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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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阿然,帶我去你的學校看看吧?”

“好啊。”柏春然帶江含薇去了她讀過的小學。兩排紅磚房,十幾間教室,一個不大的操場上矗立著兩個籃球架。“我從這裏小學畢業後,就去姐姐家寄讀了。所以我其實是接受了城市裏更好的教育,才能考上大學的。”

“那我的阿然也是最棒的。”江含薇緊了緊被柏春然握著的手,撒嬌,柏春然寵溺地笑:“好,現在讓最棒的阿然帶我的寶貝回家。”

回到家,柏睿也從外婆家回來了,正把廚房的大鍋搬出室外,在清掃鍋底灰,看見她們兩人,急忙停下手中的活,怕鍋底的黑灰被風刮到她們的身上,嘴上催促:“小姑,你們快進屋,我這馬上就好。晚上我們燉江魚,昨天跟舅舅破冰捕的。”

柏春然就領了江含薇進屋裏,兩位老人正在看電視,柏春然幫她把外衣鞋子脫了,讓她去炕上暖著,自己拿著毛巾去爐子上臉盆的熱水裏洗了下,擰出來給江含薇擦臉擦手,然後也陪著江含薇坐在炕邊。

“集市熱鬧吧!”柏春然的母親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江含薇手裏,說:“閨女,吃瓜子,鄉下人這個季節也沒什麽事做,都在貓冬,我們老倆口也不打牌,平時就是看看電視。”

老人說得很隨意,江含薇卻敏銳地發現柏春然的眼睛裏一汪清泉滾動,隨即看到她微仰起了頭,然後起身出去了。江含薇想追出去,欠了身,卻又坐下來陪老人聊起天,阿然應該是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吧。

柏春然並未走遠,她只是去了另外一個房間,剛才母親的話讓她覺得自己對父母盡孝太少了,兩位老人都年逾古稀,在別人家早是兒孫繞膝,享受天倫之樂的年紀。可她的父母在大多數的時間卻只能老兩口相依為伴。自己前些年在外求學,因為機票不便宜,所以假期都不回來的,現在畢業了,回國工作了,放假的時候要陪女朋友,也很少回來看望父母,即使回來也是住上幾天就走,陪伴父母親的時間真是太少了。一股深深的自責纏繞住了年輕有為的柏教授,讓她覺得無論做多少都不足以彌補對父母的虧欠。

江含薇找到柏春然的時候,她正坐在父親的書櫃前,手裏摩挲著一本線裝版的書。

“阿然。”江含薇叫了兩聲,柏春然才悚然一驚,擡起頭,看清來人,迅速地眨了兩下眼,把眼底那深深的愧疚掩飾了起來,但江含薇還是捕捉到了。她太了解柏春然了,不用看都能猜到柏春然的表情和心思,所以她給了柏春然獨處的時間空間。那一瞬間,江含薇也感到一種深深的喜悅和悲哀。喜悅的是她愛的是一個有責任敢擔當的人,悲哀的是無論何時她在柏春然的心裏都不能處於第一位,且讓阿然跟她去美國工作再無可能,除非……江含薇不敢想。

“你來啦,無聊的話找些書來看,我爸這書櫃裏還有些不錯的藏書。”

“這都是叔叔的珍藏,不好亂動吧。”

“沒關系,看完放回原處就好,我爸很喜歡有人能跟他談論這些,他會很開心的。”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柏春然拉開門一看,是幾個鄰居來請柏老爺子寫對聯。江含薇看著老人提筆揮毫,問:“阿然,你的字也是跟伯父學的嗎?”

“快別提這個事,我是頂不愛練字的,小時候為這沒少惹我爸生氣。”

那邊,柏老爺子重重地哼了一聲,表示不滿。柏春然吐了一下舌頭,悄聲說:“看看,還生氣呢。”然後走到父親身邊,撒嬌道:“爸,別生氣啦,我雖然字寫的不好,但是別的方面尚可啊,如果時間都用去練字,就沒空學習了呢。”

“胡說,小寒那孩子不也一樣沒耽誤學習。”柏老爺子嘴上不滿,手上不慢,筆走龍蛇,一副副對聯帶著墨香交到鄉鄰們的手裏。

“她有天賦嘛,我沒這方面的天賦。”說起來林柏寒那孩子確實有這方面的天賦,而且練字也不嫌煩。

“你就是偷懶。”柏老爺子一針見血。

“是是是,我懶,小寒勤快。”柏春然賠笑道。

“伯父,阿然的字也不錯啊。”江含薇為愛人抱不平。

“差得遠呢。”柏老爺子慢悠悠地說。

待到所有的對聯都寫完,柏老爺子去臥室休息,江含薇拿了一支毛筆,說:“阿然,你教我寫字吧。”

柏春然頓覺壓力山大,她自己的字在老父親眼裏都慘不忍睹,哪有資格教別人。“這個我真不在行。”

“那我們就寫一個字,好不好嘛?”看著江含薇一臉期待,柏春然只能執了她的手,帶著她一起寫了一個“福”字,江含薇寶貝似的,折起來,放進了包裏。

眾所周知,過年主要是大家族團圓的那種熱鬧勁,這在鄉下表現尤甚,大人們圍著一桌桌色香味俱佳的飯菜觥籌交錯,孩子們穿著新衣裳,拿著鞭炮嬉鬧玩耍,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快樂幸福滿足的笑容。

但是柏家人丁稀少,祖孫三代不過才五人過年,還要算上遠道而來的江含薇。柏春然在侄子的幫助下也做了一桌子菜,開了酒,柏睿拿了鞭炮去院門口正準備放,傳來幾聲汽車喇叭聲,柏睿看清車裏人,急忙把大門推開,黑色的奧迪轎車緩緩地駛入院子,停下來,林柏寒推開車門邊嚷嚷著:我就說正好趕上吃飯吧。邊搶過柏睿手中的鞭炮,接過二哥指間的香煙,往炮撚兒上一點,一陣劈裏啪啦的爆竹聲過後,全家人進屋開飯。

“崇德怎麽沒回,又值班?”柏老爺子問。

“嗯,我爸值班呢,姥爺,他叮囑我讓我陪您多喝幾杯。”林柏寒給外公的酒盅裏倒了滿滿一杯白酒。

因為林柏寒跟媽媽的加入,家裏更熱鬧了些,飯桌上林柏寒妙語連珠,把外公外婆哄得合不攏嘴,還順帶著把柏睿跟江含薇都給灌了許多酒。柏春然姐倆皆愕然,妹妹想:怎麽這小混蛋才去公司實習半年就變了這麽多,這哄人的工夫見長不說,怎麽這酒量看著似乎也深不見底了?難怪何書語那麽個冷美人都被她給哄騙到手了,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這美人也擋不住甜言蜜語吶。

姐姐想:小寒真是長大了,又乖巧又懂事,還風趣幽默,這幾年在外面歷練得更出色了,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兒。

妹妹又想:小混蛋還是又壞又搗亂,你灌誰不好,幹嘛灌薇薇,她招你惹你了,你灌她喝這麽多酒,真不是個東西。

江含薇雖然喝了不少酒,卻並沒有大醉,在阿然的父母家,她還是很有分寸的,但是林柏寒這半年參加的酒局比前二十年都多,學會了各種勸酒敬酒的方法,江含薇根本招架不住,只能一杯又一杯地喝下去,好在她的酒量不錯,才沒有酩酊大醉,但是也已經很是頭暈。

林柏寒也懂得見好就收,看柏春然臉色有些不善,就放下了酒杯,說了句:薇薇姐好酒量,晚上咱們再喝。

安頓了父母跟愛人歇下,趁著姐姐在廚房洗碗,柏春然悄悄地警告外甥女:“你再灌薇薇酒,有你好看的。”

林柏寒嘿嘿笑著,也悄聲問:“柏教授心疼了?”

柏春然狀似隨意地說:“不知道何書語在做什麽?”果然林柏寒就噤了聲,註視著柏春然,心裏猜度她的意思,柏春然繼續說:“有空得跟她好好聊聊你在家裏的表現。”

林柏寒趨步上前,挽了小姨的手臂,諂媚地說:“小姨,我表現很好的對吧。”

柏春然翻了個白眼,反正在這小混蛋面前已經形象全無了,索性又加了個撇嘴。

“小姨,今天這不是過年嘛,大家都開心,所以多喝幾杯也無妨……”林柏寒正說著,看到柏春然一記淩厲的眼刀飛過來,急忙又道:“晚上保證不讓薇薇姐多喝。”

柏春然板著臉去廚房拿了盆,端了半盆凍梨凍柿子回來化上,喝多了酒的人胃裏會發燒,吃一點涼的食物會舒服些,這種凍花蓋梨酸酸甜甜的,很是解酒。柏春然做著事,眼角餘光掃到那孩子正拿著手機在按著,似乎是在跟人發著信息。心想:這小混蛋看來是真的愛上何書語了,不然也不會害怕我跟書語告狀,以後可以有威脅小混蛋的資本了,哈哈哈。

那邊正在發信息的人也在偷眼瞧著自己的小姨,柏教授生起氣來真可怕,臉冷得跟凍梨似的,又黑又冰,趕快解凍吧,我不勸薇薇姐喝酒了。

☆、九十四章

柏春然還是有些後悔帶江含薇回老家的。當時她只是擔心林柏寒剛拿駕照不久,開長途不安全,卻沒想到家裏的生活環境、衛生條件、民風民俗等都是江含薇從未了解的,初始的新奇過後便是單調和無聊,鄉下的娛樂活動永遠是打牌,連有線電視的節目都那麽有限。初五一過,她就想帶江含薇返回B城,江含薇卻覺得她回一次家不容易,父母又年紀大了,所以想讓她多在家待幾天,兩位老人也舍不得她走。她感動於江含薇的體貼,卻不忍心愛人委屈,於是她打電話給外甥女,問她什麽時候回B城。

林柏寒正月初三就跟媽媽一起回家去陪老爸了,跟何書語分開了幾天,抓心撓肝地想,正準備著找個借口去找何書語玩,柏春然來電話問她何時回B城。林柏寒揣摩著小姨的意思是想回去了,可是她不想自己回去獨守空房啊,就給何書語發信息問她能不能一起回。得到何書語的肯定後,她動身去接何書語。柏春然聽說她去哈市接何書語,讓柏寒先來接她們,一起去哈市,想陪江含薇在哈市玩一玩。

柏老太太見小女兒收拾行李,心裏不舍,也不強留,還打包了一些柏春然愛吃的食物讓她帶回去。柏春然愧疚地看著老母親忙前忙後,眼圈泛紅,又不忍再委屈愛人,只好硬下心腸叮囑父母好好照顧自己,心裏把自己罵個狗血淋頭體無完膚,直到車要開出那條街巷,在轉彎時她才敢轉頭去看一眼家門口依然站在寒風中的老人,然後將頭仰起來靠在座位上。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汽車馬達工作時發出的聲音,江含薇輕輕地握住柏春然的手。過了許久,柏春然才坐直身體,輕聲道:“車裏熱,把大衣脫了吧,出汗會感冒的。”

“小姨,我也出汗了。”林柏寒撒嬌。

“你出汗了不會把暖風溫度調低嗎?”柏春然無視外甥女的撒嬌,調侃道:“小壞蛋,你這大正月的去岳父家,準備什麽禮物了呀?”

“啊,還要準備禮物?我沒想去她家啊,準備接了她就走。”

“哎呦,你這是搶親去嗎,接了就走?我可是還準備在哈市玩幾天的,上次來是夏天,都沒看到冰燈,這次正好跟薇薇一起。”

“那就接了書語一起去唄,正好還有個導游。你不會是想跟薇薇姐過二人世界吧?”

“是又怎麽樣?”柏教授傲嬌地問。

“那我怎麽辦?”

“你去找何書語啊,等會兒到了哈市,你把我們送到酒店就可以,等我們玩好了給你電話。”

“合著我就一車夫啊?”

“怎麽著,你不樂意?給我們當車夫是你的榮幸。”

“是是是,小的無比榮幸為兩位大人服務。”林柏寒狗腿的語氣逗得江含薇嗤嗤地笑。

接著柏春然無比認真地建議外甥女等下到了先去買了禮物再上門,林柏寒只好如實相告,她給何書語的爸爸帶了兩瓶酒,給張阿姨帶了一套護膚品,柏春然才滿意地點點頭,把江含薇攬到自己懷裏,說:“困了就睡會,這些天你都沒睡好。”聽林柏寒的語氣是已經猜到了兩人的關系,柏春然也就不避開她了。

車到哈市,柏春然讓林柏寒把車開到中央大街附近,找了酒店住下,就跟外甥女說拜拜了。

要不要這樣啊,還真把我當車夫呀?林柏寒一邊抱怨,一邊開車往何書語家而去。跟何家人寒暄幾句,張阿姨正要去廚房準備午飯,何書語提著行李箱出來,說道:“還要趕路,不如早點兒走吧。”說完也不顧父親和張阿姨的挽留,拉著林柏寒就出了門。

車開出小區的大門,林柏寒瞄了一眼何書語的表情,問:“怎麽了,在家裏不開心,這麽急著出來?”

“想你。”何書語輕聲說完,把頭轉向柏寒,四目相對,視線交纏,結出層層疊疊的思念之網。

其實何書語是擔心林柏寒再坐下去,趙媛或者家人又會提出要林柏寒幫忙介紹工作的事,這幾天趙媛一直在央求她,讓她幫忙求求柏寒,甚至父親也說過一次如果可以幫忙是最好不過的話。但是書語不想柏寒幫這個忙,覺得那樣她跟柏寒的感情就變質了。而且柏寒現在確實沒有能力,她可不想柏寒為難。

半小時後,林柏寒在柏春然入住的酒店開了一間房。進了房間,林柏寒就抱住了何書語,呢喃道:“親愛的,我好想你。”

這半年來,兩個人一同起居,早已習慣了對方的存在,幾天未見,相思早已泛濫,當下吻個天昏地暗。

好容易從纏綿中分開,林柏寒去敲柏春然的房門,開門的是穿著浴袍的江含薇,“小寒來啦,阿然在洗澡。”

林柏寒就站在衛生間門口說:“柏教授,我把導游給你帶來了,要請我吃飯哦,我先回房間去,你們快點,我餓了。”說完又跟江含薇擺手:“薇薇姐,等會見。”

吃過午飯,四個人在中央大街隨意地走著,林柏寒知道何書語雖然生長於斯,卻癡迷書海,很少逛街,就拉著她挨個店面裏轉悠,還在俄羅斯風情的小店買了一些紀念品。而江含薇也是喜歡逛街的,尤其喜歡服裝店,扯了柏春然幾間服裝店逛完,卻沒有一件中意的。正兀自賭氣,柏春然已經溫言寬慰,並保證回去B城就陪她逛商場,逛到她滿意為止,江含薇的臉色才多雲轉晴。

柏春然知道依江含薇的聰明,即使不了解中國國情,也不可能看不出來這些小店的服裝檔次,她之所以要一間間的逛完,又做出不開心的樣子,不過就是讓柏春然去哄她,想確認她對她的在乎而已,是她獨特的撒嬌方式。

江含薇對愛情是很患得患失沒有自信的人,她偶爾發發小脾氣,有些小抱怨,柏春然也都清楚那是她想讓自己更關註她,所以縱容她所有的任性,而柏春然這麽多年也早能熟練應對了,或安撫或哄勸,總是能讓江大小姐既撒了氣,又堅信柏春然是愛她的。

這不,還未等江含薇說出什麽,柏春然已經跟人打聽好了去聖索菲亞教堂的路,牽了江含薇的手一起往那邊走去。等林柏寒她們打來電話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把教堂裏面展覽的老照片看了一遍。柏春然怕江含薇冷,就陪她在教堂裏慢悠悠地走,等林柏寒她們來。

何書語對老建築藝術比較感興趣,看得津津有味,直到教堂關門謝客,幾個人才出來。已經是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了,教堂內外的景觀燈都亮起來,把白天看起來肅穆莊嚴的教堂照得金碧輝煌。廣場上的人也多起來,原來大家都知道教堂白天和夜晚的景致不同,也都來欣賞燈光營造出的另一番景象。

四個人一邊讚嘆燈光的神奇,一邊前往兆麟公園去看冰燈。

冰燈游園會是哈市冬季旅游的主要項目之一,在藝術家和能工巧匠的精細雕琢下,一塊塊的天然冰變成了一件件流光溢彩的精美藝術品,冰燈藝術年年有新變化,被人們稱為“永不重覆的童話”。

甫進入園門,眾人又大讚燈光的魅力。到處是瓊樓玉閣,到處是流紅疊翠,到處是燈影斑斕,江含薇第一次看到這麽美的景色,抓著柏春然的手問:“好漂亮啊,真的是冰做的嗎?我可以去摸摸嗎?”得到柏春然的首肯,她就興奮地穿梭於流光溢彩的世界中了,一會兒在蜿蜒的冰長城上奔跑,一會兒在變幻著五彩燈光的歐式城堡中鉆來鉆去,一會兒又圍繞著十二生肖的冰燈轉圈,與柏春然做著“躲貓貓”的游戲。

“阿然,這裏好漂亮啊,真是……。”江含薇的中文不是特別好,只能進行普通的對話,成語古詩都是一知半解的,歪著頭想了幾秒,接道:“beautiful.”

“你開心就好。”柏春然微笑著幫江含薇整理著因為跑動而脫落的圍巾,說道:“圍好,當心感冒了。”

江含薇道:“不會的,阿然,這裏像童話世界一樣,太美了。”說完又跑開了。

“慢點跑啊,當心腳下。”柏春然大聲叮囑。

轉眼江含薇又跑的人影不見了。柏春然正四下尋找著,聽到江含薇喊:“阿然,這裏,過來。”

轉頭看去,江含薇正站冰燈組成的心形通道前向她招手,柏春然走過去,江含薇當下挽了柏春然的手臂,說:“這裏像不像婚禮現場?”

“想結婚了?”柏春然臉上的笑容滯了一下。

“我想跟阿然結婚。”江含薇的眼裏湧動著如海般的深情。

“對不起——”柏春然歉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江含薇吻住了,柏春然怕被人看見,緊張得背有點僵,江含薇的唇又離開了,輕聲說:“阿然,我們在這裏接吻了,就跟結婚一樣。”

柏春然正要接話,從進園門就跟她們分道揚鑣的兩個小壞蛋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她們身後,林柏寒嘻嘻笑著:“小姨,薇薇姐,我們看見嘍。”

柏春然臉一陣發熱,語氣卻鎮定如常:“你們倆跑哪兒去了?現在人多,別走散了。”

林柏寒牽著何書語的手,說:“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我們去那邊玩,等會若走散了電話聯系啊。”

“是你們倆想過二人世界吧?”

“看破不要說破嘛。”林柏寒笑道,拉著何書語轉到一個冰燈的後面去了。

☆、九十五章

柏春然拉過江含薇的手,柔聲問:“冷不冷?”

江含薇搖頭,看向柏春然的眼神有些迷離,道:“阿然,你好美。”

“你也是。來,那邊有拍快照的,我們去拍張照片。”

看著照片上笑靨如花的兩個人,江含薇突然說:“阿然,這就是那個雕什麽玉的吧,對,雕欄玉砌。”

“你是想說冰雕玉琢吧?”柏春然笑問。

江含薇嬌嗔:“討厭,欺負我中文不好。”說完還輕打了柏春然的手臂一下。

“嗯,我討厭我討厭,真是太討厭了,怎麽能欺負我的寶貝兒呢?”柏春然伸手環住江含薇的腰,又問:“餓不?”

“唔,有點,可是我又舍不得這裏。”幾個人從教堂出來就直奔這裏,還沒有吃晚飯。

“我們明天去冰雪大世界,那裏更好玩,現在去吃飯。”

“好。”江含薇一臉期待的表情。

冰雪大世界是哈市為迎千年慶典而在松花江上建立的冰雪樂園,場地比兆麟公園大,投入自然也很高,真可謂規模盛大、氣勢恢宏。一行人剛走近,就被那十幾米高,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光芒的冰砌“世紀鐘”吸住了視線,進了園區就奔那最高處而去,雖然白天沒有彩色燈光的裝飾,但是陽光又賦予了冰塊獨特的魅力。

這裏不僅有冰雕雪雕,還有豐富的娛樂項目。四個人玩了一輪雪地摩托,又去滑雪圈。林柏寒在江含薇後面滑下,她用撿來的木棍向後撐地,使自己的雪圈下滑速度更快,趕上江含薇的雪圈後,用腳蹬江含薇的雪圈,那感覺跟汽車追尾差不多,嚇得江含薇一陣尖叫,接著又哈哈大笑。第二次她又故技重施去嚇柏春然,被柏春然抓住了腳,兩個人都快速向下滑去。到了滑道底端,兩個雪圈都停下來,林柏寒剛從雪圈站起來,柏春然卻用力蹬了林柏寒的雪圈一下,那雪圈撞到林柏寒的小腿,柏寒沒站穩,又重重地一屁股摔在雪圈裏。她站起來,揉著自己的屁股,裝哭:“嗚嗚嗚嗚,小姨欺負人。”

“活該,讓你嚇唬薇薇。”

林柏寒鄙視她:“重色忘親。”又繼續裝:“嗚嗚嗚嗚,書語,屁股痛。”

“乖,不哭啊,揉揉。”何書語又低聲說:“你別去惹薇薇姐啊,你看柏教授像老母雞一樣地護著她,你還敢惹她?”

“老母雞”這個詞既形象又貼切,頓時招來林柏寒一陣大笑,直到她們一起去玩冰猴,看著小姨耐心地教江含薇怎樣用鞭子纏繞,怎樣用力拉線,怎樣抽打使其高速旋轉。林柏寒又想到“老母雞”,不由得又笑起來,心道:書語真是聰明啊,一個詞就詮釋了小姨跟薇薇姐的關系。

何書語小時候也看過別的小朋友抽冰猴,自己卻沒玩過,柏寒給講解一下,又示範了兩次。她很快就找到了竅門,把冰猴打的很平穩,因為高速旋轉,已經看不清平面的圖案,就如同站立在原地一樣。

那邊,江含薇也掌握了訣竅,但是林柏寒還是不由得去搗亂,她把自己的那個冰猴抽起來,往江含薇的那只上撞,結果兩只都撞得倒地不起,江含薇氣得跺腳,林柏寒卻嘆息一聲:“唉,多年不玩,手生,怎麽會兩敗俱傷呢。”她飛快地拿起自己的冰猴,繞繩,放,看自己的冰猴轉起來,接著一鞭下去,眼看著又往柏春然的那只冰猴撞去,柏春然輕揮鞭子,把自己的那只帶開原來的位置,接著又一鞭把林柏寒的冰猴抽到何書語那邊去。

何書語正聚精會神地盯著自己的那個冰猴,不提防邊上飛來一只把自己那轉得正歡的冰猴撞翻,再一看那冰猴的顏色,她一字一頓地喊:“林、柏、寒!”

“不是我啊。”林柏寒急忙辯解,旁邊柏春然已經笑翻了。

林柏寒氣不過,撿起自己的冰猴,繞繩,抽繩放手的時候,就往柏春然的冰猴撞過去,看著柏春然的冰猴被撞得東倒西歪,她一個滑步過去,幾鞭子把自己那只即將倒地不起的冰猴給抽得轉起來,然後曲臂握拳,歡呼個“耶”,又害怕柏春然報覆,急忙帶著自己的冰猴跑遠了。

第二天要返回B城,柏寒跟書語就起得比較早,收拾好行李,卻不見另外兩個人。林柏寒只好去敲門,半晌,江含薇才開了門,道:“morning!”

“早。”林柏寒沒想到這兩個人還沒起,有點尷尬,轉瞬又恢覆正常道:“今天要回家了,我來看看你們收拾好了沒有,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江含薇叫醒柏春然,柏教授還一副混沌狀態,迷蒙著雙眼,甩了甩頭,皺著眉頭起床洗漱。

何書語見柏春然神情懨懨的,早餐也沒吃幾口,臉頰還有些紅,怕她是生病了,吃過早餐就去買了藥和體溫計,回房燒了開水,一並塞給林柏寒讓她給柏春然送去。

柏春然確實是感冒了,冰雪大世界玩了一天,她只顧著江含薇,擔心她著涼感冒,卻沒顧及自己,醒來就覺得頭昏沈沈的。正在收拾行李,外甥女送來了藥,量了體溫,有些低燒,她本來擔心吃了藥犯困不能開車,不想吃的,但是在外甥女和愛人的強烈要求下還是把藥吃了。

坐進車裏,何書語拿了一件大衣給柏春然蓋在身上,說道:“車裏冷,柏教授先把大衣蓋好,等會暖風工作了,再拿下來。”然後替她關好車門,坐上副駕位置。

柏春然本來在想連睡在一張床上的江含薇都沒發現她在發燒的,外甥女怎麽會突然給她拿了藥來,現在看到何書語不由得佩服這孩子的細心,裹好大衣,道:“都是自家人,你還是跟小寒一樣叫我小姨吧。”

“好。”何書語應著,瞄了一眼開車的林柏寒,笑:“小寒有時也叫您柏教授的。”

“她那是討打。”柏春然也笑。

“餵,你們聯絡感情別扯上我啊。”

“咋,你不同意?”柏春然伸出手作勢要揪林柏寒的耳朵。

“我哪敢?”林柏寒餘光瞟見耳畔的手,急忙妥協,好漢不吃眼前虧,接著又道:“薇薇姐,你快管管你家的人吧,生病了還這麽暴力。”

“不會啊,阿然很溫柔的。”

何書語當然不忍心看著自己的人被欺負,把柏春然的手按下,替柏寒解圍說:“小姨看在她要開車的份上,就饒了她這一次吧,快把衣服蓋好,好好休息,要註意身體。”

很隨意的一句話,卻讓江含薇想到昨晚上兩人的纏綿,跟柏春然對望一眼,兩人都不說話了。車內頓時又安靜了,都各自想心事。只是前排的兩人想的很單純,後排的兩人卻想得很旖旎。

回到B城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這天恰好是情人節,柏春然準備請大家一起吃晚飯的,但是林柏寒想第一次跟書語過情人節,還是希望只有兩個人,果斷拒絕了柏教授的好意,回到了自己家中。

洗澡睡了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了,開車出去吃飯。因為沒有提前預訂餐廳,找了幾家西餐廳都沒空位,書語提議回家去自己做或者改吃別的,林柏寒卻想跟書語過一個浪漫的節日。

“最後一家,如果還沒位置就聽你的。”林柏寒停好車。

依然客滿。林柏寒哀怨:怎麽都出來湊熱鬧啊。殊不知她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帶著不甘坐進車裏,啟動,掛檔,正準備滑出車位,電話響了,是柏春然。

“我跟薇薇在對面吃火鍋,你把車停在那裏,過來一起吃吧。”柏春然的電話一直是直奔主題,簡潔明快。

“我問問書語。”林柏寒掩了話筒,輕聲問旁邊的人:“小姨她們在對面吃火鍋,要一起嗎?”

“我聽你的。”

“柏教授,你請客哦,我要宰你一頓安慰我受傷的心靈。”林柏寒嬉笑著講完電話,熄火,下車,拉了書語的手向對面的火鍋店走去。

“太郁悶了,我們至少去了十家西餐廳,都沒位置。”林柏寒坐下就抱怨。

“意料之中,都要提前預訂的。來吧,想吃什麽自己點。”

林柏寒掃了一眼桌上的肉和菜,道:“小姨,這麽重要的日子,你就吃火鍋糊弄薇薇姐,沒有西餐總得吃個五星級大酒店啊。”

未等柏春然搭話,江含薇道:“有愛在心裏就夠了,不在乎那些形式,誰又能保證今晚在一起燭光晚餐的人,明年還在一起?”說完又看了柏春然一眼:“阿然還在生病,吃火鍋出些汗正好。”

林柏寒比了個大拇指,道:“真體貼。”接著叫服務員:“再來兩盤肥牛,一盤羔羊,一盤毛肚,一個青菜合盤。”

“你也不問問書語吃什麽?書語啊,她就是這樣沒長心的,你多擔待。”

何書語給柏春然的茶杯裏添了熱水,道:“她點的都是我愛吃的,小姨不用擔心。”接著又見林柏寒把柏春然面前溢著紅紅辣油的調料碗拿過來,換了一份沒放辣椒的,想到柏寒曾經說過小姨胃不好,不能吃辣,覺得柏寒還是非常細心的。或者這兩人的相處模式就這樣,用互相吐槽打嘴仗的方式表示親昵,完全看不出是長輩跟晚輩,更像是朋友和知己,且心裏都很關心和在意對方。

☆、九十六章

趙雲退學了,大家是開學後才知道的。林柏寒擔心朋友的情況,多次撥打趙雲的手機,都提示無法接通。過年的時候她也給趙雲打過電話,提示也是無法接通,最終想到子龍摔壞了手機,可能沒買新的。柏寒去警備區找趙副司令打聽趙雲的情況,第一次因為趙副司令出差而沒見到,第二次見到了人,可是趙副司令也一臉愁容地說道:小雲不肯見我,也不讓我管她的事。林柏寒無奈。

回家跟書語說起此事,書語說:這個校園裏到處都是她們兩個人的回憶,子龍應該是無法面對才退學的。

“恐怕——”何書語停了一下,看向柏寒的眼裏有些憂色。

“什麽?”林柏寒一邊洗菜一邊問。

“如果趙雲不能走出來,恐怕她都不會再聯系我們。”

“不會吧?上次跟萱姐分開,她也沒這麽難過啊。”林柏寒猶疑著說完,心裏有個聲音在說:這次跟上次不一樣。

“不一樣的。”何書語很確定地說道:“子龍清楚萱姐喜歡的不是她,跟萱姐在一起她抱著多一天都是僥幸的心理,而夢夢不同,我能看出來她們相愛,而且夢夢這種離開的方式太讓人無法接受,連我想起都像心裏壓塊大石頭,何況子龍。”

難怪小姨說你沒長心,你有時還真是。何書語在心裏吐槽。

林柏寒搖頭:“我都不敢再想那天的事,那種血淋淋的場面——”

“不要想了。”何書語從後面抱住林柏寒,擡起下巴放在柏寒的肩上,她的肩膀並不寬厚,卻是自己最想依靠的,她的手臂也不粗壯,卻是自己最想相攜的。

“你瘦了。”她們回B城一個月了,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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