了對戒，戴靈毓每天都處於一時開心一時憂慮的的狀態，星瀾無從安慰，因為兩人都心知肚明，或許分別的日子不會太遠了。

戴靈毓變得粘人，恨不得時時刻刻能看到星瀾，焦慮，抵觸，還有更深層無力的悲哀，任由星瀾怎麽安慰，怎麽轉移註意力戴靈毓還是一日日的變得憂郁。

星瀾急得團團轉卻也無可奈何，也是可以騙騙他說自己沒事，會陪他很久。但這種事星瀾不敢保證，與其兌現不了承諾，還不如不要去保證，到時候戴靈毓說不定更傷心。

戴靈毓拿著手機擺弄，偶爾調整角度拍一張星瀾的照片，這幾天一有空他就這麽幹，仿佛分離不過明天。

他拍了半天見星瀾沒有反應，有點奇怪。以往星瀾發現都會自覺過來和他合照的，他忍不住問道: “你在想什麽？”

星瀾緩慢的眨眼，心不在焉的答一句沒什麽，看起來好像丟了魂一樣。

窗外陽光有那麽一會，非常刺眼。室內安靜了兩秒，沒一會戴靈毓在沙發上挪了幾下，默默抱住坐在旁邊的星瀾，就這麽沈默著不語。

“如果……我幫楊七郎……”星瀾把他拉到懷裏抱著，難得說話吞吞吐吐。

“幫他？幹什麽？”戴靈毓不明白他什麽意思，有些莫名其妙，摸摸有些刺痛的胸口，更加摸不著頭腦。他擡頭去看星瀾的表情，但對方的眼深邃的如同漩渦，那裏有太多太過深沈的東西，他有些看不懂。

“我記得你和我說過……”半響戴靈毓緩慢的開口，像是要努力理清頭緒。“楊七郎要帶妖怪來人間，你是說妖怪渴望自由，但是由於有結界他們來不了人間，你的意思要幫忙嗎？”他說完仍是不解的看著星瀾，迷惑的問: “怎麽幫啊？”

“我也只是……說說而已，如果有可能幫幫他也，可以。”星瀾斂眸，說的平淡。

他又遲疑的問: “你為什麽覺得我……快要離開了……”

沈默蔓延，戴靈毓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他不自然道: “就是……感覺啊，最近我感覺很不安，好像要發生什麽一樣，旅游之前就有這種感覺了。”

星瀾胸口一滯，收緊環抱他的力度。

“你是不是……感覺到我……”

戴靈毓拍拍他的背，無奈道: “我知道你用了什麽辦法，讓我晚上睡得很實，就算那樣夢裏我也依稀感覺到了……”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沈重顫抖，或許還夾著著難以察覺的哽咽。

“不舍，不舍，還是不舍以及濃重擔憂。”

星瀾無言以對，最終所有言語皆失去意義，只一句輕的幾不可聞的“對不起……我……”

我什麽呢，星瀾沒有說下去，只更用力的抱緊懷中人。

這世間的愛分千千萬萬種方式，歸根到底相戀的人總渴望兩個結局，天長地久，白頭到老，若不能至少也要另一個人能得到幸福，就算沒有自己。

但如果不能消除戴靈毓的記憶，星瀾他什麽也辦不到，就算看似已經很強了，卻連這小小的心願都辦不到，哪怕這對於普通人來說輕而易舉。

做不到陪他到最後，也做不到能保證他的幸福，他可以不顧約定抹去戴靈毓的記憶，與其苦等一個等不到的人，還不如忘的幹凈徹底，可是……偶爾，也想奢望一下，那個人能記得自己，記得他們曾有的過往，哪怕被這世間遺忘的徹底，哪怕他是被天道厭惡的存在，至少那人還記得他，那麽他總算也曾存在過。

左右矛盾的想著，星瀾在心底嘲笑自己，還是算了吧，自己消失的一幹二凈，讓對方獨自承擔一切，只是想都舍不得的想哭，怎能忍心，怎會忍心！

他難過了怎麽辦？他受欺負了怎麽辦？他想我卻永遠找不到我了怎麽辦？他傷心了怎麽辦？

不能安慰他，也不能陪在他身邊，最恐怖的是，這些星瀾都不能感知到了，如果他消失，那就是徹底消亡在這世間，什麽也不會留下。

眷戀也好，不舍也好，思念也好，就算在深沈的執念也不會像怨靈一樣滯留人間。到了如今，他竟有些羨慕那些怨靈，不管能不能被看到，但至少他們確實的在那裏，就算是不被允許的存在，但存在就是存在，只要還存在就有希望。

許是沈默的太久，戴靈毓不安的叫他，星瀾放開他，表情是一貫的波瀾不驚，語調也是一貫的漫不經心。

“抱歉，我又走神了！”

戴靈毓神色奇異，像是不知從哪吐槽比較好，再一次深深的察覺到，對於星瀾沒有讀心術是永遠搞不清他真正想什麽的，就算他能感應到星瀾比較激烈的情緒，也是一樣的。

不知道讀心術能不能學到！

同一時刻地府

神荼站在曼珠沙華花海裏看著遠處的‘輪回’，這個場景好像畫面，似乎一直以來從來沒變，這幅畫就掛在那裏，千年，萬年，萬萬年，永恒不變。

花海裏一身黑色輕甲的神明一直看著腳下的花海，或是凝望著不遠的‘輪回’，在九嬰眼裏對方這樣子在正常不過，但難免在心裏不敢茍同，要是讓他每天就這麽困在這裏，簡直會瘋。

九嬰默默在心裏感慨完，向著他的方向走去，神荼猛的轉頭，看到九嬰之後有什麽寂滅下去，有那麽一刻九嬰覺得對方在期待著什麽，明知不可能的存在。

九嬰咳了一聲，辛苦的安奈下八卦欲，離的老遠的行禮。

“打擾大人了，只是在下得知一事，左思右想不能不匯報於您，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神荼斂眸平靜道: “是楊七郎的事嗎。”

“在下覺得應該與他有關，自從上次他帶著親信去了人間，四城的妖怪多少都有些暴動，即使知道必須自廢妖丹，但還是蠢蠢欲動。最近有小道消息流傳，說是楊七郎再次準備帶著妖怪去人間，且不用自廢妖丹，大妖小妖都可以去往人間，底下暴動的厲害，我和乘黃有些吃力，新晉的兩個城主表面幫忙鎮壓，但其實有沒有那個心就不得而知了。”九嬰慢條斯理的娓娓道來，絲毫沒有鎮壓不住群妖，慌亂驚懼的意思。

神荼沒什麽反應，只是一直盯著‘輪回’，看樣子竟有些漫不經心。

“如果攔不住就不攔吧，想走就走，要留就留。”

九嬰沒有質疑什麽，像是群妖無論怎麽樣折騰都不管他事一樣，或許事實也是如此，他慢條斯理的施了禮。

“那麽在下就此告辭，萬望大人珍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