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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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學校,小雪就讓她回去休息,她堅持要去會場。其實她是不敢回宿舍,不敢一個人待在那個到處都充滿林柏寒影子的空間裏,還不如找些事情來做。

林柏寒原本計劃今晚找個安靜的地方把演講稿熟悉一下,再試著先講一遍,計算一下時間,看是否會超時。但是下課的時候許之博說今天是他生日,最近一直忙,也沒空回家過生日,問她能不能一起吃個飯。

林柏寒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也不好再拒絕,於是兩個人就一起出去吃飯。

許之博點了一支酒,非常紳士地先道歉,“明天就要比賽,今晚還拉你出來,真是抱歉。”

我都來了,你現在說抱歉不顯得虛偽嗎?心裏是這麽想,嘴上卻很客氣:“沒關系,只是我沒有準備禮物,有些失禮。”

“你能來就是最好的禮物。”許之博深情地說。

林柏寒輕笑,繼續客套:“能給主席慶祝生日,也是我的榮幸。生日快樂!”林柏寒端起酒杯說。

“謝謝。”輕輕碰了一下,許之博一飲而盡。

吃到一半,酒也喝了大半瓶,許之博無比正式又認真地說:“柏寒,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從我們一起打球的時候就喜歡你……”

林柏寒又輕笑這打斷:“我以為你會說從第一眼看見我就喜歡呢?”

許之博喝了酒,被柏寒這麽一調侃,臉有些紅,訥訥地就不知道說什麽了。想來他也是愛慘了林柏寒,不然也不會每次見到她都緊張到語塞,在其他人面前他可是能口若懸河舌戰群儒的。

“許之博,我知道你喜歡我,我也一直在想怎麽拒絕你,但是你從來不說喜歡,我也無從拒絕了。其實你這個人很優秀,熱情又陽光,開朗又真誠,但是我對你沒有愛的感覺,我只把你當好朋友,而且我有喜歡的人了,我想我愛她。只能跟你說抱歉了,對不起。”

“是袁達嗎?”

林柏寒搖頭。

許之博又不死心地問:“我一點機會都沒有嗎?”

“許之博,我用了一年半的時間才確定我愛她。看到她疲憊的身影,我會心疼,希望替她分擔,她不理我,我會難過,她與別人親密一點我都會嫉妒。但是對你,我不會。你跟別人再怎麽親熱,我都覺得正常,我知道你學生會的工作很多很辛苦,但是我覺得那就是你份內的事,如果你不理我,我也會難過吧,但是不會很久。所以,我想我們更適合做朋友。”

許之博表情落寞到了極點。原來自己在她心裏根本沒有任何地位,不占一角空間。林柏寒看他的樣子,起身去了洗手間,給他時間讓他調整一下,順便去前臺把賬結了。

林柏寒再次坐下來時,許之博問:“我能知道他是誰嗎?”

“以後你會知道的。”

“我是不是得慶幸沒有那麽早跟你表白,所以才能有些機會在你身邊?”許之博想到林柏寒的身邊好像根本沒什麽男生交往。

“怎麽這樣說,我們還是朋友。還像以前一樣一起打球,一起喝酒。除非主席大人不想跟我等小民一起玩耍。”林柏寒笑著說。

許之博搖頭苦笑:“不會的,你是同齡人中我非常欽佩的女生,能跟你做朋友也不錯。”

林柏寒繼續笑:“謝謝,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真心話。”許之博了了心結,也沒那麽緊張了。

兩個人走出餐廳的時候還為飯錢的事爭執了一會,最後林柏寒說:“好了,別墨跡啦,你過生日,作為好朋友,我又沒給你買禮物,請吃一頓飯總是應該的,除非你不把我當朋友。”

許之博又語塞。他為了表白,點的酒不算差,這一餐飯下來相當於其他同學兩三個月的夥食費了。他不太了解林柏寒的家境,只大概知道父母親都在國企工作,看林柏寒平時也不是大手大腳的人。讓林柏寒這麽破費,真是於心不忍。但是柏寒說到這個地步,再計較反而顯得自己小氣。

何書語回到宿舍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洗漱完畢,或坐或躺,在看書在閑聊。她看到林柏寒坐在桌旁寫著什麽,臉頰泛紅,顯然喝了酒。

看見她回來,趙雲問道:“書語,你們明天的比賽都有哪些評委,先給我們柏寒透露一下,免得明天緊張。”

“不用的。”林柏寒出言制止,她真不想知道,也不想讓書語背上沈重包袱。

何書語沈吟了一下,說:“我想柏寒不需要。”何書語還記得開學的第一天,林柏寒悄悄地跟她說不要讓人知道柏春然是她小姨的事情,那時自己還以為她是因為走後門進來的,後才發現不是,她是真的不想借助柏教授任何關系。如果不是後來她打球受傷,柏春然出現在醫院,可能其他人都不會知道她的小姨也是學校的風雲人物。這個人應該是不屑作弊的吧。

“欸,你就是不說,其他人也會以為柏寒提前知道了,而且也一定有人會提前知道,這就是現實。”趙雲說。

“別人是別人,我真不想知道。再說了提前知道了又能怎樣?”

“就不會那麽緊張啊。”

“呵呵,我本來不緊張,被你這麽一說還真有點緊張。”林柏寒笑著說:“好啦,我又不是第一次參加這類比賽,不會緊張的。”

何書語看她笑得好看,心裏卻濁浪滔天,她跟許之博約個會回來就這麽開心,我是不是也應該放棄呢。內心深處另一個小人跳出來說:你忘記她跟你在一起也曾非常開心嗎?你忍心就這麽放棄嗎?

是啊,我忍心放棄嗎?可是不放棄又怎樣呢?

你也是膽小鬼,就不能爭取一下嗎?那個小人又跳出來。

好吧,等明天她演講完,我就再爭取一下。

☆、七十四章

演講比賽雖然每個系只給一個名額,但是T大有三十幾個系,這樣參賽選手就有三十多人,每人演講時間是五分鐘,林柏寒抽到的是十二號,算是個還不錯的順序。因為這天是周六,比賽又是下午,所以觀眾還挺多。主持人都來自廣播站,依然本著“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的原則。

第一項是介紹評委,林柏寒赫然發現何書語居然坐在評委席,因為她是校報社的副主編。

“誒,她這太過分了,她做評委怎麽都不提前說一聲的。”趙雲第一個不樂意。

“是啊,這麽點光兒都借不上嗎?”徐雅菲也頗有微詞。

“沒什麽的,就是提前知道她是評委,還不是一樣。”林柏寒急忙制止室友,其實她還真有點緊張了,她沒想到何書語會是評委。但是轉念一想,既然她是評委,更要表現的好些,不然豈不是會讓她為難。

何書語一直面無表情地聽著各參賽選手的演講,只偶爾會往臺上瞟一眼,觀察這個選手的舉止是否得體。好在她坐在評委席的邊上,不是選手正對的位置,不然看到她這麽漫不經心的樣子,加上冷若冰霜的面孔,估計會嚇壞不少選手。

輪到林柏寒了,何書語聽她略帶磁性的嗓音自我介紹,看到她的目光往自己這邊掃了一眼,又迅速移開。

何書語左手支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柏寒的一舉一動。林柏寒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夾克,裏面粉色的襯衫束在緊身牛仔褲的腰帶裏,看起來青春靚麗、活力四射,很符合演講的主題。

何書語的腦海中一幕幕滑過林柏寒不同的樣子,她痞痞笑著的樣子,她打球奔跑的樣子,她深鎖眉頭的樣子,她病床上嬌弱的樣子,還有去年暑假她們一起游玩時歡快的樣子,但是她從未見過今天這樣的林柏寒,她站在那裏慷慨激昂,意氣風發,仿佛手中握著全世界,這是只有青少年才有的朝氣,那種蓬勃激蕩、一往無前的精神帶動著臺下的人都熱血沸騰,何書語覺得體內一股燥熱直沖腦海。

“讓我們高舉青春的旗幟,拼一個無怨無悔的——人生。謝謝大家。”何書語正胡思亂想間,林柏寒的演講已經結束了,看著她對臺下鞠躬,瀟灑地退下。

何書語毫不猶豫地打了個9.88分。待主持人報出各評委的分數時,有一個評委給出了9.95的高分,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林柏寒的平均分是十二人中得分最高的。

林柏寒從臺上下來,往趙雲她們那一群人走去,姐妹們像迎接凱旋的英雄一樣熱情地擁抱她,趙雲對著她無聲地拍巴掌,說:“太棒了!”

“很精彩!”徐雅菲揚起個大大的笑容。

比賽依舊進行得如火如荼,因為參賽選手多,比賽時間長,在第二十號選手演講結束後,主持人休息二十分鐘。趙雲帶著女朋友已經溜了,徐雅菲跟柏寒隨意地聊天,徐雅菲很細心地說,現在林柏寒的分數是第二,如果沒有人能後來居上,那麽柏寒一定能獲一等獎。這個活動兩個一等獎。林柏寒笑笑,她覺得自己今天的表現也可圈可點。恰在此時林柏寒收到了柏春然的傳呼:立刻來我公寓。語氣不容置疑,林柏寒不敢怠慢,對徐雅菲說:“我出去一下,等會回來。”

急忙跑到柏春然的公寓,卻見到小姨正在樓下跟人在說著話,旁邊還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先瞄了一眼車牌,林柏寒發現跟小姨說話的人是父親的司機張叔叔。

“張叔叔,你怎麽來了,我爸來了嗎?”柏寒笑著問。

“林書記沒來。讓我來接你回家。”

“是家裏出什麽事了嗎?”柏寒有不好的預感。

“小寒,你奶奶病危,你馬上回家,我會替你請假的。”

林柏寒慌裏慌張地坐上車,轎車一溜煙地駛出東校門,向著家鄉的方向疾馳而去。柏春然立在原地半晌,才去給柏寒請假。剛才她沒說實話,在車到之前,她就接到姐夫的電話,說老太太已經去了,她知道柏寒小時候在奶奶身邊長大,感情深厚,所以沒敢告訴她。

在林柏寒心急火燎地往奶奶家奔去的時候,這次以“青春無悔”為主題的演講賽也進入了尾聲,在最後計算成績的時候,主持人還請何書語上臺獻唱了一首歌,當然是事先準備好的。接下來就是頒獎,主持人宣布了林柏寒跟另外一個男生獲得一等獎,但是遲遲不見林柏寒上臺領獎。

何書語往徐雅菲的方向看過去,徐雅菲跟她搖頭表示不知道。這人怎麽回事?再淡泊名利,也不會這麽不識大體,肯定是出事了。何書語有隱隱的擔憂。

主持人還算個機靈的妹子,看領獎人不出現,直接自己圓場:“看來我們的一等獎獲得者有更重要的事情,那我們替她保留獎品獎狀,等她回來再轉交,只是可惜了我們無法再領略她的風采。”

何書語在活動徹底結束後,就跑過去抓住了徐雅菲,問林柏寒的情況。徐雅菲也說不出所以然,兩人都憂心忡忡。直到晚上宿舍閉樓,依然沒有看到林柏寒的身影,眾人再也坐不住了,最後決定去問柏春然。

五個人誰都不知道柏春然家的電話,只能找上門。門被敲響的那一刻,柏春然剛洗完澡,斜倚在床頭看書,聽到敲門聲,她立刻意識到是什麽事,急忙披衣下床,拉開門就一疊聲的道歉。

“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我忘記告訴你們,柏寒家裏有事,回家去了。”

門外的眾人都長舒了一口氣。何書語更是覺得放松下來,腳都有些軟,她扶了一下墻壁,說:“沒關系,柏教授,這麽晚還打擾您,我們就是擔心柏寒。”

“我知道的,你們進來坐吧。”

“不了,知道柏寒沒事就可以了,我們也回去了,柏教授,晚安。”

“誒,這麽晚,閉樓了吧,這樣,你們先回,我給樓管打個電話,讓她給你們留門。”

“好,謝謝柏教授。”其實何書語還想柏寒家出什麽事了,她這麽急就走了,但是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問。

身邊的趙雲卻不管這些,直接開口問:“小姨,柏寒家裏出什麽事了?”

何書語覺得從來沒有這麽喜歡趙雲過,真是太及時,太懂我了。

“她奶奶去世了,所以下午家裏來人把她接回去了。”

“哦。那小姨告訴柏寒,我們會幫她請假的,還會做好筆記。”

“好,謝謝你們。”

“小姨晚安。”

回去的路上,趙雲就把做筆記的任務交給了夏槐和徐雅菲,兩個人鄙視她在人前做好人,讓她們來做苦力。她嬉笑著說:“我也不想啊,不過我估計柏寒信不過我做的筆記,所以柏寒只會跟你們借學習筆記的。”

“這倒是真的,你上課那狀態,估計也記不下什麽。”徐雅菲打趣。

“哎呦,我一聽課就犯困是怎麽回事,教授們都太會唱搖籃曲了。”

“要是像柏教授那樣的美女給你上課,你一準不困的。”大家在一起熟悉了,夏槐也會調侃趙雲。

“我估計也不行,她講的我一定聽不懂。”

“你也不用聽啊,你看就夠啦。”田可心笑道。

“一群壞人。”

何書語聽她們笑鬧,心裏卻在惦記柏寒,她肯定很傷心很難過吧。現在在做什麽,有沒有吃飯?

林柏寒此刻還沒有吃飯,她在懊悔,悔自己寒假的時候沒多陪陪奶奶。林柏寒剛出生不久,舅舅就犧牲在對越.自.衛反擊戰中,媽媽過度悲傷,奶水越來越少,而且媽媽還要照顧病倒的外公外婆,就把她送到了奶奶家,直到上小學才回到父母身邊,所以她跟奶奶非常親。聽小姨說病危的時候就慌亂了,但是想著總能見最後一面,結果回來面對的卻是冰冷。柏寒跪坐在奶奶的身旁,拉著奶奶的手默默垂淚。

媽媽過來叫她吃東西,她搖頭不說話。最後還是姑姑和媽媽一起把她扶起來,帶到椅子上坐下。她的腿跪了太久,已經沒有知覺,緩了一會兒後,就針紮一樣的疼,媽媽坐下來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腿上給她按摩。老人已經去了,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寶貝女兒受到傷害。

姑姑一邊嘆氣一邊說:“唉,這孩子,回來就一直跪著。”

“媽,不用了,我沒事。”林柏寒靠在媽媽懷裏,繼續垂淚。

“乖,別哭了,眼睛會哭壞的。”媽媽撫著柏寒的背。

爸爸跟叔叔張羅喪禮的事情,也沒得閑,林柏寒看著屋內的人,似乎別人都不是特別悲傷,包括姑姑也只是眼圈紅著。

“媽,為什麽姑姑他們都不難過?”趁姑姑出去,林柏寒問。

“大人更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而且生老病死本是人世常態,奶奶這一個月情況一直不好,大家都有心理準備。”

“那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傻孩子,你還要上學,這才是你的主要任務。”

林柏寒靠在媽媽懷裏想著媽媽的話,大人的心腸就變硬了嗎?不應該是這樣的,想不明白,哭的太多了,頭疼。多年以後,林柏寒終於明白,經歷過的越多,在面對預知的結果時,就會更理智,更淡然。

☆、七十五章

葬禮的第二天,林爸爸就派車送柏寒回學校。柏寒看著漢顯機上留言:“保重身體,等你回來。”一如既往的簡潔,沒有聯系人,林柏寒卻非常清楚地知道一定是那個人。握著BB機發了一會兒呆,跟司機說送她去自己家房子。這一來一去的都四天了,鄉下條件有限,她都沒好好洗澡,因為走的匆忙,也沒帶換洗衣物,白色的夾克臟兮兮的,再不洗澡要臭了吧。

舒舒服服地泡了澡,又從裏到外地換了一套衣服,把換下來的衣服扔進臟衣籃,林柏寒拿起鑰匙出了門。已經是晚飯時間了,林柏寒卻不覺得餓,這幾天也沒吃什麽,沒胃口,漫無目的地走著,就晃到了跆拳道館,想到這段時間忙著演講賽的事,也沒來,今天幹脆進去發洩一番。

謝教練看見她,非常熱情地向她招手,問:“來一局?”

林柏寒是想打一場的,但是謝榮平看她一身休閑裝,也沒帶練功服,就擺手把她趕一邊去了,林柏寒無奈只好去打沙袋發洩。連踢帶打的捶了一小時沙袋,累了也感覺餓了,跟教練打個招呼,就出門去找吃的。

胡亂地吃了半份炒飯,慢慢地往家裏走,她不想回宿舍,不想姐妹們安慰她。路過小區的超市,買了一打啤酒,用方便袋提著,一邊喝一邊走,眼前總是奶奶那瘦削的臉龐,幹枯的手指,以前還跟她承諾,等工作了,就帶她全國各地玩,還說帶她回上海看看,讓她跟老上海對比一下,可是現在完全沒了機會。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切切實實的感受。林柏寒想著想著又開始流淚,索性抱著自己蹲下來。

今晚是傳媒中心的聚餐。成功策劃組織了一次大型活動,是該慶祝一下,本來想著前幾天就聚的,但是總有人有事,今天難得都湊齊了,所以就來校外聚會。眼看著男生們要開始拼酒,何書語跟幾個女生找借口溜出來,吹著愜意的晚風,說笑著往校園走。

“誒,那好像是林柏寒。”有人指著馬路對面正站起的人說。

“她怎麽啦?好像很難過,不會是失戀了吧?”

“說不定哦,這次比賽獎品都沒領,真是太拽了。”

“八卦都是你們這樣的記者弄出來的吧?”何書語諷刺道,看著路對面的人搖晃著起身,手裏還抓著一罐啤酒,又丟出一句:“她奶奶去世了。你們回吧,我去看看她。”說完就向林柏寒跑過去。

幾個女生討了個沒趣,轉身走了。

林柏寒蹲的時間有點長,起身的時候頭暈的很,搖晃著伸手想抓住什麽,卻想起自己站在空地上,哪有什麽東西可以給她抓,眼看著就要摔倒,身後一個溫暖的懷抱撐住了她。林柏寒轉身,那個人輕聲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林柏寒說完又大口大口地灌啤酒,何書語知道她心裏難受,也沒管她,把她扶到不遠的一個單位的門前臺階上坐下,自己也坐在她身旁,看著她把一個又一個的空罐在腳下排成一列,心疼的無以覆加,恨不能能分擔她的悲傷。

“難過就大聲哭出來。”

林柏寒搖搖頭,眼直直地盯著前方,低低地說:“我以為奶奶的身體一直很好,卻未想她也到了風燭殘年,寒假我去看她,她還一刻不歇地忙著家裏的事情,晚上就讓我講學校的事情給她聽,聽到好笑的,她就笑個不停。她逢人就誇我聰明學習好,一點就不像鄉下老太太有重男輕女的思想,還說讓我好好學習,也要像小姨一樣留洋。我說等我出國了,就接她去國外看看,她樂得什麽似的。可是她就這麽走了,我都沒來得及看她最後一眼。”

何書語靜靜地聽著,她知道林柏寒現在需要一個聽眾。

林柏寒一口喝光了罐中的酒,又繼續說:“你知道嗎?我爸爸不是奶奶親生的,他是奶奶年輕時做工的主人家孩子,我那個親爺爺當年逃往海外時,我爸爸還在繈褓中,就托付給了奶奶,奶奶就把他當親生兒子養這麽大,甚至比親生的還親,對我跟哥哥也非常疼愛。”

林柏寒拉開一罐啤酒,又一口喝光,把空罐排在隊尾,接著說:“我是奶奶帶大的,我剛出生兩個月舅舅犧牲了,外公外婆老年喪子,全病倒了,那時小姨還小,媽媽只能去照顧外公外婆,就沒什麽精力照顧我,奶奶聽說了就把我接到身邊,用羊奶餵我。待我大了一點,她還教我認字,很驚訝吧,那麽一個老太太居然識字。她年輕時在上海做傭人,所以認識一些字,也能寫一些,所以她也算是我的啟蒙老師。後來我到了上學的年齡,才把我送回父母身邊。”

何書語第一次聽林柏寒說家裏的事情,原來還這麽曲折。林柏寒摸過最後一罐啤酒,“砰”地拉開,往嘴裏倒,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打濕了衣服,她也毫不理會。“可是她就這麽地走了,我還答應她要帶她去看看新上海,就這麽走了。”林柏寒說完把頭埋在曲起的膝頭,又無聲地哭泣起來。

何書語看她抽動的肩膀,輕輕地攬住她,也不安慰她。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林柏寒哭了一會兒,擡起頭,淚眼朦朧的對何書語咕噥了一句:“謝謝你!”然後搖晃著要站起來,何書語急忙扶住她。林柏寒推開何書語的手,說:“沒事,我沒醉,我可以。”踉蹌著往前走,何書語看她那樣腳步虛浮的樣子,急忙護在她身側,很怕她一不小心就摔下去。

林柏寒走了幾步,又轉身回來,彎下腰把那排成一列的空易拉罐一個個地拿起來。何書語想起上次在校園裏看林柏寒喝完酒,也是把空罐都一個個地扔進垃圾桶的,這人醉成這樣還不忘遵守社會公德。何書語覺得很有趣。

林柏寒還在那裏揀易拉罐,怎奈,空罐太多了,她酒喝的多,手本來就不聽使喚,拿起一個掉了另一個,弄的空罐“叮叮當當”地響。

何書語過去扶住她,柔聲哄道:“你歇會,我來吧。”說完反手把林柏寒的身體撐起,俯身把空罐往旁邊的塑料袋裏扔,剛收拾好,拎了方便袋要直起身,林柏寒一個踉蹌倒下來,她本來彎著腰在林柏寒身前,左手向後伸出扶著林柏寒的,這時林柏寒向前撲倒,就結實地砸在她後背上,匆忙中右手撐向地面,左手也本能地回過來扶在地面上,剛勉強撐住,慶幸沒趴在地上。後背上的林柏寒“哇哦——”的一聲,吐了。何書語瞬間覺得後背濕熱一片,只能搖頭苦笑。

林柏寒吐完了之後,從書語的背上搖晃著起身,歉意地說:“對不起。”何書語無奈,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問:“你自己還能走嗎?”

“能。”

何書語把方便袋扔到不遠的垃圾箱裏,卻看到林柏寒站在原地不動,又走過去,問:“走吧,我們回學校。”

林柏寒擺擺手,說:“不回學校,不能洗澡,我把你衣服弄臟了,回家去洗。”

“回家?”

“嗯,跟我走。”林柏寒擡頭辨認了一下方向,就帶頭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但是腳下依舊磕磕絆絆的,何書語只好扶著她。

林柏寒憑最後的意識把何書語帶回家裏,然後就靠在墻上失去了意識。何書語去廚房想燒點開水給林柏寒喝,回來看到林柏寒吐的滿身滿地。她無奈又認命地把人拖到洗手間,打開燃氣熱水器,在浴缸裏放好水,把林柏寒扒個精光,扔進浴缸裏,然後又拿拖布把客廳打掃幹凈。再給林柏寒洗涮幹凈,想找衣服給她穿上,卻發現三個臥室居然沒有一件衣服,甚至有兩間臥室只有床,連被褥都沒有。另外一個略小點的臥室雖然床上用品齊全,但是衣櫥空空如也。這是個什麽家?何書語疑惑了。再仔細打量一番,家電家具廚具一應俱全,兩間臥室明顯沒人居住,有人氣的那間,似乎也是偶爾才住的。怎麽看都像酒店。在衛生間的臟衣籃裏看到林柏寒演講那天穿的衣服,何書語猜到了大概。好哇,居然偷偷地在外面租房,這是金屋藏嬌嗎?

拿過浴巾把林柏寒的身體擦幹,半扶半抱地把她弄到床上,扯過被子蓋好。拎過林柏寒的衣服,準備翻幹凈口袋,然後扔洗衣機裏去洗。這是什麽?手機?這家夥是被人包養了嗎?又租房子,又買手機的。何書語泡著澡還在琢磨這些事。

☆、七十六章

何書語洗完了澡,又圍著浴巾,把所有的內衣仔細地搓洗好,都晾到陽臺上。一切都忙完,已經十一點多了,今晚是註定無法回宿舍了。拿過茶幾上的手機給趙雲打個電話,宿舍裏就趙公子有手機,不,現在林柏寒也有了。

走回臥室,林柏寒睡得很沈,這幾天應該是累壞了。何書語卻為難了,這只有一床被子的情況下,兩個不著寸縷的人,睡在一起真的好嗎?

可是不睡又能怎麽辦?難道讓自己去沙發上睡,這才剛進四月,只有一個潮濕的浴巾裹著的情況下,不會凍死嗎?

唉,不管了,反正那家夥睡的像死豬,應該也不會怎麽樣吧。我只要控制好自己不非禮她就行了。何書語簡直是閉著眼睛鉆進被窩的,但是卻不妨礙她回想剛才給林柏寒洗澡時的畫面,這家夥皮膚還真好,又嫩又滑,真可謂膚若凝脂。該死,想什麽呢?睡覺!

可是睡不著怎麽辦?腦中又浮現兒童不宜的畫面,她的胸不大,但是很好看,一只手能包裹住吧。

何書語,你個流.氓,色.狼,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可是一只手到底能不能包裹住呢?我摸一下她應該不會知道,只摸一下就好。不管了,反正剛才都摸過了,再摸一次也沒什麽。於是,何書語翻過身面對林柏寒,手輕輕地覆上那一小團,真的能包住呢,手感還不錯。

睡著的林柏寒動了一下,何書語倏地縮回手來,心臟咚咚咚地跳,差點都要從胸腔裏蹦出來,臉也瞬間通紅。這要是被她發現了,該是多麽丟人。還好,林柏寒只是撓了撓臉頰,繼續睡著,何書語卻再沒有膽子做壞事,兩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側平躺著。

林柏寒做了一個夢,夢裏她仿佛回到了童年,跟奶奶在一起,奶奶蒸了饅頭給她,她捧著白白的饅頭,一口咬下,饅頭卻說話了:你幹嘛?似乎還有些慌亂的語氣。

這個聲音好熟悉,林柏寒睜開眼。咦,饅頭,上面還有個紅點,這是壽包嗎。捏一下還軟軟的,禁不住想再咬一口。剛把嘴巴湊上前,就被大力推開了,一個冷冷的聲音:“酒還沒醒?”

林柏寒閉著眼晃了晃還有些昏沈的頭,再迷糊地睜開眼,對上一雙微慍的眸子,再把目光往下一錯,眼睛立時瞪圓了,接著她“啊”地驚呼一聲,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轉瞬又發現胸前一片冰涼,急忙撈起被子擋住春光外洩。

怎麽回事?我怎麽會在這裏?她怎麽也在這裏?

何書語看到林柏寒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裏有氣,卻也無奈,誰讓昨晚那人喝到不省人事了呢,這就是傳說中的“斷片”吧。

林柏寒想起昨晚喝酒了,吐了,把何書語領回家,然後呢?不知道了,這麽說她沒走?等等,好像是我讓她來家裏洗澡的,壞了,自己只是來這裏洗澡而已,只放了一套衣服,昨天已經被自己換掉了,還哪有什麽衣服可換,當然、必然、定然袒裎相見了。這都怪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吐了書語一身,就不會發生接下來的事。

林柏寒想著,有些愧疚,又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喝醉了就撒瘋,做了什麽不要臉的事,這麽想著,就膽怯地慢慢扭頭去看何書語的臉色,那動作比電影的慢鏡頭都慢上幾分。

那眼神裏有責怪有無奈有不解有羞惱有氣憤,似乎有很多情緒,又似乎沒有任何情緒,林柏寒真是無從分辨,心下有愧,也不敢跟她對視,只好把視線移開。因為林柏寒把被子拉開擋在身前,何書語的胸前就是半遮半掩的狀態。林柏寒的眼睛剛一動,就看到了那抹春光,也看到那白皙皮膚上面的一點微紅。想起自己做的那個美夢,“嘶!”林柏寒倒吸一口冷氣,倏地把頭轉回來,吞了一下口水,繼而大口喘氣。

果然,我果然做了禽.獸不如的事情,怎麽可以這樣對她呢。林柏寒恨不能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可是現在該怎麽辦?我輕薄了人家姑娘,有損她的清白,這是多麽要不得的事。

林柏寒的一舉一動何書語都看在眼裏,心一點點的變冷。

“我、我、我、我會負責的。”林柏寒硬著頭皮說,雖然只有幾個字,但是感覺像山一樣沈重。覺得自己真是對不起何書語,還說喜歡她,愛她,結果居然趁著酒醉做這等無恥的事情,現在她肯定恨死我了,以後更沒臉說喜歡她了。

“哦,那你準備怎麽負責?”林柏寒的吞吞吐吐在何書語眼裏就是勉強,語氣冷了幾分。

“我娶你好了。”林柏寒心一橫。

“呵~”何書語輕笑,卻不說話,房間裏陷入詭異的沈默。林柏寒感覺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其實只有一分鐘多,何書語才說:“你是女生,怎麽娶我?別糾結啦,你昨晚喝多了,酒後的行為不用當真,而且你也沒做什麽,我不會介意的。”

何書語說完,就翻身下床。既然你還沒有準備好,那麽我只能再給你時間,如果你一直這麽退縮,這麽沒有擔當,那就保持現在這種朋友關系,雖然有些遺憾,也好過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心好痛,何書語不由得按住心臟的位置。

“你去哪兒?”林柏寒轉過頭來問,為什麽何書語說不用當真、不用介意的時候,自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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