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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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語跟柏寒家都在東北,就訂好了同一次的火車回家。上車後,柏寒陪著笑臉跟人調換了鋪位。因為天色尚早,兩人先閑聊了一會,又拿出書來看。兩人都準備下學期考英語四級,所以就經常用英語交談。下鋪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聽著她們說話,也用英語跟她們攀談起來,偶爾還糾正一下她們的發音。

原來老人解放前在國外留過學,退休前一直在H大任教。

何書語雖然不善言談,但是看這個老人一口流利的英語,也頗有興致地聊起來。在聽說老人在H大任教後,情緒明顯有些低落,垂著頭,不再說話。

柏寒以為她累了,就讓她去躺著休息,她搖搖頭,起身去了洗手間。柏寒與老人又聊了一會,見何書語還沒回,就起身去找。

何書語洗完臉,剛轉身看到熟悉的面孔,知道柏寒是擔心她,沖著面前的人擠出一絲笑,明知故問:“你怎麽來了?”

林柏寒看著何書語泛紅的眼眶,猜不出她為何難過,上前執著她的手,問道:“怎麽了?”

“我媽媽是H大畢業的。”

林柏寒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只好把她攬在懷裏,輕聲說:“肩膀借給你。”

何書語卻輕輕地擁抱了她一下說:“沒事了,別擔心。”

“嗯。”林柏寒看她滿臉的水漬,連劉海都有些濕了,忙掏出紙巾輕輕地給她擦幹,說:“天氣冷,小心些,別感冒了。來,把手也擦幹,這麽冷的水。”

何書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柏寒忙活,聽話地伸出手讓她擦拭,雖然手被冷水浸的冰涼,但是心卻暖暖的。這個人怎麽會這麽好呢,總是這麽體貼細致。

第二天早晨,林柏寒到站下車,何書語把她送到車下,兩個人面對面站在站臺上,似乎有許多話要說,最終卻只說些無關痛癢的話。

“外面冷,快上車吧。”

“嗯,那你也快回去,回家好好陪媽媽。”

兩人都不挪步,待到列車員要關車門了。“要開車了,上去吧。”

“好,再見。”

列車開走了,林柏寒才想起,忘記跟她要家裏的聯系方式了,這就意味著這一個半月的假期她們聯系不上了。

林柏寒是個閑不住的個性,在家裏待了兩天,就又想出去玩。林爸爸這次沒有同意她出去撒歡,一聲令下,讓她去集團公司下屬的分公司實習。有事做,還能增加工作體驗,林柏寒樂呵呵地去了分公司。

因為是年底,各部門都在加班加點地忙,希望能在年前把事情都辦妥帖,便於過年時能輕輕松松地歇著。林柏寒的到來就相當於增加了一個免費勞工,不管哪個部門,一些打雜的活都讓林柏寒去做,有的業務員出門辦業務需要幫忙時,也帶著她,雖然林柏寒根本不懂業務,但怎麽說也算個氣質美女,而且英語還說的不錯,也給公司壯壯門面。

就這樣,林柏寒在各部門中混跡了二十多天,憑她的聰明和智慧,以及樂於求教的精神,還真學到了一點實用的知識。

過小年的前一天,爸爸讓她去鄉下看望奶奶。在奶奶家住了幾天,幾乎又是當起了全能小老師,不但叔叔跟姑姑家的弟妹有問題就問她,連附近鄰居家的小孩遇到不會的題目也來問她,也不管是語數外,什麽物理化學地理歷史也都來問。

柏寒高中學的理科,這歷史地理真是無能為力,好在她作為一個優等生,學習能力還是有的,拿著教材也能幫著找到答案,實在回答不了的問題,她就只好攤手說,我不會。

不管怎麽說,柏寒覺得跟一些比自己小幾歲的孩子一起學習還挺開心,仿佛回到了中學時代。

在過年前一天,柏寒才回到自己家,惹得媽媽滿腹怨念。林柏寒只好摟著媽媽的脖子承諾開學前都在家陪她,才善罷甘休。

新年鐘聲敲響時,林柏寒跟父母大聲說新年快樂,其實也是說給心裏那個人。

林柏寒又開始想念何書語,想她在做什麽,在想什麽,跟家裏相處是否融洽。為了不讓自己陷入瘋狂的想念,林柏寒開始學習,做了大量的考研和托福的題,看得媽媽直心疼。

“小寒,休息一會吧,吃點水果。”

“小寒,來陪媽媽看電視。”

“小寒,你怎麽上了大學好像比高中還累啊,做這麽多題。”

“媽,不是說活到老學到老嘛。而且爺爺不是有讓我接班的意思,我當然得努力啊。”

“他是有這個意思,但是媽媽不希望你這麽辛苦,我只想我的女兒能開心快樂幸福就行了,管什麽公司,那是男人的事。”

“媽,我願意的,不然我怎麽報考經濟系呢。”

“好吧,但是你要註意休息,不要太累,也不要睡得太晚。”媽媽不放心地叮囑。

終於到了開學的日子,林柏寒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返校。

桌子上滿滿地放著各自從家裏帶回來的美食,大家歡聲笑語地聊著假期發生的趣事,聽了什麽新歌,看了哪些電影,讀了哪些書,女孩的世界總是這樣多姿多彩,熱鬧非凡。

就像現在趙雲在問徐雅菲:“坐火車有沒有帥哥啊?”

“擠死了呢,哪有心情看帥哥。”

“是啊,火車上人真多,我差點都上不來車,多虧了陳傑一直在後面推我。”田可心也說。

“現在是大學返校的時間,所以車上幾乎都是學生,B城這麽多高校,所以車上人多。”林柏寒說。

“唉,真羨慕你們可以乘火車,我長這麽大還沒坐過火車呢。”趙雲遺憾地說。

“啊?不會吧。”徐雅菲不信。

“是真的啊,這幾年一直都在B城,從未去過外地。”

“這麽可憐啊,那下次姐姐回家帶著你。”徐雅菲摸摸趙雲的頭。

“好啊好啊。對了,我那天看見閻王了。你們猜他跟誰在一起?”趙雲又神秘兮兮地說。

“閻王當然跟小鬼在一起嘛。”

“你說閆教官?”林柏寒放下手中的東西,問道。

“對呀。他跟那個連長在一起,看起來好親密的,我感覺他們像一對喲。”趙雲滿臉八卦的神色。

“啊?真噠?”

“不會吧?”

“子龍是看誰都像一對。”

“真的,我看見他們手拉手,而且那個連長還給閻王整理衣領,特別暧昧。”

“也有可能啊。你們記得軍訓的時候,閆教官住了院,那個連長的態度嗎?”大家聽林柏寒這麽一說,都開始回憶那天的情景,林柏寒繼續說:“當時他很憤怒,對子龍也是惡語相向,甚至還拖著子龍去給閆教官道歉。我甚至懷疑,如果他不是穿著軍裝,不是紀律約束,他肯定會動手。以前我只是覺得他愛護士兵,但是現在看來不僅僅是這個原因。”

大家也都回憶起了那天的情況,趙雲說:“對呀,他把我手腕都抓青了。”

“所以子龍的猜測不無道理。”

“部隊都是男性的世界,同性之間相互吸引也正常吧。”何書語幽幽地說。

“那咱們學校也不全是女生,怎麽子龍也會。”徐雅菲問。

“幹嘛說我,討厭。”

“不一定非得是同性的世界,才會有同性之間的感情。從古至今就有斷袖分桃的典故,漢哀帝的後宮有那麽多美人,他不也是寵愛董賢。當一個人對你產生了吸引力的時候,他的性別還重要嗎?如果你顧忌得多,那麽就發展成兄弟或者是閨蜜,如果能勇敢些,那就是愛情。子龍,你很勇敢。”何書語沖著趙雲豎起大拇指,眼光不經意地瞟了林柏寒一眼。

“謝謝,我第一次聽見你誇我。”趙雲笑著說。

“我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但是我愛聽。”趙雲美滋滋地笑。

林柏寒低著頭在想,我是要把她當成閨蜜呢,還是要愛情呢?真是個難於解答的問題,林柏寒又一次陷入糾結當中。

☆、七十一章

新學期剛開學,林柏寒就忙起來。上學期,她被人引薦到校學生會的外聯部,主要負責給學生活動拉讚助。這學期剛開學,學生會各部門各院系各社團都在積極組織和策劃各種活動,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他們外聯部要做的就是把活動經費弄回來。

現在她就坐在學生會的會議室裏,聽學生會主席和部長給他們開會。

“我們這學期的活動比較多,例行的是一年一度的藝術節,還有一些活動策劃在商討中,現在大家手中拿著的這兩份策劃是已經確定的。”

林柏寒看著手中的策劃案,一個是外語系跟英文戲劇研習社共同策劃的莎士比亞戲劇展,說到外語系,不由想起姚瑾萱,好久沒見到她了,不知道在忙什麽,應該也在實習吧。再翻看另外一個策劃,“青春無悔”演講比賽,傳媒中心策劃,這不是廣播站跟校報社合並後的部門嗎,何書語他們策劃的?一想到書語參與了這個策劃,林柏寒不由得躍躍欲試想參加這個演講賽。

林柏寒正在這胡思亂想著,就聽見那邊部長點她的名。

“林柏寒,你能完成多少額度?”

“啊?”林柏寒一臉的懵懂。

“關於拉讚助的額度,剛才大家都說有五百有一千的,你能完成多少?”

五百?一千?

“我、五……”五百太少了吧,那就一千。林柏寒想。“五、呃千吧。”林柏寒本來想說一千,但是呼吸之間,這個“一”字就沒發出聲音來,聽起來就像是五千,林柏寒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她根本沒想到會是這樣。此言一出,會議室響起一片嘈雜聲,有吸氣的,有議論的,有冷笑的。本來其他人都怕完不成任務,故意把額度訂的比較低。

孫漢龍因為即將畢業,已經卸任學生會主席,現任主席柏寒不熟悉,他笑了笑說:“你這個態度是好的,但是不要太勉強,你是新人吧,拉讚助這個活不好幹,所以不要把目標訂的太大。”

有的人覺得林柏寒是故意出風頭,鄙視的冷笑。

有的人則覺得林柏寒有魄力,暗暗地佩服。

還有人覺得這是對部長的挑戰,一副壁上觀的態度。

許之博做為副主席當然也列席了會議,聽著大家的議論,看到柏寒的臉色,他咳了一下說:“柏寒,你也跟大家訂一樣的額度好了,這樣不會太為難。”

“我沒有為難。”林柏寒倔強地說,心裏卻十分委屈:我不過就是說話不利索,丟了一個字的發音,你們至於這麽逼上梁山嘛,我現在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看那些人的表情態度,又覺得可恨,都想看我笑話是吧,我偏讓你們看不成,暗暗下決心一定要拿到五千額度,讓你們這些人都閉嘴。

開完會,林柏寒捏著手中的策劃案快步走出會議室,許之博在後面叫她,她都假裝沒聽見。

學生會主席看著林柏寒匆匆離去的背影,拍著許之博的肩膀說:“兄弟,情路艱難啊。”許之博只能苦笑。

林柏寒現在要做個計劃,怎麽從那些企業、商家中把錢弄來。邊走還邊吐槽:我明明是來讀大學的,怎麽不小心就變成“丐幫弟子”了,真是悲催啊。轉念一想,就當鍛煉了,以後如果要管理公司,跟人談判也是必要的技能。這麽想著就釋然了。

很多事情,想當然是一回事,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林柏寒連續兩天在沒課的時間奔跑於學校附近的各個商家,卻沒能談成一筆讚助。也不算沒有吧,有個超市同意讚助十箱礦泉水,柏寒讓會務組去跟那超市聯系。還有個小店可以讚助五百,但是提出了很多要求,林柏寒只好退一步說回去跟老師商量。

跑了兩天,十幾家店鋪,林柏寒終於知道自己的問題出在了哪裏。這些小店的營業收入不高,她應該去找大公司。先在地圖上確定了幾個大公司的位置,找個沒課的下午,一家家的過去跟人家談。

結果第一天就吃了閉門羹,因為沒有預約。回來又想辦法找到這些公司的聯系電話,一個個打過去,詳細地跟人家說了事情經過,終於有兩個公司的負責人同意見面詳談。

柏春然雖然做得一手好菜,但是卻很少做給自己吃,多數時間都是在教工餐廳裏解決三餐問題。就像現在她細嚼慢咽地品味著餐盤中的美食,其實真的味道一般,燒茄子有點鹹,芹菜炒的有點輕。但是她還是吃得有滋有味,如果對面不是坐著一個聒噪的男人的話。

此時,這個男人一邊吃著飯,一邊對著柏春然說:“柏教授,你的外甥女還真是厲害,拉了三萬多的讚助回來。她一個人拉的讚助就頂一大半活動經費了。”

柏春然點點頭,繼續細嚼慢咽。

“對了,她還沒有男朋友吧,我有個堂弟,在K大讀研究生,小夥子一表人才的,高大又帥氣,你看……”

柏春然把口中的食物咽下,抱歉地笑笑,說道:“對不起,家有祖訓,讀書期間不許戀愛。”

“噢?”男人非常好奇地語氣:“還有這種規定啊,難怪你們都學習這麽好,這麽優秀,是專心於學習的緣故吧。”

柏春然笑笑,不說話。她不喜歡這個男人,她只是知道這個人叫姜峻,是負責學生會工作的老師,因為長的還不錯,是一些女老師和學生眼中的“白馬王子”。但是柏春然在他的眼睛裏看到的都是算計,這是個很精明的男人。所以杜撰個家訓出來斷了他的念頭,誰知道這人不知好歹,或者他從開始就打著另外一個算盤。

“柏教授應該不受家訓束縛了吧。那麽我是否有幸請柏教授晚上一起看個電影呢?”

“抱歉,我晚上要備課。”

“那明天呢?”

“明天晚上要做實驗。”

“那看柏教授哪天晚上方便。”

“對不起,都不方便,如果我跟你去看電影,我的愛人會不高興的。”

“怕什麽,他又不會知道。”

“要想使感情長久,就要互相信任,不限制對方的自由,同時也要不辜負對方的信任,不濫用自己的自由。”

“他是在美國嗎?上次你唱的漂洋過海來看你,就是送給他的吧。”

“嗯,是唱給她的,我很愛她。”

“你們相隔這麽遠,你又沒時間去看他,也沒見他來過,不影響感情嗎?”

“真愛不在乎距離。我吃好了,你慢用。”柏春然優雅地起身,端著餐盤放到餐具清洗車裏,頭也不回地離開餐廳。

姜峻看著柏春然離去的背影,十年了,這個女人還沒有變,一如十年前那樣的漂亮,那樣的氣質卓然。這十年的光陰在這個女人身上沒有留下痕跡,反而讓她更成熟,更有魅力,更吸引人。想到十年前的那個炎熱的午後,自己還是大二的毛頭小夥,正準備去圖書館進行期末覆習,路過禮堂的時候,恰好看到幾個穿著學士服的女生在拍照,其中一個女生笑起來的樣子一下子就俘獲了他的心,那一刻他真正懂得《詩經》裏說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意思,應該就像她那樣吧,嘴角微微一翹就讓人心動,眼睛輕輕一輪就令人銷魂。

姜峻當時就被釘在原地,一直看著她,仿佛中,天地間只剩下那個人,令他生令他死令他癡狂。後來她們轉身進入禮堂,他聽其他人叫她:柏春然。這個名字從此印入他的腦海,植入他的內心,進入他的生命。

再後來他聽到很多關於她的事跡,優秀畢業生,每年都獲得一等獎學金,也知道她去美國繼續讀研了。

他以為他們的生命軌跡僅限於那個午後的驚鴻一瞥,雖然她可能根本就沒看到他,但是她卻從此紮根在他的心靈深處。後來自己畢業了,留校了,女朋友的樣子也是按照記憶裏的她來找的,甚至名字都有個“春”字,但是怎麽都覺得跟她還是差了些什麽。後來他結婚了,心裏始終有個人,越發覺得枕邊人跟夢中人差距之大,卻又找不到原因。

直到三年前,她回校任教,看到她那一瞬,他就知道了差距在哪裏,那是知識與閱歷積澱下的無與倫比的沈靜和自信。這種沈靜來自於文化的積澱和精神的堅守,而這份自信也並非是美貌所賦予的,她來自於成熟的思想和心靈的力量,讓這個人去挑戰自我,提高自我,讓她在十年前敢於遠走美利堅,她用她自己的親身經歷詮釋了,生活不僅有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

他開始厭煩妻子,各種挑刺和不滿,終於在寒假裏離了婚,現在他可以堂而皇之地追求那個在心裏住了十年的人。

柏春然,我一定要得到你。

☆、七十二章

林柏寒這幾天都在忙著演講比賽的事。讚助經費的事情已經圓滿完成任務,還比自己訂的目標高了幾倍,那個電腦公司的銷售經理對她青睞有加,幾次提出讓她來公司實習的想法,但是柏寒說現在還沒考慮實習的事情。看那個經理咂著嘴恨不能立刻把柏寒收入麾下的遺憾神情,柏寒非常認真地說:“多謝厚愛,等到實習的時候一定會認真考慮張經理的建議。”

“好好好,希望我們有一天能成為同事。”張經理的大手握住了林柏寒的,還用力搖了搖。

林柏寒參加演講比賽一是因為這個活動是何書語他們策劃的,她要支持他們的活動,不管這個活動何書語是否參與了,她都覺得傳媒中心就等於何書語。更主要的原因是想把自己多方位地呈現在何書語面前。她就像那些獻寶的孩童一樣,發現自己的一點本事,迫不及待地想向大人展示,獲得肯定和讚揚。雖然她還不知道何書語是否能聽到她的演講,不過她確信,自己參加這個比賽,不信何書語不來聽。

趁著其他人都去上自習了,她一個人在宿舍裏把演講稿背了幾遍,覺得不妥的地方又修改了一下,眼看著室友們已經快回來了,她就把演講稿放起來,拿出專業書來看著,她不想讓大家覺得她特別重視這次比賽,雖然她確實挺重視。想她林柏寒這些年參加的比賽考試不計其數,似乎也沒對哪次的結果特別認真過,她更享受參與的過程,但是這次她在乎結果,總覺得如果不得個好名次,就對不起何書語一樣。

晚上的菜不合胃口,柏寒沒吃幾口,現在有些餓,隱隱有些胃痛,翻了翻抽屜,零食都吃完了,擔心晚上餓得狠了胃更痛,只好拿了外衣穿上出門去買宵夜。

剛走到宿舍門口,就看到樹下站著兩個人,面對自己的是武志強,他對面前的人說:“這段時間事情多,也夠你累的,下周你就別去廣播站錄音了,我再招幾個主播。”

那個背對自己的人,林柏寒不用看臉都認得清楚,只聽她說:“沒事的,現在熟練了,錄一期節目也用不了太多時間。不過我覺得我們廣播站總這樣錄播也不是個事,能不能改成直播啊。”

“也不是沒想過,可是直播的話,一些錯誤就不可避免。”

“雖然會有錯誤,但是更鍛煉主播的能力。”何書語說。

“好了,這個事你就別操心了,現在校報那邊的工作就夠你忙的,你都瘦了,回去好好休息。”

林柏寒一步步地向他們走近,聽著他們的對話,覺得胃更痛了。本想悄無聲息地走過去算了,可是偏偏何書語看見了她。

“柏寒,你怎麽在?沒去上自習嗎?”

我怎麽在?我真希望我晚上吃得飽飽的,那就不會餓,就不會出來買東西,就不會看見你們。我也希望我去上自習了,那樣即使餓了,也是從自習室出來買吃的,也就不會走到宿舍門口,更不會聽見他對你的關切和擔心。

你跟他那麽好,放假前為什麽招惹我,還顯得與眾不同地記得我的生日,其他人都不記得,為什麽你會記得?誰稀罕你記得。

林柏寒想質問,卻又生生地把這些話又咽回肚裏。

“你怎麽不說話,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兒?”

林柏寒的心裏已經大雨滂沱,面上卻裝得鎮定異常,居然還笑了一下,說:“呵,我聽學長心疼你瘦了,正準備去買點零食給你,別累壞了你,學長的心會碎的。”

何書語的表情變得難以捉摸起來,片刻方饒有興致地說道:“哦,那幫我買一包薯片。”

“好。”林柏寒應下擡腿就走,走的義無反顧、氣勢凜然,仿佛從此就能走出那個人的生命,從此再不見她,再無瓜葛。待到轉過那個路口,知道何書語看不見她,林柏寒才雙臂環繞,抱緊自己,慢慢踱步而行,全身的力氣似乎都抽離了,她恨不得蹲下來大哭一場,但是她不能,現在是各自習室熄燈的時間,很快的這條路上就會有人經過,她不想成為話題的主角。

“她好奇怪。”武志強看著林柏寒的背影說。

如果她不是看見了你,怎麽會變得這麽奇怪。也不對,她應該是看見我跟任何男生在一起都會變成這樣吧。何書語想著林柏寒剛才那倔強的背影,反而會心一笑,我看你還能裝到什麽時候。

武志強被何書語的笑容驚艷,他從未看到她笑得如此迷人,如此的發自內心。借著宿舍樓裏射出的燈光,何書語的側臉反著光,使她整個人看起來更立體,更迷幻,武志強不由得伸出手去想撫摸她的臉頰。

何書語迅速後退躲開,冷聲說:“謝謝站長送我,我回去了。”轉身進了宿舍樓,也是義無反顧毫不回頭。

武志強頹然地垂下手,她總是這麽客氣疏離,不管自己怎麽努力,都無法再靠近一步。

林柏寒買了一大袋零食回來,進了宿舍,就打開一盒方便面沖上開水,然後左手拿著一根火腿腸,右手捏著個雞腿,左右開弓,大吃大嚼,看樣子是真準備化悲憤為食欲。

何書語看著皺了皺眉頭,右手執了柏寒左手腕,看著她擡起的眼說:“這麽晚還吃這麽多,會不舒服的。”說完左手輕輕地抽走了林柏寒咬了一口的火腿腸,放入自己嘴中,還滿意地感嘆一句:“嗯,好吃。”

“你?!”林柏寒怒目,卻又無言。

“怎麽,舍不得?明天還你咯。”

林柏寒聽著這語氣怎麽就那麽的輕佻呢,氣哼哼地說:“不用。”說完也不管方便面是否泡好,拿過來就吃。

“哎呀,慢點吃,我不跟你搶了,等會又胃疼。”何書語嗔怪地說。

“要你管。”林柏寒鼻孔裏哼出三個字,卻也真的沒吃那麽快了。

“你的演講準備怎麽樣了?”何書語知道她的火氣來自於哪裏,也不理她,轉而問演講的事。

“就那樣咯。”林柏寒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要我幫忙嗎?”

“不用。”林柏寒果斷拒絕,又問:“你參加嗎?”

“不。”何書語搖頭。

“也是,你那麽忙,哪有時間參加這個。”林柏寒酸溜溜地說。

何書語從床下提過一瓶醋,“來,加點醋更好吃。”

“我說今天的方便面怎麽味道不對。”林柏寒打開醋瓶蓋就往方便面裏倒。

“哎呦,你抽什麽瘋,倒這麽多,還能吃了嗎?”何書語又急忙把醋瓶搶下來,一看,小半瓶下去了。

林柏寒想到剛才見到的聽到的,心裏堵得慌,胃裏也堵著,也吃不下去了,於是站起身,端起方便面的盒子直接扔到衛生間去。

何書語看著這個鬧脾氣的大小姐,也不知道怎麽辦,她還委屈呢,又不是她讓武志強來的,是他非要送她。而且你不是能裝嗎,裝淡定,裝無所謂,裝滿不在乎,繼續裝啊,鬧什麽大小姐脾氣。也不理林柏寒了,自去洗漱完,躺床上看書。

宿舍裏其他人回來時就看到她們倆一個在床上,一個坐在桌旁,都在看書,也想不到那兩個人剛剛還鬧著不大不小的矛盾。大家隨意輕松地聊著一些話題,一切似乎都跟往日沒什麽不同,何書語依然很少參與閑聊,只是林柏寒似乎也蔫蔫的,大家只認為她是參加比賽有點壓力而已,誰都沒在意,卻不知道有兩個人心裏正在翻江倒海天人交戰。

☆、七十三章

演講比賽從報名到開賽只有兩周時間,林柏寒每天要上課、要背演講稿、還要參加學生會的一些會議和活動,固然是忙的不可開交。傳媒中心合並後第一次策劃大型活動,所有人也都非常重視,從海報張貼、場地選擇、評委設定等等環節都不能出差錯,而廣播站的播音不能停,兩周一期的校刊也要按時印制分發,而傳媒中心本身人手就不多,所以大家都身兼數職,忙的焦頭爛額。何書語上周連續開了兩晚的夜車,才把這一期校刊排好版,送去印刷。兩晚回宿舍都被關在門外,叫了很久的門,忍受了宿管老師的白眼和嘮叨,才得以回到自己的床位睡覺。

今天回來的早一點,何書語把買的水果遞到宿管老師的手裏,嘴上說著前幾日麻煩您了,最近工作有點忙,還望行個方便雲雲。宿管員客氣了兩句,也就把水果接過去了。

回到宿舍,林柏寒也在,見她回來也沒說話,不動聲色地把手中的筆記本翻頁,又在新的一頁開始寫著什麽。兩人從上次柏寒鬧脾氣開始,關系似乎又回到了原點,這幾天除了早餐能一起吃個飯,還是與宿舍其他人一起,再就是晚上回宿舍後才能見面,根本沒有獨處的機會。林柏寒依然談笑自若,對自己也沒有與其他室友不同,她不再耍脾氣,只是那眼睛裏的火焰卻不見了,不知道是被她用簾幕遮擋了起來,還是那團火焰的燃料燃燒殆盡,已經徹底熄滅。

如果林柏寒真的放棄了,我該怎麽辦?何書語有點後悔自己沒有更主動一些,同時她也在怨林柏寒,你怎麽可以這麽不堅定,這麽容易就退縮了呢?如果你這麽輕易的就放棄,那麽還是不要開始的好。這樣違背倫理綱常,不為世俗所容的感情,以後面對的困難不知道有多少,如果每次遇到困難就退縮、就放棄,那還怎麽走下去?可是我真的能做到不愛她嗎,能眼睜睜地看著失去她嗎?不能!既然不能就再努力一次,讓自己再向她走近一步。

“這幾天忙都沒好好吃飯,明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吧,我請你,給你壯膽。”何書語把俏皮話說的溫柔。

林柏寒不敢看何書語,她怕看一眼就沈溺在溫柔裏無法自拔,後天就要比賽,她必須保持冷靜和鎮定,不能給書語丟臉。

“不用了,我明天晚上還有事。”淡淡的語氣,斬釘截鐵的拒絕,何書語有些心涼,卻安慰自己:不要緊,她還在鬧脾氣而已。

“好,那先預祝你成功,等比賽完我再給你慶功。”何書語非常堅信林柏寒能得獎。

“謝謝。”林柏寒的眼皮都沒擡一下,其實是不敢,怕一不小心勉強維持的鎮定就崩塌。

怎麽會突然變成了這樣的局面?這是何書語直到第二天都沒想明白的問題。

作為活動主要負責人,第二天下午剛下課,何書語就急忙趕去會場。武志強帶著幾個人在布置會場,看見她過來,急忙說:“你來的正好,紀念獎的獎品當天拿的件數不夠,店主說再給進貨,我這忙著,你帶個人去取回來。就上次我們去過的那家店,這是欠條。”

“東西重嗎?”何書語接過欠條。

“不重,但你還是再找個人去,差十幾件呢,帶著盒子,體積不小。對了,小雪在廣播站呢,你叫她一起去,順便讓她把條幅取回來,別等明天。”

“好。”何書語也不廢話,拿了欠條就去找小雪。

小雪跟自己同屆,本來是校報的記者,後來廣播站跟報社合並,武志強看她普通話不錯,讓她兼播音員。兩個人在商業街取了獎品,正準備出門,卻看到林柏寒跟許之博說笑著經過。何書語恨自己耳朵太靈,居然聽到許之博說:“吃西餐吧,這家西餐不錯。”

小雪也看到了他們,說:“誒,那不是許之博跟林柏寒嗎?還挺親密的,許之博追了林柏寒這麽久,看來終於有進展了,許主席這臉笑得像朵花兒。”

何書語皺了皺眉頭,想:難道她說的今晚有事,就是陪許之博吃飯嗎?難怪她拒絕了我。擡頭看了看那個西餐廳,上學期就看到她跟袁達在這裏吃飯,今天又看到她跟許之博來這裏。想到昨晚林柏寒對自己的冷淡,何書語心裏一片寒涼,嫉妒、憤怒、哀傷,種種情緒糾結在心裏,只覺得二十年來從未如此痛苦過。恨自己沒有早點表白,非要等對方先開口,恨林柏寒不夠堅持,這麽快就轉換了目標。

她茫然地往前走著,差點被一輛摩托車撞到,還是小雪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那個騎手也驚了一身汗,扭頭罵了一句,又加速跑了。

小雪看她臉色煞白,以為她嚇到了,拍著她的背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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