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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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裏,柏寒忙工作忙課業忙備考TOEFL,幾乎每晚都是淩晨才睡。本來她想辭去學生會外聯部的工作,但是因為她去年表現太好,姜峻居然不許她辭職,今年又分給她五萬任務。雖然林柏寒很輕松地就完成了任務,但何書語還是十分鄙視姜峻的這種行為,難怪小姨看不上他,確實很討厭。

“沒有吧。”林柏寒歪頭把臉在書語的臉頰上蹭蹭,手上的活計沒停。她很久沒做飯了,幾乎都是書語包攬了一切家務,今天難得沒什麽事,她要給愛人做一餐飯。

書語不吭聲,一手摟著柏寒的腰,一手在柏寒的肩胛骨上畫圈,還說沒瘦,這突出的肩胛骨都把她咯疼了。每天睡眠不足六小時,又經常應酬喝酒不好好吃飯,不瘦才怪,何書語想著十分心疼,遂松開了柏寒,拿起洗好的菜,放在菜板上切起來。

“誒,不是說好的我來做嘛。”

“我想跟你一起做。”話方出口,書語就覺得有些不妥,這話怎麽有點那個味道?偷眼去看林柏寒,她似乎並未察覺,正將洗好的菜放入瀝水的盆中。剛舒了一口氣,一雙手環住了她的腰,人也貼上了她的背,同時一個磁性又魅惑的聲音在耳畔道:“想跟我一起做?是不是這樣呢?”腰間的手迅速探進衣內,那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身後的人急忙把手拿了出來,帶著歉意說道:“冰到你了。”

“別鬧,快做飯,我餓了。”說完在柏寒唇上啄了一下,笑靨盈盈:“晚上給你。”

“好。”林柏寒的情緒瞬間高漲。

何書語猜的沒錯,趙雲確實是無法面對這曾經熟悉的一切,才決定退學的。她在假期來過學校,宿舍、教室、食堂、圖書館,處處都有兩個人留下的痕跡,每到一處她都能想起在那裏跟夢夢做過什麽,說過什麽,趙雲從來沒覺得自己的記憶力這麽好,那些往事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那些話語依然縈繞在耳畔,但是那個人卻不在了。她慢慢地機械地在校園裏走著,任淚水肆意流淌,最後她走到操場,這是趙雲記憶中跟柳夢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雖然在這之前她們有過多次交集,但是趙雲根本沒有印象。她找到那次柳夢在雨中奮力扶起她的位置,撲在地上,痛哭失聲。

趙雲是被跟著她的保鏢抱回外公家的。她在操場哭暈過去,回到家就發起了高燒,打了兩天點滴才退燒。病好後的第一時間,她就做出了退學的決定。外公讓她學著打理公司,她也跟著去,但是任誰都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看著柳夢的照片默默流淚。早晨醒來經常是紅腫著雙眼,一看就知道是哭過,而且哭了很久。家人怕她想不開,輪流陪著她,或者帶她出去玩。以前她最愛熱鬧的,但是現在不肯出去,即使出去也是坐著發呆。

對趙雲的這種情況,所有人都束手無策,也都憂心忡忡。趙副司令來過幾次,趙雲連見都不肯,她還是認為如果趙副司令不找柳夢,夢夢那天就不會單獨出去,就不會出事。她更在自責,為什麽在柳夢出去的時候沒有陪她。

趙雲在自責中過完了年,不想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全家人跟著難受,就跟外公說想出去散散心,外公當然讚成,但又不放心她單獨外出,讓她帶著保鏢,她說那我不去了。外公無奈,只好問她去哪裏,幫她買機票。趙雲只想離開這熟悉的環境,越遠越好,就說了雲南,說完才意識到,雲南是柳夢曾經說過畢業後要去的地方。

這不是趙雲第一次乘飛機,可能是因為心情,可能是因為身體,飛機起飛她就開始頭暈惡心,喝了點水也沒緩解。她閉著眼睛皺著眉頭,想睡一會,但是卻怎麽也睡不著。直到飛機遇到一股氣流顛簸起來,她一手捂嘴,一手伸向前面的嘔吐袋,但是安全帶限制了她的行動。這時一只手快速取走了嘔吐袋,打開,遞給了她。

趙雲來不及說謝謝,對著袋子一通嘔,眼淚都彪出來了,終於感覺好一點,飛機也不顛簸了。趙雲解開安全帶,起身準備把嘔吐袋扔掉。一只手擋住了她,趙雲看向手的主人。

“等一下,我幫你叫了空乘。麻煩您給我一杯清水。”後面的話是跟正走過來的空姐說的。

雖然坐的頭等艙,趙雲還是不好意思麻煩服務員。她看著那只手,健康的小麥膚色,手指修長,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細細的疤痕。再看人,三十來歲,很幹練果斷的模樣,這天氣還有些冷,她卻只穿了羊毛衫加風衣,一條黑色的西褲,看起來應該是個職業女性,似乎還是業界精英。淡淡地道謝:“謝謝,我自己可以。”這毫無誠意的道謝讓人感覺自己的好心被當作了驢肝肺。

精英笑了:“你若是在這過程中暈倒傷了哪裏,飛機恐怕還要備降,那會影響所有人的行程。”

趙雲正在思考她說的是否正確的時候,空姐已經送過來水,那人接過來,示意趙雲:“走吧,去漱口。”語氣篤定到不容置疑和猶豫。

從洗手間回來,那人說了一句:你暈機最好別動,躺一下能好些。然後就拿出一本雜志顧自看了起來。趙雲本想跟她多聊幾句,畢竟人家幫了自己,但是看她也沒有閑聊的意思,而自己也沒心情聊天,索性就聽了她的建議,把座椅放倒,閉目養神。

三個多小時的飛行,飛機安全降落在長水機場。趙雲慢慢站起,手臂卻被輕輕拉住,鄰座的精英往她的手裏塞了兩個小面包,看著趙雲疑惑的眼神,道:“這裏到市區還有一段路程,你吃點東西,別等會再暈車。”說完也不管趙雲的反應,直接走了。

趙雲撕開了小面包的外包裝,慢慢地咀嚼著這從萍水相逢之人那裏得來的溫暖和感動,慢慢地走到行李提取處,取了行李,打車去酒店。

趙雲第一次獨自出行,也沒有計劃,只是想逃離。但是真的離開後,又不知道去哪裏,在房間裏挺屍兩天,躺得肌肉僵硬酸痛,終於決定出去走走。簡單吃了一點東西,拿了一張地圖,漫無目的地走,也不怕迷路,反正最後可以打車回酒店。

昆明不愧為“春城”,二月份的B城還寒風凜冽,這裏卻溫暖如春,鮮花盛開。

趙雲站在翠湖湖畔,看著湖面上大批的紅嘴鷗飛來飛去,還有游客在投食,就這樣想起柳夢來。遠離親人和朋友,不會再有人看見她的傷悲,不會有人為她擔心,她可以肆無忌憚地想念,肆無忌憚地哀傷,肆無忌憚地流淚。

夢夢,你說過要來雲南游玩,了解當地民俗風情,品嘗民族特色小吃,今天我來了,你沒機會做的事,我來替你完成,你那麽溫柔有愛心,應該也會去餵這些紅嘴鷗吧,我來幫你餵。

趙雲想著,站起來,買了一大包鷗糧,開始給紅嘴鷗投食。看著那些鷗鳥爭先恐後地爭食,趙雲卻默默地流淚。

“姐姐,你怎麽哭了,是沒錢買鷗糧嗎,我的給你。”一個甜甜的聲音響起。

趙雲低頭,一個大概五、六歲模樣的女孩站在面前,手裏舉著一小包的鷗糧。擦了擦臉上的淚,趙雲蹲下,盡量親切地對女孩說:“謝謝你,姐姐只是迷了眼睛。”

“噢,那我幫你吹吹,每次我迷了眼,媽媽幫我吹吹就好了。”女孩說完對著趙雲的眼睛認真地吹了兩下,然後問:“好了麽?”

“好了,姐姐謝謝你,你真是個小天使。”

“丹丹,你怎麽亂跑啊?”一個年輕女人走過來拉住女孩的手。

“媽媽,姐姐迷眼睛了,我幫她吹吹。”

女人看了一眼趙雲泛紅的眼眶,歉意地說:“抱歉,打擾到你。”

“沒有,你女兒很可愛。”

“謝謝。”

一個男人走過來,女孩向男人伸出雙手,撒嬌:“爸爸,抱——”男人抱起女孩,“走嘍,我們餵海鷗去。”說完向趙雲點了下頭,就大步走了。趙雲也轉身離開,卻沒發現那個媽媽還回頭看了她幾次。

☆、九十七章

左右無事,趙雲沿著翠湖邊慢慢走著,她想替夢夢把這翠湖風景看個仔細,我不能把雲南都走遍,但是我會把去過的地方都看清楚,在夢裏講給你聽,以後的千山萬水,我都講給你聽。走累了,找個長椅坐下來,彎下腰,雙臂交疊放在膝蓋上,頭伏上去,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趙雲覺得有點冷,想坐直了。略一動胳膊,聽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慢點起,等下又暈了。”

依言慢慢地直起腰,慢慢地擡起頭,“是你啊?”

飛機上的“精英”懶洋洋地道:“你想是誰?”

趙雲搖頭:“沒想誰,這個城市對我來說非常陌生,不會有熟人。”

“哦,第一次來。”“精英”點點頭,坐在長椅的另一邊。

“是,你呢?熟悉這裏嗎?”

“以前來過,比你熟悉一點吧。”“精英”拿出煙來,彈出一根,叼在嘴上,“啪”地一聲打開火機,燃了煙,深深地吸一口,掌尖在腮邊輕拍三下,“哱、哱、哱”接連吐出三個煙圈來,這一連串的動作,她都只用一只手完成的。趙雲看著好玩,眼裏不免流露出好奇的光。

“精英”瞟了她一眼,把煙和火機都放在長椅上,輕推一下,煙和火機都滑到趙雲這邊,趙雲拿出煙點燃,剛吸一口,就咳嗽起來。“精英”帶著笑看她,待她咳完了,才道:“原來你不會吸煙。那還是別學了,吸煙有害健康。”

趙雲不服氣:“那你怎麽還吸?”

“我也不想吸,但是戒不掉。”

“那你為什麽吸煙?”

“精英”仰頭望天,神情十分落寞,白色的煙霧從她的口中緩緩地吐出來,又輕飄飄地隨風而逝,趙雲以為她不會回答了,轉頭看向遠處的游客嬉鬧。

“無助、迷茫、絕望,無法排解,我也曾酗酒,但是只能暫時麻痹,煙霧吸入肺裏那種灼熱的痛感讓我清醒。我該慶幸我還算理智,沒去吸毒。”

“我還以為你是白骨精呢,原來你也無助迷茫過。”趙雲看著指間的煙。

“哈”那人自嘲地笑笑,道:“以前確實算精英,現在是普通人。再說了,誰說精英就不能迷茫過?”說完她掐滅了煙,伸了個懶腰:“餓了。我知道一家米線很好吃,去不?”

趙雲本就是吃貨,早晨又只吃了一點粥,被她一說也感覺餓,毫不猶豫地就跟了那“精英”去吃飯。

小店不大,顧客卻不少,還多是當地居民,看來這店的口碑不錯。點了米線和幾樣小菜,兩個人坐著閑聊。

“想不到你一個外地人還能找到這種小店。”

“以前跟戰友來過,昨天想來碰碰運氣,摸索著找過來,果然還在。”

“戰友?你是軍人啊?”

“以前是。”那人說著去拿了兩瓶啤酒,咬掉瓶蓋,咕嘟嘟一口氣灌了半瓶。“渴死了。”

“退伍啦?通訊還是衛生啊?”

那人白了趙雲一眼,頗有一副真沒見識的意思,才開口道:“海軍陸戰隊。”

“這麽牛?不過陸戰隊裏也不全是戰鬥員,也有衛生員的。”趙雲不滿她白眼自己,故意拿話氣她。

那人一臉懶得理你的表情,看著酒瓶上的商標發呆,趙雲覺得無趣,也拿了一瓶啤酒喝。直到米線端上來,兩個人都再沒對話。

米線確實好吃,味道濃郁香氣四溢,肉嫩湯鮮,米線爽滑筋道,令人食指大動。趙雲把滿滿一碗都吃光了,還吃了一些特色小菜,自從柳夢出事後,她一直沒好好吃飯,這下吃了這麽多,頓時覺得胃脹,不由得輕輕揉了幾下肚子。

“精英”看到她的小動作,輕笑著問:“吃飽了?”

“嗯,好撐。”

“你讓我想起新兵連吃飯的時候,這是餓了多久啊?”

“昨天床上躺了一天,今天早晨只喝了一碗稀飯。”

“精英”了然地點點頭。

吃過飯,兩人就分開了。趙雲想著按柳夢的性子,必然是會對當地風俗習慣感興趣的,所以她也漫無目的地穿大街過小巷,用眼睛去了解風土人情。嬉戲的孩童,曬太陽的老人,說著聽不懂方言的婦女,都會讓她駐足片刻;造型奇特的古樹,不知名的花朵,還有那屋檐上的小鳥,都吸引她的目光。她要把走過的路看到的景都映入眼裏,刻在心裏,帶進夢裏。

走進一間賣紀念品的店,看著琳瑯滿目的飾品,趙雲選中一款頭飾,習慣性地向右轉頭想征詢柳夢的意見:“你覺得這個怎麽樣?”問完才想起夢夢已經不在了。

“挺漂亮,但不適合你。”

趙雲回頭,“精英”淡淡笑著,目光從趙雲手中的頭飾移到她短短的頭發上。

“你也在,好巧。”趙雲跟她打了招呼,放下頭飾,意興闌珊地離開小店。

隨意地拐進一條小巷,幾個女孩子在玩跳格子的游戲,趙雲覺得有趣,就坐在旁邊的一把木椅上看他們玩。她從小就在軍營長大,玩的最多的是用子彈殼搭積木,或者跟戰士們練軍體拳,頂好是跟戰士們捉迷藏。上學後因為性格關系,也是跟男生一起玩,打彈弓,彈玻璃球,爬樹掏鳥窩,哪玩過女孩子的游戲?於是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我們的五虎上將趙子龍將軍在春城的小巷裏,看幾個女孩玩游戲,看得如醉如癡。還通過幾個孩子的游戲態度及講話方面分析她們的性格,那個一定要爭個輸贏的,應該是比較要強的,像何書語,那個領頭的,大氣包容,像林柏寒,那個溫柔的像夢夢,只是夢夢長的比她好看,皮膚比她白。夢夢……

小巷很窄,也不長,幾個女孩的游戲就占了整個道路。一個男孩騎著單車過來,看著前面的女孩來回奔跑,看起來剛學會騎車不久的男生也不知道往那邊拐才好,他手足無措地叫了幾聲,車頭一偏就要撞向坐在路邊發呆的趙雲。千鈞一發之際,沖出來一個人,拉住了車子,男孩驚懼之餘道歉的話跟道謝的話重疊而出,趙雲醒過神來對他擺擺手示意沒關系,看向那個化危難於無形的人,怎麽又是她?

“小朋友騎車要小心哦。”男孩逃也似地跨上車跑了,“精英”看著還在游戲的女孩們,說:“孩子們總是天真快樂的。”

“嗯。”趙雲點點頭,起身走了,也不管別人是不是會尷尬,只是不想讓人看出她此時的脆弱。

第三次在一個巷口的拐角處與“精英”不期而遇,趙雲終於察覺了問題,一次兩次是巧遇,這三次四次的就應該是人為了,皺眉,冷聲問:“你跟蹤我?”

“是。”趙雲沒想到對方答的這麽幹脆直接,反而楞住了。

“為什麽?”

“你請我吃飯,為表示感謝,所以保護你啊。”“精英”表現的很從容。

“不過一頓米線而已。若是請你吃大餐,是不是還要以身相許啊?”

“我考慮一下。”

“考慮個鬼啊,我不用你感謝,別再跟著我。”趙雲走了幾步,又回頭指著“精英”說:“再跟著我揍你啊。”

“啊!真暴力。”“精英”有些害怕地說,看到趙雲滿意地轉身,她又調笑道:“你打得過我嗎?”

趙雲剛走出七、八米遠,被她不屑的語氣激怒,轉身助跑,雙腳騰空躍起,踹向那個討厭的人。

“唷,來真的?說打就打,也不擺個姿勢,總要講個江湖規矩,報上名號吧。”“精英”嘴上調侃,腳下退了兩步,躲開了趙雲的攻擊。

趙雲嫌她啰嗦,一踢不中,雙拳一擺,連環擊出。她小時候在軍營跟戰士們學過軍體拳,上學後經常跟人打架,還頗有實戰經驗,出拳也很快。但是這個對手顯然更勝一籌,腳下穩穩地站著,一只手就抵擋了她的攻擊。趙雲的拳頭打在她的手臂上,卻像打在鐵板上一樣,震得自己手疼。

遇到高手了。趙雲不免有些洩氣,嘟著嘴冷哼:“你是不是在胳膊上加了防護?”說著揉了揉自己的手。

“沒有哦。”“精英”說著把衣服袖子拉高,露出不算粗壯卻肌肉線條明顯的小臂。

“野蠻。”趙雲嗤之以鼻。

“餵,我不過是防衛而已,哪裏野蠻了?”“精英”叫屈。

趙雲理虧,打又打不過,還不想認輸,於是道:“現在,我相信你是陸戰隊的了,不過別跟著我了。”

☆、九十八章

趙雲話音剛落,那人幾步跨到她身旁,趙雲下意識做了個防範的動作,警惕地看著她問:幹嘛?

“精英”攤手道:“不幹嘛呀,既然你不讓我跟著你,那我跟你並肩而行好了。”

“也不行。”

“那我走你前面,你跟著我。”“精英”又往前跨了一步。

趙雲無奈,問:“你到底要怎樣?”

“你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不如一起啊,兩個人總是有個伴,不至於太孤單。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我有故事我也有酒,不如結伴同行,暢游彩雲之南,豈不快哉?”

趙雲本就是個交游廣闊的性子,對軍人又有著格外的親近與好感,還從小尚武,崇尚強者。當面前這個人擋住她的拳腳相加後,她已經心悅誠服了,而且這個人看起來就是有故事的人,從內到外都吸引她去了解,所以對她的提議頗有些動心。只是她不知道,她現在這樣的心境下,是否能跟她好好相處。

正猶豫間,那人伸過手來,說:“別糾結啦,就結伴游玩,我不會打聽你的隱私的。認識一下,陳樂莘,退伍軍人,你可以叫我樂樂。”

趙雲跟她握了一下手,報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就壞心眼地等著看對方露出以往眾人都會出現的誇張表情,結果卻失望了。看陳樂莘神色如常地跟她握手,不由吐槽:“我怎麽感覺你是想繼續蹭飯,才要跟著我的。”

“這都被你看穿啦,你真是火眼金睛啊。”陳樂莘順著趙雲的話茬開玩笑。

趙雲白眼她,一個坐頭等艙的禦姐,會沒錢吃飯,鬼才相信。但是話頭是自己起的,也不好再指責對方扯謊。

“既然被你發現了,不如趙將軍先請我喝點什麽吧,走了這麽久有些渴呢。”

“你一定是屬猴子的。”

“為什麽?”

“真能順桿兒爬。”

“不好意思呢,我屬牛。”

“呀,你比我大六歲呢。既然你比我大,當然是你請我,我剛才看到那邊有個咖啡廳,走吧。”趙雲一臉奸計得逞的笑。

“為什麽不能是比你小呢?”

“85的?那你長的也太著急了。”趙雲看著陳樂莘語塞的樣子,更加得意起來。身後,陳樂莘卻若有所思地皺了一下眉,但是很快又神色如常。

昆明雖然是雲南的省會,但是來雲南旅游的人多是把昆明當做中轉站,從這裏去往大理麗江或者普洱版納。兩人在昆明玩了兩天,去了石林滇池,合計著,先去大理麗江,然後再去版納,感受一下傣族的潑水節。趙雲正尋思是乘火車還是飛機,飛機呢,來時飛機上那種不適感似乎還在。火車?雲南十八怪,火車沒有汽車快,而且車票難買。正猶豫不決,陳樂莘卻開了一輛陸地巡洋艦來。

趙雲興奮地問她哪來的。

搶的。趙雲哪裏肯信。

“我戰友的車,他不肯借我,只好搶了。他又打不過我,只能被搶。”

“男的?”

“嗯。”

“那估計是喜歡你,故意讓著你的。”

“才不是,他一直都打不過我。”陳樂莘矢口否認。

趙雲本來只是隨口說說,想打擊一下她,但是看她反駁的那麽快,就故意調侃起來:“看你這麽心虛的樣子,就知道被我說中了。哎呦,臉都紅了。”陳樂莘沒想到趙雲一猜即中,正不知道怎麽回答,她自己卻轉移了話題:“老陳,你都怎麽練的啊,這麽厲害?”自從那次陳樂莘一只手就抵擋了她的攻擊,趙雲一直好奇這個人有多能打。

“每天重覆的訓練,時間長了自然就習慣了。”陳樂莘說的輕描淡寫,但是趙雲卻知道根本不是她說的那麽簡單容易,她從小在軍營長大,自然知道戰士們付出的辛苦與血汗,那還是普通的士兵,像陳樂莘這樣的特種兵,訓練強度要高出很多倍,心裏不免對她肅然起敬。

陳樂莘的駕駛技術非常嫻熟。趙雲十一歲就能單獨駕車上路,十三歲的時候她已經把能摸到的所有車開了一遍,連裝甲車都不放過。即使這樣,她還是佩服陳樂莘的駕駛技術。

她拍著陳樂莘肩膀,一派老幹部對下屬的語重心長:“小鬼,車開的不錯。”

陳樂莘轉目看她,擡手敬禮,一本正經回道:“多謝首長誇獎。”趙雲莞爾。

一路說說笑笑,中午時分到達大理,在洱海邊找了個酒店入住,酒店設計不錯,有個很大的陽臺,剛好能看到洱海。

趙雲一見便很喜歡,她坐在陽臺上,看遠山近水,藍天綠樹。蔚藍的天空下,潔白的雲從山後湧上來,在風力的作用下,變幻著不同的形狀,飄忽著,越來越近,直至被頭頂的屋檐擋住。似乎不久前也看過這樣澄碧的天空,也有這樣白得透明的雲朵,恍惚間她又聽到一個聲音:“真希望就這麽一直走下去。”

夢夢!趙雲悚然一驚,擡手,滿臉的淚水。

身後有輕輕的腳步聲遠去,她多希望,那是柳夢,她也知道,那不是——!!!

今天晚上是詩歌鑒賞課,雖然是選修課,何書語還是早早來到教室,邊做著作業,邊等老師來上課。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姓唐,性格裏自帶一種慵懶與從容,有些文學青年的清冷範兒,講課的聲音不高,卻也清晰分明,那些美文詩歌經她的口中娓娓道來,似乎都更加鮮活起來。林柏寒每次聽她的課,都會拿她跟柏春然對比一番,每次得到的結論都是不相上下難分伯仲。在何書語看來,柏春然是理性的,她的課總是理論紮實,脈絡清晰,深入淺出。而唐老師是感性的,她可以為詩人的悲慘經歷感傷,為美文佳句而欣喜,雖然她的感情表現的並不明顯,但是何書語還是能敏銳地從她偶爾翹起的眉梢中感受她的喜悅,從她低緩的聲音中察覺她壓抑的哀傷。

何書語聽課喜歡坐在前排,老師自然也記得她,課堂中就喜歡與她視線交流。也發現每當自己有所感觸的時候,這個女生也是有所觸動的,她會表情凝重地點頭,或者會心地微笑。唐老師便覺得不只是自己讀懂了詩裏的情感與詩外的故事,還有另一個人與自己相伴,也能感受這些文字的溫度。

課上得多了,兩個人就熟悉了。何書語才知道這個看起來寵辱不驚的老師曾經是華爾街投行的高管,只是後來承受不住壓力和高強度的工作,才金盆洗手,回歸校園來講自己最喜歡的詩歌。

今晚講的是阿根廷詩人博爾赫斯的《陌生的街》。

“鴿子的幽冥

希伯來人如此稱呼傍晚的開始

此刻陰影尚未把腳步阻擋

而黑夜的來臨被察覺

如期待中的一曲音樂,

不是作為我們本質上無足輕重的一個象征。

在那個光線微暗如沙的時辰

我的腳步遇到一條不認識的街道,

開向那高貴而寬闊的平臺,

在屋檐與墻亙間展現出

溫柔的色彩,仿佛那天空本身

正在把背景震撼。”

不算華麗的辭藻,被老師舒緩的語調勾勒出身臨其境的畫面,何書語想到與林柏寒牽手走過的許多街道,起初都是陌生的,不認識的,但是因為有了她的相伴,那些街道就變得熟悉,變得有趣,變得生動。

唐老師讀完了詩,習慣性地看了看何書語,卻見她正出神地想著什麽,有一絲訝異,隨即清了一下嗓子又用英語把詩朗讀了一遍,然後開始賞析。

下課後,唐老師沒有馬上走,她整理好自己的講義,然後看著何書語正往教室門口走,她才走過去,隨口問道:“你剛才在想什麽,那麽入神?”

何書語沒想到自己溜號被老師發現,當下有些尷尬,不知道怎麽回答。好在老師很善解人意地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問:“你喜歡他的詩嗎?”

“讀過他的詩集,但是只能記住《寧靜的自得》,我喜歡那句:我比自己的影子更寂靜,穿過紛紛擾擾的貪婪,他們是必不可少的,唯一的,明天的嬌子”

老師笑了,說:“我也喜歡這句,還有最後一句。”

何書語接口:“我款款而行,有如來自遠方而不存到達希望的人。”

老師點頭:“I walk slowly, like one whoes from so far away he doesn’t expect to arrive.”

“小徑分叉的花園,我讀了三遍才看懂。感覺他的文字像謎一樣。”何書語赧然。

“哈哈,一樣,我也讀了三遍。他的文字詭譎而有趣,又蘊含深刻的哲理。”

兩個人隨著下課的學生們邊走邊談,直到教室公寓樓下,還意猶未盡。

跟老師道別後,何書語看了下時間,已經九點多。今晚柏寒不知道應酬到幾點,應該不會回來,這麽晚自己就去宿舍住一晚好了。

剛準備往宿舍的方向走,身後射過來兩道筆直的光柱,把她腳下的路照亮的同時也把她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何書語沒在意,繼續往宿舍的方向走,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回過頭,卻被刺眼的光照得睜不開眼,不由得擡手遮了一下眼睛,很快,車的大燈切換成了近光,車門推開,林柏寒清瘦頎長的身影立在車旁。

☆、九十九章

何書語跑過去,掩飾不住的欣喜:“你怎麽來了,不是有應酬?”

昏黃的路燈光下,林柏寒長身玉立,白色的晚禮服包裹著她纖弱的身體,使她看起來純潔又高雅,何書語腦中瞬間閃現: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

“來接你回家呀。”林柏寒怕書語批評她酒後開車,急忙又說:“我沒喝酒。”

何書語心裏都是感動,哪裏還能怪她。看著柏寒眼睛裏閃著的點點星光,再看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上也泛著光澤,不由得吞了下口水。她抿了一下唇,狀似隨意地說:“上車吧。”自己繞到副駕開門坐好,又問:“你到好久了吧?”

“下課時到的,你跟唐老師談性正濃,就沒打擾,開車慢慢跟著了。”林柏寒俯身過來幫何書語系安全帶,動作間,何書語又瞥到她領口下的一抹春光,覺得下腹都燥熱起來。

在樓下停好車,何書語扯著林柏寒就往家裏疾走。

“怎麽啦,書語,慢點,這鞋跟有點高。”林柏寒口中抱怨,卻也沒落下半步,只是覺得今天的書語好奇怪。

進了門,林柏寒鞋子都沒來得及換下,就被何書語壓在墻上強吻起來。

林柏寒短暫的錯愕後也低頭回應著,直到兩人都感覺呼吸困難,才不舍地分開。何書語手依然扣著林柏寒的後腦,略帶嫌棄地說:“討厭,本來就比我高,還穿高跟鞋,我還得踮腳,累死了。”

“那讓我來好了。”林柏寒說完又吻住了何書語。

何書語看著林柏寒熟睡的容顏,還有她身上深深淺淺、大小不一的“草莓”,突然覺得自己太禽.獸了。這段時間柏寒忙得飯都顧不上吃,幾次都是午飯晚飯合二為一。睡眠時間更是不能保證,經常是處理完手上的文件,連走回臥室的力氣都沒有,就趴在書桌上睡著了。即使這麽忙,她還是特意去接自己放學,而自己居然還把她折騰得睡死過去,難道是太饑.渴了嗎?何書語害羞地捂住臉。這都怪柏寒,總是不經意間就能誘惑到她,讓她情動非常。

嗯嗯,都是你的錯,那麽溫柔體貼又嫵媚得勾人魂魄,我又不是神仙,被誘惑到不能自制也是正常的。何書語一邊用手摩挲著柏寒的臉,一邊開脫自己。

林柏寒睡著的時候是非常安靜的,眉眼依然是那麽柔和,嘴角似乎總噙著笑,白凈的皮膚帶著歡.好後未褪去的紅暈,嘴唇因為不久前激烈的擁吻而有些紅腫,何書語看著看著,不由得又吻了上去。這個徹夜睡在自己身畔的人,這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對她來說依然有無窮的魔力,吸引她不停地去追逐去靠近。

我何其幸運,在人生最美的時光遇見你。親愛的人,晚安!何書語輕聲說完,依偎著柏寒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滿意地睡著了。

林柏寒睜開眼,天已大亮,扭頭看一眼床頭的鬧鐘,八點,還早,今天九點半的課,閉了眼準備再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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