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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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上的回應,就不要讓他看到希望。

訓練進行了一星期,袁達不請自來,帶著林柏寒送他的籃球,而且還幾乎全天陪著訓練。這是上次柏寒拒絕袁達後,他們第一次見面。柏寒有些過意不去,讓他別耽誤上課,他也只是笑笑說沒事。林柏寒怕兩人從此連朋友都沒得做,不能強行趕他走,而且籃球隊也確實需要個好教練,只能由著他,感覺自己卑鄙地在利用袁達對自己的喜歡。其實袁達雖然不再來找林柏寒,卻跟許之博他們有聯系,從許之博那裏聽說柏寒又在帶籃球隊訓練,就來幫忙,而且他已經報名參軍,很快就要去部隊,更是想利用這幾天能跟柏寒多相處,就算留下些美好的回憶吧。

☆、六十三章

何書語剛下課就被武志強拉去買廣播站的一些辦公用品,武志強第一次約得書語逛街,買好了東西又隨意的走了走,直到華燈初上,兩個人在美食街邊走邊看,準備找個有特色的地方解決晚飯。

“吃西餐吧。”武志強提議。

何書語本想說好,但是往西餐廳那邊瞟了一眼,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就不想再進去了,轉頭看著西餐廳對面的招牌說:“我想吃餃子。”

進店坐好,何書語隨意地點了海鮮水餃,然後眼睛就一直往對面的西餐廳看。武志強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西餐廳靠窗的位置坐著一男一女,女孩不知為什麽哭泣,男孩正在用手帕給她擦著眼淚。

“經濟系今天下午的比賽輸了,所以林柏寒才會難過吧。”武志強對何書語說,那兩個人正是林柏寒和袁達。

“哦。”何書語下午有專業課,所以沒有去看柏寒的比賽,並不知道比賽情況,但是她看著袁達給柏寒擦淚的動作,心裏有些不舒服,覺得自己的什麽東西被人搶去了一般。

“袁達還挺浪漫的,知道女朋友心情不好,請吃飯來安慰。”

“林柏寒不是他女朋友。”何書語面無表情。

“現在雖然不是,很快就是了。都說好女怕纏郎,袁達經常來,你以為是打球嗎,還不是為了林柏寒來的,而且他還幫經濟系訓練,普通同學關系誰會這麽上心。”武志強繼續說,完全沒註意對面何書語的臉色已經陰沈到能滴出水了。“而且我看袁達也很不錯,你看他剛才還給林柏寒擦眼淚,既溫柔體貼,又浪漫,還都喜歡籃球,兩人又是高中同學,這關系也就看誰先捅破那層窗戶紙的事兒。”

何書語以前怎麽沒發現武志強還有八婆潛質呢?突然覺得面前這人好煩人,對面前的食物也失去了熱情。

“怎麽,不好吃嗎?”武志強也弄不明白何書語是怎麽回事,是她提議要吃餃子的,結果現在又味同嚼蠟一般。

何書語夾起一個餃子放入面前的碟子裏,淡淡地說:“挺好吃的。”眼睛卻看到西餐廳裏的兩人手持紅酒杯在碰杯,柏寒笑著在說著什麽。

“我們也喝點酒?”武志強叫服務員點了兩瓶啤酒。

“我不喜歡喝酒,你自己喝吧。”何書語心中想的是,原來柏寒跟袁達在一起會笑得這麽開心,可是自己為什麽會不開心呢?

武志強最終只喝了一瓶啤酒,兩個人很快地吃完,結了賬乘車回學校。從店裏出來的時候,何書語看到林柏寒依然笑語盈盈地跟袁達在說著什麽,心中一陣酸澀。

回到學校,又跟校報社的幾個編輯開了個短會,商量下一期的版面安排。開完會已經八點多了,今天的作業還沒寫,但是現在去閱覽室估計也找不到座位,還是回宿舍去寫吧。

快到宿舍樓的時候,何書語眼尖地看到樹下站著兩個人,緊緊相擁的兩個人,何書語暗想,這是冤家路窄還是狹路相逢呢,怎麽哪兒都能看到他們倆。

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要抓狂的感覺。何書語知道自己在嫉妒,嫉妒袁達跟柏寒有那麽多的回憶,嫉妒袁達可以牽她的手,像現在這樣擁抱她,嫉妒他可以在她的耳畔說動人的情話,他的愛慕表現的那麽理所當然。而自己呢?明明知道那個人早已走入自己的內心,可是卻要裝作若無其事;明明看見她跟別人在一起會難過,卻還要假裝不動聲色;明明自己不喜歡武志強,卻還要跟他在一起出現在那人面前試探那人的反應,卻又在看到她泰然自若的表情後暗自神傷。

終於,那兩個人依依不舍地分開,那個熟悉的聲音說:“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好好照顧自己。”何書語又嫉妒袁達能得到柏寒如此的溫柔。

袁達的身影在幾度回頭後終於消失在路的拐角處。

“這麽深情,快成望夫石了。”何書語本來想調笑一下,誰知道語氣卻有些尖酸。

“書語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林柏寒似乎還沈浸在與袁達分別的不舍中,沒聽出何書語語氣中的不妥,跟在書語的後面進了宿舍樓。

“剛開完會,回去寫作業。”何書語略偏頭瞟了柏寒一眼,“下午有課,沒看成你的比賽。”

“我知道你有課。”柏寒的聲音有些低落。

就是那種似有若無的輕輕一瞥,如同千萬只貓爪抓撓到內心一般。林柏寒想到每次在自習室遇到她也是這樣的心情,怕她不看自己,也怕她看到自己,更怕她似看不看的餘光,輕輕地掃過來,又飄飄地帶過去,仿佛全然不知,又仿佛無所不曉。覺得似乎正在被她透視,也可能正被她忽視。這種暗戀的感覺生生地折磨著林柏寒,想沖她大喊大叫,想告訴她心裏的想念與愛戀,想讓她的目光裏只有自己,讓她的視線只為自己停留,想擁有她一生一世。但是,最無奈的就是“但是”這兩個字了吧。但是她不敢,她害怕聽到那個最恐懼的結果。那就只能不說,可胸腔裏那顆鮮活的心卻只為她跳的那麽有力,那麽強勁。

“偶爾輸一場也沒什麽,後面打好了,出線沒問題的。”何書語以為柏寒是因輸球而難過。

“啊?哦,沒關系的。”林柏寒心不在焉地應著。何書語看林柏寒無精打采的樣子,也沒說什麽,坐在課桌前開始做今天的作業。

第二天,經濟系對戰計算機系,林柏寒正在帶著隊員熱身,趙雲走到柏寒身邊說:“柏寒,是不是要出什麽大事啊?”

“怎麽了?”柏寒被問得莫名其妙。

“何書語居然翹課來看球,這太驚悚了。”趙雲往球場邊努嘴。

“可能有采訪任務吧。”林柏寒果然看到何書語站在場邊,心想:昨天她好像關心過比賽的情況,那麽今天是為了我才逃課的?有些期待她是為了自己,又害怕不是,就想從她的眼神中發現答案。

書語對上柏寒的目光,臉上堆起笑意,柏寒看見她伸出兩手的拇指向自己比了下手勢,又把兩手合在一起,合成了一個“V”字,柏寒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何書語,心裏歡喜地顫抖起來,忙不疊地向她點頭。

這一場比賽林柏寒超常發揮,帶著隊員輕輕松松地把計算機系打個落花流水。她也跑的滿頭大汗,但是卻不覺得累,因為每次休息,何書語都會拿毛巾細心地幫她擦去臉上的汗水,並把水瓶擰開遞到她的手上,還不忘叮囑:慢點喝。

林柏寒覺得這樣的比賽真是幸福,甚至希望比賽不要這麽快結束,最好能一直打下去,這樣她就能一直享受何書語的溫柔體貼,享受她對自己的細致周到,那一刻,柏寒覺得書語也是愛自己的。

這是何書語上大學以來第一次逃課,只是不想看到柏寒輸球而難過,哪怕一定要輸,也希望自己能在她身邊,能及時的給予她安慰或者只是一個擁抱。書語腦海一直回映透過西餐廳的玻璃窗看到柏寒淚流滿面的樣子,看到她傷心難過,自己的心會痛,會跟著難受。書語還不知道,其實柏寒並不是因為輸球才哭的,而是因為袁達參軍。

“書語今天是怎麽了,對你這麽好?我要不是知道她有男朋友,都懷疑她愛上你了,她看你的眼神都能滴出蜜了。”比賽剛結束,趙雲就拉著林柏寒問。

本來林柏寒還沈浸在突然而來的幸福感中,聽到趙雲說男朋友三個字,才意識到何書語是有男朋友的事實。是啊,她是有男朋友的,即使她對自己再好,也只是出於同學或者室友的友情,千萬不能胡思亂想,走向何書語的腳步就沒有了那麽輕快。

何書語以為柏寒累了,又拿毛巾要給她擦汗,林柏寒卻自己把毛巾接了過去,說:“我自己來。”

“你等會去哪兒?”書語問。

“要跟隊友總結一下今天的比賽。”林柏寒躲開了何書語的目光。

“那你忙,我還有一節課,先去上課了。”

“好。”

看著何書語走出籃球館,趙雲又拿手指捅了捅林柏寒,問:“怎麽又走啦?好像不高興了。”

“她去上課了。大家過來一下,我們總結一下今天的比賽。”林柏寒招呼其他隊員。她也覺得何書語好像突然態度變了,心裏琢磨是自己哪句話惹她不開心呢,可是自己也沒說什麽啊。女人心海底針,還真的是。

何書語並沒有生氣,她只是聽到了趙雲對柏寒說的話,有點被人窺破心事的尷尬和害羞,所以找借口逃跑掉。而且她越來越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給柏寒擦汗的時候,她都想去撫摸她的臉,但是又強自控制住了。尤其看到被袁達擁抱著的林柏寒的時候,她自己總在回想在興城首山的那天,她從後面圍住林柏寒的場景,她的身體那麽瘦削,卻那麽溫暖,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天氣,帶給自己安心。後來在泡溫泉的時候,看到她泳裝下若隱若現的腹肌,還有那修長白皙的長腿,簡直對自己就是致命的誘惑,真想去撫摸一番,又怕冒失的動作嚇到她,只能作罷。

林柏寒,你個妖孽,時時刻刻都撩動著我的心,可是你又在那裏若即若離,讓我怎麽辦才好呢?何書語糾結極了。

☆、六十四章

這學期開始,確切地說是從林柏寒知道了柳夢這個人的那一刻開始,趙雲就感覺出了柏寒的疏離。那種感覺很微妙,好像突然間柏寒就有了自己的秘密,趙雲不知道柏寒為什麽會這樣。她試圖修覆兩人的感情,可是柏寒對她又沒表現出不快來,想修覆都無從下手,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才讓人憋屈。

這次的籃球賽,雖然經濟系最終止步於四強,但是每場比賽中兩人眼神的交匯,手勢的交流,肢體的碰觸,都充分說明了兩個人重新找回了以前的默契和信任。輕松的帶球過人,自信的躍起投籃,得分後的擊掌相慶,勝利後的熱情相擁,讓林柏寒又看到了那個意氣風發、恣意飛揚的少年。

林柏寒看著柳夢仔細地給趙雲擦汗,聽她輕聲又非常關切地說:“累壞了吧,等會帶你去吃好吃的。”這些天無論訓練還是比賽,柳夢都會在旁邊靜靜地陪著趙雲,她們訓練,她看書陪伴,她們比賽,她吶喊助威。因為有她在,子龍比賽時特別賣力。

不管趙雲是不是真的忘記了姚瑾萱,現在她是快樂的,這樣就夠了。林柏寒想著,對那兩個粘在一起的人說:“等會我請大家吃飯,夢夢一起。”。

“你們球隊聚餐,我就不參加了,我去圖書館看書。”柳夢微笑著拒絕了柏寒,又囑咐趙雲:“你少喝酒,多吃菜,要照顧好自己。”

“我陪你去看書。”

柳夢輕聲說:“這是你們球隊的活動,你不去柏寒會不開心的,別擔心我。”

“那我晚點去接你。”

“哎呦,這麽纏綿,趙公子真是體貼入微。”旁邊一個隊員起哄。

柳夢靦腆地笑,說:“柏寒,幫我照顧子龍,謝謝。”然後背著書包走了。

“隊長,你這可是接個燙手山芋。”

“我也覺得是。”林柏寒癟癟嘴。

“切,我有那麽麻煩嗎?”趙雲輕推了柏寒一下。

“你不麻煩,但是你金貴啊。”柏寒打趣完招呼大家一起去飯店。

吃過飯,林柏寒攬著趙雲的肩膀邊走邊認真地說:“子龍,看你現在這麽開心,真為你高興。”

“是夢夢一直在遷就我,包容我。遇到她,是我的幸運。”

“那就好好珍惜。”說著,就到了圖書館前,柏寒拍拍趙雲的肩膀:“快去吧,她在等你。”

看著趙雲走進圖書館的大門,林柏寒也想見何書語了,可是她在哪裏,跟誰在一起,見了又要說什麽?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

因為吃飯時喝了一些酒,現在有些頭暈,林柏寒索性坐在臺階上仰頭看天空。

B城的天空總是灰蒙蒙的,看不清星星。

腦海中突然跳出一句話:“你一定是偷了天上的星星做眼睛,不然怎麽這麽亮!”

是在興城的那晚,何書語對她說的,那種輕松調笑的語氣,書語那時應該也是喜歡我的吧?林柏寒這樣想。只是她的喜歡跟自己的喜歡是一樣的嗎?

這就是暗戀一個人的狀態,會費盡心思地琢磨她。秘密地回味她每個動作的細節,咂摸她的每一句話,她為什麽那麽說,為什麽那麽做。在心裏把那些話顛來倒去地重覆,把那些美好的畫面翻來覆去地重映,似乎要榨幹骨髓一般。而做這一切的時候,又像間諜一般,不能讓她知道,也怕別人疑心。

愛著的時候,有時心裏潮潮的,濕濕的,飽滿得像漲滿了水的小河。可有時又空落落的,像河床上攤曬出來的光光的石頭。有時心裏軟軟的,潤潤的,像春季趁著細雨長起來的柳梢。有時又悶悶的,燥燥的,像燃了又燃不烈的柴火。一邊懷疑著自己,一邊審視著自己,一邊可憐著自己,一邊也安慰著自己。自己看著自己的模樣,也不知該把自己怎麽辦才好。

卻不管怎樣折磨自己,就因為或驕傲或自卑的心理,就是不肯說出那句喜歡。於是心裏又氣她為什麽不說,又恨自己為什麽沒出息,老盼著人家先說,又困惑自己到底用不用說,又羞惱自己沒膽量對人家說。

索性跟她攤牌好了,不管結果如何,也好過這樣淩遲一般地感覺。林柏寒這樣想。

“柏寒?你怎麽坐在這裏,會著涼的。”何書語從圖書館出來就看到林柏寒坐在臺階上,跑了幾步把她拉起來。

“書語,我——”林柏寒眼睛灼灼地看著何書語,同時向她身上靠過去。

“小語,起風了,你穿這麽少,會冷的,把衣服披上。”一個聲音響起,接著,林柏寒看到武志強殷勤地把他的風衣給何書語披上。

好像書語是說過武志強人不錯的,他們現在又每天在一起,他還叫得那麽親熱。書語即使有點喜歡自己,也不會跟自己在一起的吧,這樣不同尋常的感情,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那麽自己還是應該遠離她,不要讓她為難才好。

“你剛才要說什麽?”何書語溫柔地問林柏寒。

“沒什麽,我就是喝了酒,有點暈,坐了一會,現在好啦,我先回宿舍了,你們聊。”林柏寒說完幾步跑下臺階,快步往宿舍走去。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別浪費了林柏寒給制造的機會。”武志強笑著說,自以為很幽默。

何書語卻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武志強走下幾個臺階,見何書語還沒動,催促著:“走啊,發什麽呆。”

“我自己回去就好,衣服給你。”何書語把風衣塞給武志強,也急匆匆地往宿舍走去,留下莫名其妙的武志強。

何書語回到宿舍時,林柏寒剛洗漱完,坐在書桌前,雙手交叉支著下巴,不知想些什麽。何書語擔心她著涼,想試試她額頭是否發熱。手剛伸過去,林柏寒似被驚嚇般地向後躲開。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刺傷了何書語。她怕我?她為什麽怕我?是不是她察覺了我對她的感情,所以覺得惡心,才這麽害怕我的觸碰,才要千方百計躲開我?

林柏寒看到何書語黯然的眼神,雖然不知道她怎麽突然難過,還是尷尬地擠出一絲笑容,問:“幹嘛?”

何書語嘆了一口氣,既然怕了,就不要再接觸了,淡淡地說:“我想看看你發燒沒?”

林柏寒自己摸了一下額頭,道:“沒有啦,我身體很棒的。”頓了一下又問:“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還以為你要陪武志強。”

“我擔心你喝了酒不舒服。”何書語又一次嘆氣,唉,雖然她一直在躲著自己,可還是放心不下她。

“不會呀,我酒量很好的。”

“是,你酒量很好,所以經常有人請。”何書語想到幾天前看到的,林柏寒跟袁達一起喝酒的事情,還有兩人的緊緊相擁,語氣也尖酸起來。

丟下這麽一句話,何書語拿著洗漱用品去洗漱。這下輪到林柏寒摸不著頭腦了,沒有誰請我喝酒啊?也難怪她想不起來,因為那天跟袁達吃飯,是林柏寒請客,一是感謝袁達幫她們籃球隊訓練,二是因為袁達報名參軍,以後就要離開這個城市,當做給他踐行。

袁達因為暑假在抗洪前線的所見所聞,覺得自己這二十年的人生都是渾渾噩噩度過的。雖然考上了大學,可是也每天都在混日子。生活無趣又單調,剛好看到征兵的宣傳,袁達就報名去參軍了。

林柏寒的心裏是知道袁達去參軍跟她有些關系,所以覺得對不起袁達,才會有那天何書語看到的哭泣的場面。後來袁達送她回來,因為袁達這次走了,大概就要好久才能見面,所以才會有那個擁抱。這些何書語都不知道,她還以為袁達跟林柏寒的感情終於破冰了。

想到剛才柏寒對自己的躲閃,何書語還是很生氣,把洗漱用品摔的砰砰響,好在學校發的臉盆雖然是塑料的,質量卻還不錯,居然沒壞掉。

洗漱完,宿舍裏其他人也都回來了,林柏寒正坐在書語的床邊,趴在書桌上抄夏槐的筆記。她今天參加比賽,有一節課沒上。

“我要睡覺了,你去那邊抄。”語氣生硬。林柏寒似乎又嚇了一跳,睜大眼睛看著何書語,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屋裏人都怔住了,這什麽情況?

半晌,夏槐才開口解圍:“柏寒坐我這邊吧。”

林柏寒過去坐到夏槐的床邊繼續抄寫筆記,心思卻總不能專一,一直在想哪裏得罪了書語。想半天也沒弄明白,筆記抄寫得亂七八糟,幹脆也不抄了。爬到上鋪去躺著,卻又睡不著,腦海裏又開始重覆地播放與何書語相識以來的一些場景。

☆、六十五章

何書語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似乎睡著了。其實卻在心裏琢磨,自己雖然不是個熱情的人,但也不是急性子,而且很少發脾氣,可是讀大學才一年多,就發了兩次火,還都是跟林柏寒,這有點反常啊。如果對方是個特別無禮的人也就算了,可林柏寒根本不是,相反,她很有分寸,懂得跟不同的人相處,性格又很好,那為什麽兩次發脾氣都是因為她呢?

何書語開始想第一次跟柏寒發脾氣的原因。是因為她替黎航送花給自己,當時自己說是不想談戀愛,讓她把花送回去。這其中固然有不喜黎航的因素,主要還是反感林柏寒充當的這個角色。如果林柏寒是替黎航之外的人送花呢,自己會生氣嗎?答案是會的。如果換成別人替黎航來傳遞這束花,那麽自己還會那麽生氣嗎?答案是不會。宿舍其他人也替人帶花或者帶信給她,她都沒什麽感覺。那麽是因為柏寒脾氣好,就欺負她嗎?顯然自己不是欺軟怕硬的人。

自己到底為什麽對林柏寒替人送花的事這麽在意呢?是不是自己潛意識裏早就對林柏寒另眼相看了,所以才不想讓她知道自己跟男生之間的關系,即使是根本不存在的關系。應該就是這樣的,自己現在經常跟武志強一起出現在柏寒眼前,不就是想看她的態度嗎?如果她若無其事,自己心裏就會失落,而像今天這樣柏寒看到他們倆後就落荒而逃,自己雖然有些擔憂卻也很開心,至少她是在乎的。看來自己是早就對林柏寒動了心,只是還不自知罷了。那麽柏寒呢?

她的慌亂,她的逃避,她的閃躲,是不是說明她也是對自己有感覺的,只是她內斂,又對這樣的感情感到無所適從,所以才會害怕,才會躲避。這麽一想就豁然開朗了。可是怎樣才能讓那個人大膽地表達出她的想法,而不是總這樣逃避呢?難道要自己先跟她說喜歡嗎?不要。還是要讓她先說出來,這樣才能讓她更堅定,而不是現在這樣遇到點挫折就想著逃跑。但是怎麽才能讓她對這樣的感情,至少對喜歡自己這件事更堅定,看來要想些辦法才行。

既然林柏寒現在還無法正視這樣的情感,那麽首先要做的就是讓她認識自我,讓她明白真愛沒有錯,讓她勇於承認喜歡同性的事實。而自己要做的,就是陪伴,讓她習慣自己的存在,讓她離不開自己。何書語相信終於有一天柏寒能夠正視自己的感情,她有足夠的耐心等待這一天的到來。

何書語是個行動派。第二天吃早餐的時候,就坐在柏寒的身邊。雖然前一晚有些不愉快,但柏寒不是記仇的人,看到書語坐在自己身邊,還用紙巾幫她把面前的桌子擦幹凈。

何書語剛坐下,武志強也端著早餐坐在了她的旁邊。書語看到柏寒的眼眸垂下去,知道她不開心了。

書語對武志強說:“你上午不是沒課嗎,怎麽起這麽早?”心裏希望他識相點,趕緊離開。

“陪你吃早餐啊。”武志強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何書語看到柏寒咬了下嘴唇,知道她肯定是誤會了,又無法解釋,只好低頭吃飯。卻聽柏寒問:“下課誰去圖書館,我要借幾本書。”

“今天上午兩節課,下課就中午啦,下午再去吧。”徐雅菲說。

“好,那下午去。”林柏寒邊說邊拿起盤中的雞蛋,剝好皮想起書語不喜歡吃蛋黃,所以從來不買雞蛋吃,於是就把蛋黃剝出來,蛋清放入小碟中往書語面前推。

剛好武志強也把蛋清遞過來,說:“小語,蛋清給你。”

林柏寒卻不知如何是好,推過去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不用了,你吃吧,我吃柏寒這個。”何書語把柏寒推到半路的蛋清夾起來放入口中。林柏寒的嘴角翹了翹,埋頭繼續吃飯。

何書語看柏寒局促的樣子,心裏竊笑,更加確定柏寒也是喜歡她的,只是不敢表達而已。

下午,是籃球賽的決賽。本來書語答應了武志強一起去看比賽,然後采訪最後的冠軍隊。但是書語推說自己有事,找了另外一個記者幫忙去采訪,自己背著書包去了圖書館。

何書語不著急找柏寒,她慢悠悠地在書架間流連,因為不知道柏寒借哪類書籍,所以不能確定她在哪間書室。待何書語找了兩本專業書,才悠哉悠哉地去圖書館的閱覽室,找到兩個空位,坐下,又把書包占住另外一個位子。這個位置很輕松地能看到進入閱覽室的人,就不信林柏寒她借了書,不來這裏看。

果然,何書語屁股都沒坐熱呢,就看到柏寒拿著一摞書出現在門口,這家夥,怎麽借了這麽多書?

林柏寒本是打定主意要遠離何書語,又聽了柏春然的話,準備多學些知識,所以借了七八本書要發奮圖強。可是剛邁進閱覽室的門,正在用眼睛掃視哪裏有座位,就看到何書語向她招手。林柏寒遲疑了一下,看武志強不在她身邊,才慢騰騰地走過去。

柏寒有些不情願坐在書語身邊,怕自己會胡思亂想,轉念一想,這也是考驗自己意志力的時候,而且兩人既然同在一個宿舍,總躲著也不是辦法,不如勇敢面對,所以就硬著頭皮走過去坐下來,然後假裝泰然自若地看書。

不得不說林柏寒在學習時還是非常認真的,很快她就進入忘我的學習狀態中。何書語看著認真看書的柏寒,也把頭埋入書本中,但是眼角的餘光卻在關註柏寒的動作。待看到柏寒看完一部分,放下筆的時候,何書語從包裏拿出一瓶水遞過去,也不說話,又埋頭看書。

這下林柏寒開始困惑了,她感覺何書語從早晨開始就不正常。往常她都是跟武志強一起吃飯的,今天早晨卻坐在自己身邊。而且早晨聽到武志強說他們下午去賽場采訪,但是這個人怎麽會出現在圖書館,似乎又專程在等自己。這又是什麽情況?林柏寒覺得自己這腦細胞都不夠用了,幹脆不想了,打開瓶蓋喝了幾口水,繼續看書。

這次卻沒那麽容易就沈浸在書中,身旁傳來的淡淡馨香時刻提醒著林柏寒佳人在側,那輕輕淺淺的呼吸讓林柏寒想到興城的那晚,何書語躺在身邊的樣子,還有她輕柔的歌聲,一樣的迷人一樣的讓人想入非非。林柏寒不由得多次偷偷地瞄何書語低頭的側臉,她認真看書的樣子真讓人心動,那長長的睫毛,挺翹的鼻子,緊抿的嘴唇都吸引著自己。越看越喜歡,越看越大膽。

林柏寒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何書語,沒防備何書語突然擡頭看向她,在眼光即將交匯的一剎那,林柏寒迅速低頭看書。

看到柏寒像偷嘴的孩子被大人抓到一般的慌亂,何書語的嘴角噙了笑,慢慢地向林柏寒靠過去。

感覺到何書語在向她靠近,林柏寒的身子都僵硬了,一動不敢動。聽到她趴在耳邊輕聲地問:“好看嗎?”那聲音連同溫熱的氣息一起沖向耳孔,林柏寒覺得耳朵直發燒,連同半邊臉都熱起來。

“啊?哦,好、好看,這書寫的真好。”林柏寒結結巴巴地說,手指又不由自主地摸鼻子。

“那你認真看。”何書語一本正經地說,手卻把書翻過來,封面上赫然寫著《國際經濟學》五個大字。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又輕啟朱唇,說道:“柏寒給我說說這書都寫了什麽,好嗎?”

嚇!她發現了,不然怎麽會提這個要求。林柏寒窘的汗都出來了。

好在林柏寒平常功課認真,在偷看何書語之前也有認真看書,所以雖然有些被識破的窘迫,卻也很快地在腦海裏構思了答案,輕輕地,盡量不打擾別人的聲音說:“國際經濟學,以經濟學的一般理論為基礎,研究國際經濟活動和國際經濟關系,是一般經濟理論在國際經濟活動範圍中的應用與延伸,是經濟學體系的有機組成部分。”

“不錯,學的很認真,繼續。”何書語如同長輩對晚輩說完這句讚賞的話,又埋頭於自己的書本中了。

林柏寒長籲一口氣,手撫胸口,心下暗道:“總算蒙混過關。”

何書語這時又擡頭看過來,問:“怎麽了,不舒服?”

“啊,沒、沒有。”林柏寒急忙否認,伏在桌子上看書。

書語看著林柏寒驚慌失措的樣子,把頭轉向另一側,笑意就漾了開來。只是林柏寒此時眼睛緊緊地盯著書本,恨不能把書看出個洞來,根本沒發現何書語因為偷笑而抖動的肩膀。

何書語偷笑完,又瞟了一眼認真看書的林柏寒,心下嘆氣,唉,你到底何時才能勇敢地面對這份感情呢?為什麽你對別人都那麽好脾氣,那麽寬容,卻唯獨對自己這麽狠心呢,明明是喜歡,卻壓抑著自我,不敢去碰觸,不敢去面對,什麽時候你才能正視自己的內心,勇敢地邁出那一步呢?

☆、六十六章

大四的學生或因為考研,或者因為論文,或因為實習,幾乎都可以稱作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樣的情況對於姚瑾萱來說是好處,畢竟不用每天在校園,也就躲開了那些想見的和不想見的人,自然就少了許多無奈和尷尬。

但是對於王欣彤來說,就有些折磨了。孫漢龍找了一家國有企業去實習,一個月了杳無音訊,王欣彤開始是惦記,後來就轉成了怨念。實習就那麽忙?人見不到就算了,電話也沒有一個。於是周末就去姚瑾萱家找她,想跟閨蜜傾訴一下。

兩個人從小就同學,直到高二那年,王欣彤因為生病休學一年,所以才會比瑾萱晚一年考入大學。

姚瑾萱的父母都是外交官,上個月剛被派到貝爾格萊德,現在又是她一個人在家。

瑾萱的家她經常來,跟自己家一樣隨意,現在她正舒服地靠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疊紙在翻看著,那是一份出國留學的資料。“瑾萱,你準備出國嗎?”

姚瑾萱拿著電視遙控器換臺,漫不經心地說:“嗯。”

“你不是不喜歡出國嗎?”因為姚瑾萱從小,父母就奔波在各個不同的國家,很少陪她,所以她十分痛恨外國,總覺得那些國家搶了她的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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