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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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我總是心存僥幸,認為陸綻遲早會記起來的。失憶這種事聽著都玄乎,很沒有真實感,而且那時候醫生也說過,說他這種情況記憶恢覆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不定哪天一覺醒來就想起來了。

我就想著等一等,再等等。他那麽喜歡我,肯定會記起來的。不管多久,我能等。

那會兒也是太天真了,腦子可能凝住了,一個很簡單的道理我就沒轉過彎來,我倒是願意等在原地,可隨著時間流逝,別人已經走得很遠了。

就算有一天他記起來了那一年的事,我們也回不去了。誰能總活在過去呢,感情這種事講機緣的,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我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醫院,就在他出院那天。

他爸那麽個大人物,說一不二。說要送他出國,根本沒有商量餘地。他腰傷只養了一個多月就被送走了,之後再沒回來。

近些年他們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在美國設立了分公司。陸綻就在那邊,三年前他姐姐也過去了,帶著他,姐弟倆負責管理分公司那一塊兒。這些事我是後來從財經報導和小道消息方面知道的。

那個一度“誤入歧途”的陸家小兒子終於在摔壞了腦子之後走回了他爸媽安排的正軌之上,子承父業去了。

我最近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是在半個月前,元宵節那天。

像這種好日子對於我們來說那是要抽調加班的,我回到家裏已經接近淩晨一點了。我泡了碗方便面,等著的時候刷了刷新聞,就剛好刷到了富商陸世釗的兒子跟房地產大亨江謹行的獨生女於元宵佳節訂婚的消息。

強強聯手,挺好。

那個午夜我終於認清了現實,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我們原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也許曾經是,但現在絕對不是了。

我又去找出了那部手機,聯系人列表裏我多存了一個號碼,是陸綻的。我最後一次給他撥了通電話,站在陽臺上不著邊際地說了很久。

我問他:你以前說過不喜歡女人的,現在喜歡了嗎?

當然,不會有人回答我的。

隨便問問。

那天的方便面,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難吃的一碗。

“唐處!唐處?”

小陳又進來了。

我最近上班時間總走神,太成問題,必須改改。

我問她:“什麽事?”

小陳:“提醒你今天晚上有個局兒,那天王局約的,還記著不?”

她不提醒我還真給忘了。

小陳滿目了然,嘿嘿一笑:“忘了吧?”

“就知道你得忘,你瞧我這心細的。”她賊兮兮地從兜兒裏掏出一板藥片拍在我桌上,“有備無患。”

我笑:“這可真用得上,謝謝了。”

那是一板解酒藥。

她說的那個王局是地稅的,賊他媽能喝,飯局上只要有這人在,誰都別想精神抖擻地回家,不喝躺下都是萬幸。

要說在職能部門任職,就應酬這點太操蛋了,還不能不去。官大一級壓死人,方方面面都得顧及到,否則不定什麽地方就有小鞋等著你。

我把藥收好了,跟小陳說:“你不用去了,張平跟我去就行。”

小陳一臉藏著掖著的驚喜:“那能行嗎?”

我:“我說行就行!”

一群油膩的中年男人所謂的酒桌文化非得拉著小姑娘作陪,什麽玩意兒。

小陳一臉感動,還抱了個拳:“多謝老大再造之恩!小女子無以為報……”

我都給她逗笑了:“行了行了,玩游戲玩魔怔了啊?出去吧。”

“得令!”她樂顛顛地跑了。

真好啊,年輕真好,煩惱來得快去得也快。

晚上去酒店的路上遇到交通肇事,堵車耽誤了工夫,我到的時候人差不多都齊了。

這一屋子人,國稅地稅公檢法的都有,我來晚了,當然得自罰幾杯意思意思。我空著肚子連幹了三杯,心想小陳太貼心了,虧得先吃了解酒藥。

坐下來之後發現一桌子人都還沒動筷,像是在等著誰。我絕對不會托大的以為他們是在等我,看來還有重量級人物沒登場。

大家你來我往客氣了幾句,王局也提到了要介紹一個人給大家認識認識。是誰他還不說,想賣個關子。過了大約十分鐘,房門再次被推開了。

這回進來四個人,在我看來都挺面生的,並不是王局酒桌上的常客。其中比較年輕的那個看起來也有四十多歲,幾人衣著都挺考究,不像是體制內的人。像我們這種人不管有錢沒錢的都不敢穿戴得太過招搖,那純屬沒事找事。我看這幾個人像是什麽企業的高管。

還真叫我猜中了。

王局熱情地給大家引薦,大夥互相寒暄了幾句。言語間我是聽明白了,原來這幾個也不是正主,正主還沒到呢!

所謂認識認識,言外之意就是讓大家日後各方面都行個方便。不知道王局又能從中撈到什麽好處。想來這個人來頭應該挺大,架子倒也不小,讓這麽多人等著他。

我對這種事和這種人實在是厭煩透頂,要沒有這破事我這時間都該在家躺著看電視了。

坐我身邊的張平忽然拽拽我袖子,湊過來小聲提醒我:“老大,表情!註意表情!”

我:“……”

行吧,笑一笑十年少,我拿過杯子,笑著灌了口酒。

剛喝進嘴裏,等的人到了。

房門被推開時我瞧過去一眼,一眼過後氣就喘不勻了,那口酒差點噴出來。這種場合下噴酒太說不過去,我強忍著把那一口酒咽了下去,感覺從喉嚨到肺腑都火燒火燎的,仿佛剛剛不是喝了酒,而是吞了一口刀子,還是淬火的刀,一路燙到了心裏去。

進來的人是陸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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