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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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心頭。書語看到透過琴房走廊的窗玻璃傾瀉進來的月光，擡頭仰望，一輪圓月正在這靜謐的夜中發出美麗的光芒。
何書語聽得出這是馬思聰先生的《思鄉曲》，在這樣一個夜晚，聽著這時而激昂，時而憂傷的《思鄉曲》，書語的心中連綿起伏，她突然想起了離世十幾年的媽媽，淚水就那麽悄無聲息地滑落。
☆、二十三章
柏春然今天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她想到了遠在大洋彼岸的江含薇，這一天是她們確定了戀人關系的日子。柏春然從早晨就在思念江含薇，想起她們一起在校園裏的時光，想她俏麗的容顏，想她嬌憨的模樣，想她的一切，所以她今晚一遍一遍的拉著江含薇最喜歡的這首《思鄉曲》。
江含薇算是柏春然在小提琴方面的啟蒙老師，因為江含薇的父親非常喜歡小提琴，江含薇從小就聽著父親的琴聲入睡醒來，後來長大了一點就學著拉小提琴，所以江含薇的小提琴演奏得非常的不錯。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每天都會拉小提琴給柏春然聽，最經常拉的曲子就是《思鄉曲》。聽著那舒緩的音調，柏春然突然悟出了“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中那份濃濃的鄉情，也讀懂了餘光中對大陸母親的《鄉愁》，那都是一個離家在外的游子，帶著無奈寫出的對故鄉無限的眷戀之情。從此柏春然對小提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開始跟著江含薇學習小提琴。柏春然無疑是非常聰明的，很快的，她就掌握了小提琴的一些要領加上江含薇的耐心指導，柏春然的琴藝可以說是突飛猛進。江含薇又給她找更好的老師教她，加上回國之後每次思念江含薇的時候都要拿出小提琴，拉上幾遍，這種持續不斷的練習使她的小提琴水平穩步提高，所以柏春然的小提琴演奏水平在T大的青年教師中也算是首屈一指的。
柏春然一直到九點多還沒有看到何書語來琴房，就收拾了東西準備回自己的公寓。關上燈，她緊緊地閉了一下眼睛來適應突來的黑暗，推開門，借著月光，柏春然看見走廊裏有個黑影，仔細看去，似乎是個人在靠墻坐著。柏春然頭皮一陣發麻，這麽晚了，誰會在琴房的走廊裏坐著呢？本來這個琴房只有學校的老師們使用，不對外開放的。偏偏這幾天走廊的燈壞了，還沒人來修。柏春然只能就著月光看到那黑影的頭垂著，一動不動。到底是什麽人呢？活著還是死的？生病了還是受傷了？一連串的問號浮現在柏春然的腦海。作為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她不相信鬼怪亂神的傳說，但是卻聯想到在美國讀書時發生在大學校園的謀殺案，柏春然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終於柏春然鼓起勇氣向那個黑影走了幾步，由於怕腳步聲驚到那個人，柏春然幾乎是屏住呼吸踮著腳走的。這次看的更清楚了，是個女人，頭發還很長，披在背上。柏春然正想再向前走幾步看看，卻見那人的肩膀動了動，頭緩緩擡起來，月光下，一張滿是淚痕的臉，柏春然頓時呆住。
何書語在《思鄉曲》表現出的淋漓盡致情懷中想起了去世多年的媽媽，想起爸爸對自己的忽視，想起這麽多年自己的拼命努力，一時間悲傷的難以自抑，哭的一塌糊塗。起初她是靠墻站著，後來哭得雙腿無力，就依著墻滑坐下來，再後來哭的累了，就把頭伏在膝蓋上。直到她感覺到琴聲停了，才恍惚地擡起頭，卻跟柏春然四目相對。
柏春然看到何書語淚流滿面的臉，嚇了一跳，急忙走過去，把她扶到琴房，讓她坐在椅子上。柏春然第一反應是這孩子可能失戀了，仔細一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是失戀了不會跑到這來哭，因為憑她對書語的了解，這孩子是內向又倔強的，即使失戀也不會讓人知道。柏春然想到之前自己拉的小提琴曲，做出了自己的判斷：這孩子想家了！
柏春然替何書語擦幹臉上的淚痕，輕聲問：“想家了？”
“嗯，想媽媽。”何書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請兩天假再加上周末，回去看看。”柏春然給出了自己認為合理的建議。
“看不到了。”何書語的淚水又流了出來。柏春然心裏咯噔一下，她知道這普普通通的四個字代表著什麽含義，看何書語哭的這麽厲害，柏春然不敢去想，就安靜地在她對面站著，幫她擦眼淚。
過了好久，何書語終於不哭了。她面對柏春然，慘然地笑說：“好久沒這麽哭過了。”
“哭出來就好了，不要憋在心裏。”柏春然把書語被淚水貼在臉上的幾根發絲拈起來撩到腦後，這個輕柔暖心的動作讓何書語敞開了心房。
“我七歲就沒有媽媽了，她得了很重的病，我看著她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就像睡著了，看著護士用白布蓋上她的臉，我想喚醒她，但是我沒有辦法，我只能哭泣。爸爸抱著我說：還有爸爸。可我就是想媽媽，小時候我不愛睡覺，媽媽就給我講故事、唱歌、背古詩，媽媽的聲音很溫柔很動聽，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媽媽工作忙的時候，她就讓我自己背古詩、看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何書語停了下來，柏春然沒有接話，她知道這個孩子壓抑的太久了，需要傾述，自己只做個傾聽者就好。
果然，過了兩分鐘，何書語繼續說：“不久爸爸就再婚了。新來的阿姨對我挺好的，但我就是無法叫她媽媽，她也不介意，跟爸爸說別為難孩子，她還教我彈琴、唱歌、跳舞，每次看見她我就想起媽媽，想起媽媽給我唱的那些歌，雖然阿姨是聲樂教授，可是我還是覺得媽媽唱的比她好。雖然媽媽不會彈琴，但是媽媽是工程師，媽媽的建築設計全國獲獎，媽媽就是比她優秀。可是爸爸為什麽要娶她呢？她根本就比不上媽媽。後來我漸漸懂了，爸爸娶她是對的，因為她善良，對我也好，爸爸是怕我受委屈。但也許是習慣了，我對她還是無法親近。她對我也是有疏離感的，她的女兒調皮惹禍，她會批評申斥，有時氣急了，還會打幾下，對我卻總是和顏悅色，語重心長。但是我現在明白了，她也是左右為難，既要擔負起做母親的責任，又要照顧我的情緒，怕背上後媽的惡名。”
“你長大了。”柏春然對這個孩子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起初在火車站的校車上，她就對這個不肯替林柏寒打掩護的女生有了印象，後來又在306宿舍遇到，她解釋說自己真的是建築系的，那有點手足無措的驚慌讓柏春然覺得這個看起來鎮定冷漠的小丫頭也不過是外強中幹。後來柏寒住院，她也跟著跑前跑後的照顧，而且細致入微，雖然不像其他同學那麽熱情，但是卻恰到好處，讓柏春然對她刮目相看。這個夜晚，從她悲傷卻有條不紊的敘述中，柏春然又聽出了這個孩子的堅強和執拗，也看到了她的成長。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她非常願意看到學生的成長，無論這個人是不是自己的學生，她都覺得這是教育的成功，是國家的進步，是社會的幸事。“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少年自由則國自由；少年進步則國進步；少年勝於歐洲，則國勝於歐洲；少年雄於地球，則國雄於地球。”梁啟超的這個觀點柏春然還是非常推崇的，她一直認為青少年才是一個國家的棟梁。
“如果可以，我寧肯不要這樣的長大。”何書語的眼淚又流下來，攔腰抱住了柏春然。柏春然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安慰這個卸下堅強偽裝的孩子，不管她平時怎麽冷漠，怎麽掩飾，如果在她媽媽面前還依然是個孩子。
306宿舍的幾個人發現何書語今晚十點多了還沒回來，不由得有些擔心，雖然她們知道她在練琴，但是都會在九點半左右回來的，柏春然也不會讓她練到太晚。林柏寒拿起外套，對剛從外面回來的趙雲說：“子龍，走，我們去看看，別出什麽事。”
“等會，我們一起去，就你們倆也不安全。”田可心也放下書站起來。
“好，那這樣，從我們這到琴房有兩條路，我們分開走，我跟子龍走一條，你們三個走一條，在琴房會和。”
“好的。”幾個人急匆匆穿上外套往琴房找去，在出宿舍樓的時候，林柏寒還不忘記跟宿管阿姨打招呼，讓幫忙留門。
五個人分兩路在琴房門前匯合，這一路都沒看見何書語，琴房裏也靜悄悄的，不像有人在練琴。林柏寒說：“我去小姨那兒問下。”
“等等！”趙雲叫住柏寒，“裏面亮著燈，應該有人。”
柏寒這時也看見一絲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出來，但是裏面靜悄悄的，她突然擔心起小姨來，幾步奔過去推開了門，幾個人先看見一個挺直的瘦削脊背，那是背對著門而立的柏春然，眼尖的趙雲看見一雙手環著柏春然的腰。接著何書語的頭從柏春然身側探出來，看見她們，不好意思地松開手，擦了擦眼睛，說：“對不起，這麽晚了，讓你們擔心了。”
“書語，你眼睛怎麽了？哭過？小姨，你們怎麽了？”柏寒問。幾個人把目光從書語的眼睛又轉向柏春然，柏春然看向書語，卻看見她的眼神有祈求的意思。
“沒什麽，我一直彈不好，急哭了，柏教授只好安慰我。”何書語說著垂下頭，她不敢看室友們的眼睛，因為自己在說謊。但是在其他人眼裏，卻理解成她因為彈不好琴感到不好意思。“好了，慢慢來，不急的啊，還有幾天的時間呢。”柏春然理解何書語的意思，輕松坦然地替她做了掩飾。
☆、二十四章
經過一個多月的準備、初賽、覆賽，又經過半個月的各項決賽，T大的文化藝術節即將落下帷幕，閉幕式上既有大型文藝匯演又有藝術節的頒獎儀式，所以還是盛況空前的，很多學生聽說柏春然要在閉幕式表演節目，都千方百計地弄入場券，想一睹T大最有魅力的女教授的風采和才藝。
閉幕式的主持人仍然是姚瑾萱和武志強，兩人第二次合作，比開幕式更加嫻熟和默契，而且由於閉幕式上沒有了比賽，所以氣氛更加輕松。
開場是由外語系同學帶來的現代舞，明快的節奏，強烈的動感，瞬間點燃了全場的熱情。
開場四十分鐘左右，該柏春然的節目了，姚瑾萱笑著對場下的觀眾說：“下面要出場的這位表演者，我覺得用漂亮美麗來形容太簡單太膚淺了，在我眼裏，用回眸一笑百媚生不足以形容她的德才兼備，用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又不能說明她的專業成就和素養，她是我們所有女生的偶像和驕傲，因為她創造了T大多項記錄。”臺下一片女生的尖叫和掌聲，“她也是在座男同學的噩夢，因為你們無法超越她。”姚瑾萱玩笑說，臺下的男生們也都善意地笑了。接著姚瑾萱用充滿激情的語氣大聲說：“那麽她是誰，讓我們大聲喊出她的名字。”
“柏春然！柏春然！！柏春然！！！”臺下異口同聲地大喊。
“有請柏教授！”
“大家好！”柏春然施施然地走出來跟臺下打招呼，她一襲黑色的V領晚禮服，頭發整齊地盤在腦後，越發襯得露在外面的肌膚勝雪，伴著輕盈的步伐，延伸到腳踝的裙擺流轉，在舞臺燈光的映射下，如同一只優雅高貴的黑天鵝。臺下掌聲和歡呼聲、尖叫聲瞬間響成一片。
“哇塞，柏寒，我不行了，我要被小姨迷死了，我需要人工呼吸。”趙雲誇張地叫。
“美！太美了！”夏槐也喃喃道。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今天終於懂了這首詩，我若是男人，有這樣一個美女對我回眸一笑，我立時死了也心甘情願啊。”田可心也看得癡了。
“柏寒啊，你真是太幸運了，有這麽漂亮又有魅力的小姨。”徐雅菲大聲說，引得前面好幾個人學生都回頭來看，是誰這麽幸運跟他們的偶像沾親帶故。
“好啦，這都是假象，別被迷惑了。”林柏寒心裏也是高興的，嘴上卻不承認。
待掌聲和歡呼聲平息，柏春然繼續說：“非常感謝同學們的熱情，同樣也感謝主持人的讚美之詞，但是如此盛譽，春然受之有愧。首先在座有我的領導和師長，他們的教誨和培養造就了今天的我，他們是T大的靈魂；其次在座的同學們，你們不必為今天還沒有成就而懊惱，因為你們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只要努力，你們的前途一片光明。我相信多年以後，在座的諸位都會成為各領域的精英。”
“柏教授說的太好了，我現在對成為精英信心滿滿。您知道嗎？您一直是我的偶像，我一直在向您學習。”姚瑾萱適時的接過話頭。
“是嗎？”柏春然朗聲笑道：“三人行必有我師。我覺得你有很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比如你的主持能力，應變能力，還有你的詩詞功底。包括在座的各位，你們身上都有值得我學習的東西。我們可以互相學習，大家說好不好？”柏春然謙虛又誠懇地說，臺下又是一片掌聲和叫好聲。
“看來大家都希望跟柏教授互相學習，我也非常願意，但是現在我更想欣賞柏教授的表演，你們想不想？”姚瑾萱向臺下問，又如願地得到異口同聲的回答：“想——”
姚瑾萱笑著轉向柏春然問：“那柏教授今天給大家帶來什麽節目呢？”
“我今天給大家演奏一段小提琴，但是我需要個鋼琴伴奏，所以我要介紹一下我的同伴。”柏春然優雅地向自己剛才走來的方向伸出手臂，做了個請的手勢，並且極有風度地向臺側走了幾步迎出了何書語。“我想觀看過開幕式的同學應該對她不陌生，她就是校園歌手大賽的第四名何書語同學。”
“大家好！”何書語有些靦腆地向臺下揮手示意。同學們也報以熱情的掌聲。
“完了，我徹底要暈了，書語今天也這麽迷人。”趙雲假意做暈倒狀。
何書語今天穿的是白色的長裙，長長的黑發直直地披在腦後，也沒戴任何配飾，如同高山上的雪蓮，顯得純潔清新，天生麗質。林柏寒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她急忙收斂心神，向臺上看去。
臺上，姚瑾萱正在問何書語：“書語，跟這麽有魅力的柏教授聯袂演出，會不會緊張？”
“嗯，我緊張得手都出汗了。”何書語老實回答。
“那把這個機會換給我吧？我不緊張。”姚瑾萱開玩笑。
“不換！”何書語聽出姚瑾萱是在開玩笑。
“能得柏教授青睞，換做是我，也不換，你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
“學姐肯定也是其中一位。”何書語迅速反擊，柏春然一直微笑著看她們倆你來我往。
“我當然是，臺下的同學們等不及了吧。下面讓我們靜靜地欣賞兩位的精彩演繹。”姚瑾萱做了個請的手勢，退下了舞臺。
柏春然到臺側把小提琴拿過來，何書語也坐在鋼琴前，兩人眼神示意，只見何書語雙手放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隨即鋼琴的伴奏徐徐響起，柏春然把手中的小提琴平穩地放在左鎖骨上，用下頜夾住，輕輕的把右手的琴弓搭在琴弦上，聚光燈下，她的身材高挑挺拔，柏春然右手輕動，優雅的小提琴音切入，如同雨後清晨的陽光，那麽幹凈純粹，生命中的一切仿佛都那麽純凈。這平凡又重覆的旋律脈動著瞬息萬變的生命力，讓人沈醉和癡迷。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向臺上的兩個人，所有人的思緒都被這平凡卻又空靈的音樂帶到了遠方。回憶和往事就這樣隨著輕緩的音樂慢慢地湧上大家的心頭。前面部分，是溫柔而又從容的低語，仿佛是在詢問，還記得那些往事嗎，還記得那些逝去的時光嗎，還記得那些曾帶給我們美好和憂傷的故事嗎？或者是跟愛情有關，或者是跟成長有關，而無論怎樣，那些都已經不可避免地成為了回憶。
後面部分，像是兩個人在追逐嬉戲，一個追著另一個，卻一直追不到，直到最後的一個小節，最後的一個和弦，他們融合在一起，永不分離，這種寧靜的憂傷，到底是歡喜還是惆悵？纏綿至極的音樂，就像兩個人生死相隨，也像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承諾：我會一直守候著你，因為我需要你。也許最真摯的愛，不會那麽輕易地就降臨到人們身邊，所以曲子是沒有結尾的，只是一點點的淡下去，淡下去，淡到沒有聲音為止。即使音樂停止了，那個旋律似乎還在耳畔腦海縈繞，難以抑制思緒的千回百轉，難以抑制思念的牽腸掛肚。
臺下的聽眾還沈浸在那循環往覆的旋律帶來的溫暖和憂傷中。
有人在思考人生，覺得生活也似這音樂一般每天重覆，感覺平凡又無趣，但這就是生活。不會總是光彩奪目，不會總是變幻萬千，更多的都是單調地重覆。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所謂的光鮮耀眼的生活已褪去了浮華，沒有了任何意義，而規律重覆的生活，通過它的樸實、堅定和簡單，最後得到了升華。除了溫暖和充實外，更能得到別樣的滿足。就像這音樂一樣成就的經典樂章。
有人頓悟，失去的永遠是美好的，得不到的也永遠是美麗的。就像時間，我們現在浪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可能重來，在時間的洪流裏，有些事，雖然已深深沈澱，卻永不磨滅。就像《哥林多後書》中寫的：“原來我們不是顧念所見的，乃是顧念所不見的，因為所見的是暫時的，所不見的是永遠的”
場中出現了奇異般的靜謐，待柏春然和書語向臺下鞠躬，有人才恍然大悟般地鼓起掌來，接著雷鳴般的掌聲響徹整個禮堂。兩人又一次鞠躬後，準備退出舞臺。這時不知誰大喊了一聲：“Encore！”接著，又有多人喊出了：安可安可安可！
“二位留步！”姚瑾萱又恰到好處地迎出來，叫住了正準備退下的兩人。
“帕赫貝爾寫下的輪回，卻被後人無比稱頌，或者只有當感情得到宣洩，當眼淚恣意流淌，當我們的內心被拷問至似乎平靜，才能明白生活帶給我們的體會。但是今天，我們在場的每一位都有幸地體會了音樂的魅力，感謝柏教授和何書語同學的精彩演奏，讓我們重溫了這三百年的經典。柏教授，您看這臺下的呼聲這麽高，您能好意思就這麽下去嗎？”
“能！”柏春然笑對姚瑾萱。
☆、二十五章
姚瑾萱也不慌亂，沖著臺下大聲調動情緒：“柏教授覺得大家還不夠熱烈，讓你們的呼聲再大一點。”
臺下頓時響起了整齊劃一又帶有節奏的拍掌聲和“安可安可安可安可”的喊聲。
“感謝大家的支持和厚愛，但是我只練習了這一首曲子，再來一曲，就要丟人了，我得維護我的完美形象，主持人也不想你用那麽多詞匯塑造的形象崩塌吧？”柏春然又一次把球踢給了姚瑾萱。
姚瑾萱依然不慌不忙，笑著說：“我記得前年的迎新春文藝匯演上，柏教授唱過一首英文歌，到現在我還念念不忘，一直在想什麽時候能有機會再次聆聽到柏教授的歌聲，不如今天就再來一曲，讓我們一飽耳福，大家說好不好？”最後這句是大聲向臺下的觀眾喊出來的。
“好——”臺下是潮水般的應和聲。
“柏寒，小姨唱歌好聽嗎？”趙雲問。
“不知道，但是我媽媽唱歌很好聽。”
臺上，柏春然假裝無奈地說：“看來我今天不唱一首是走不下這個舞臺了，我的搭檔唱歌非常棒，她在校園歌手大賽中，獲得第四名的好成績。”就在大家都在以為柏春然又要推脫，讓何書語頂缸的時候，卻聽她有繼續說：“只是她這幾天有些感冒，喉嚨不舒服，作為一個在你們眼裏有魅力有風度的老師，我當然要擔負起護花使者的職責，所以只能勉為其難地來給大家唱一首歌了。”聽到柏春然幽默的調侃，臺下都響起了善意的笑聲和掌聲。“給我幾分鐘時間準備一下，其他節目繼續。”
臺下。306的幾個人邊觀看節目邊議論。
“柏寒，你說小姨會唱什麽歌？”趙雲問。
“我怎麽知道？這得問她。我還真沒聽過她唱歌。”
“柏寒你都沒聽過啊？”田可心不可思議地問。
“是啊，記憶中我剛上學，她就考上大學，一直在外面讀書，先是在T大，然後出國留學，畢業又回到T大，回家的時候不多。”
“但是她對你是真心的好，每次她裝作惡狠狠地對你的時候，眼裏流露出的都是寵溺和溫柔。”夏槐羨慕地一語道破。
“我知道她對我好，我就是故意氣她，反正她也不會真生氣。”
“真羨慕你，跟長輩的關系都能這麽隨和融洽。”徐雅菲的父母特別註重禮教，長輩的地位和權威不容置疑。
“出來了出來了。”旁邊的同學興奮地嚷，緊接著開始鼓掌，看起來也是柏春然忠實的擁躉。
“下面這首歌，送給我遠在大洋彼岸的一位好朋友，我知道她不可能聽到，但是我想只要我們心意相通，她一定能感受到。”柏春然的一番話引起臺下的一片嘩然和騷動。
“啊？柏教授戀愛啦？”
“哎呀，是哪個小子這麽有福氣？”
“完了，我沒希望了。”
接二連三的嘆息聲，就連趙雲都問：“小姨有男朋友啊？帥不帥？哪國人？”
“我怎麽知道？沒見過。”林柏寒也在震驚當中，真是從未聽小姨提起過男朋友的事，怎麽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呢？這話太容易讓人遐想了。林柏寒不由得想起開學前出現在柏春然公寓的江含薇，能是她嗎？不可能。林柏寒很快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唉，你怎麽一問三不知呢，真是的，你真該多關心一下小姨。”趙雲強烈地表示對好友的不滿。
“錯，你是問了三個問題，不是一問。再有，她那麽獨立自我，哪裏需要我關心，她關心我還差不多。”林柏寒不甘示弱地跟好友拌嘴。
這時，音樂聲響起，趙雲感嘆一聲：“哇，居然是這首歌。”
“什麽歌？”其他幾人異口同聲的問。
“《漂洋過海來看你》，很有故事的一首歌。”
臺上，柏春然的聲音傳來：“為你我用了半年的積蓄漂洋過海的來看你，為了這次相聚，
我連見面時的呼吸都曾反覆練習。”
“嘩——”臺下的掌聲連成一片，可見喜歡柏春然的人之多。柏春然的這首歌確實是送給遠在美國的戀人江含薇的，要感謝漢語言當中的他和她都發音相同，如果說英語，那麽她就會暴露自己的性取向，她是萬萬不敢的。
“言語從來沒能將我的情意表達千萬分之一
為了這個遺憾我在夜裏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記憶它總是慢慢的累積在我心中無法抹去
為了你的承諾
我在最絕望的時候都忍著不哭泣
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裏
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擁嘆息
不管將要面對什麽樣的結局
在漫天風沙裏望著你遠去
我竟悲傷得不能自已
多盼能送君千裏直到山窮水盡一生和你相依
為你我用了半年的積蓄漂洋過海的來看你
為了這次相聚
我連見面時的呼吸都曾反覆練習
言語從來沒能將我的情意表達千萬分之一
為了這個遺憾我在夜裏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記憶它總是慢慢的累積
在我心中無法抹去為了你的承諾
我在最絕望的時候都忍著不哭泣
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裏
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擁嘆息
不管將要面對什麽樣的結局
在漫天風沙裏望著你遠去
我竟悲傷得不能自已
多盼能送君千裏直到山窮水盡一生和你相依
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裏
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擁嘆息
不管將要面對什麽樣的結局
在漫天風沙裏望著你遠去
我竟悲傷得不能自已
多盼能送君千裏直到山窮水盡一生和你相依
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裏
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擁嘆息
不管將要面對什麽樣的結局
在漫天風沙裏望著你遠去
我竟悲傷得不能自已
多盼能送君千裏直到山窮水盡一生和你相依”
柏春然唱歌沒到精彩絕倫的程度，但是她有自己的風格，而且她在這首歌裏註入了自己的感情，她跟江含薇的多年苦戀。雖然她內心堅定，但是兩個女人驚世駭俗的感情別說得到社會的認可，在自己那個家裏能否得到思想傳統的父母的認可都是未知數，所以她從未敢帶江含薇回家，更何況兩人隔山隔海的越洋戀情，每年見面的時間有限，能支撐到哪一天，也是個未知數。開學前，江含薇來的時候還跟她提出要她去美國工作，至少這樣兩個人見面的機會能多些。但是柏春然拒絕了，如果要去美國，那她當初就不會選擇回來。
柏春然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熱愛祖國熱愛人民熱愛中國GCD，所以讓她拋棄偉大祖 國，遠渡重洋為美帝國主義這只紙老虎服務，她還有些別扭的。就是說咱們這被廣大同學擁戴的柏教授還是一個愛國好青年。
柏春然的這首歌依然獲得了一些人的共鳴，在這樣一所全國頂尖的學府裏，不僅是老師教授們有在國外的愛人，就連一些學生也有國外生活的親友，或者有在其他省市求學的同學，那一時間場內的多數人都想到了遠在外地的好友、戀人。
林柏寒想到了遠在 日本的丁佳琪，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是否也在想著自己。自從一年前丁佳琪隨媽媽飛往島國，兩人就沒有任何聯系，她想問問丁佳琪是否習慣日本的生活，語言的溝通怎樣，有沒有交到新朋友，但是她不知道佳琪的聯系方式，而佳琪知道她的所有聯系方式，高中的學校地址，家庭住址，住宅電話，包括父母的通信地址，可是卻沒有收到丁佳琪的只言片語。
林柏寒不相信丁佳琪會這麽絕情，她在寒假的時候把佳琪留下的所有書都看了一遍，有些佳琪做了標記的地方看的更加仔細，想從中發現一點點蛛絲馬跡，雖然沒有找到能聯系上佳琪的信息，卻發現佳琪似乎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她愛的無法自拔，所以才逃避了。
柏寒不止一次地回憶起她們在一起的日子，甚至覺得佳琪喜歡的人就是自己，因為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麽的熱烈，她對自己的無理取鬧有求必應，她在自己面前會情緒變化無常，會無來由的生氣或者高興，但是這個人現在卻杳無音信，她也沒能從那些書中得到確認的消息：佳琪愛的就是她林柏寒！畢竟佳琪那麽美麗優秀，喜歡她的男生多的很，她怎麽會去喜歡同為女生的自己呢。這個想法太瘋狂了！柏寒覺得丁佳琪就像午夜的曇花，帶給了她一段開心的日子，然後消失的無影無蹤。如果不是丁佳琪留下來的那些書，柏寒都要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過，那些曾經美好的往事，都像夢一樣，待你睜開眼，就只留下腦海中淡淡的痕跡，告訴你這一切的美好不過只是過眼雲煙。
因為想起了丁佳琪，林柏寒的心情很低落，未等柏春然唱完就借口上廁所退場了。306宿舍的另外四個人還在如醉如癡地欣賞柏春然的歌聲。
☆、二十六章
林柏寒從禮堂出來，卻不知道去哪裏，她漫無目的地走著。這一年多的時間她無數次想起丁佳琪，無數次在夢裏聽到她銀鈴般的笑聲，看到她如花般的笑靨，那個人卻一絲一毫的消息都不曾給她。林柏寒覺得世界太大了，自己太渺小了，居然想得到朋友的消息都無能為力。
她在食雜店裏買了幾罐啤酒，拎著酒慢慢地走，恰好看到路邊有一張長椅，就走過去坐下來。
五月的B城天氣已經轉暖，現在又是下午，略西斜的太陽照在她的背上，暖暖的，林柏寒就一個人坐在那裏看著樹上飄下的柳絮，喝著悶酒。
何書語從禮堂的後臺出來，就看見林柏寒進了食雜店，她正在疑惑林柏寒怎麽沒聽柏春然唱歌，跑出來做什麽？只見林柏寒左手捏了一個易拉罐，右手拎個袋子又晃了出來，而且似乎神思不屬，整個人看起來有點迷糊的。何書語不由得好奇地跟在林柏寒的後面，看著她踽踽獨行，然後坐在了路邊的長椅上，一邊喝酒一邊仰頭望天。這一刻的林柏寒是孤獨的，是無助的，是落寞的，這樣的林柏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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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書語聽得出這是馬思聰先生的《思鄉曲》，在這樣一個夜晚，聽著這時而激昂，時而憂傷的《思鄉曲》，書語的心中連綿起伏，她突然想起了離世十幾年的媽媽，淚水就那麽悄無聲息地滑落。
☆、二十三章
柏春然今天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她想到了遠在大洋彼岸的江含薇，這一天是她們確定了戀人關系的日子。柏春然從早晨就在思念江含薇，想起她們一起在校園裏的時光，想她俏麗的容顏，想她嬌憨的模樣，想她的一切，所以她今晚一遍一遍的拉著江含薇最喜歡的這首《思鄉曲》。
江含薇算是柏春然在小提琴方面的啟蒙老師，因為江含薇的父親非常喜歡小提琴，江含薇從小就聽著父親的琴聲入睡醒來，後來長大了一點就學著拉小提琴，所以江含薇的小提琴演奏得非常的不錯。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每天都會拉小提琴給柏春然聽，最經常拉的曲子就是《思鄉曲》。聽著那舒緩的音調，柏春然突然悟出了“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中那份濃濃的鄉情，也讀懂了餘光中對大陸母親的《鄉愁》，那都是一個離家在外的游子，帶著無奈寫出的對故鄉無限的眷戀之情。從此柏春然對小提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開始跟著江含薇學習小提琴。柏春然無疑是非常聰明的，很快的，她就掌握了小提琴的一些要領加上江含薇的耐心指導，柏春然的琴藝可以說是突飛猛進。江含薇又給她找更好的老師教她，加上回國之後每次思念江含薇的時候都要拿出小提琴，拉上幾遍，這種持續不斷的練習使她的小提琴水平穩步提高，所以柏春然的小提琴演奏水平在T大的青年教師中也算是首屈一指的。
柏春然一直到九點多還沒有看到何書語來琴房，就收拾了東西準備回自己的公寓。關上燈，她緊緊地閉了一下眼睛來適應突來的黑暗，推開門，借著月光，柏春然看見走廊裏有個黑影，仔細看去，似乎是個人在靠墻坐著。柏春然頭皮一陣發麻，這麽晚了，誰會在琴房的走廊裏坐著呢？本來這個琴房只有學校的老師們使用，不對外開放的。偏偏這幾天走廊的燈壞了，還沒人來修。柏春然只能就著月光看到那黑影的頭垂著，一動不動。到底是什麽人呢？活著還是死的？生病了還是受傷了？一連串的問號浮現在柏春然的腦海。作為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她不相信鬼怪亂神的傳說，但是卻聯想到在美國讀書時發生在大學校園的謀殺案，柏春然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終於柏春然鼓起勇氣向那個黑影走了幾步，由於怕腳步聲驚到那個人，柏春然幾乎是屏住呼吸踮著腳走的。這次看的更清楚了，是個女人，頭發還很長，披在背上。柏春然正想再向前走幾步看看，卻見那人的肩膀動了動，頭緩緩擡起來，月光下，一張滿是淚痕的臉，柏春然頓時呆住。
何書語在《思鄉曲》表現出的淋漓盡致情懷中想起了去世多年的媽媽，想起爸爸對自己的忽視，想起這麽多年自己的拼命努力，一時間悲傷的難以自抑，哭的一塌糊塗。起初她是靠墻站著，後來哭得雙腿無力，就依著墻滑坐下來，再後來哭的累了，就把頭伏在膝蓋上。直到她感覺到琴聲停了，才恍惚地擡起頭，卻跟柏春然四目相對。
柏春然看到何書語淚流滿面的臉，嚇了一跳，急忙走過去，把她扶到琴房，讓她坐在椅子上。柏春然第一反應是這孩子可能失戀了，仔細一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是失戀了不會跑到這來哭，因為憑她對書語的了解，這孩子是內向又倔強的，即使失戀也不會讓人知道。柏春然想到之前自己拉的小提琴曲，做出了自己的判斷：這孩子想家了！
柏春然替何書語擦幹臉上的淚痕，輕聲問：“想家了？”
“嗯，想媽媽。”何書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請兩天假再加上周末，回去看看。”柏春然給出了自己認為合理的建議。
“看不到了。”何書語的淚水又流了出來。柏春然心裏咯噔一下，她知道這普普通通的四個字代表著什麽含義，看何書語哭的這麽厲害，柏春然不敢去想，就安靜地在她對面站著，幫她擦眼淚。
過了好久，何書語終於不哭了。她面對柏春然，慘然地笑說：“好久沒這麽哭過了。”
“哭出來就好了，不要憋在心裏。”柏春然把書語被淚水貼在臉上的幾根發絲拈起來撩到腦後，這個輕柔暖心的動作讓何書語敞開了心房。
“我七歲就沒有媽媽了，她得了很重的病，我看著她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就像睡著了，看著護士用白布蓋上她的臉，我想喚醒她，但是我沒有辦法，我只能哭泣。爸爸抱著我說：還有爸爸。可我就是想媽媽，小時候我不愛睡覺，媽媽就給我講故事、唱歌、背古詩，媽媽的聲音很溫柔很動聽，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媽媽工作忙的時候，她就讓我自己背古詩、看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何書語停了下來，柏春然沒有接話，她知道這個孩子壓抑的太久了，需要傾述，自己只做個傾聽者就好。
果然，過了兩分鐘，何書語繼續說：“不久爸爸就再婚了。新來的阿姨對我挺好的，但我就是無法叫她媽媽，她也不介意，跟爸爸說別為難孩子，她還教我彈琴、唱歌、跳舞，每次看見她我就想起媽媽，想起媽媽給我唱的那些歌，雖然阿姨是聲樂教授，可是我還是覺得媽媽唱的比她好。雖然媽媽不會彈琴，但是媽媽是工程師，媽媽的建築設計全國獲獎，媽媽就是比她優秀。可是爸爸為什麽要娶她呢？她根本就比不上媽媽。後來我漸漸懂了，爸爸娶她是對的，因為她善良，對我也好，爸爸是怕我受委屈。但也許是習慣了，我對她還是無法親近。她對我也是有疏離感的，她的女兒調皮惹禍，她會批評申斥，有時氣急了，還會打幾下，對我卻總是和顏悅色，語重心長。但是我現在明白了，她也是左右為難，既要擔負起做母親的責任，又要照顧我的情緒，怕背上後媽的惡名。”
“你長大了。”柏春然對這個孩子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起初在火車站的校車上，她就對這個不肯替林柏寒打掩護的女生有了印象，後來又在306宿舍遇到，她解釋說自己真的是建築系的，那有點手足無措的驚慌讓柏春然覺得這個看起來鎮定冷漠的小丫頭也不過是外強中幹。後來柏寒住院，她也跟著跑前跑後的照顧，而且細致入微，雖然不像其他同學那麽熱情，但是卻恰到好處，讓柏春然對她刮目相看。這個夜晚，從她悲傷卻有條不紊的敘述中，柏春然又聽出了這個孩子的堅強和執拗，也看到了她的成長。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她非常願意看到學生的成長，無論這個人是不是自己的學生，她都覺得這是教育的成功，是國家的進步，是社會的幸事。“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少年自由則國自由；少年進步則國進步；少年勝於歐洲，則國勝於歐洲；少年雄於地球，則國雄於地球。”梁啟超的這個觀點柏春然還是非常推崇的，她一直認為青少年才是一個國家的棟梁。
“如果可以，我寧肯不要這樣的長大。”何書語的眼淚又流下來，攔腰抱住了柏春然。柏春然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安慰這個卸下堅強偽裝的孩子，不管她平時怎麽冷漠，怎麽掩飾，如果在她媽媽面前還依然是個孩子。
306宿舍的幾個人發現何書語今晚十點多了還沒回來，不由得有些擔心，雖然她們知道她在練琴，但是都會在九點半左右回來的，柏春然也不會讓她練到太晚。林柏寒拿起外套，對剛從外面回來的趙雲說：“子龍，走，我們去看看，別出什麽事。”
“等會，我們一起去，就你們倆也不安全。”田可心也放下書站起來。
“好，那這樣，從我們這到琴房有兩條路，我們分開走，我跟子龍走一條，你們三個走一條，在琴房會和。”
“好的。”幾個人急匆匆穿上外套往琴房找去，在出宿舍樓的時候，林柏寒還不忘記跟宿管阿姨打招呼，讓幫忙留門。
五個人分兩路在琴房門前匯合，這一路都沒看見何書語，琴房裏也靜悄悄的，不像有人在練琴。林柏寒說：“我去小姨那兒問下。”
“等等！”趙雲叫住柏寒，“裏面亮著燈，應該有人。”
柏寒這時也看見一絲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出來，但是裏面靜悄悄的，她突然擔心起小姨來，幾步奔過去推開了門，幾個人先看見一個挺直的瘦削脊背，那是背對著門而立的柏春然，眼尖的趙雲看見一雙手環著柏春然的腰。接著何書語的頭從柏春然身側探出來，看見她們，不好意思地松開手，擦了擦眼睛，說：“對不起，這麽晚了，讓你們擔心了。”
“書語，你眼睛怎麽了？哭過？小姨，你們怎麽了？”柏寒問。幾個人把目光從書語的眼睛又轉向柏春然，柏春然看向書語，卻看見她的眼神有祈求的意思。
“沒什麽，我一直彈不好，急哭了，柏教授只好安慰我。”何書語說著垂下頭，她不敢看室友們的眼睛，因為自己在說謊。但是在其他人眼裏，卻理解成她因為彈不好琴感到不好意思。“好了，慢慢來，不急的啊，還有幾天的時間呢。”柏春然理解何書語的意思，輕松坦然地替她做了掩飾。
☆、二十四章
經過一個多月的準備、初賽、覆賽，又經過半個月的各項決賽，T大的文化藝術節即將落下帷幕，閉幕式上既有大型文藝匯演又有藝術節的頒獎儀式，所以還是盛況空前的，很多學生聽說柏春然要在閉幕式表演節目，都千方百計地弄入場券，想一睹T大最有魅力的女教授的風采和才藝。
閉幕式的主持人仍然是姚瑾萱和武志強，兩人第二次合作，比開幕式更加嫻熟和默契，而且由於閉幕式上沒有了比賽，所以氣氛更加輕松。
開場是由外語系同學帶來的現代舞，明快的節奏，強烈的動感，瞬間點燃了全場的熱情。
開場四十分鐘左右，該柏春然的節目了，姚瑾萱笑著對場下的觀眾說：“下面要出場的這位表演者，我覺得用漂亮美麗來形容太簡單太膚淺了，在我眼裏，用回眸一笑百媚生不足以形容她的德才兼備，用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又不能說明她的專業成就和素養，她是我們所有女生的偶像和驕傲，因為她創造了T大多項記錄。”臺下一片女生的尖叫和掌聲，“她也是在座男同學的噩夢，因為你們無法超越她。”姚瑾萱玩笑說，臺下的男生們也都善意地笑了。接著姚瑾萱用充滿激情的語氣大聲說：“那麽她是誰，讓我們大聲喊出她的名字。”
“柏春然！柏春然！！柏春然！！！”臺下異口同聲地大喊。
“有請柏教授！”
“大家好！”柏春然施施然地走出來跟臺下打招呼，她一襲黑色的V領晚禮服，頭發整齊地盤在腦後，越發襯得露在外面的肌膚勝雪，伴著輕盈的步伐，延伸到腳踝的裙擺流轉，在舞臺燈光的映射下，如同一只優雅高貴的黑天鵝。臺下掌聲和歡呼聲、尖叫聲瞬間響成一片。
“哇塞，柏寒，我不行了，我要被小姨迷死了，我需要人工呼吸。”趙雲誇張地叫。
“美！太美了！”夏槐也喃喃道。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今天終於懂了這首詩，我若是男人，有這樣一個美女對我回眸一笑，我立時死了也心甘情願啊。”田可心也看得癡了。
“柏寒啊，你真是太幸運了，有這麽漂亮又有魅力的小姨。”徐雅菲大聲說，引得前面好幾個人學生都回頭來看，是誰這麽幸運跟他們的偶像沾親帶故。
“好啦，這都是假象，別被迷惑了。”林柏寒心裏也是高興的，嘴上卻不承認。
待掌聲和歡呼聲平息，柏春然繼續說：“非常感謝同學們的熱情，同樣也感謝主持人的讚美之詞，但是如此盛譽，春然受之有愧。首先在座有我的領導和師長，他們的教誨和培養造就了今天的我，他們是T大的靈魂；其次在座的同學們，你們不必為今天還沒有成就而懊惱，因為你們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只要努力，你們的前途一片光明。我相信多年以後，在座的諸位都會成為各領域的精英。”
“柏教授說的太好了，我現在對成為精英信心滿滿。您知道嗎？您一直是我的偶像，我一直在向您學習。”姚瑾萱適時的接過話頭。
“是嗎？”柏春然朗聲笑道：“三人行必有我師。我覺得你有很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比如你的主持能力，應變能力，還有你的詩詞功底。包括在座的各位，你們身上都有值得我學習的東西。我們可以互相學習，大家說好不好？”柏春然謙虛又誠懇地說，臺下又是一片掌聲和叫好聲。
“看來大家都希望跟柏教授互相學習，我也非常願意，但是現在我更想欣賞柏教授的表演，你們想不想？”姚瑾萱向臺下問，又如願地得到異口同聲的回答：“想——”
姚瑾萱笑著轉向柏春然問：“那柏教授今天給大家帶來什麽節目呢？”
“我今天給大家演奏一段小提琴，但是我需要個鋼琴伴奏，所以我要介紹一下我的同伴。”柏春然優雅地向自己剛才走來的方向伸出手臂，做了個請的手勢，並且極有風度地向臺側走了幾步迎出了何書語。“我想觀看過開幕式的同學應該對她不陌生，她就是校園歌手大賽的第四名何書語同學。”
“大家好！”何書語有些靦腆地向臺下揮手示意。同學們也報以熱情的掌聲。
“完了，我徹底要暈了，書語今天也這麽迷人。”趙雲假意做暈倒狀。
何書語今天穿的是白色的長裙，長長的黑發直直地披在腦後，也沒戴任何配飾，如同高山上的雪蓮，顯得純潔清新，天生麗質。林柏寒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她急忙收斂心神，向臺上看去。
臺上，姚瑾萱正在問何書語：“書語，跟這麽有魅力的柏教授聯袂演出，會不會緊張？”
“嗯，我緊張得手都出汗了。”何書語老實回答。
“那把這個機會換給我吧？我不緊張。”姚瑾萱開玩笑。
“不換！”何書語聽出姚瑾萱是在開玩笑。
“能得柏教授青睞，換做是我，也不換，你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
“學姐肯定也是其中一位。”何書語迅速反擊，柏春然一直微笑著看她們倆你來我往。
“我當然是，臺下的同學們等不及了吧。下面讓我們靜靜地欣賞兩位的精彩演繹。”姚瑾萱做了個請的手勢，退下了舞臺。
柏春然到臺側把小提琴拿過來，何書語也坐在鋼琴前，兩人眼神示意，只見何書語雙手放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隨即鋼琴的伴奏徐徐響起，柏春然把手中的小提琴平穩地放在左鎖骨上，用下頜夾住，輕輕的把右手的琴弓搭在琴弦上，聚光燈下，她的身材高挑挺拔，柏春然右手輕動，優雅的小提琴音切入，如同雨後清晨的陽光，那麽幹凈純粹，生命中的一切仿佛都那麽純凈。這平凡又重覆的旋律脈動著瞬息萬變的生命力，讓人沈醉和癡迷。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向臺上的兩個人，所有人的思緒都被這平凡卻又空靈的音樂帶到了遠方。回憶和往事就這樣隨著輕緩的音樂慢慢地湧上大家的心頭。前面部分，是溫柔而又從容的低語，仿佛是在詢問，還記得那些往事嗎，還記得那些逝去的時光嗎，還記得那些曾帶給我們美好和憂傷的故事嗎？或者是跟愛情有關，或者是跟成長有關，而無論怎樣，那些都已經不可避免地成為了回憶。
後面部分，像是兩個人在追逐嬉戲，一個追著另一個，卻一直追不到，直到最後的一個小節，最後的一個和弦，他們融合在一起，永不分離，這種寧靜的憂傷，到底是歡喜還是惆悵？纏綿至極的音樂，就像兩個人生死相隨，也像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承諾：我會一直守候著你，因為我需要你。也許最真摯的愛，不會那麽輕易地就降臨到人們身邊，所以曲子是沒有結尾的，只是一點點的淡下去，淡下去，淡到沒有聲音為止。即使音樂停止了，那個旋律似乎還在耳畔腦海縈繞，難以抑制思緒的千回百轉，難以抑制思念的牽腸掛肚。
臺下的聽眾還沈浸在那循環往覆的旋律帶來的溫暖和憂傷中。
有人在思考人生，覺得生活也似這音樂一般每天重覆，感覺平凡又無趣，但這就是生活。不會總是光彩奪目，不會總是變幻萬千，更多的都是單調地重覆。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所謂的光鮮耀眼的生活已褪去了浮華，沒有了任何意義，而規律重覆的生活，通過它的樸實、堅定和簡單，最後得到了升華。除了溫暖和充實外，更能得到別樣的滿足。就像這音樂一樣成就的經典樂章。
有人頓悟，失去的永遠是美好的，得不到的也永遠是美麗的。就像時間，我們現在浪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可能重來，在時間的洪流裏，有些事，雖然已深深沈澱，卻永不磨滅。就像《哥林多後書》中寫的：“原來我們不是顧念所見的，乃是顧念所不見的，因為所見的是暫時的，所不見的是永遠的”
場中出現了奇異般的靜謐，待柏春然和書語向臺下鞠躬，有人才恍然大悟般地鼓起掌來，接著雷鳴般的掌聲響徹整個禮堂。兩人又一次鞠躬後，準備退出舞臺。這時不知誰大喊了一聲：“Encore！”接著，又有多人喊出了：安可安可安可！
“二位留步！”姚瑾萱又恰到好處地迎出來，叫住了正準備退下的兩人。
“帕赫貝爾寫下的輪回，卻被後人無比稱頌，或者只有當感情得到宣洩，當眼淚恣意流淌，當我們的內心被拷問至似乎平靜，才能明白生活帶給我們的體會。但是今天，我們在場的每一位都有幸地體會了音樂的魅力，感謝柏教授和何書語同學的精彩演奏，讓我們重溫了這三百年的經典。柏教授，您看這臺下的呼聲這麽高，您能好意思就這麽下去嗎？”
“能！”柏春然笑對姚瑾萱。
☆、二十五章
姚瑾萱也不慌亂，沖著臺下大聲調動情緒：“柏教授覺得大家還不夠熱烈，讓你們的呼聲再大一點。”
臺下頓時響起了整齊劃一又帶有節奏的拍掌聲和“安可安可安可安可”的喊聲。
“感謝大家的支持和厚愛，但是我只練習了這一首曲子，再來一曲，就要丟人了，我得維護我的完美形象，主持人也不想你用那麽多詞匯塑造的形象崩塌吧？”柏春然又一次把球踢給了姚瑾萱。
姚瑾萱依然不慌不忙，笑著說：“我記得前年的迎新春文藝匯演上，柏教授唱過一首英文歌，到現在我還念念不忘，一直在想什麽時候能有機會再次聆聽到柏教授的歌聲，不如今天就再來一曲，讓我們一飽耳福，大家說好不好？”最後這句是大聲向臺下的觀眾喊出來的。
“好——”臺下是潮水般的應和聲。
“柏寒，小姨唱歌好聽嗎？”趙雲問。
“不知道，但是我媽媽唱歌很好聽。”
臺上，柏春然假裝無奈地說：“看來我今天不唱一首是走不下這個舞臺了，我的搭檔唱歌非常棒，她在校園歌手大賽中，獲得第四名的好成績。”就在大家都在以為柏春然又要推脫，讓何書語頂缸的時候，卻聽她有繼續說：“只是她這幾天有些感冒，喉嚨不舒服，作為一個在你們眼裏有魅力有風度的老師，我當然要擔負起護花使者的職責，所以只能勉為其難地來給大家唱一首歌了。”聽到柏春然幽默的調侃，臺下都響起了善意的笑聲和掌聲。“給我幾分鐘時間準備一下，其他節目繼續。”
臺下。306的幾個人邊觀看節目邊議論。
“柏寒，你說小姨會唱什麽歌？”趙雲問。
“我怎麽知道？這得問她。我還真沒聽過她唱歌。”
“柏寒你都沒聽過啊？”田可心不可思議地問。
“是啊，記憶中我剛上學，她就考上大學，一直在外面讀書，先是在T大，然後出國留學，畢業又回到T大，回家的時候不多。”
“但是她對你是真心的好，每次她裝作惡狠狠地對你的時候，眼裏流露出的都是寵溺和溫柔。”夏槐羨慕地一語道破。
“我知道她對我好，我就是故意氣她，反正她也不會真生氣。”
“真羨慕你，跟長輩的關系都能這麽隨和融洽。”徐雅菲的父母特別註重禮教，長輩的地位和權威不容置疑。
“出來了出來了。”旁邊的同學興奮地嚷，緊接著開始鼓掌，看起來也是柏春然忠實的擁躉。
“下面這首歌，送給我遠在大洋彼岸的一位好朋友，我知道她不可能聽到，但是我想只要我們心意相通，她一定能感受到。”柏春然的一番話引起臺下的一片嘩然和騷動。
“啊？柏教授戀愛啦？”
“哎呀，是哪個小子這麽有福氣？”
“完了，我沒希望了。”
接二連三的嘆息聲，就連趙雲都問：“小姨有男朋友啊？帥不帥？哪國人？”
“我怎麽知道？沒見過。”林柏寒也在震驚當中，真是從未聽小姨提起過男朋友的事，怎麽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呢？這話太容易讓人遐想了。林柏寒不由得想起開學前出現在柏春然公寓的江含薇，能是她嗎？不可能。林柏寒很快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唉，你怎麽一問三不知呢，真是的，你真該多關心一下小姨。”趙雲強烈地表示對好友的不滿。
“錯，你是問了三個問題，不是一問。再有，她那麽獨立自我，哪裏需要我關心，她關心我還差不多。”林柏寒不甘示弱地跟好友拌嘴。
這時，音樂聲響起，趙雲感嘆一聲：“哇，居然是這首歌。”
“什麽歌？”其他幾人異口同聲的問。
“《漂洋過海來看你》，很有故事的一首歌。”
臺上，柏春然的聲音傳來：“為你我用了半年的積蓄漂洋過海的來看你，為了這次相聚，
我連見面時的呼吸都曾反覆練習。”
“嘩——”臺下的掌聲連成一片，可見喜歡柏春然的人之多。柏春然的這首歌確實是送給遠在美國的戀人江含薇的，要感謝漢語言當中的他和她都發音相同，如果說英語，那麽她就會暴露自己的性取向，她是萬萬不敢的。
“言語從來沒能將我的情意表達千萬分之一
為了這個遺憾我在夜裏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記憶它總是慢慢的累積在我心中無法抹去
為了你的承諾
我在最絕望的時候都忍著不哭泣
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裏
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擁嘆息
不管將要面對什麽樣的結局
在漫天風沙裏望著你遠去
我竟悲傷得不能自已
多盼能送君千裏直到山窮水盡一生和你相依
為你我用了半年的積蓄漂洋過海的來看你
為了這次相聚
我連見面時的呼吸都曾反覆練習
言語從來沒能將我的情意表達千萬分之一
為了這個遺憾我在夜裏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記憶它總是慢慢的累積
在我心中無法抹去為了你的承諾
我在最絕望的時候都忍著不哭泣
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裏
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擁嘆息
不管將要面對什麽樣的結局
在漫天風沙裏望著你遠去
我竟悲傷得不能自已
多盼能送君千裏直到山窮水盡一生和你相依
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裏
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擁嘆息
不管將要面對什麽樣的結局
在漫天風沙裏望著你遠去
我竟悲傷得不能自已
多盼能送君千裏直到山窮水盡一生和你相依
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裏
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擁嘆息
不管將要面對什麽樣的結局
在漫天風沙裏望著你遠去
我竟悲傷得不能自已
多盼能送君千裏直到山窮水盡一生和你相依”
柏春然唱歌沒到精彩絕倫的程度，但是她有自己的風格，而且她在這首歌裏註入了自己的感情，她跟江含薇的多年苦戀。雖然她內心堅定，但是兩個女人驚世駭俗的感情別說得到社會的認可，在自己那個家裏能否得到思想傳統的父母的認可都是未知數，所以她從未敢帶江含薇回家，更何況兩人隔山隔海的越洋戀情，每年見面的時間有限，能支撐到哪一天，也是個未知數。開學前，江含薇來的時候還跟她提出要她去美國工作，至少這樣兩個人見面的機會能多些。但是柏春然拒絕了，如果要去美國，那她當初就不會選擇回來。
柏春然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熱愛祖國熱愛人民熱愛中國GCD，所以讓她拋棄偉大祖 國，遠渡重洋為美帝國主義這只紙老虎服務，她還有些別扭的。就是說咱們這被廣大同學擁戴的柏教授還是一個愛國好青年。
柏春然的這首歌依然獲得了一些人的共鳴，在這樣一所全國頂尖的學府裏，不僅是老師教授們有在國外的愛人，就連一些學生也有國外生活的親友，或者有在其他省市求學的同學，那一時間場內的多數人都想到了遠在外地的好友、戀人。
林柏寒想到了遠在 日本的丁佳琪，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是否也在想著自己。自從一年前丁佳琪隨媽媽飛往島國，兩人就沒有任何聯系，她想問問丁佳琪是否習慣日本的生活，語言的溝通怎樣，有沒有交到新朋友，但是她不知道佳琪的聯系方式，而佳琪知道她的所有聯系方式，高中的學校地址，家庭住址，住宅電話，包括父母的通信地址，可是卻沒有收到丁佳琪的只言片語。
林柏寒不相信丁佳琪會這麽絕情，她在寒假的時候把佳琪留下的所有書都看了一遍，有些佳琪做了標記的地方看的更加仔細，想從中發現一點點蛛絲馬跡，雖然沒有找到能聯系上佳琪的信息，卻發現佳琪似乎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她愛的無法自拔，所以才逃避了。
柏寒不止一次地回憶起她們在一起的日子，甚至覺得佳琪喜歡的人就是自己，因為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麽的熱烈，她對自己的無理取鬧有求必應，她在自己面前會情緒變化無常，會無來由的生氣或者高興，但是這個人現在卻杳無音信，她也沒能從那些書中得到確認的消息：佳琪愛的就是她林柏寒！畢竟佳琪那麽美麗優秀，喜歡她的男生多的很，她怎麽會去喜歡同為女生的自己呢。這個想法太瘋狂了！柏寒覺得丁佳琪就像午夜的曇花，帶給了她一段開心的日子，然後消失的無影無蹤。如果不是丁佳琪留下來的那些書，柏寒都要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過，那些曾經美好的往事，都像夢一樣，待你睜開眼，就只留下腦海中淡淡的痕跡，告訴你這一切的美好不過只是過眼雲煙。
因為想起了丁佳琪，林柏寒的心情很低落，未等柏春然唱完就借口上廁所退場了。306宿舍的另外四個人還在如醉如癡地欣賞柏春然的歌聲。
☆、二十六章
林柏寒從禮堂出來，卻不知道去哪裏，她漫無目的地走著。這一年多的時間她無數次想起丁佳琪，無數次在夢裏聽到她銀鈴般的笑聲，看到她如花般的笑靨，那個人卻一絲一毫的消息都不曾給她。林柏寒覺得世界太大了，自己太渺小了，居然想得到朋友的消息都無能為力。
她在食雜店裏買了幾罐啤酒，拎著酒慢慢地走，恰好看到路邊有一張長椅，就走過去坐下來。
五月的B城天氣已經轉暖，現在又是下午，略西斜的太陽照在她的背上，暖暖的，林柏寒就一個人坐在那裏看著樹上飄下的柳絮，喝著悶酒。
何書語從禮堂的後臺出來，就看見林柏寒進了食雜店，她正在疑惑林柏寒怎麽沒聽柏春然唱歌，跑出來做什麽？只見林柏寒左手捏了一個易拉罐，右手拎個袋子又晃了出來，而且似乎神思不屬，整個人看起來有點迷糊的。何書語不由得好奇地跟在林柏寒的後面，看著她踽踽獨行，然後坐在了路邊的長椅上，一邊喝酒一邊仰頭望天。這一刻的林柏寒是孤獨的，是無助的，是落寞的，這樣的林柏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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