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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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簡單交待了一下就出了家門,在門外系鞋帶時還能聽見我媽在嚷嚷著,說別吃了別吃了,趕緊趕緊,老頭子你趕緊換身衣服去!爸媽您二老也準備準備!哎喲!我穿什麽啊,他爸我穿什麽?我這頭發是不是盤起來好看?

聽得我差點笑出聲來,怎麽弄得跟迎接領導視察似的!不過也不怪我媽緊張,她沒應付過這種場面,我長這麽大就沒往家領過對象,好容易來了一個,還是個男的,這事哪個老母親攤上了都不可能太淡定。

原本我還處於懵逼的狀態,這下徹底樂清醒了。

要說陸總這行動力簡直是一絕,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有不為人知的超能力,怎麽總能隨時隨地、突如其來地出現在我面前?他有專機隨便飛嗎?

出了樓門我被陽光晃了下眼。

五月初的天氣舒適宜人,不冷不熱少風少雨。今天又格外的天朗氣清,是個適合新人辦婚禮的好日子。正這麽想著,繞過一棟樓後我還真在小區裏看見了接新娘的車隊。

許多人走在街上遇見結婚的都愛湊熱鬧瞧瞧婚車什麽樣,再看看新郎新娘長什麽樣,我也不例外。我出於職業病還比一般人看得更加仔細,會著重觀察湊熱鬧的人群當中有沒有異常狀況。

當然這會兒我沒犯病,我就簡單看了眼車隊,見到頭車賓利停在某個擺了鮮花拱門的樓門外,後面是一溜兒的大奔,目測二十多輛,都排到了小區門口,非常有排面。

我沿著婚車車隊走一路,自覺沾了滿身喜氣,最後我在車隊尾巴那看見了陸綻。

他穿了件乳白色的針織衫,搭配炭黑色牛仔褲,戴一副銀絲邊兒的眼鏡,頭發是剛洗完吹幹的柔軟狀態,與他往日裏西服領帶一絲不茍的樣子截然不同。他這樣穿顯得年輕了好幾歲,就像昨夜的小青年從我夢裏走出來了一樣。這小青年衣著簡單又素凈,卻正應了我媽誇他的那句——斯斯文文、特別漂亮。

我觀察了一會兒,發覺他這副造型對女同志們具備了一定的殺傷力。小區門口往來的女性不論年輕的還是上歲數的,經過他身旁都會朝他看上幾眼,而那小子只顧著低頭看手機,全然不解風情,就連我走過來了他也沒察覺。

他拿手機的那只手,中食二指間夾煙似的夾了一朵白玫瑰,那花看著很像人家婚車上裝飾的那種。

我問:“你怎麽還隨便撿東西?”

他終於把目光從手機上移開了,看向我,不明所以:“什麽?”

我指著那朵花:“哪來的?”

他下巴一擡,示意我看車隊,說:“剛才一個姑娘給的,說參加婚禮的男士都有一朵。我說我不是,我在這等人,她硬要塞給我。”

靠了,這是什麽差別待遇?我走這麽一路怎麽不見有人塞給我?!

我還真問了:“怎麽沒人給我?”

陸綻把我上上下下打量兩個來回,那意思像是:為什麽不給你你心裏沒點數嗎?

我也低頭看了看自己,我穿著我爸的居家T恤和運動褲,腳踩著我外公晨練的布球鞋就出來了,確實不像參加婚禮的男賓。

衣著是隨意了點,可陸總這小眼神也太欠揍了吧?我問他:“什麽意思?膽敢嫌棄我?”

他立刻無辜又無奈地說:“怎麽能看出嫌棄來了?我是在想你這衣服沒有襟也沒個兜兒,花我得往哪兒插。”

沒事吧?往我這插花?我問他:“說什麽呢?”

他把那朵白玫瑰遞到我眼前:“你不說沒人給你嗎?給。”

我要花幹什麽啊我就隨口那麽一說,但他給我我就順手接過來了。

然後他又說:“人家非要給我,我只好拿著了,還告訴她正好我用這個求婚。”

什麽……什麽??!

我捏著一朵去了刺的玫瑰居然感覺無比紮手,趕緊四下望望,看有沒有姑娘往我們這邊瞧,結果還真有!都不知道說點什麽好了,這小子現在真是一天不撩我他都憋得慌。

我再看看手裏的花,正是含苞待放的模樣,回家插瓶子裏應該還能開兩天,那就留著吧。

想想他的話我又樂了,我說:“這麽牛逼的陸總求婚就用一朵花啊?!”

這回陸綻把手機戳到了我眼皮底下。

我先前還好奇他在手機裏看什麽東西看那麽專註,原來他在搜索白玫瑰。

手機告訴我——

白玫瑰象征著天真、純潔,尊敬、謙卑、真摯的愛;

白玫瑰的寓意:我足以與你相配。

他說:“一朵正好,你說呢?”

行吧,確實,一朵剛剛好。

我刻意在外面拖延了會兒,打算給我媽多點時間準備,別等人家都進門了她那還兵荒馬亂的呢。陸綻也知道自己來得突然,很配合我。我倆進了小區在辦喜事那家樓下停住了,等著看新郎接新娘出來。

我問:“你怎麽又有空過來了?”

他一本正經地說:“公婆召見,沒空我也得擠出空來吧?但我中午就得趕回去。”

他也不嫌折騰。

我又問:“你怎麽知道我家在這?你怎麽來的?”

他沒答。

他只說:“我來得倉促,沒準備什麽像樣的見面禮。”

我笑:“那正好,你要是準備得太像樣我還怕我爸媽嚇著呢,況且我公職在身,你也懂的。”

他看我一會兒,低頭笑了起來。

他披著朝陽,低頭淺笑的樣子暖到了人心裏去,我太喜歡看他這樣笑了,那邊新郎抱著新娘步出花拱門我都沒心思去瞧,圍觀的人群爆出哄鬧喝彩聲,彩條閃片花瓣同一時間沖破了噴花筒的禁錮沖上半空,再紛紛揚揚灑落……而我眼中只有他。

陸綻向新人看了兩眼,忽然湊到我耳邊小聲問:“到時候是你抱我還是我抱你?”

我楞了下:“什麽?”

他說:“我們結婚的時候,我抱你吧,我比你高。”

我:“靠。”

這是用身高來決定的?

我說:“掰手腕,這個得看誰勁兒大,你抱一半抱不動了怎麽辦?”

他哂道:“怎麽可能。”

說著他還握住了我的手,手腕用力,悄悄跟我較上了勁……

行吧,咱倆的節操怕是讓狗吃了,越活越回去了。

陸綻在我家沒待到中午就走了,他下午還有事。我老家這邊沒有機場也沒有高鐵站,只能乘坐特快列車,得耗時5個鐘頭才能回到S城,因此我爸媽也沒有強作挽留。

之前陸綻告訴我他沒準備見面禮,結果怎麽著,他給我爸媽寫了一封信!一進門自我介紹完畢就恭恭敬敬遞了出去,說讓二老等他走後再拆開來看,還說別給我看。

神神叨叨的。

看得出來我媽我外公外婆對陸綻的印象都很好,而我爸,全程老幹部臉,嚴肅得我都有點怕了。等到我送陸綻去車站回來之後他才予以肯定地說:小陸這孩子不錯,你倆好好處著吧。

我心想看來那封信把老頭子征服了,小子還挺有招。

我在老家住了兩晚,臨走時我媽準備了一箱東西叫我帶去唐無極家。爸媽知道我常年在那蹭飯,三五不時會寄些老家的土特產,如熏肉、幹貨、應季水果之類的。我媽和無極的媽媽常在微信上聯系,相約鬥地主,儼然一對無產階級姐妹花。

這回我媽還問我用不用給小陸也帶點什麽,人家都登門拜訪了,得禮尚往來嘛。

禮尚往來是沒毛病的。我想了想,說要不這樣,媽你給他再回封信,我幫你捎過去?

我媽當時搥了我一拳。

回到S城的第二天上午我拎著東西去了唐無極家,一進屋發現陸競慈也在。

大上午的他會在這挺稀奇,問了才知道,客廳的頂燈壞了,陸醫生特地抽空過來給換一盞燈。

他倒真成了這家裏的半個兒子了,這人我真挺服他的。

我坐了一會兒,陪無極爸爸說會兒話。無極媽媽要留我和陸競慈吃午飯,陸競慈說他得趕回單位去,還有事情等著他,不吃了。

無極媽媽說:“忙也得吃飯呀,你幾點忙完咱們就幾點吃,我先把菜準備出來。”

陸競慈他們單位離我們小區不算近,來回一趟半個多小時。

我看眼時間,才十點來鐘,我說:“這麽的吧,阿姨你也別忙活了,中午我帶你倆出去吃。”

我再看看陸競慈:“就去你們單位附近那個粵菜館吧,你休息了就過來吃一口,過節咱們還沒一塊兒吃個飯呢,我這也最後一天假了。”

陸競慈只好點點頭,說:“好吧,那我訂個包間。”

於是就這麽定了。

我要先回家一趟,就跟陸競慈一起下了樓。

到樓下我問他:“最近忙嗎?”

他看我一眼:“有事?”

行吧,跟這人說話從來用不著拐彎抹角,我就直說了:“找個時間咱倆喝兩杯。”

他一挑眉:“你失戀了?”

我:“……”

他扯扯嘴角,仿佛笑了下,說:“明後天吧。”

我:“嗯。”

陸競慈走了,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點了根煙。

我有時候覺得,我和陸醫生有一個絕對的共通點,那就是我們都把對方看作是唐無極留下來的遺物,認為自己有義務好好照看著。對於這個人,我無法界定他算是我朋友還是我兄弟,都挨邊兒,又似乎都算不上。

我們彼此間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不會像兄弟那麽肆無忌憚,但又比一般的朋友走得更近,更加關心對方。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覺得我們兩個人是同病相憐的。而時間這個東西,它可能是刀,也可能是藥。

陸競慈的藥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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