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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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兩點多鐘,我被陸綻的手機吵醒了。

我是那種不論什麽時間不管睡得多沈,只要手機鈴響必定在五秒鐘之內清醒的人。當然,是沒吃藥的前提下。

我擰開床頭燈,推推身邊的人:“你電話。”

陸綻半張臉都埋在枕頭裏,手臂圈著我的腰,動也不動,含混地說:“不接……幫我掛了。”

我只好伸長胳膊把他枕頭那邊的手機抓過來,來顯上的名字讓我眼皮跳了兩下。

我把身上那條手臂拎開了,說:“起來接電話,你未婚妻。”

聽見這仨字陸綻的眼睛睜開了,不太愉快地看看我,把手機接了過去。

他就在我身旁按下了接聽。

萬籟俱寂的夜,手機那頭聲音像被放大了一樣,我清楚地聽見一個女聲用客套的語氣說:“抱歉,打擾了陸先生。”

陸綻臉上有片刻的茫然,接著皺起眉頭問:“林宣嗎?”

我掀開被子下了床,去客廳倒杯水喝。

他不避諱在我面前接這個電話,我也沒必要且不應當在旁邊聽著。我拿著水杯走到沙發那,剛坐下,陸綻從臥室裏出來了。

他明顯盥洗過,長褲也已經穿好,邊套襯衫邊說:“我出去一下。”

我心中其實有某種猜測,但是不方便問,只點點頭:“嗯。”

他走到我跟前站下了,面色凝重地說:“江子晴的助理打來的,說黎阿姨剛剛走了。”

我仰頭看著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他由下自上一顆一顆系著襯衫紐扣,沈聲說:“我答應幫她的事一定得做到,該屬於她的東西也都要為她爭取。”

說著他在我面前半蹲下來,單膝點地,這回換他仰起頭看我。

他的目光專註,神情虔誠無比,他說:“但你記著,沒有未婚妻,也沒有過其他人,我只有唐方。”

我:“……”

他的手搭在我腿上,繼續說:“這兩天肯定有媒體會跟進報導這件事,你看見什麽照片聽到什麽言論都別往心裏去。”

比如上回那樣的照片?

我說:“看你說的,我是那麽小心眼兒的人?”

他垂下眼皮,輕聲說:“嗯,是我想多了。”

我拍拍他的手:“沒想多。我也會嫉妒的。”

他再次看向我。

我說:“但是我信任你。”

我幫他把領口的扣子系上,領帶打好了,深深地看他一眼:“去吧,陸先生。”

陸綻走後我再一次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覆去,三點半還沒睡著,又想起了安眠藥的事。

過完節回來之後,我的藥被那小子發現並沒收了。

有天晚上他幫我收拾東西時在我抽屜裏看見了那瓶安定,還有最裏邊扣著的相架。他倒真忍得住,沒擅自把相架翻過來看,只陰沈著臉把藥瓶拿了出來,沖我發了好大一通火。

我只好向他再三保證,說絕不隨便吃藥,也不會過量服用。實際上從那回鬧進了醫院之後我真沒再吃過,可不管我怎麽解釋,他臉色依舊難看,這我心裏就有數了啊,他是沒看見那照片!要是看見了不應該是這種吃了槍藥的狀態,他肯定又以為我把“兄弟”的照片到處放了。

我們陸總真是個憑借想象力就能把自己淹死在醋缸裏的奇男子。

我憋著笑問他:“看見裏面那相架了嗎,拿出來幫我擺在床頭櫃上。”

他沒動,冷著臉看我,好像我欺負了他似的。

我只好自己去把相架拿出來,翻過來給他看,我說:“你這脾氣是跟著年齡一起長的嗎?你看你那個時候多陽光啊。”

這話說完我就倒大黴了,被摁在床上折騰了大半宿,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還起不來床。

又過了幾天,我瞧著陸總心情不錯時跟他打商量,叫他把藥還給我,他直截了當地拒絕了,還說他有辦法解決我的睡眠問題,用不著再吃藥。當天晚上這小子就拎了兩個大號行李箱到我家,來給我按摩助眠……從此賴在我家不走了。

每天都能在家裏見到他和他一起睡覺我當然很高興,但起初我是不讚成他搬過來的。名義上他總歸還是別人的未婚夫,明目張膽住到我這裏,叫有心人撞見了拿這事做起文章就不好了,這不沒事找事麽。

我把這個顧慮講出來後,陸綻要笑不笑地看著我,說:“你想的可真多。”

他說:“我現在住的是我姐的房子,暫時的,原計劃處理完手頭這個項目之後我還得回分公司呢。”

他分公司在美國!這話我一聽就受不了了,他到我這來也只是暫住?!

他忽然把我摟住了問:“怎麽了,這個臉色,不想我走?”

我怒道:“廢話!”

像我這種身份和級別想要出境是非常困難的,公幹都需要經過層層審批,因私出境更不用想了。以前他埋怨過我,說我這麽多年從沒想過去找他,事實上我就算有心去找他我也走不了,我只能在原地傻等著,日覆一日的。

那些年我等得起,可現在我真是不願意再數著日子等他了,不願意再跟他分開,不願意讓他去那種遠得叫我夠不著的地方。

我這一生氣他反倒特別開心,對我動手動腳地撩閑,他說:“我要留下來就得在這安家置業吧,我可不想在我姐的房子裏跟你做愛。”

我:“……”

他邊吻我邊說:“我看中了一個300平的大躍層,明天咱倆去看房,研究研究怎麽裝修。我只對浴室有要求,其他的你看著弄。”

我都聽糊塗了:“什麽?”

他笑道:“你不是怕人說閑話嗎?那我房子裝修呢啊,裝好之前在朋友家借住一段有什麽不對嗎?誰敢說什麽?”

……

我躺在床上,一會兒想想這個,一會兒想想那個,全是跟他有關的事。從飯局上重遇他到現在,僅僅過去三個多月,也不知道為什麽我腦子裏能生成這多關於他的記憶點。

有人說生命的質量不在於長度,而在於寬度和厚度。照這個說法,如果把我生命的時間線具象化,它大概超過95%的部分都是幹癟的帶狀物,只在某些人參與進來時段它才會被撐開,變成了立體的,有聲有色的。

誰說愛情不重要?會這麽說的人,想必是沒有好好愛過,也沒好好被愛過,比如當年的我。

窗口漸漸由暗到明,直到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我這覺也沒睡成。

上班後我一直關註著新聞,想看看有沒有媒體報導那件事,可暫時還沒有。

十點來鐘我接到了程哥的電話。

我程哥,程學禮。

剛好是星期四,我以為他是要約我晚上一起去拳館,結果電話一接通他劈頭就問:“唐,你跟我說老實話,你最近跟什麽人在一起?”

這真是把我問懵了,我說:“程哥你說什麽呢?”

他語氣不善地吼我:“你他媽就跟我裝傻!你午休時來我這一趟!”

說完他竟然掛了!

我對著電話楞了會兒,滿腦子毛線團。我程哥這人外表看著兇狠,實際上性子非常謙和,對我更加沒得挑,可以說,亦師亦友亦如父。

十年前剛入警時就是他帶著我和唐無極,無極出事後,程哥知道我心裏一直有結,常常開導我,約我出去玩,或是到他家做客,他很少會對我這樣疾言厲色的。

我把手上事情忙完了就提前走了,去鐵東分局,直奔老程的辦公室。

路上我也想過了,他可能是知道了我和陸綻的事。其實這事我原本也沒想瞞著他,人我都帶回老家見家長了,還怕讓朋友知道嗎?我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對他說。

我一進屋,程學禮就瞪了我一眼。

我走到他辦公桌前,掏出煙來遞給他一支:“著急忙慌把我叫過來,說說吧,什麽事啊?”

他把煙擋回來了,說:“不抽,咽喉炎犯了!”

我於是把煙又揣了回去,在他對面坐下了,問他:“到底什麽事?”

他總算扯到了正題,可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他說:“我們前天夜裏接到一起報案,一名中年女性說他丈夫失蹤了一個星期,最後一次見到人是6月13號的早上,她老公離開家去上班,再沒回來,而且音信全無。”

我說:“一個星期沒回家也聯系不上才想起來要報案,這兩口子之間的問題很大呀。”

程哥說:“打住,我不是叫你來商討這件案子的!”

我陪笑道:“那叫我來是幹什麽的咱就直接點說吧,行不行程哥!”

他又說:“我們立刻調取了報案人小區門前以及失蹤男性單位樓下的天網監控來看,結果怎麽著!”

我配合著問:“怎麽了?”

他直接把他的電腦轉到了我這邊,點開了一個監控視頻。

我一看還真嚇了一跳,這視頻拍的正是我家那個小區!

我問:“報案人住在我家那?”

可我家在餘洪區,這女人怎麽大老遠的跑到鐵東分局報案?

我心想老程把我叫來是不是想問問我認不認識這兩口子?!畢竟我在那住了十餘年,鄰裏鄰居的都臉熟。

可我猜錯了。

程學禮說:“不,我們是在追查失蹤男性的行蹤時發現他最後的落腳點在你家那個小區。”

我皺皺眉:“意思是他進了這小區之後再沒出來?”

老程又瞪眼了:“打住,我他媽都說了不是找你來討論案子的,你不要打聽這些!”

行吧,我幹脆也不說話了,就等著他說清楚到底找我過來是要問什麽。

結果他也不吭聲,一個接一個地給我看監控,看著看著我還真看出些蹊蹺來:一連七天,有一個男人,每天清晨和傍晚都會出現在監控畫面裏。

那個人的身形我總覺得我在哪見過……

我指指屏幕:“這人幹嘛的?”

老程拿起茶缸喝了口水,說:“看了監控之後我也覺得這人可疑,他不是這個小區的住戶,但每天都出現在這裏……這人我們認識,你看他像誰?”

我盯著監控視頻反覆地看,直到腦子裏跳出來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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