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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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有些長，我輕易不願意回想。因為回憶一旦開了頭就剎不住閘，好比現在。
喵大俠名叫陸綻。
他說他爸媽講他剛出生時就會笑，笑起來像是皺巴巴的肉饅頭上盛開了一朵花，所以他單名綻，是花兒綻放的意思。
他游戲ID叫“小爺賽春花”，很是辣眼。
我有時候覺得是唐無極在冥冥之中護佑著我，是他看不下去我那副窩囊樣，才把陸綻帶來了我身邊。
稻香村相識後，我每晚都會上炮姐號去聽喵大俠講故事。
陸綻很會講故事，平平淡淡的故事他也能講得妙趣橫生。但我遇見他的時候心理和精神狀態都不怎麽好，根本聽不進什麽，我僅僅是覺得他這個人有意思，願意花點時間聽他胡扯。而且我上的是唐無極的號，有人肯花心思逗著“炮姐”開心，挽留她，多少讓我感到一絲安慰。那感覺……就好像我看到這世上還有陌生人在關心著我的兄弟，在在意著那個英年早逝的無名英雄。
那時候我消極度日、常常懷疑人生，一直困在牛角尖裏糾結不已，覺著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而那些作奸犯科的王八蛋卻個個過得逍遙自在，抓都抓不完。
我在游戲裏對喵大俠說我活夠了，但其實我從沒想過死。很多事情讓我放不下，自己父母放不下，唐無極的父母我也要替他照看著，另外唐無極出事那宗案子還有兩個案犯沒有落網，沒親手抓到他們我是不能死的，死了合不上眼。
認識喵大俠之後我的心態逐漸平和許多，他這個人不知道有什麽特異功能，總是能讓人開心。
就這樣，我歇了不滿兩個月就銷假歸隊了。
又過了半個月，隊裏來了個新人，剛從警校出來一年的小青年，因為是塊好材料，被調到了我們隊裏，正好我們這缺人手，我缺搭檔，領導就安排讓我帶著他。我明白領導的意思，怕我做事沖動，給個新人讓我帶著，帶著徒弟我就多了層顧忌，做事不能太偏激太拼命。其實領導想多了，我這條命我珍惜著呢。
新來的小青年一開口說話把我嚇到了，這聲調語氣就算加了變聲器我都不會認錯，更何況他自己都報上了大名！
他說他叫陸綻！綻放的綻。
他就是游戲裏天天給我講故事的喵大俠，喵大俠就是陸綻。
游戲裏他是我徒弟，現實中他也成了我徒弟……
狗不狗血？
銷假後我仍然會抽時間上游戲，在裏面帶著喵大俠升級，給他攢幫貢，聽他胡扯，當然也有忙起案子三五天不登錄的時候。
陸綻成了我同事，我上班他也上班，我休息他也休息，我們在線時間很同步。為這他還挺高興，說他上線時間那麽不穩定，竟然還能回回遇見我，真是緣分。
緣分個蛋吧！我心想，更緣分的事情你還不知道呢。
我一直不敢讓他知道游戲裏的“炮姐”就是現實中的他唐哥，太尷尬。讓他知道我在游戲裏玩個妖炮，還喪了吧唧尋死覓活過，我臉不知道要往哪擱。
其實最初我以為喵大俠是個學生，他聲音聽著很年輕。後來常在一起玩，他偶爾提到過要值班，我才知道他已經工作了，可我沒多問過，他也沒更多的透露個人信息。誰能想到他竟會這麽戲劇化地出現在我身邊？？還成了我的徒弟，朝夕共處那種！
不過狗血歸狗血，戲劇歸戲劇。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游戲該怎麽玩還照樣那麽玩。
游戲裏的喵大俠漸漸被我拉扯大了，進了明教。我隨口說聲想要綁定T，他還真奔著T的方向去了。他玩游戲上手很快，又喜歡研究配裝，他自己的幫貢加上我的，很快湊足了一身T裝，沒多久就能T大戰T下水道了，後來又換了兩件副本裝，奶媽給力的情況下T個十人本也妥妥的。
可在現實中麽，要把陸綻培養成我的得力助手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他在警校是綜合成績第一名畢業的，確實是塊好材料，腦瓜夠用，身手也不賴。就是天生一副熱心腸，特別好管閑事！如果要我給他挑點毛病的話，我就覺得他心腸太軟了，耳根子也軟，同情心泛濫。大概是太年輕，他的同理心很強，特別容易跟受害者共情，進而帶出負面情緒。
我個人認為他不太適合幹刑警，他的眼睛太幹凈，不應該裝著邊緣的黑暗和暴力血腥，他該被扔到基層去處理那些家長裏短雞零狗碎的小糾紛，可真那樣又似乎有些屈才了。
他是我在警隊裏帶的第一個徒弟，人也確實很好，我從心底裏愛惜這個年輕人，再加上游戲裏那層關系，工作中我難免不自覺地對他多些寬容多點關照，他對我也表現得十足敬重，一口一個哥，很聽我的話。
我萬萬沒能料到，由於我單方面混淆了游戲和現實之間關系，我對他那份額外的寬容和關照竟會令他對我生出了一些……不一樣的心思。
事實上他對我的心思他從沒表現出來過，我也從沒看出來過。如果不是我在游戲裏跟他那麽親近，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對我有了非分之想。如果我什麽都不知道，也許現在我會好過得多吧。
可惜，什麽如果假設都是白搭，這世上沒有後悔藥給人吃。
那會兒游戲裏有人打趣炮姐和喵哥是情緣，因為我倆只要一上線，做什麽都是一起，我們還是親傳師徒，確實挺像那麽回事。情不情緣的我是根本無所謂，這游戲裏的情緣不就是“一起玩”的意思嗎？讓別人這麽認為也沒什麽不好，也免得總有不長眼的男玩家來撩我。讓我意外的是陸綻對於“情緣”這個說法很抵觸，還挨個去找人解釋。我當時也沒多想，只覺得他是有喜歡的對象了，好像就是我們幫裏的一奶花，最近我們大戰都常帶著她，可能他怕人家妹子誤會，所以逮誰跟誰解釋。
我們那時在游戲裏已經很熟了，我不再像最開始那樣不搭理人，偶爾我也會跟他開開玩笑。
有次打完大戰，另兩個DPS都退組了，奶花在隊伍頻道說她正好有個不綁定的橙子，問陸綻要不要。陸綻傻了吧唧地問要它幹什麽，奶花說你可以給炮姐放一個啊。
我就不明白了，這些人都瞎操的什麽心？他們知道什麽啊？
果不其然陸綻說：為什麽要給她放？
奶花：你們不是情緣嗎？
陸綻：有這事？？
真是讓人看不下去，我幹脆替他說了：沒這事。
後來我私下裏問陸綻我是不是真那麽沒有吸引力，我其實只是想逗他玩玩，我真的就只是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可是沒想到，他回了我一顆重磅炸彈。
不，不是一顆，是兩顆。
第一顆，他說他喜歡男人。
第二顆，他說他喜歡上了他同事。
如果陸綻單單說他喜歡男人，又或者他單單說他喜歡他同事，我都不會太吃驚，可他說喜歡上了他的男同事，這就很成問題了。
目前我國社會環境對於同性戀這個群體還不是十分寬容，很多人戴著有色眼鏡看他們，不過我不覺得這算個什麽事。
——喜歡男人怎麽了，男人就得喜歡女人啊？我喜歡男人就跟你們餓了要吃飯渴了想喝水一樣，我餓了就是想吃肉渴了就要喝汽水兒，我又沒喜歡你，你管得著嗎？
上面這話不是我說的，是唐無極說的，高二那年，他對他們班班主任性別男說的。
事實證明班主任雖然管不著他喜歡誰，但他往後在學校的日子過得順不順心，老師的態度還是起到決定性作用的。
唐無極覺得不太順心，他們班那幾個跟他玩得好的男生知道之後都不敢跟他走太近了，後來他幹脆跟家裏鬧了一通，辦休學跑去當兵去了。
做為發小我是早就知道唐無極喜歡男人的，也清楚他那驢脾氣，他能幹出休學入伍的事我都見怪不怪了。我剛知道他會對男人起反應的時候也嚇著過，還問他會不會對我有什麽想法，他當時斜我一眼。
——你？你穿開襠褲的樣兒我都見過，我看你老二就跟看我自己的一樣，拉你手就跟摸我自己腳丫子似的，你說我能有什麽想法？你以為同性戀見個同性就發情啊？我們很挑剔的知道不？
行吧，我知道了。這孫子確實很挑剔，在部隊的時候他說那幫爺們兒都太糙，不符合他審美。轉業後進了警隊，終於出現了一位符合他審美的人，是我們局裏業務水平很高的一名法醫，冰山美人，最後真給他追到了手，可他又早早地把人家拋下了，這個孫子，太不是個東西。
說回陸綻。
游戲裏陸綻對“炮姐”說他喜歡男人，我確實很意外。他是那種從外表看來特別陽光特別直的一個小青年，嘴也甜，很會哄人開心，但不是油腔滑調那種哄，他逗大姐小姑娘們的時候眼睛裏總是帶點恰到好處的羞澀及真誠，絕不會讓人覺得舉止輕浮或者被他唐突了。這樣的一個人，原本我以為再過幾年他得發展成中央空調類型的情聖，沒想到他竟然是彎的。
他在游戲裏說喜歡男人的時候我想到了唐無極，我上的本來就是唐無極的號，還是個女號，我順口胡扯“我也喜歡男人”時真是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
陸綻說你喜歡男人太正常了，你是女的。
那天的對話本應到此打住，可我大概是覺得我跟他在游戲裏的關系很近了，近到我開始肆無忌憚了，我問他：那你有喜歡的男人嗎？
他說有。
我心裏——啊？？！
我很好奇那人是誰，腦子裏一下蹦出來幾個幫會裏的人，剛想問他是不是某軍爺，就見他說：師父，這事我本來想憋死在心裏的，既然你問了，我就想跟你說說，我沒別的人可說了。我喜歡上我們單位一同事，偷偷喜歡的，不敢讓他知道，也不敢讓任何人知道。
屏幕上出現這行話的時候我真是呆得跟木雞一樣一樣的，腦子裏的軍爺花哥道長變成了我們隊裏的老張老李小陳小吳，可他們很快被我一一排除了，都不太像，也不太可能。最後我把範圍擴大了想想，想到了一個可疑人物。
陸綻：我以前跟你說過我調崗了會有點忙吧，我到了現在的工作崗位之後一直有位前輩在帶著我，他人特別好。
……
媽的！我想到的可疑人物是唐無極那個法醫，而陸綻說的這個，怎麽好像是我？？
什麽特別好？哪好了？我問我自己。
陸綻：可他不像是彎的，他也不太可能看上我。
我：……
陸綻：唉，我下了，明天還得起早，師父拜拜。
我：8……
第二天我也得起早，跟他約好了去城郊調查一件事，可是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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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大俠名叫陸綻。
他說他爸媽講他剛出生時就會笑，笑起來像是皺巴巴的肉饅頭上盛開了一朵花，所以他單名綻，是花兒綻放的意思。
他游戲ID叫“小爺賽春花”，很是辣眼。
我有時候覺得是唐無極在冥冥之中護佑著我，是他看不下去我那副窩囊樣，才把陸綻帶來了我身邊。
稻香村相識後，我每晚都會上炮姐號去聽喵大俠講故事。
陸綻很會講故事，平平淡淡的故事他也能講得妙趣橫生。但我遇見他的時候心理和精神狀態都不怎麽好，根本聽不進什麽，我僅僅是覺得他這個人有意思，願意花點時間聽他胡扯。而且我上的是唐無極的號，有人肯花心思逗著“炮姐”開心，挽留她，多少讓我感到一絲安慰。那感覺……就好像我看到這世上還有陌生人在關心著我的兄弟，在在意著那個英年早逝的無名英雄。
那時候我消極度日、常常懷疑人生，一直困在牛角尖裏糾結不已，覺著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而那些作奸犯科的王八蛋卻個個過得逍遙自在，抓都抓不完。
我在游戲裏對喵大俠說我活夠了，但其實我從沒想過死。很多事情讓我放不下，自己父母放不下，唐無極的父母我也要替他照看著，另外唐無極出事那宗案子還有兩個案犯沒有落網，沒親手抓到他們我是不能死的，死了合不上眼。
認識喵大俠之後我的心態逐漸平和許多，他這個人不知道有什麽特異功能，總是能讓人開心。
就這樣，我歇了不滿兩個月就銷假歸隊了。
又過了半個月，隊裏來了個新人，剛從警校出來一年的小青年，因為是塊好材料，被調到了我們隊裏，正好我們這缺人手，我缺搭檔，領導就安排讓我帶著他。我明白領導的意思，怕我做事沖動，給個新人讓我帶著，帶著徒弟我就多了層顧忌，做事不能太偏激太拼命。其實領導想多了，我這條命我珍惜著呢。
新來的小青年一開口說話把我嚇到了，這聲調語氣就算加了變聲器我都不會認錯，更何況他自己都報上了大名！
他說他叫陸綻！綻放的綻。
他就是游戲裏天天給我講故事的喵大俠，喵大俠就是陸綻。
游戲裏他是我徒弟，現實中他也成了我徒弟……
狗不狗血？
銷假後我仍然會抽時間上游戲，在裏面帶著喵大俠升級，給他攢幫貢，聽他胡扯，當然也有忙起案子三五天不登錄的時候。
陸綻成了我同事，我上班他也上班，我休息他也休息，我們在線時間很同步。為這他還挺高興，說他上線時間那麽不穩定，竟然還能回回遇見我，真是緣分。
緣分個蛋吧！我心想，更緣分的事情你還不知道呢。
我一直不敢讓他知道游戲裏的“炮姐”就是現實中的他唐哥，太尷尬。讓他知道我在游戲裏玩個妖炮，還喪了吧唧尋死覓活過，我臉不知道要往哪擱。
其實最初我以為喵大俠是個學生，他聲音聽著很年輕。後來常在一起玩，他偶爾提到過要值班，我才知道他已經工作了，可我沒多問過，他也沒更多的透露個人信息。誰能想到他竟會這麽戲劇化地出現在我身邊？？還成了我的徒弟，朝夕共處那種！
不過狗血歸狗血，戲劇歸戲劇。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游戲該怎麽玩還照樣那麽玩。
游戲裏的喵大俠漸漸被我拉扯大了，進了明教。我隨口說聲想要綁定T，他還真奔著T的方向去了。他玩游戲上手很快，又喜歡研究配裝，他自己的幫貢加上我的，很快湊足了一身T裝，沒多久就能T大戰T下水道了，後來又換了兩件副本裝，奶媽給力的情況下T個十人本也妥妥的。
可在現實中麽，要把陸綻培養成我的得力助手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他在警校是綜合成績第一名畢業的，確實是塊好材料，腦瓜夠用，身手也不賴。就是天生一副熱心腸，特別好管閑事！如果要我給他挑點毛病的話，我就覺得他心腸太軟了，耳根子也軟，同情心泛濫。大概是太年輕，他的同理心很強，特別容易跟受害者共情，進而帶出負面情緒。
我個人認為他不太適合幹刑警，他的眼睛太幹凈，不應該裝著邊緣的黑暗和暴力血腥，他該被扔到基層去處理那些家長裏短雞零狗碎的小糾紛，可真那樣又似乎有些屈才了。
他是我在警隊裏帶的第一個徒弟，人也確實很好，我從心底裏愛惜這個年輕人，再加上游戲裏那層關系，工作中我難免不自覺地對他多些寬容多點關照，他對我也表現得十足敬重，一口一個哥，很聽我的話。
我萬萬沒能料到，由於我單方面混淆了游戲和現實之間關系，我對他那份額外的寬容和關照竟會令他對我生出了一些……不一樣的心思。
事實上他對我的心思他從沒表現出來過，我也從沒看出來過。如果不是我在游戲裏跟他那麽親近，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對我有了非分之想。如果我什麽都不知道，也許現在我會好過得多吧。
可惜，什麽如果假設都是白搭，這世上沒有後悔藥給人吃。
那會兒游戲裏有人打趣炮姐和喵哥是情緣，因為我倆只要一上線，做什麽都是一起，我們還是親傳師徒，確實挺像那麽回事。情不情緣的我是根本無所謂，這游戲裏的情緣不就是“一起玩”的意思嗎？讓別人這麽認為也沒什麽不好，也免得總有不長眼的男玩家來撩我。讓我意外的是陸綻對於“情緣”這個說法很抵觸，還挨個去找人解釋。我當時也沒多想，只覺得他是有喜歡的對象了，好像就是我們幫裏的一奶花，最近我們大戰都常帶著她，可能他怕人家妹子誤會，所以逮誰跟誰解釋。
我們那時在游戲裏已經很熟了，我不再像最開始那樣不搭理人，偶爾我也會跟他開開玩笑。
有次打完大戰，另兩個DPS都退組了，奶花在隊伍頻道說她正好有個不綁定的橙子，問陸綻要不要。陸綻傻了吧唧地問要它幹什麽，奶花說你可以給炮姐放一個啊。
我就不明白了，這些人都瞎操的什麽心？他們知道什麽啊？
果不其然陸綻說：為什麽要給她放？
奶花：你們不是情緣嗎？
陸綻：有這事？？
真是讓人看不下去，我幹脆替他說了：沒這事。
後來我私下裏問陸綻我是不是真那麽沒有吸引力，我其實只是想逗他玩玩，我真的就只是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可是沒想到，他回了我一顆重磅炸彈。
不，不是一顆，是兩顆。
第一顆，他說他喜歡男人。
第二顆，他說他喜歡上了他同事。
如果陸綻單單說他喜歡男人，又或者他單單說他喜歡他同事，我都不會太吃驚，可他說喜歡上了他的男同事，這就很成問題了。
目前我國社會環境對於同性戀這個群體還不是十分寬容，很多人戴著有色眼鏡看他們，不過我不覺得這算個什麽事。
——喜歡男人怎麽了，男人就得喜歡女人啊？我喜歡男人就跟你們餓了要吃飯渴了想喝水一樣，我餓了就是想吃肉渴了就要喝汽水兒，我又沒喜歡你，你管得著嗎？
上面這話不是我說的，是唐無極說的，高二那年，他對他們班班主任性別男說的。
事實證明班主任雖然管不著他喜歡誰，但他往後在學校的日子過得順不順心，老師的態度還是起到決定性作用的。
唐無極覺得不太順心，他們班那幾個跟他玩得好的男生知道之後都不敢跟他走太近了，後來他幹脆跟家裏鬧了一通，辦休學跑去當兵去了。
做為發小我是早就知道唐無極喜歡男人的，也清楚他那驢脾氣，他能幹出休學入伍的事我都見怪不怪了。我剛知道他會對男人起反應的時候也嚇著過，還問他會不會對我有什麽想法，他當時斜我一眼。
——你？你穿開襠褲的樣兒我都見過，我看你老二就跟看我自己的一樣，拉你手就跟摸我自己腳丫子似的，你說我能有什麽想法？你以為同性戀見個同性就發情啊？我們很挑剔的知道不？
行吧，我知道了。這孫子確實很挑剔，在部隊的時候他說那幫爺們兒都太糙，不符合他審美。轉業後進了警隊，終於出現了一位符合他審美的人，是我們局裏業務水平很高的一名法醫，冰山美人，最後真給他追到了手，可他又早早地把人家拋下了，這個孫子，太不是個東西。
說回陸綻。
游戲裏陸綻對“炮姐”說他喜歡男人，我確實很意外。他是那種從外表看來特別陽光特別直的一個小青年，嘴也甜，很會哄人開心，但不是油腔滑調那種哄，他逗大姐小姑娘們的時候眼睛裏總是帶點恰到好處的羞澀及真誠，絕不會讓人覺得舉止輕浮或者被他唐突了。這樣的一個人，原本我以為再過幾年他得發展成中央空調類型的情聖，沒想到他竟然是彎的。
他在游戲裏說喜歡男人的時候我想到了唐無極，我上的本來就是唐無極的號，還是個女號，我順口胡扯“我也喜歡男人”時真是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
陸綻說你喜歡男人太正常了，你是女的。
那天的對話本應到此打住，可我大概是覺得我跟他在游戲裏的關系很近了，近到我開始肆無忌憚了，我問他：那你有喜歡的男人嗎？
他說有。
我心裏——啊？？！
我很好奇那人是誰，腦子裏一下蹦出來幾個幫會裏的人，剛想問他是不是某軍爺，就見他說：師父，這事我本來想憋死在心裏的，既然你問了，我就想跟你說說，我沒別的人可說了。我喜歡上我們單位一同事，偷偷喜歡的，不敢讓他知道，也不敢讓任何人知道。
屏幕上出現這行話的時候我真是呆得跟木雞一樣一樣的，腦子裏的軍爺花哥道長變成了我們隊裏的老張老李小陳小吳，可他們很快被我一一排除了，都不太像，也不太可能。最後我把範圍擴大了想想，想到了一個可疑人物。
陸綻：我以前跟你說過我調崗了會有點忙吧，我到了現在的工作崗位之後一直有位前輩在帶著我，他人特別好。
……
媽的！我想到的可疑人物是唐無極那個法醫，而陸綻說的這個，怎麽好像是我？？
什麽特別好？哪好了？我問我自己。
陸綻：可他不像是彎的，他也不太可能看上我。
我：……
陸綻：唉，我下了，明天還得起早，師父拜拜。
我：8……
第二天我也得起早，跟他約好了去城郊調查一件事，可是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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