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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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大俠講故事很會拋包袱，他不把故事講完，每回一小段，總在結尾留著懸念下回繼續，就像《一千零一夜》裏講故事續命的少女。
炮姐明白他的用意。
她對故事本身其實不感興趣，只是覺得喵大俠這個人有意思，待人真誠，敘事能力強，語氣也很逗，讓人願意聽他瞎扯。
兩個人都要上班，上游戲的時間有限，所幸在線時間比較同步。炮姐聽喵大俠講故事的同時領著他滿世界跑，刷小本做成就，做地圖任務，帶他升級，教他怎麽玩。
後來喵大俠嫌邊跟隨炮組升級邊打字太麻煩，幹脆就開著麥給她講。炮姐從不開麥，喵大俠也不介意，什麽都沒多問，自己一個人開著自由麥也能講得天花亂墜。
喵大俠到了70級依然是個大俠。他原本也想入唐門做炮組的師弟，炮姐不準，說兩個唐門在一起要搶裝備，她不喜歡。
喵大俠：放心吧，我才不跟你搶呢，肯定都讓你先拿。
炮姐：下個月就出新門派了，聽說有T心法，你玩新門派吧，這樣我有了綁定T，大戰好喊人。
喵大俠：你想要綁定T？
炮姐：……嗯。
喵大俠：那行啊。
喵大俠在80級那天拜入明教，成為了喵哥。
兩個人一起玩了幾個月，喵哥的故事再怎麽拖拉也終於講到了結局，講完之後他小心翼翼地問炮姐，為什麽剛認識的時候要說活夠了？
炮姐沈默良久答他：我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出意外過世了，那時候我心情不好。
喵哥：這樣啊，現在好點了嗎？
炮姐：好多了。
那段時間游戲裏出了個親傳師徒系統，炮姐就收喵哥做了自己的親傳弟子。基三裏沒有結婚結拜之類的玩法，像親傳這種一對一的綁定模式就難免讓人心生遐想。他們的朋友常拿著親傳關系打趣，說他倆是一對兒。炮姐聽了很無所謂，倒是喵哥跳起腳，一一追著人解釋，讓他們別瞎說。
炮姐知道了問他：你對我一點想法都沒有？
喵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炮姐讓他逗樂了：我就這麽沒有吸引力啊？
喵哥消停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說：不是，師父，你是我遇見的最好最好最好的女孩。就是……那個我說了你別嚇著，我從來沒告訴過別人，我其實……我喜歡男人。
炮姐：這有什麽稀奇的，我也喜歡男人啊。
喵哥：……你喜歡男人太正常了好不！
女人喜歡男人，太正常了。過沒多久，炮姐說她快要結婚了，A掉了。
喵哥十分失落，他由始至終沒聽過炮姐的聲音，也沒有QQYY之外的聯系方式。每天都在一起玩的人突然離開了，多少感到適應不良。
他每天上游戲都覺得無事可做，做完了陣營日常就隱身蹲在刷冷翼毒神的必經之路上撩閑，這麽百無聊賴地過了一段時間，他遇見了他後來的情緣，一個愛穿燭天的炮哥。
南皇炮：等等我打斷一下，燭天炮哥和前面的炮姐是同一個人嗎？
我看見屏幕上出現這句問話時心裏真是……算了，我確實不是講故事的料，講什麽都幹巴巴的像流水賬，還抓不住重點，不會拋包袱，人家聽了上句就能猜到下句。我居然還自不量力地想靠講故事救人，估計能救到那肯定是因為我講得太無聊，把人聽睡著了，忘了輕生那碼事。
我：怎麽這麽問？
南皇炮：直覺吧，炮姐……像妖炮。
我：？？？？？？哪妖了？？？？
南皇炮：哪都妖。他是不是早就看上喵哥了，聽喵哥說喜歡男人就立刻A了女號換男號了？
我：……
南皇炮：後來怎麽樣了，你和炮哥在一起了嗎？
我：我和炮哥？？？
南皇炮：不然呢，你不就是喵哥嗎？
我：我不是……沒，我們沒在一起。
南皇炮：？你不說他是你情緣嗎？怎麽又沒在一起？
我：……
這小哥的好奇心是不是太重了啊我說！
我：沒在一起有什麽奇怪的，這游戲一年裏死的情緣不要太多。
南皇炮：為什麽死情緣？
我：哪有什麽為什麽，我們都是男人，死情緣太正常了。
南皇炮：你倒想得開。
我：也沒有很想得開。
南皇炮：是嗎？？
我：嗯。我跟你說，我家十六樓，我有時候路過窗邊陽臺，總會想想跳下去是什麽感覺。
南皇炮：臥槽？？？？？？？
南皇炮：你還是想開點吧，死個情緣而已！
看到這飛快刷出來的兩行字我差點笑出聲，這角色對調得有些突然了。怎麽回事兒啊？不是我在勸他嗎？？
我：沒事，我這人慫，想是想了很多次，可一次也沒敢跳，也不敢跟別人說。剛才你說我是你遇見的最後一個人，我才敢跟你說這些。
南皇炮：剛才……那什麽，我其實，我就是打算刪了這個號……就這樣。
南皇炮：你這些事說說倒是行，你可別真犯傻，十六樓跳了真沒得救了，都摔碎了！
我：是啊。
都能摔得稀巴爛了。
我騰出手來又點上根煙，抽兩口壓壓驚。
我：那你說我是你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指你刪號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啊？
南皇炮：是。
我：……行吧兄弟，不瞞你說，剛才那些，都是我瞎編的故事。
南皇炮：……
南皇炮：[鄙視]不瞞你說，故事挺無聊的，我要是真想死這會兒都死幾個來回了。
我：嗯，我是真不會講故事，太難為我了。
南皇炮：還是謝謝你了。
我：那行吧，我們都好好活著，活著……其實還是挺好的。
南皇炮：……那就晚安了？
我：晚安。
星期一。
我才到單位，陳渺渺就湊過來問：“嘿嘿嘿老大，游戲裝了沒呢？我們都在網三念破，你別選錯區服了啊！”
我姓唐，唐方，就職於市公安局法制處。
攛掇我玩游戲的這個陳渺渺同志是我手下小弟……小妹吧。
聽她這麽問，我心想游戲我不僅裝了，我還充值了，我還上線了，我還捏臉了買外觀了抱抱了截圖了呢！
但我面不改色地答：“沒裝。”
小陳眼睛瞪溜圓：“怎麽這樣啊！你前兩天都答應了一起玩的！！”
我說：“行了吧，我什麽時候答應了？你們自己玩去，你看我像有那閑心的主嗎？還有，上班時間不準再說那些沒用的，獎金不想要了？你去把0951號卷宗給我找來，我再看兩眼。”
她癟癟嘴，灰溜溜地走了。
我進到辦公室，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抽紙巾把桌面擦了擦，擦到顯示器時很自然地朝旁邊戳著的相架看了一眼。那裏面是我跟我鐵哥兒們唐無極唯一一張二人都身穿警服的合影。照片攝於2008年，距今已有十年了，裏面我倆還都挺年輕的。
唐無極就是昨晚那個故事裏炮姐號的原主人，當年就是這孫子拉著我玩一起基三的。
我還記得我們當年玩的那個版本是叫一代宗師，那是2011年的年底，唐門剛剛出來。唐無極無意中看到了宣傳片，覺得挺過癮，叫我一起去玩。
我們都姓唐麽，建號時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新門派唐門。我是炮哥，那孫子是個炮姐，在一起玩他凈特麽跟我搶裝備。
可惜沒搶多久。
那年我還沒調來坐機關，我和唐無極當時都在市局刑警隊，我們是一線刑警。
2012年的年初，他在一場特大抓捕行動中不幸殉職。那天是3月10號，再過半個月就是他二十七周歲的生日，他卻永遠的留在了二十六歲。
他是我發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搭檔、親密的戰友，他就在我眼前中彈犧牲了。
送他走後的那段時間我特別消沈，很久都走不出那片陰影，看了兩個月心理醫生，沒見什麽效果。我在執行任務時頻頻出錯，還在審訊室毆打犯罪嫌疑人，後來老領導終於看不過眼把我叫去狠批一通，要調我到基層去緩緩，我不同意，領導其實也不是真那麽想放我走，就給我批了三個月大假，讓我想清楚自己到底還能不能留在刑警隊，還適不適合幹這一行。
有天晚上我喝了酒，心裏憋悶得要爆炸。回到家忽然想起上游戲看看，看看唐無極那個總搶我裝備的炮姐號。就在那個晚上，在稻香村，我遇見了一個給我講故事的人，一個把我從絕望的小尖角裏一點一點拉出來的人。
他就是故事裏的喵大俠。
昨晚上那個南皇炮基本上全都猜中了，故事裏的炮姐和炮哥確實是同一個人，那時唐無極已經不在了，能上炮姐號的當然是我。
我也確實是聽了喵哥說喜歡男人才A了炮姐號的。
至於為什麽A，後來又為什麽換回炮哥號，為什麽死情緣，為什麽我回歸後登錄的是明教號而不是唐門號……這些，是藏在我心裏的、不可能講給別人聽的秘密。
這是屬於我一個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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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姐明白他的用意。
她對故事本身其實不感興趣，只是覺得喵大俠這個人有意思，待人真誠，敘事能力強，語氣也很逗，讓人願意聽他瞎扯。
兩個人都要上班，上游戲的時間有限，所幸在線時間比較同步。炮姐聽喵大俠講故事的同時領著他滿世界跑，刷小本做成就，做地圖任務，帶他升級，教他怎麽玩。
後來喵大俠嫌邊跟隨炮組升級邊打字太麻煩，幹脆就開著麥給她講。炮姐從不開麥，喵大俠也不介意，什麽都沒多問，自己一個人開著自由麥也能講得天花亂墜。
喵大俠到了70級依然是個大俠。他原本也想入唐門做炮組的師弟，炮姐不準，說兩個唐門在一起要搶裝備，她不喜歡。
喵大俠：放心吧，我才不跟你搶呢，肯定都讓你先拿。
炮姐：下個月就出新門派了，聽說有T心法，你玩新門派吧，這樣我有了綁定T，大戰好喊人。
喵大俠：你想要綁定T？
炮姐：……嗯。
喵大俠：那行啊。
喵大俠在80級那天拜入明教，成為了喵哥。
兩個人一起玩了幾個月，喵哥的故事再怎麽拖拉也終於講到了結局，講完之後他小心翼翼地問炮姐，為什麽剛認識的時候要說活夠了？
炮姐沈默良久答他：我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出意外過世了，那時候我心情不好。
喵哥：這樣啊，現在好點了嗎？
炮姐：好多了。
那段時間游戲裏出了個親傳師徒系統，炮姐就收喵哥做了自己的親傳弟子。基三裏沒有結婚結拜之類的玩法，像親傳這種一對一的綁定模式就難免讓人心生遐想。他們的朋友常拿著親傳關系打趣，說他倆是一對兒。炮姐聽了很無所謂，倒是喵哥跳起腳，一一追著人解釋，讓他們別瞎說。
炮姐知道了問他：你對我一點想法都沒有？
喵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炮姐讓他逗樂了：我就這麽沒有吸引力啊？
喵哥消停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說：不是，師父，你是我遇見的最好最好最好的女孩。就是……那個我說了你別嚇著，我從來沒告訴過別人，我其實……我喜歡男人。
炮姐：這有什麽稀奇的，我也喜歡男人啊。
喵哥：……你喜歡男人太正常了好不！
女人喜歡男人，太正常了。過沒多久，炮姐說她快要結婚了，A掉了。
喵哥十分失落，他由始至終沒聽過炮姐的聲音，也沒有QQYY之外的聯系方式。每天都在一起玩的人突然離開了，多少感到適應不良。
他每天上游戲都覺得無事可做，做完了陣營日常就隱身蹲在刷冷翼毒神的必經之路上撩閑，這麽百無聊賴地過了一段時間，他遇見了他後來的情緣，一個愛穿燭天的炮哥。
南皇炮：等等我打斷一下，燭天炮哥和前面的炮姐是同一個人嗎？
我看見屏幕上出現這句問話時心裏真是……算了，我確實不是講故事的料，講什麽都幹巴巴的像流水賬，還抓不住重點，不會拋包袱，人家聽了上句就能猜到下句。我居然還自不量力地想靠講故事救人，估計能救到那肯定是因為我講得太無聊，把人聽睡著了，忘了輕生那碼事。
我：怎麽這麽問？
南皇炮：直覺吧，炮姐……像妖炮。
我：？？？？？？哪妖了？？？？
南皇炮：哪都妖。他是不是早就看上喵哥了，聽喵哥說喜歡男人就立刻A了女號換男號了？
我：……
南皇炮：後來怎麽樣了，你和炮哥在一起了嗎？
我：我和炮哥？？？
南皇炮：不然呢，你不就是喵哥嗎？
我：我不是……沒，我們沒在一起。
南皇炮：？你不說他是你情緣嗎？怎麽又沒在一起？
我：……
這小哥的好奇心是不是太重了啊我說！
我：沒在一起有什麽奇怪的，這游戲一年裏死的情緣不要太多。
南皇炮：為什麽死情緣？
我：哪有什麽為什麽，我們都是男人，死情緣太正常了。
南皇炮：你倒想得開。
我：也沒有很想得開。
南皇炮：是嗎？？
我：嗯。我跟你說，我家十六樓，我有時候路過窗邊陽臺，總會想想跳下去是什麽感覺。
南皇炮：臥槽？？？？？？？
南皇炮：你還是想開點吧，死個情緣而已！
看到這飛快刷出來的兩行字我差點笑出聲，這角色對調得有些突然了。怎麽回事兒啊？不是我在勸他嗎？？
我：沒事，我這人慫，想是想了很多次，可一次也沒敢跳，也不敢跟別人說。剛才你說我是你遇見的最後一個人，我才敢跟你說這些。
南皇炮：剛才……那什麽，我其實，我就是打算刪了這個號……就這樣。
南皇炮：你這些事說說倒是行，你可別真犯傻，十六樓跳了真沒得救了，都摔碎了！
我：是啊。
都能摔得稀巴爛了。
我騰出手來又點上根煙，抽兩口壓壓驚。
我：那你說我是你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指你刪號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啊？
南皇炮：是。
我：……行吧兄弟，不瞞你說，剛才那些，都是我瞎編的故事。
南皇炮：……
南皇炮：[鄙視]不瞞你說，故事挺無聊的，我要是真想死這會兒都死幾個來回了。
我：嗯，我是真不會講故事，太難為我了。
南皇炮：還是謝謝你了。
我：那行吧，我們都好好活著，活著……其實還是挺好的。
南皇炮：……那就晚安了？
我：晚安。
星期一。
我才到單位，陳渺渺就湊過來問：“嘿嘿嘿老大，游戲裝了沒呢？我們都在網三念破，你別選錯區服了啊！”
我姓唐，唐方，就職於市公安局法制處。
攛掇我玩游戲的這個陳渺渺同志是我手下小弟……小妹吧。
聽她這麽問，我心想游戲我不僅裝了，我還充值了，我還上線了，我還捏臉了買外觀了抱抱了截圖了呢！
但我面不改色地答：“沒裝。”
小陳眼睛瞪溜圓：“怎麽這樣啊！你前兩天都答應了一起玩的！！”
我說：“行了吧，我什麽時候答應了？你們自己玩去，你看我像有那閑心的主嗎？還有，上班時間不準再說那些沒用的，獎金不想要了？你去把0951號卷宗給我找來，我再看兩眼。”
她癟癟嘴，灰溜溜地走了。
我進到辦公室，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抽紙巾把桌面擦了擦，擦到顯示器時很自然地朝旁邊戳著的相架看了一眼。那裏面是我跟我鐵哥兒們唐無極唯一一張二人都身穿警服的合影。照片攝於2008年，距今已有十年了，裏面我倆還都挺年輕的。
唐無極就是昨晚那個故事裏炮姐號的原主人，當年就是這孫子拉著我玩一起基三的。
我還記得我們當年玩的那個版本是叫一代宗師，那是2011年的年底，唐門剛剛出來。唐無極無意中看到了宣傳片，覺得挺過癮，叫我一起去玩。
我們都姓唐麽，建號時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新門派唐門。我是炮哥，那孫子是個炮姐，在一起玩他凈特麽跟我搶裝備。
可惜沒搶多久。
那年我還沒調來坐機關，我和唐無極當時都在市局刑警隊，我們是一線刑警。
2012年的年初，他在一場特大抓捕行動中不幸殉職。那天是3月10號，再過半個月就是他二十七周歲的生日，他卻永遠的留在了二十六歲。
他是我發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搭檔、親密的戰友，他就在我眼前中彈犧牲了。
送他走後的那段時間我特別消沈，很久都走不出那片陰影，看了兩個月心理醫生，沒見什麽效果。我在執行任務時頻頻出錯，還在審訊室毆打犯罪嫌疑人，後來老領導終於看不過眼把我叫去狠批一通，要調我到基層去緩緩，我不同意，領導其實也不是真那麽想放我走，就給我批了三個月大假，讓我想清楚自己到底還能不能留在刑警隊，還適不適合幹這一行。
有天晚上我喝了酒，心裏憋悶得要爆炸。回到家忽然想起上游戲看看，看看唐無極那個總搶我裝備的炮姐號。就在那個晚上，在稻香村，我遇見了一個給我講故事的人，一個把我從絕望的小尖角裏一點一點拉出來的人。
他就是故事裏的喵大俠。
昨晚上那個南皇炮基本上全都猜中了，故事裏的炮姐和炮哥確實是同一個人，那時唐無極已經不在了，能上炮姐號的當然是我。
我也確實是聽了喵哥說喜歡男人才A了炮姐號的。
至於為什麽A，後來又為什麽換回炮哥號，為什麽死情緣，為什麽我回歸後登錄的是明教號而不是唐門號……這些，是藏在我心裏的、不可能講給別人聽的秘密。
這是屬於我一個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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